第51章
让阿诺德没想到的是,乱步梗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接着眼眶越来越红,嘴唇颤动着,看上去委屈至极,仿佛在忍耐什么。
突然, 乱步哇地一声哭了。
“哇啊啊啊啊!”
“?”爆发的哭声传进耳朵里, 让阿诺德都不由往后仰了一点。
看着嚎啕大哭的乱步,阿诺德陷入了沉思,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哭的小孩子……说起来大多数小孩好像都很爱哭,但是他见过的小孩,例如五条悟、果戈里,都心理比较成熟,五条悟是压根就没哭过,果戈里也顶多在与鬼魂先生重逢的那一刻眼泛泪光,其他时候都是小大人似的靠谱样子。
阿诺德弯下腰,看向乱步的蛋花眼,乱步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眸,被吓了一跳,抽噎着打了个嗝。
阿诺德摸了一下乱步湿润的眼睛,引起乱步不自然的眨眼。阿诺德语气带着笑意说道,“你真哭啦?”
乱步愣了愣。难道还能假哭吗?
乱步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哭得更大声了。上次哭得这么大声,还是在摔破膝盖被妈妈抱着安慰的时候。
呜呜呜! !乱步大人被骗了啊! !这个人根本不关心乱步大人,哄着乱步大人签了卖身契就不管乱步大人了!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哭嚎就要慌了,但是阿诺德不是一般人。他思考了一下,只觉乱步哭得真的好大声啊, 而且戳一下就会抽噎一下,像个按一下就动一下的机关玩偶——还有点像浴缸里的橡胶小黄鸭。
这么一想,阿诺德发现真的很像诶,就连声音都是类似的响亮,让人没法忽略。
小黄鸭,乱步。阿诺德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笑容。
阿诺德的神色太明显了,乱步泪眼朦胧间看到他居然这么看待自己,大声反驳道,“我、乱步大人才不是小黄鸭!!”
阿诺德觉得更好玩了,他趁乱步不备之际又戳了一下乱步的后背,乱步防备不了来自阿诺德的速度100的偷袭,被吓了一跳,于是又打了一个嗝。
“还说不是小黄鸭。”阿诺德直起身来,在乱步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我说你是,你就是。”
乱步被他的话惊呆了,一时之间都忘了哭。
“乱步小黄鸭,快叫。”阿诺德发出了邪恶的声音。
“……”乱步短暂地静默一瞬,然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呜哇哇哇哇哇!!!你这个坏蛋!!”
乱步气哭了,他作势要锤阿诺德,但是阿诺德早有预料,哼笑一声就把他拎起来,没长成的乱步在阿诺德手中就像只小黑猫,随便怎么扑腾,也无法挣脱拎着他的无情铁手。
这时,费奥多尔也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阿诺德欺负小孩的现场,不禁沉默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费奥多尔居然毫不意外。
只能说阿诺德在他心目中树立的恶劣形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收到恐吓短信之前,费奥多尔从来不知道他电脑的防火墙这么脆弱,轻易就被暗处的人攻破了防线。
因着那条短信,费奥多尔连着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他甚至为此取消了潜入那艘游轮的想法,要知道他为了潜入的计划可是准备了很久。
若非一旦被抓住就可能真的就要沦为囚徒了,费奥多尔绝对不会轻易放弃难得的机会,就算是付出肉痛的代价,他也要潜入那艘隐藏着秘密的游轮——但这代价唯独不包括他自己。
他得知自己被盯上的那一刻简直毛骨悚然,虽然对幕后之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还是迟缓地敲下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
对方的回复非常简短,却让他的心悬得更高了:【你猜? 】
“……”很好,这种戏谑的语气,他已经知道对面是谁了。
费奥多尔连忙收拾东西,试图逃跑,他连夜联系了在美国的人脉,想要逃离俄罗斯。起初,他的逃亡之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从阴暗的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人注意到他的行踪,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出国轮船停留的港口。
神经紧绷的费奥多尔站在海边的栏杆旁边,听着耳边传来的海鸥的鸣叫,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出地下室就被逮个正着的准备,甚至考虑好了鱼死网破的可能——大不了就激怒对方杀了他,【罪与罚】会让杀死他的人变成他。
虽然这种方法会留下数不清的隐患,钟塔侍从会把他列为最高等级的通缉对象,一露头就直接抓捕,然后关押至老死,万一真的用了【罪与罚】,他至少一个世纪内都只能为了避风头而龟缩起来……但,最起码不会沦为阶下囚。
但是当他警惕地走出隐蔽的藏身之地时,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费奥多尔观察四周,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也没人在伏击他,可他就是心神不宁。
对方既然有本事从俄罗斯那么多台电脑中精准入侵费奥多尔的电脑,那么绝对知道费奥多尔此时的ip地址,费奥多尔一时摸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但对方如何想的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要逃,一定要逃。
这种猫捉老鼠似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费奥多尔仰起头看向灰蓝色的天空,今天天气阴沉沉的,看上去像是要下雨。
再过十分钟,那艘前往美国的轮船就要到了,这个事实让费奥多尔心中多出了一丝安定,他倚靠在锈蚀的栏杆上,远远地眺望着深蓝色的海面,只等着轮船靠岸,他就可以摆脱某人的捉拿。
海面吹来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风,费奥多尔走的匆忙,没有多加衣物,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正巧此时,有人提着行李箱走到了他身旁,看上去也是等船的乘客。对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听说今天除了前往美国的轮船,还有一艘很有名的游轮会在这个港口停泊呢。”
费奥多尔不确定对方在跟谁说话,也许对方是在跟他搭话?
出于习惯性的礼貌,他笑了笑,“是吗?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游轮。”
对方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戴着顶黑色的礼帽,暗色的绿眸隐藏在帽檐下。闻言也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没去过。”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费奥多尔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对方没有阻拦,只是眼中带着笑意,站在原地目送费奥多尔离开。
“这也能认出来?”阿诺德嘀咕着,用力眨了眨眼,取出暗绿色的美瞳,显露出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他平时都是以少年形态示人,这次因为想要玩弄费奥多尔,于是就通过异能变成了青年形态。
说实话,青年形态的视角要高出不少,在普遍高个子的俄罗斯街头基本上都能做到平视或者俯视,阿诺德很是新奇地在港口附近逛了一会儿,收到了不少名片。
在他回绝了好几次他人添加联系方式的申请之后,他才在寥寥几人的海边栏杆找到了目标。
他当然不是用自己的脸去找费奥多尔,而是稍稍改变了五官,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他原本的脸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照人,叫人一见误终身,像个坠落人间的太阳,那他改变后的脸就是正常程度的俊逸,叫人看了最多感觉帅,但不至于有多迷恋。
“老鼠果然很敏锐嘛。”阿诺德自言自语,良好的视力让他能够注意到远去的费奥多尔脚步越来越快,于是禁不住笑了。
他决定再多逗弄费奥多尔几次,看看对方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揭露他的身份。唔……不过,以老鼠胆小的性格来看,可能就算被他一路跟到了美国,也不见得会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吧。
费奥多尔察觉到对方没有跟上来,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当他登上轮船,却在双人船舱内见到了熟悉的青年。
暗绿眼瞳的青年像是很惊讶似的,“是你啊,真巧。”
费奥多尔:“……”他好像被鬼缠上了。
他勉强地笑了笑,“好巧。”
费奥多尔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当他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他就已经掉进罗网里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费奥多尔当然不会主动捅出对方的身份,虽然逃出生天的机会万分渺茫,他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思考。
费奥多尔眼睁睁地对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浅,对方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袖扣,又换了个坐姿,右手食指开始敲击着桌面,频率逐渐加快,如同沙漏上部逐渐减少的沙子。
船舱里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已经没有了耐心。
要来了。费奥多尔心道。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接到了一个来电,切换成了法语。电话另一头应该是对方的兄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什么,对方就勾起唇角,看向费奥多尔说道,“刚好我已经逮到了那只小老鼠——”
这话不知是对那头的兄弟说的,还是对面前的费奥多尔说的。
大抵是因为已经不准备陪费奥多尔玩了,对方不再压制说话的习惯,声调抬高了些许,显得兴致高昂,与费奥多尔记忆中的人重叠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轻易打破正常人的世界观,阿诺德挂断电话,当着费奥多尔的面,身形开始缩水,很快就变成了少年模样。原本尺寸合适的礼帽在少年的头顶显得偏大,阿诺德把遮挡视野的帽子扶起来,侧头说道,“是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一道空间裂隙突兀地张开,如同深渊巨兽的巨口。阿诺德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直接踏入其中,没有等待回答,仿佛他早就知道费奥多尔的答复。
阿诺德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来软的,还是硬的?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他可没有受虐的爱好,于是主动跟了上去。至于后面会不会有人发现乘客失踪,这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既然已经抓到了小老鼠,阿诺德不准备再去看柯南·道尔送他的那艘游轮,他本应直接开辟连续的空间裂隙,直通横滨,但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决定通知一声。
“跟五条他们说一声吧。”他自顾自地说道,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去横滨了,你们自己玩】
五条悟早早就来到了游轮,他对船舱里的歌舞宴会不感兴趣,在游轮最上面的甲板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果戈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疑惑:阿诺德\鬼魂先生去哪儿了?
