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却立刻就认出了梅菲斯特的物种,一只魔鬼,在某个世界里,像梅菲斯特这样的魔鬼很多,时常有人类被魔鬼蛊惑着签下契约,出卖灵魂。
“你终于愿意出卖灵魂了吗?”梅菲斯特问歌德。
“不,”歌德冷漠地答道,“我只是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梅菲斯特有些失望,不过身为魔鬼的本职就是用欲望来诱惑人类,为了收割灵魂,他当然要尽可能地展现力量,然后收取相应的报酬。
只是一次询问而已。
“请回答我,钟塔侍从现任近卫骑士长之一、英国温莎家族的幼子、当今世上最强的超越者——阿诺德·伊丽莎白·温莎,此时身在何处?”歌德念出了阿诺德的详细身份,几重身份下来,不可能会出现找错人的情况。
梅菲斯特开始用魔鬼的力量开始搜寻起目标人类。这本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是在女王、阿加莎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足足寂静了十几分钟,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奇怪。
“咦?魔法显示,这个世界并没有这号人。”梅菲斯特如此说道,“可能是被扰乱了,我换一种更难干扰的魔法——”
以区区魔鬼的能力,不可能窥探创世神的行踪,即使魔鬼得知了神的新名字,也没资格获取神的情报。
祂饶有兴致,从心底冒出来一种恶劣的想法。祂回应了那个找人魔法,并且对着梅菲斯特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然而这只不知好歹的魔鬼却没有给出同样友善的回应,对方毫无征兆地捂住脸,浑身的皮肤如蜡烛一样融化,发出不似人类的尖锐哀嚎,就立刻钻进漆黑的地底下了。
“……魔鬼……逃跑了?”歌德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凭借着【浮士德】吸引来的魔鬼,他成为了德国数一数二的超越者,他不待见魔鬼,却没想过对方会突然落荒而逃,仿佛见到了天敌。 .
第64章
祂事不关己地瞧着,看到歌德回国,又看到新的异能者来到英国,尝试寻找失踪的阿诺德。
在意阿诺德的人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祂却没有现身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着,如同以往的许多年,当着一个沉默的看客。
自从回到纯白空间之后,祂人类的身体就自动分解成了粒子,如今的祂正用着不死不灭的神灵身躯,不知怎的,祂并没有似以往那样到处游荡,在无数个不同又相同的人间寻找乐趣,而是在这个不算特别有趣的世界待了挺久。
祂的兴趣持续时间一向很短暂, 少则几分钟, 多则几天,而现在祂已经在人间停留了快半个月了。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跟随创世神许久的【书】可以作证。
【书】是神明力量的衍生,在神拍着手惊叹地得出【三人得知秘密则世界毁灭】这个好主意时, 【书】就作为那个秘密诞生了。
祂站在曾经的家面前,只觉得自己要被无聊淹没了。祂看着记忆中熟悉的人或物,兰波步履匆匆地走进走出,为了找寻唯一的兄长而奔波劳碌,两个橘发蓝眼的弟弟因为大哥的失踪,就连写作业时也紧皱着眉头,担忧着大哥的去向。
“合情合理。”在祂的计算中, 这是最大概率的情况。
祂隐隐感觉到耐心消逝了,祂决定去别的世界看看。不过就像半个月前,祂第一次从众多世界线里找到此世的母亲之时,祂又一次犹疑了。
祂罕见地开始犹豫——祂还没有把所有曾经的熟人都见一遍呢。某种程度上,半途而废是不完美的,反正对祂来说,走遍全世界也只需短短几秒而已,不如把所有熟人都见一遍再说。
即使是祂,也对“自己”身为人之时的生活产生了几分好奇,隔着光幕