五条悟这才看到了放鸽子的短信。
“哈?”五条悟睁大了眼睛,这家伙放鸽子也放的这么理所当然?前因后果都没有,为什么要去横滨?好歹给个理由啊!
见五条悟奇怪的表情,果戈里凑过去,眼尖地看清了阿诺德发来的短信。
“……”果戈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被放鸽子了,沉吟一会儿,问身边的五条悟,“你会远距离转移空间吗?就像鬼魂先生那样。”
第52章
“……”破坏空间不算困难, 但是像阿诺德那样转移空间,并精准降落至某一定点,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空间从来不是什么容易掌控的东西,五条悟见过很多次阿诺德开辟空间裂隙,但是没有哪一次他真正看懂了。
空间这玩意儿一向是空间系异能者的专属玩具,五条悟对空间的最大利用就是战斗时使用术式无限压缩空间, 进而达到瞬移的目的, 在实战中相当好使, 不过在赶路这方面不太够用。
五条悟的术式瞬移与阿诺德的空间位移不一样,他这个仅仅是短距离瞬移,而且不能有障碍物阻挡,限制相当大。他现在人在俄罗斯,如果要直接瞬移到横滨,那么不仅要保证途中无障碍,还要消耗非常非常多的咒力。
用压缩空间的办法达成的瞬移,在赶路方面显得非常鸡肋,很显然, 赶路的最优解应该是像阿诺德那样撕开空间, 但是这个稍微有点超纲了。
也许长大后的五条悟也能用新开发的术式达到差不多的效果,至少目前的五条悟做不到,他光知道他要去横滨,也知道怎么用术式撕开空间,却不一定能准确降落在横滨。
“如果我会的话,你觉得我还会站在这里吗?”五条悟反问道。
“本来也没指望你会。”果戈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他朝乘务人员递去身份证明,就下了游轮。
五条悟有些不满,“喂, 说得好像你会似的。”
“我当然不会,如果我会的话,你觉得我还会问你吗?”果戈里采取了同样的反问。
不知何时起,果戈里对五条悟的称呼由“您”变成了“你”,这对一个有距离感的俄国人来说实在是令人惊讶的改变。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游轮,不远不近地走在港口临海的栏杆附近。
“……虽然长距离位移是挺难的,不过短距离还算简单……【外套】可以做到小范围的空间转移。”果戈里自言自语,“现在【外套】定形成【死魂灵】了,毋庸置疑,这是一种进化。唯一遗憾的是,我还是能像以前那样感受到空间的波动,却没办法如臂指使的转移空间了,要么传送的落点不对,要么转移的对象出现失误……”
显然,【死魂灵】比起【外套】具有更高的上限,但是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五条悟心道果然,总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被空间所困扰。除开阿诺德这种奇葩,没人可以无师自通地领会空间的精细操作吧?
正当两人都以为只能通过普通的交通工具赶到横滨的时候,两人同时发现游轮停泊的港口,某处有奇怪的空间波动。
“……那家伙以前开辟空间,就会留下类似的波动,这次的空间裂隙还未完全合拢。”五条悟快步走过去,“这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我能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借此探明那家伙去过的地方的坐标。”
果戈里对他的称呼不太赞同,“按照你跟他的关系,你应该称呼他为先生,或者父亲。”
那家伙?这个称谓怎么想都不该用在鬼魂先生身上。
五条悟和果戈里对阿诺德的看法截然不同,果戈里是真心实意地把阿诺德当做老师,一直以仰望的角度看待阿诺德,但五条悟看透了阿诺德的本质,即使他不讨厌阿诺德,也绝对没办法像果戈里那样尊敬。
这就是五条悟和果戈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不算有多热络的原因,两人偶尔能聊到一起去,但是一提到阿诺德就背道而驰,聊着聊着就要不欢而散了。
五条悟悄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如果你想的话,你当然可以用父亲称呼他。”
“我们比比谁先到横滨吧。”果戈里看出了他的敷衍和暗讽,眼神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就换个称呼。如果我输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试图说服你换称呼了。”
“怎么样?”果戈里问道。
五条悟不认为自己会输,果断应下了赌注,“可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燃起的比较之意。很快,两人就自动分开了,决定各凭本事去横滨.
阿诺德跟着费奥多尔上轮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通过安检,他直接定位了费奥多尔的坐标,然后在港口的某处开辟了新的空间裂隙,降落在费奥多尔订下的双人船舱中的卫生间。
当他一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了费奥多尔的脸。
如果费奥多尔当时愿意拉开卫生间的门,就会看到里面的裂隙。
阿诺德的耐心消耗得很快,当他又开辟了前往横滨的裂隙时,上个裂隙还未消失,恰好,五条悟和果戈里敏锐地发现了残余的波动。
新手在空间操控上遇到的难点很多,不过最大的难点还是准确把控落点,有时候收不住力,就容易开辟出那种与目的地相隔十万八千里的空间裂隙,这种裂隙就是失败的产物。
阿诺德主观上没有给五条悟他们留下提示的意思,不过两个在空间上天赋异禀的孩子还是发现了细微的线索,并通过这点线索确认了阿诺德的坐标。
五条悟试了很多次,才沿着阿诺德的痕迹开辟了类似的空间通道,他谨慎地从裂隙中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空间的落点处于漫无边际的海面,若是他随随便便地走出去,就会直接跌进海里。
他差点以为自己又搞错了坐标,正要转头回去重试,忽然想起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无人的海面?
五条悟想起了前些天阿诺德邀请他来游轮游玩时随口说的话,“明天我要去看看柯南大叔送我的游轮,顺便逮一只小老鼠。”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老鼠非彼老鼠,以阿诺德的用语习惯来看,那多半是个人。
五条悟的记忆力不错,他记得大概半小时前,港口刚开走了一艘前往美国的轮船,按照轮船行进速度推算,那艘轮船在十来分钟前经过了此处海面。
他猜,没准儿十来分钟前,阿诺德就曾为了抓老鼠而现身于那艘轮船上,只不过现在轮船已经开远了而已。
空间不会自主移动,但是轮船一直在行进。
凭借术式浮空之后,他又在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相似的空间波动,这个波动明显要更新鲜,根据残留的波动,五条悟感受到了模糊的坐标。
他的猜测是对的。
多亏了这点残余的线索,五条悟就像是看着简略的答案做复杂的题目一样,经过无数次尝试后,他终于复刻了阿诺德用过的空间路径。
他数不清自己试了多少次,他上午来到了游轮,当他站在日语和英语混杂的街头时,已经日落西山的时间了。
面前刚好是指路牌,【前方是学校路段,请车辆减速慢行。 】
他往远处眺望,看见了刻在大石头上的学校名称——【横滨大学附属第二小学】。
他到横滨了。
不过,到的人好像不止他一个。
五条悟扭过头,看见了同样抵达横滨的熟人.
希莱尔今天遇见了两件稀奇的事。
其一,他的上司来横滨了,但是没有找茬,还为钟塔侍从带回了一个脑力派好苗子。
其二,就在上司来的那天傍晚,两个准超越者也同时到达了横滨。
“五条先生,果戈里先生,你们可以自行挑选房间。”希莱尔这么说着,见两人都浑不在意地点了头,就去忙公务了。
“来得还挺快。”五条悟手插在兜里,微微偏过头说道。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果戈里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
“你也还不赖,”果戈里有些遗憾,“啊……是平局。”他真的尽力了,但还是只来得及打平。
他心下有些抱歉,他没能扭转五条悟对鬼魂先生的不敬称呼。
五条悟不以为然地嗤笑了声,“你还指望能打败我?别太高看自己了。”
“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果戈里语气淡淡,眼中却看不出几分谦虚。
两个人对视一秒,紧接着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把五条悟和果戈里都逗乐了,于是又不约而同地说道,“你——”
“算了,你先说。”x2
“我没什么想说的。” x2
“…………”同一时间,他们迈开脚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来到横滨之后,五条悟并未急着去找阿诺德,他的脑子还因为空间操作上的突破而兴奋着,靠自己开辟空间裂隙的感觉与被阿诺德拉着完全不一样,他下意识地对比着自己与阿诺德的差距,发觉至少在空间这方面,他已经离阿诺德越来越近了。
诚然,他不像果戈里那样自下而上地崇拜着阿诺德,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认可阿诺德。
五条悟第一次在那夜女王的寝宫里见到阿诺德出手的时候,就清晰地意识到了阿诺德在这个异能横行的世界里的统治力,对方之所以从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是因为没人是他的对手,即使是明面上同级的超越者,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五条悟以前只是听说过阿诺德的强大,但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未亲眼见证过。当他真正见识到了阿诺德所展现出的异能力的巅峰水准,才真切地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天地如此广袤,有数不清的高峰静静地矗立着,等着挑战者前去超越,而让人颤栗的是,最高的山峰就站在他身侧,他可以随时用高山丈量自身的长进。
世界太大,就算拼命仰起头来, 也只能窥见其中一角。
而现在,他抵达了一处值得纪念的里程碑,不由得生出一种成就感,也许这就是变强的意义,他从未松懈过对【无下限】的练习和钻研,从来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在享受着变强的过程。
此时的五条悟已经沉浸在突破的快乐中了,完全将阿诺德放他鸽子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
另一边,阿诺德被乱步吵得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他皱着眉,无视了乱步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子,试图把乱步的嘴合上。
然而就算被强行闭麦,乱步还是呜呜咽咽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使劲睁大眼睛瞪着阿诺德。
因为哭得太久,乱步眼睛发涩得厉害,于是就没流眼泪了,不过眼眶还是红通通的,直勾勾地看着阿诺德,似乎也意识到了阿诺德暂时不准备弄死他,于是报复性地扯着嗓子大哭,宁愿自己嗓子哑掉,也不让阿诺德好受。
阿诺德一眼看透了乱步的想法,乱步没猜错,他对乱步的容忍度相对比较高。这是因为他很少遇到智力超过90的角色,乱步只是国中生的年纪,智商已经超过了世界上大部分人,只要不是特别烦人,他都不会下死手。
阿诺德思考了一下,决定让一步,等他什么时候玩腻了这只戳一下叫一下的乱步小黄鸭,到时候再使用暴.力一点的手段也不迟。
至于现在嘛……可以稍微温柔一点点。
乱步全然不知他得到了怎样的殊荣,就算是极小的退步,对于阿诺德来说也是很罕见的优待。
乱步嗓子都有点哑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挪开瞪视的目光,于是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乱步睁大眼,看着阿诺德的身形拉长成青年,五官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那种鲜明的少年气收敛了许多,变得内敛,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格外让人信服。
乱步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阿诺德原本的少年身高就能够俯视国中生的乱步,现在变为了高挑的青年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就更强了。
阿诺德把略紧的袖子挽到小臂,捏起突然不作声的乱步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好吧,我容许你叫我爸爸——仅限今天。平时不准那么叫我。”
看在他今天心情不算太坏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变老一点。
对于乱步来说,叫爸爸可不是什么玩笑话,乱步暂时还领会不到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互相打赌叫爸爸的乐趣,面对阿诺德的让步,他先是不可置信地张开嘴,仔仔细细地观察阿诺德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欺诈的意思。
然而乱步没有读到谎言的意味。
阿诺德之前的做派跟乱步印象里的父亲实在是太相似了,乱步六神无主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服从阿诺德的命令,就算如今乱步已经回过神来了,潜意识里还是将阿诺德视作类似长辈的角色,他会在看清对方的态度之后选择大吵大闹,也有这个原因。
乱步大人才不会对同辈作出这么失礼的行为!
阿诺德先前的拒绝太利落了,看起来完全不想要个儿子,所以这时候的退让就显得格外难得。然而乱步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讨价还价地说道,“我才不要日抛!”
乱步大人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你最好别得寸进尺。”阿诺德无疑是一名不容忤逆的独裁父亲,对他的便宜儿子说道,“走吧,日抛儿子,爸爸带你去吃饭。”
乱步还想说什么,但是阿诺德走得太快了,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以乱步的战五渣体力,非要边跑边说的话,一定会上气不接下气。
阿诺德料想得没错,在他快刀斩乱麻的操作下,乱步果然安静了,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个小跟班,看上去特别乖巧。
阿诺德变作青年形态,倒也不避讳其他人,直接去找了他的好副官。
希莱尔还在处理公务,听到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下属来送新的公文了,于是头也不抬地说道,“把文件放在那边的桌子上。”
当阿诺德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挡住从落地窗射进来的阳光时,希莱尔才发现面前投下了一片让人不安的阴影。他对自己的上司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就算阿诺德此时的身高与平常不符,这位副官先生直觉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希莱尔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一双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金色眼眸。
“…………”希莱尔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擦拭眼睛,都只能看到上司那张玩味的脸——还是成年版的。奇了怪了,他上司不是个万年美少年么?
阿诺德欣赏了一番副官震惊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神态,“怎么?”他笑着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不想看到我?”
希莱尔顿时毛骨悚然,立刻不关注上司突然变化的样貌了。别管他平时是怎么想的,在热衷折磨人的上司面前,他绝对不敢有任何造次——他还想多活几年。
“没有的事,没人比我更想看见您了。”希莱尔果断违背了本心,语气镇定地说道,“我非常想念您,但是因为担心打扰了您的游玩,所以才没有主动来找您。”
听上去倒是很有道理,不过阿诺德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希莱尔。与希莱尔相别的这些天,只有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位亲爱的副官!
没有了希莱尔被刁难时露出的惊恐或绝望的表情,他都感觉有点吃不下饭了。
“哦?”他挑了挑眉,一副难伺候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在骗我。”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这句明摆着要责难的话,多半要束手无策了,好在希莱尔在应对上司的刁难这方面十分有经验,他以一种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在我刚到横滨的时候,就让全横滨所有售卖食物的店铺增加了酸口的商品,现在已经发展到了琳琅满目的程度,您随便去逛哪条街,都一定有一种合您口味。”
“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啊!”希莱尔发出了违反良心的声音。
希莱尔当然不会心怀侥幸地认为上司永远都不会来横滨视察,他心知自己来到横滨出差,就是躲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顶多算是一种缓冲,让他能够收拾好状态更好地应对上司后续的种种刁难。
他迟早还是要面对阿诺德的,那么在阿诺德来之前,他就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瞧瞧,之前的准备工作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希莱尔看到阿诺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暗暗防备着下一个刁钻的问题。然而阿诺德却不似往常那样难应付,只是意思意思地为难了他一下,就直接走人了。
“……”希莱尔匪夷所思地看着上司潇洒的背影,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还是忍不住走神。
他出神了一会儿,心想,上司这是……心情好?
感觉很有可能,平时的上司绝对不会这么轻轻放过他。
希莱尔被欺压惯了,阿诺德偶尔降低一点欺负他的强度,他都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好像撞大运了,上司今天心情真的不错。
希莱尔放下手中的钢笔,虔诚地对着横滨还未建好的教堂,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他虔诚地默念道,不管你为什么心情好,请一定要一直心情好下去啊! .
阿诺德带着乱步招摇过市,逛街的时候,他还撞到了给弟弟们买衣服的兰波。
兰波向来是个很听话的弟弟,阿诺德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你有空的话就去帮中也他们置办些日常用品。”兰波将之视作人生大事,立刻去做了。
兰波还全权负责了另一个弟弟的名字,最开始兰波还询问了阿诺德的意见,阿诺德没怎么思考就说,“你要是没什么偏好的话,就直接抓阄。日本名字,像是文也,理雅都可以。”
兰波很是认真地用纸条制作了抓阄的工具,分别在两张纸条写上“中原理雅”和“中原文也”,由被取名的当事人自己抓阄,结果是中原文也。
两个弟弟的基因提供者是日裔,也许是因为制造他们的研究员提前在他们的人格中编入了日语,所以他们一醒来就会含含糊糊地说简单的日语。
为了方便交流,索性先取个日本名,等他们兄弟一起返回伦敦,再取英文名不迟。其实兰波一开始还没想到这茬,在他心目中,兄弟就是兄弟,名字完全不影响他们兄弟之间的羁绊,但是阿诺德不知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对兰波说道,“顺便给他们取个英文名吧,很快就要回伦敦了。”
兰波当然是听阿诺德的话。
横滨的商业街上,兰波一头金发,加之容貌惊艳,好不显眼,路人们路过兰波身边的时候就像按下了减速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想要多看几眼这个气质冷淡的异国美人。
然而让路人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冷漠的金发美人并非独身一人,而是带着两个孩子在疯狂购物。
兰波的审美来自于钟塔侍从的教导,因此给弟弟们挑选的衣物无一不是英式风格的装束,他家境优渥,看中了就直接包下来,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旁边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还在跟兰波推荐不同款式的衣服,只要是及格线以上的衣服,兰波都照单全收,花钱如流水。
阿诺德对兰波从来不吝啬金钱,他的资产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照兰波这样堪称大肆挥霍的用钱速度,他也完全供得起。
兰波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全都是他一手养成的,不过他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习惯,在他眼里,只要有利于心情愉悦的事物,都值得花费金钱去追寻。
如果钱能买来快乐,那自然再好不过——这就是阿诺德的花钱理念。
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不然他赚钱干嘛?
阿诺德没出声叫兰波,但是兰波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惊喜的笑。
“哥哥!”兰波语气轻快地说道,“你忙完啦?”他之前看见阿诺德欺负乱步,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兰波甚至会自觉地避让,不去打扰“忙碌”的兄长。
阿诺德既然出现在大街上,那应该就是忙完了。
阿诺德矜持地“嗯”了一声,说是忙完了,其实也没错。
兰波注意到兄长变高了不少,他直白地夸赞道,“哥哥,你变得好高,而且超级英俊。”果然,哥哥不是长不高,只是不想长高而已。
阿诺德对于夸奖自然是全部收下,他自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少年气的得意神色。虽然青年体稍微老了点,但是完全不影响他的帅气!
阿诺德自信地说道,“怎么样,帅吧?”即使是这样明显自恋的神色,在他脸上也完全不显得违和。
在魅力100的前提下,即使他再倨傲无礼,也没人会觉得不对。
兰波点头如啄米,看得出来,他真的觉得兄长超帅的。
阿诺德对此很受用,于是扔给兰波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说道,“送你了,随便花。”
“谢谢哥哥!”兰波其实自己也能挣钱,但是哥哥愿意养他,他自然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他会把弟弟们养好的,一定不让日理万机的哥哥操心!
阿诺德顺手还给了中也和文也一人一张黑卡,都是弟弟,他不会厚此薄彼。
“谢谢大哥!”中也和文也跟阿诺德的交流不多,不算有多熟悉,仅仅是从兰波絮絮叨叨的述说中得知阿诺德是最年长的兄长,也是他们理应崇敬的大哥。突然得到一笔不菲的零花钱,两个橘毛幼崽性格不一,此时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哥,不愧是大哥,真的好大方! ! !
阿诺德觉得挺好玩的,搓了把弟弟们的脑袋,手感超好,没忍住多揉了几下,于是包括兰波在内的三个弟弟头发都乱了。
“东西买完了吗?”阿诺德问道。
兰波摇了摇头,依依不舍地跟兄长告别了。
只剩下了阿诺德和乱步两个人。
阿诺德余光瞥见了落后一两步的乱步,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特意贴近了乱步耳边,放轻了语气说道,“刚才为什么不叫叔父?”如果他是乱步的父亲,那兰波他们就是乱步的叔父哦。
兰波是二叔,中也和文也不分先后,算是三叔和四叔。
以乱步的脑子,直接秒懂了阿诺德的恶趣味,虽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羞耻的事,却不想让对方的恶作剧得逞。
乱步反驳道,“……你又不是我爸爸!”
阿诺德这时候倒是不介意“爸爸”这个称呼显老了,他就是喜欢跟别人对着干,“在今天,我可以是。”
乱步感觉自己好像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反正你不是!”乱步固执地说道。
“我就是。”阿诺德挑了挑眉。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即使乱步尽力掩饰住内心的想法,阿诺德还是看出了乱步的小心思。乱步还太小了,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遇上了智力点满的阿诺德。
“你心里不是已经这么叫我了吗?”阿诺德一针见血地指出。
乱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掩下被揭穿的狼狈神色。
……被看穿了。
乱步低着头,踹开路边的石子。他还以为能瞒过对方呢,对方喜欢跟人唱反调,他就想着能不能借此达成目的。
他其实不是需要一个父亲,也许一开始他真的把对方幻视成父亲过,但是当对方明确表示拒绝之后,他就不可能死缠烂打了。
……乱步大人也是有尊严的。
现在的乱步其实只是想要一个能够交流的人——他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有一层厚厚的壁障,没人教过他怎么跟别人正常沟通,正常人大都不耐烦听一个思维跳跃的孩子的碎碎念,也很少有人拥有开导这个过于聪慧的孩子的能力。
除了乱步的父母,阿诺德是乱步遇到的第一个能够读懂他内心的人。
他不是笨蛋,从阿诺德展露的各种迹象来看,对方在近期就会离开横滨,回到真正的家。
横滨不是阿诺德的家,伦敦才是。
阿诺德会离开的,等他走了,乱步大人又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就算是跟别人倾诉,都没人能听懂乱步大人的话。
阿诺德看到了乱步眼中泛起的泪光,他倒是没有多大触动,只是略感惊奇。
原来是把他当做唯一能够沟通的“同类”吗?虽然是小孩子陷入的思维泥沼,但对阿诺德来说倒是足够新奇,他在不同人的眼中有着不同的定位,弟弟们把他当做兄长,柯南大叔他们把他当做小辈,五条悟则是想要追逐他、超越他。
阿诺德只是不说,其实他对这些一清二楚。有时候,他也会打量着这些连在自己身上的丝线,有种玩游戏、集齐各类角色CG的感觉。
到乱步这里,又是不一样的展开了。
果戈里把阿诺德当做最重要的朋友和老师,而乱步更多的是将他视作【能够沟通的人】,其次才是【能够解答问题的人】。
乱步想要的其实并不是一位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他并没有因为骤然失去保护伞而变得懦弱,他只是想要一个“同类”。
这个世俗不容的年幼天才即使从他人那里受了委屈,第一反应也并非找人帮他出头,而是疑惑地开始思考——对方为什么要凶他?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在父母的教育下,乱步已经养成了擅于思考的习惯,他面对问题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思考,只有完全无法理解、让他感到痛苦的难题,才会让他产生逃避的冲动。
乱步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疑问,可是没人能够回答他。他盲目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哪怕有一个人拉他一把也好,可是没有。
旁人的冷眼和恶言击碎了乱步敏感的外壳,他不由得对自我产生了一种怀疑。
在外界的压力和异样的眼光下,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件事——他不是个怪胎,他不是理所当然受到他人的冷待和恶意。
他想从有经验的长辈口中得知,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他能够问谁呢?在这举目无亲的横滨,乱步早就没有了家,没人可以理解他。
他只有一个选择。当乱步亦步亦趋地跟上阿诺德的时候,他就已经抓住阿诺德随手朝他扔过来的稻草了。
他不想再被抛下了。
他的父母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他从父母身上学到了很多,但是父母为了保护他,把他关进与世隔绝的卵壳里,当父母猝然离世的时候,乱步还没有打破蛋壳的决心和能力。
他被困在蛋壳的世界里了。
接着,有人从外界打破了卵壳,接生了一只身上沾着蛋清液,绒毛还没干透的小鸟,自然而然地,这只恐惧着外界的小鸟会对带他跨出卵壳的人产生天然的依赖。 .
阿诺德对“父亲”这样显老的称呼不感冒,所以他不乐意收养乱步。
乱步跟五条悟不一样,一旦形成法律意义上的抚养关系,乱步这种幼崽是真的会叫他爸爸。
不过……事情好像跟他预料的不一样。
乱步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引导和陪伴,他不需要当一个显老的父亲。
既然如此,阿诺德倒是不介意付出一点精力,将这个因失去父母而陷入迷茫的小羊羔拉出泥沼。
他知道一切不必明说,只有对乱步,他可以这样无声地示意。这是独属于两个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乱步似乎瞧出了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诺德的脸,“你要带我回伦敦?”
阿诺德歪了歪头,“你不乐意?”他都不介意多个新弟弟——反正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弟弟,再多养一个也无妨。
“……除非你说话不算话。”乱步扭开脸,半晌才回道,“你跟那个金色头发的人说过的吧,不会抛弃兄弟。”
阿诺德确实这么答应过兰波,他至今还能回忆起兰波得到承诺时快乐的模样。
“我从不食言。”唯独这句话,他可以如此信誓旦旦地承诺。
第54章
没过几天, 阿诺德就回了伦敦。
离开横滨之前,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因为他要见的人很特殊, 他暂时不想跟别人一同去见她。
而且, 他也有一些话想说。
他出了趟门,接着就径直走进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撕开一道空间裂隙。身后是人流如织的街头,身前是星空般的裂隙,他猜测着,走进裂隙之后将会看见什么?
也许是温莎城堡的花园?模糊的记忆中,他曾无数次从那里的花.径中走过,有一只手坚定地牵引着他,让他在迷宫似的花园里不至于迷路。
身侧是高过头顶的观赏灌木丛,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 带来春天温柔的气息……不,也许那气息并不是春天带来的,而是身边人的香气。
也有可能是伦敦的皇宫。他也来过皇宫很多次,每次走进待客厅,桌子上都会摆放着一碟酸梅点心,像是固定刷新的物品。
他走进空间裂隙,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吸力,当他走进裂隙的一瞬间,似乎所有喧嚣和吵闹都离他而去了,紧接着,他就从横滨来到了伦敦。
就算是他,其实也很少开辟这般长的通道,但是通道的落点没有出错, 他成功来到了女王的所在之地。
他落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抬起头,就看见了一个与记忆中相比身形缩小了些许的小老太太。
对方背对着他,似乎心情不错,哼着愉快的歌曲,正在浇花。
阿诺德没有发出声音,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下意识地开始对比对方这些年的变化。在他未想起生前那些事的时候,女王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好说话的老太太,从不为难他。
他有时候提出一些出格的请求,女王即使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会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无奈地应允。
“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女王总是这么说,然后叹着气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无论女王重复了几次,下一次阿诺德还是会这么干。
“ Baby ,下次可不要再这样了!”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也总是这么说,阿诺德早已记不清他们具体是怎样相处的了,他还是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那个人总是把他抱在怀里,一边生气地竖起眉毛,一边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轻轻说话,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年轻的下颚。
在仅剩的童年回忆里,阿诺德永远在仰视着自己的母亲。
在孩子的眼中,世界大得不可思议,他需要努力地踮起脚来,才能抓住母亲的小拇指,吸引母亲的注意,接着,他就能得到母亲的拥抱。
“怎么了?”母亲问道。他不需要回答什么,只要露出一个缺了牙齿的滑稽的笑,母亲就会抱着他,让他坐在她腿上,心甘情愿地陪他玩一下午的拍拍手小游戏。
他那时候经常想,世界到底有多大呢?但是以小孩子匮乏的阅历,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花样,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反正大人们很大,真的很大,就像是童话里的巨人一样,温和地照顾着小小的他。
母亲有时候被他惹恼了,一只手把他提起来,叫他不要捣乱,又因为他笑嘻嘻的一句“我知道错啦”而不计前嫌;
紫灰异瞳的大哥哥把他放在肩膀上,让他足以够到高处的玩具;
年迈的老总管即使年纪大了,也还是能在他耍赖不想走路的时候把他背起来,笑呵呵地说,“偷懒可不要跟女王说呀,小王子殿下。陛下说了让您锻炼身体。”
后来有一天,那位腿脚不太利索的老总管突然消失了,又有一位新的总管接替了老总管的位置,而阿诺德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着身穿总管服装的人张开手,“我不想走了。”
而那位新总管怔了怔,大概是想起了女王陛下的耳提面命,但对于这样可爱的孩子,他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那位新总管先生也像他的老总管父亲一样,艰难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偷懒的事情,可不要跟女王陛下说哦。”只要阿诺德肯点头,他就会愿意负担起一个孩子的重量,背着那个孩子走一段路。
……
现在他们好像都变小了,这个世界对阿诺德来说没有那么大了。
如今,阿诺德可以俯视自己的母亲,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母亲头上的白发,也能眼尖地注意到对方眼角细微的皱纹,母亲还跟记忆中教导他礼仪时一样,盘着利落而美丽的头发,把背挺得很直。
她总是这么在意形象。
但她老了,所以再怎么挺直脊背,也不可能像年轻时那么精神。
阿诺德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他变成幽魂时漂泊的十几年,很多人、很多物都变了。
……就连他自己也变了。
阿诺德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事物,因为没有变化就意味着毫无波澜,一听就很无聊。但是他现在却不那么喜欢变化了。
要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怅然,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的人生以七岁那年作为分水岭,他在七岁时遭遇了世俗意义上的死亡,无论是生理性的,还是社会性的。
至今英国还有家庭保留着十几年前小王子遇刺的报纸,只要愿意去查,就能知道女王曾有一个不幸早夭的孩子。
他回忆起子弹洞穿身体的疼痛,倒是没有多少畏惧,他其实并不怕痛。
七岁的生日那天,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从胸口涌出的鲜血,而是母亲压抑的哭泣。他天生对疼痛不太敏感,仿佛调低了痛觉感官。
即使被子弹穿透了内脏,他也只是觉得不太舒服,尖锐的感觉难以忽略,不过倒是没有哭喊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滴到他脸上的滚烫液体,真的很烫,让他至今回忆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你在哭吗?妈妈。
他从来没见过妈妈哭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可靠的模样,他可以拜托妈妈做任何事。
妈妈从来不会对她的孩子食言,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她是个很慷慨的妈妈,作为她的孩子,他只需要当一天的乖孩子,趴在桌子上睡一天的觉,妈妈就会愿意把她十二岁的生日礼物——一顶漂亮的王冠转送给他。
他喜欢那顶王冠,妈妈也很喜欢,而且那顶王冠对她来说意义重大,但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漂亮的小玩意儿。
但是妈妈还是毫不犹豫将王冠送给了他,事实上,在他开口之前,他就知道妈妈会答应了。
“妈妈,我想要那个王冠。”他指着那个摆在玻璃展柜里的王冠说道。
“那你今天乖一点,好不好?只要乖一点,妈妈就把它送给你。”
因为他比王冠重要。
“妈妈,我比王冠重要。”他曾这么对妈妈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妈妈愣了愣,反而笑了,“你说得对——”她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是我最爱的——”
那双温柔的绿眼睛注视着他,“——也是最重要的。”
“我早就知道啦——”他扯着妈妈裙子上的褶皱花边,笑嘻嘻地说道,“妈妈最爱的只有可能是我。”
“哦?”妈妈又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蛋,“那你爱不爱妈妈?”
“……”
七岁前的他大概是幸福的,世界上没有哪个孩子能像他一样幸福了。
所以当他意识到生命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他也没有抱怨生命的短暂,只是在弥留之际忍不住心想——
我走了,妈妈怎么办?
那天妈妈问他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
他忽然有点后悔没能给出答复了。
七岁之后,他就成了一抹孤魂。如果将成为孤魂的那十几年计入年龄之中,他现在应该是二十来岁,是个青年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对方跟以前一样,穿着皇宫总管的制式服装 ,衣服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褶皱,总是将事情处理得尽善尽美,无论以怎样苛刻的目光来看,都是一名完美的大总管。
对方怔愣着,胳膊夹着一叠文件,眼中倒映出一个高挑的影子。
在总管的瞳孔中,阿诺德看到了长大的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栗色半长的卷发束在脑后,再加上一顶帽子,全然没有平时不着调的跳脱样子,看上去像是个合格的绅士了。
总管也老了,他三十多岁才接过父亲的担子,当了十几年的大总管,到现在已经五十岁了。
看到阿诺德,总管先是惊愕一瞬,接着就笑了,就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看起来很高兴。
您回来了。总管看上去很想这么说,但他没有。
总管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未出声,也就没有惊动正在浇花的女王。
“……”阿诺德张了张嘴,他突然开始犹疑青年体是否更适合出现在女王面前。
按照他对母亲这种生物的理解,对方应该会乐于见到长大了的孩子,但是也不排除对方更喜欢小孩或少年的可能。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女王刚好转过身来,见到他的一刹那,眼中立刻迸发出一种巨大的喜悦,她快步走来,第一时间没注意到阿诺德身形的变化,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孩子长高了。
她微微仰起头来,对上一双黄金般的眼瞳,她对这次见面期待已久,见面的时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阿诺德盯着那双柔和的绿眸,唯独这双眼睛、还有这具躯体里装的灵魂是没有变的,他只要注视着这双母亲的眼眸,贴近母亲的灵魂,就会莫名地感到亲切、安宁。
他人生中最安静的几年就是在母亲怀里度过的,那时他还不会走路,即使再好动,最多就是在婴儿床里频繁翻身。
他的母亲最开始还保持着女王的仪态,不会像寻常人家的母亲那样哼歌哄孩子睡觉,后来也渐渐学会了唱儿歌,抛弃了那些属于上位者的架子,有时候被逼急了,甚至会提起裙子亲自去逮住乱跑的孩子。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堪称冷酷的统治者,在成为母亲之前,她就已经是万人敬仰的女王了。
他出神地想着,忽然感到一个紧紧的拥抱,他嗅到了记忆中久远的香味,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对方。
不过与小时候不一样,拥抱的主体变了。他不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能够轻松环抱住母亲的青年了。
母亲栗色的卷发早就褪色了,变成了一头银丝,那双亲切的绿色眸子噙着泪,让他有些怔然。
“……”他张口说道,“……妈妈……”
吐出这个词其实并不困难,因为他曾千万次笑着用这个词呼唤他的母亲。
妈妈却哭了,就像十几年前那样,泪水近乎决堤,滚烫的泪珠滴在阿诺德的衣服上,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让人颤栗的烫。
“太好了……太好了……”她不住地重复着,一会儿抱着阿诺德,一会儿又抬头看着阿诺德的脸,仿佛要弥补这十几年来的损失。
也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我、我……”
看着这样的妈妈,阿诺德蓦地想起了【七个背叛者】袭击的当日,他因为契约而陷入濒死的时候看到的女王昏迷的脸。
他那时候应该是想着——我不会输。
现在,他却不自觉地说道,“这次我也保护你了。”
——就像十几年前那样。
七岁生日那天,他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当那颗致命的子弹发射出来的前一分钟,他整个人坐立不安。
“妈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认真地说道。
“Baby,等一下,只要一下就好,等我们在郊外拍完照就马上回去,妈妈保证。”女王耐心地安抚道,她以为阿诺德是孩子心性,坐不住了。
阿诺德的预感是对的,当他坐在女王的怀抱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他从未视力那么好过,明明刺客小心地隐匿起了身形,他还是在那一刻清楚地捕捉并预判了那颗从枪管里射出来的子弹的轨迹,如果不出意外,那颗子弹将会射入女王的心脏。
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会死的。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像是不舒服似的,突兀地动了动,用自己的身躯为女王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妈妈,”他说,“我保护好你了。”
“虽然你说你没有骑士,我也没有爸爸……”他看到自己的胸口涌出了大量的血,“但是我可以当你的骑士。”
他一直都知道,他妈妈也曾是个公主。
很小的时候,他也和妈妈遭遇过刺杀,那次是妈妈挡在了他面前,因此右手受了洞穿伤,写字不太利索,不得不改练左手字。
他问妈妈为什么要保护他,妈妈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孩子。”
所以他也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护好妈妈——他应该也是爱妈妈的。
在子弹射入身躯的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故事里的骑士,并且发现一件让他快乐的事——
“我跟骑士一样勇敢。”
正好,他现在的职位也是骑士,不过比一般的骑士要高级,他是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
一如既往地,他做到了骑士该做到的事。
他很庆幸,原身阿诺德是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候选人,如果原身没有这层身份,那他就不会加入钟塔侍从,出现【七个背叛者】袭击这种级别的危险时,就没人能挡在他妈妈面前、保护好她了。
她大哭起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哽咽着说道,“你不用保护我!你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你还很年轻,你还只是个孩子,”她语气激动,“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但你的人生不应该这样草率地结束!”
“没关系。”阿诺德突然说道,“只要灵魂存在,我就永远不会死。”
他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件事。
——异能生于灵魂。
只要他的灵魂还存在着,无所不能的异能就会为他所用,任他驱使。
【 I 】,我的半身,我的灵魂。它即是阿诺德本身,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从出生起就伴随着阿诺德,只是那时的阿诺德还未发现这个沉默的伙伴。
他曾一度以为是系统帮了他,让他能够重回人间。但是,其实无论系统有没有绑定他,他都拥有重生的能力,只要他发觉到了【I】的存在,他就无所不能。
按照异能规则,【I】可以做到任何事,但是这其实是个悖论——因为阿诺德就曾被契约所束缚,不得不囿于异能力的铁则。
既然如此,【I】就谈不上是无所不能的异能,它是有限制的,是有极限的。
然而实际上,这只是由于【I】的主人思维陷入误区而导致的一点小问题。
它的主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所谓的异能并非系统的衍生物,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问自己。
他可以打破规则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要他想,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他笃定地说道,“包括复活。”
“不要为我担心,妈妈。”他承诺似的说道,“就算走出去很远,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回家的。”.
横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一本无字书。
太宰治放学的时候,经过这个僻静的角落,余光瞥见了那本无人问津的书。
“谁的书?”他捡起了书,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他赶紧往周围察看,四周非常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注意到这本书。
太宰治心想,他得赶紧走,赶紧把这本书藏起来,藏到空无一人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三个以上的人得知它的存在——
不然……世界会毁灭的。
太宰治打了个寒颤。
他从那本一个字也没有的书上,看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惨遭毁灭的结局,而导致世界毁灭的原因,具有出奇的戏剧性。
在那个平行世界,有三个以上的人,得知了【书】的存在,所以世界毁灭了。
太宰治暂时还不想世界毁灭。
太宰治明面上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被安顿在一家设施齐全、条件良好的福利院内。
在他回福利院的路上,他偶然碰到了一个白头发的眉眼具有明显的外国特征的人。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眼皮有一道浅浅的疤,周身弥漫着轻快的气息,应该心情不错。
太宰治还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还在用俄语自言自语着什么,很明显,对方是俄裔。
太宰治满脑子都是那本奇怪的书,他不想考验书中透露出的情报的真实性,只是想着赶紧回去,好歹梳理一下现有的消息。
因此,太宰治没有跟那个俄国少年搭话的打算,他正准备略过对方,装作没看见直接走掉,结果对方眼神瞥过他的脸,不知为何突然顿住了。
对方像是犹疑了一会儿,走上前来跟太宰治搭话,“您……”
“嗯?”太宰治瞥了对方一眼,像是有急事似的,他指望着对方能看出他的意思,不要再耽误他的时间。
“您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对方踌躇一会儿,目光在太宰治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扫过,“我好像……见过跟您很像的人。”
双胞胎兄弟?太宰治很肯定自己没有,普通兄弟他倒是有好几个,不过那不重要。
“没有,你认错了。”说完,太宰治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果戈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皱起了眉。他觉得自己没认错,他确实见过跟太宰治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不对。也许不是人。
果戈里从脑海中里艰难地挖出有关对方的记忆,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忽然感到一阵悚然,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暗暗记下太宰治走去的方向,准备之后再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回到福利院里,太宰治打开那本书,才看到了除了世界毁灭的结局以外,其他值得注意的事物。
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他有了一个很是要好的朋友,对方的名字叫做织田作之助。
第55章.
女王听了阿诺德的话, 还是不住地流泪,她对阿诺德的异能心知肚明,但是复活这种事还是太超乎常规了, 让她一时之间难以相信。
即使哪一天她真的又遇到了危险, 而阿诺德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救她,那她宁愿阿诺德不要管她。
“真的, 我没骗你。”阿诺德看到女王泪如雨下, 他极少见到妈妈这样难以自抑地哭泣, 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我真的可以做到——”
“只要我想,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但是语言终究是太单薄了,于是他就想着证明给她看。
当然, 他不打算自杀然后复活, 因为这对女王的心脏实在是很大的挑战,于是他用异能做了另一件同样超出常识的事情。
栗色卷发的青年身形骤然缩小,以一种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变成了六七岁孩童的稚嫩模样。
阿诺德抬起头来,在现在的他眼中,世上的一切又变得很大了。他抓住母亲的手,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妈妈,你想变年轻吗?”
他可以把一切变成曾经的样子——虽然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了, 但是至少,他可以让妈妈变成曾经意气风发的女王, 而不是现在垂垂老矣的老太太。
女王愣了愣,神情中有几分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像是小时候那样, 用鼻梁去轻轻地蹭孩子柔软的脸颊,慢慢地说道,“……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已经足够我成为上帝最虔诚的信徒了。”
她已经不想再奢望奇迹了,她已经满足于如今拥有的一切,当她的珍宝再一次回到她的身边,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渴求的东西了,因为她最重要的宝物已经在她的怀里,用最熟悉的语气,叫她一声“妈妈”。
但是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的视野在渐渐拔高,她侧过头来,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容颜。
一位栗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穿着最庄重古典的宫廷长裙,纵使不施粉黛也能看出容貌的艳丽,唯一与年轻时不同的是,她的气质变了,从高高在上的自信与骄傲变成了长辈独有的柔和与宽容。
女王近些年其实很少照镜子,当她再次看到那张曾被誉为“帝国之花”的脸庞时,近乎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自己了。
也许在十几岁时,身为第一公主的她还是个爱漂亮、喜欢打扮的少女,但是从她接过母亲的权柄、成为不列颠新的女王开始,她就将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抛在了脑后,只是一门心思地钻研政务、玩弄权术,数十年如一日,她的青春年华也渐渐地消逝了。
慢慢地,她从因美貌而闻名的第一公主变成了一个铁血冷酷的上位者,又被时间磨去了尖锐的棱角,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长者了。她不再使用那些残酷、极端的手段,而是用温和的攻势说服敌人、收拢下属,曾经的她不通人情、让人畏惧,就连亲生的前三个子女都不敢与她亲近,但是如今,她逐渐成为了当初的阿诺德眼中的宽和的母亲似的人物了。
她会耐心地花费时间,去开导年轻的孩子,也会记住年轻人们的喜好,再转告给宫廷御厨,让新一代的孩子们进宫时能够吃到喜欢的点心。
这种变化其实不算有多难接受,人总是会变的,她年轻的时候也不知天高地厚,从权力斗争中胜出的时候更是倨傲到了极点,因为她已经站在全世界的顶端了,有资格管教她的长辈无一例外也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可以压她一头……
直到洗尽铅华,失而复得,她才经历了完整的生命。
“我爱你。”她这么说着,“从未变过。” .
伦敦最近出了个大新闻,满头银丝的女王变成了年轻时的样子。
“女王陛下……年轻时居然这么漂亮吗?”有些年轻人十分震惊。
报纸上,栗色大波浪长卷发的大美人对着镜头微笑着,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若不是她头上戴着象征身份的王冠,谁都不会想到她就是那位统治英格兰接近半个世纪的女王陛下。
“在你们没经历过的上世纪……我们都称当时的第一公主为帝国之花,也就是现在的女王陛下。没有哪个公主能想她一样受欢迎了……好多国家的王子都曾求娶她,但是都被回绝了,在当时的民众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些貌不惊人的家伙们怎么敢肖想我们的第一公主?”年轻人的长辈回忆起了久远的往事,“后来她接过了前任女王的王位,就像她母亲那样尽职尽责,在她的治理下,即使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异能力的争端,这个帝国依旧稳定。”
如今的民众们对女王变年轻这件事只是惊愕了一瞬,就表示了接受。
就像过去的民众们喜爱着高傲而美丽的第一公主殿下一样,现在民众们也爱戴着这位温和又负责任的女王陛下。
在英国,尤其是伦敦,异能力的存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在人们的观念中,异能力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奇异力量,就像魔法一样,可以做到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返老还童也包括在其中。唯一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异能。
“异能那么多,总有一种可以让人重返青春吧。”大多数人是这么想的。
与此同时,关于多年前的那个早夭的小王子,皇室也给出了正式的通告,那位小王子命运多舛,在外颠沛流离十几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现在他以Arnold· Elizabeth·Windsor (阿诺德·伊丽莎白·温莎)的名字恢复了应有的身份与名誉,在他的兄姐都远在国外的情况下,他拥有了第一顺位的继承权。
在小王子正式的对外公布的照片上,他也是一头栗色的卷发,不过比起母亲的大波浪卷发,卷曲弧度要小一点,显得更加内敛,他的眼瞳是罕见的金色,犹如流动的黄金,殷红的唇轻轻翘起,是个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屏住呼吸的太阳般灿烂的美少年。
没人质疑他看上去过于年轻的外貌,因为皇室也公布了他的另一层身份——实力凌驾于绝大多数异能者的最强的存在,【超越者】。
如果是超越者,能够做到这样神奇的、改变年龄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说不定就是他让自己的母亲重返青春呢?
在这位小王子回家之前,就已经身份不低,他因赫赫战功而封爵的时候,满打满算只有二十来岁。民众第一次具体、详细地了解到超越者的概念,就是从这次皇室的通告上面。
很快,民间出现了剧烈的反响,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超越者】这个神秘的群体,除了因为身份特殊需要公布相貌的小王子,还有小王子回家之前认下的无血缘的兄弟超越者,其他隶属于英国的超越者都只流出了纸面上的姓名。
人们见了女王、小王子和他的弟弟们的照片,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难道成为皇室成员还有颜值门槛吗?
从女王年轻时被称为“帝国之花”就可以看出她极盛的容貌,而小王子的那张惊为天人的照片流出的第一天,人们就自发地给他冠上了一个称号——如太阳般热烈而灿烂的美少年。
小王子有好几个弟弟,其中最大的弟弟原名阿蒂尔·兰波,现在也冠上了温莎的姓氏。女王不介意多出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甚至还曾搂着兰波的肩膀,在镜头前笑着向民众介绍他的身份,“兰波是为英格兰立下汗马功劳的超越者,在异能战争中,他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她注视着兰波无所适从的蓝眼睛和泛红的脸颊,眨了眨眼,“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孩子。”
兰波的容貌也十分出挑,概括来说,就是气质冷淡的高岭之花,但是他只是看上去高冷,有媒体壮着胆子采访这位看似冷漠的超越者,问他,“您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您与阿诺德王子、女王陛下相处得如何?”
兰波没有拒绝采访,直接就回答道,“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我生活在一个充满温馨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将是我一辈子的家,我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提到阿诺德,兰波缺乏表情的脸上都多出了几分快乐,堆积在心中的愉快情绪太多,他一时之间无法全部描述出来,于是他想了想,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爱他。”
他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神情出现一丝暖意,“女王是哥哥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我也爱她。”
紧接着,兰波又补充道,“我爱我的每个家人,包括我的弟弟们。”当然,他最爱的还是哥哥,哥哥永远是不可替代的。
他好像一直在说“爱”。
兰波看上去话不多,谈起家人却滔滔不绝,虽然用词非常简单,语气却十分真挚,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对家庭的热爱。这种反差萌让民众十分喜爱,“谁不喜欢这样忠诚又直白的好孩子呢?”
英国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兰波的过往,人们都觉得他是个能力优秀、品格高尚的好孩子,值得好好对待。兰波也已然彻底抛下了灰暗的过往,奔赴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除兰波以外的几个弟弟都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为了保护还未成长起来的幼苗,皇室只是公布了他们的英文名,相貌还未为人所知,等他们什么时候像兰波一样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会在民众面前露面。
在皇室不遗余力的宣传下,生活在英国的人们都知道了一件事——不久前的诺森伯兰战役,以及绑架各国领导人的恐怖组织【七个超越者】袭击事件,都有那位小王子的参与,如果他没有参与,肯定没有这样美好的结局。
一开始,人们对这位刚刚出现在大众视线的小王子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超越者】的身份,还有美丽到耀眼的容貌上,直到有伦敦人无意间在街头撞见了小王子。
小王子穿着寻常的休闲衣服,微微俯下身,对那些此起彼伏喵喵叫着的猫咪们说道,“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其实并没有间隔多久,他只离开了伦敦一个多月,不过对于这些猫咪们来说已经是久别重逢了。
猫咪们直起身子,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非要他摸摸头才肯下来,还有些故作矜持的猫坐在旁边舔爪子,如果他不主动去摸它们,它们就会按耐不住地来舔他裸露在外的脚踝,仿佛在给同类舔毛似的,特别起劲,一边舔,一边发出甜腻腻的叫声。
从这个角度来看,没人看得出他的真实性格,而是油然而生一种感觉——真是个温柔的孩子,瞧,就连路边的小猫,都很喜欢他呢。
这就导致民众中衍生出了一种误会的说法——小王子是个善良的孩子。
关于伦敦街头的猫咪们,其实早在阿诺德开始投喂之前就进行了安置。女王考虑过后决定将伦敦的每只流浪猫都登记在案,每只猫咪都拥有自己的姓名牌,确保每只猫咪都能活下去,但是为了防止伦敦鸟类的生存环境因为流浪猫的过度繁衍而遭到破坏,都需要绝育。
流浪猫的问题被重视,有新的宠物相关法令出台,明令禁止公民抛弃猫、狗等宠物,如果有人违背,一经发现,严肃处理。这对于一座大城市来说其实是好的转变,因为无论平均教育水平有多高,总有人学不会负责,一时冲动将小猫小狗带回家,又因为种种麻烦而将其抛弃。普世道德观约束不了的行为,就用公正无私的法律来制裁。
伦敦的流浪猫不会再增加了,已有的流浪猫将会得到有保障的生活。
阿诺德跟母亲相认之后,还去钟塔侍从找过阿加莎。
他站在阿加莎办公室外面的时候,里面正传来了熟悉的压抑着暴躁的声音,“钟塔给你发工资,你是干什么吃的?”
听起来好像在教训下属。
阿诺德悄悄贴近,趴在门上偷听了一会儿,发觉训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响。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属于阿加莎的冷艳的脸。
阿加莎皱着眉,抱着胳膊,“在外面偷听什么?要听就直接进来。”
“像个点燃了的炮仗!”阿诺德小声说道。谁又惹她了?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阿加莎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见他帽子歪了,又对他招了招手。
阿诺德下意识把头倾了过来,方便阿加莎帮他整理。他早就习惯来自他人的照顾了。
不管是强迫症的柯南大叔,还是嘴硬心软的阿加莎,都会帮他整理歪斜的帽子和乱七八糟的领带——不然怎么说是一脉相承的师徒呢?
“你以后戴帽子,就把头发扎起来,不然从背影看上去太像个女孩子——好吧,就算扎起来也像个女孩子,你也太瘦了!”阿加莎看不惯他凌乱的头发,从自己手上摘了个皮筋帮他在脑后扎一个小辫子,“总之,你随便拿个皮筋绑一下就好了。”
阿加莎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阿诺德歪着头心想。
三年前,阿加莎就在阿诺德这里损失了好几十条皮筋,阿诺德那时候不爱扎头发,头发长了就任由它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看上去就像只炸毛的小猫。
阿加莎有时候实在是看不过眼,就招呼他过来,她帮他扎头发,阿诺德甚至还记得一个小细节,每次帮他扎好头发后,阿加莎都会像一个把杯子摆整齐的强迫症那样,发出愉快的哼笑声。
阿诺德最开始其实是阿加莎的竞争对手,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默认只有一个,同样是候选人,他们是天然对立的敌人。
不过这种明面上的对立只维持了很短时间,就被阿诺德主动打破了。他刚刚从幽魂变成人的时候,对阿加莎十分好奇,于是总是悄悄跟着对方,他那时候没有自己的家,就直接住在钟塔侍从,天天在钟塔门口蹲阿加莎,远远地瞧见一个金色长发的身影走来,他就立刻躲起来,在角落暗暗观察对方。
后来不知怎的,阿加莎偶尔也会愿意跟他讲一两句话,心情好的时候,她难得温和地问道,“你喜欢什么?”
阿诺德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喜欢阿加莎!”
阿加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太自然,“嗯……我?是吗?”她从阿诺德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纯粹的喜爱。
她状似不为所动地看了一会儿文件,又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阿诺德回答道,“因为阿加莎对我好。”他分辨得出来。
阿加莎从未真正把阿诺德当做敌人,她看见阿诺德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个孩子,而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虽然没有大度的器量,却也不至于将小孩子视作需要防备的对手,而阿诺德的种种表现也印证了这点,他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好奇心太重,所以总是做出一些让人头疼的事情。
后来因为不相上下的功劳,他们一起成为了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阿诺德也逐渐不像初时那样乖巧,时不时就要搞出乱子。钟塔侍从的人都知道,他们名义上是搭档,实际上是阿加莎像姐姐一样照顾阿诺德——阿诺德这个弟弟实在是很不省心。
阿诺德还去看过柯南·道尔。
柯南·道尔自从被他毒死了一缸观赏鱼之后,再也不在客厅里养鱼了,原本放置鱼缸的地方被空出来,用一个木雕的高柜子做隔断。
当阿诺德走进柯南·道尔的大宅子的时候,对方姿势端正地倚靠在椅子上,像个退休的老人家似的,把报纸盖在大腿上,连眼镜都没戴。
余光瞥见阿诺德的到来,柯南·道尔把桌子上的单片眼镜卡进眼窝,因为他五官深邃,所以就算表情幅度变化很大,单片眼镜也不会掉下来。阿诺德知道这件事,主要是因为他有一次当着柯南大叔的面把对方的手杖折成了两段,对方气得吹胡子瞪眼,眼镜还是好好地卡着。
“今天倒是收拾得整齐。”柯南·道尔注意到了阿诺德头发扎得好好的,帽子、领结什么的也都挑不出错。
阿诺德得意地说道,“是阿加莎帮我收拾的!”
柯南·道尔毫不意外,见阿诺德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有种拿手杖敲他脑袋的冲动。
柯南·道尔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这种事情都要别人帮你!”
“阿加莎又不是别人。”阿诺德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说了两句,阿诺德不经同意就去翻柯南·道尔的书柜,找了个不走心的理由,“柯南大叔的藏书肯定又增加了,我要补充图鉴。”
柯南·道尔坐在椅子上,没有阻拦他,盯着报纸上的密密麻麻的字母看了一会,忽然出声道,“关于那个契约……我想,我应该说声抱歉。”柯南·道尔叹了口气,“我没想到那个契约会变成伤害你的东西。”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图省事,把事情交给阿诺德去做。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从伦敦寄来的情报上看到的照片,阿诺德脸色苍白,紧闭双目躺在病床上,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这个孩子要离他而去了。
“哈?”阿诺德睁大眼,眼神震惊,“你是哪里来的妖精,把柯南大叔给夺舍了?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柯南大叔身上下来!”
他的眼神明摆着在说:柯南大叔怎么可能跟他说这种肉麻的话啊!
“…………”刚刚泛上心头的忧伤之意立刻褪去了。柯南·道尔无语又好笑地看着他,没忍住勾起 嘴角。
阿诺德惊讶而困惑的神情是那样真实,就好像从来没怪过谁。
就算柯南·道尔精通推理和心理学,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阿诺德的真实想法,还是特意展现给他看的表演?
当阿诺德哼着歌准备离去的时候,他才蓦地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这孩子只是想打消他的歉疚。
柯南·道尔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阿诺德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他可不会关注这点细节。
虽然只是无意间的行为,但是柯南·道尔的情绪还是恢复了正常,他出神地望着报纸,“忘了问问他,那艘游轮合不合心意了。”
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游轮这种可以显摆的华丽物件,因此当柯南·道尔的管家为他呈上挪威某个拍卖会上的藏品名单的时候,柯南·道尔即使远在诺森伯兰郡,还是差人参加竞拍,加价拍下了那艘游轮。
“算了。”柯南·道尔笑了笑,“他没说不喜欢,我就当他喜欢了。
第56章
一切仿佛都那么平静,阿诺德就像以前那样,挨个去找认识的人们玩。
轮到王尔德的时候,对方正坐在矮凳上画画,阿诺德故意没发出声音,悄悄地走到对方身后。他本想吓王尔德一跳,但当他猛的拍了一下王尔德的肩膀时,对方并未露出他期待的惊吓神色。
阿诺德不满地说道, “你的反应未免太平淡了!”他凑近了去瞧王尔德的微表情,很快就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吓得跳起来了,但还是明知故问道,“谁给你通风报信了?”
“夏洛蒂告诉我,你刚刚从她那儿过来,”王尔德认真地端详着半成品的画作,不去看阿诺德的脸, “所以我就知道你要来了。以前很多次,你都把我排在她后面。”
夏洛蒂也是英国超越者之一,阿诺德确实刚从她那儿过来。
一听这话,阿诺德不由挑了挑眉——他怎么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是在埋怨我吗,王尔德?”
王尔德这才把脸扭过来对着他,无奈地拉长了声音,“亲爱的,你终于发现了。你去俄罗斯的时候,可曾想念我这个老朋友?”
阿诺德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甚至没想着跟他说一声!直接拍拍屁股就出国了,搞得沉迷艺术的王尔德一无所知,当他愉快地哼着歌去找阿诺德的时候,才得知阿诺德早就离开伦敦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让王尔德难受的,他最难以接受的是阿诺德明明去找了雪莱,也见了狄更斯,唯独没知会他。
他眼神狐疑,阿诺德见狄更斯还勉强能够理解,狄更斯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跟阿诺德最多谈了两句公事。但雪莱什么时候跟阿诺德关系这么好了?对方看起来像个性冷淡,全身都是白色的,没什么颜色。
王尔德由此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盯着雪莱看久了会得雪盲症。
阿诺德笑嘻嘻地说道,“我只在打游戏的时候对你万分思念。”
“如果这是实话,那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王尔德故作哀伤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阿诺德装出要摇头的趋势,看到王尔德捂住胸口的悲伤表情,才笑了一声说道,“是不是玩笑,这取决于你的表现。来吗?”
如果这是别人对王尔德说出来的话,王尔德就要果断拒绝了——对于绝大多数成年英国人来说,这句话多少有点歧义,他可没有参加impart的兴趣。
不过既然是阿诺德说的话,那肯定没有奇怪的含义,只是找他打游戏而已。想到这里,王尔德心里悄悄遗憾了一下,万一阿诺德真的有那层意思就好了,他肯定会一口应下——他一定会让阿诺德满意的。
谁能拒绝这样太阳般的美少年的身体呢?就算单单从艺术家的角度去欣赏,也是完美的模特啊!
王尔德很少画同一个美人的肖像,但是以阿诺德为原型的画像他画了很多,多到可以挂满一整面墙,走进他的收藏室,就可以看到画像里栩栩如生的美少年,神态各异,却透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倨傲和肆意。
果然,阿诺德只是想顺便打打游戏。王尔德心中叹息,还好他没有疏于练习,不然万一被阿诺德吊打,那就很丢脸了。
王尔德全神贯注,鏖战许久后手部感到了熟悉的酸痛,没有瞧见阿诺德略奇异的脸色。
所以,当阿诺德告别的时候,王尔德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就被阿诺德突如其来的发言给呛住了,差点把红茶喷出来。
“那种事情……真的那么舒服吗?”阿诺德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看王尔德的样子,对方应该觉得那种事很舒服。
“?”王尔德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咳咳!”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而且,哪种事情?是他想的那种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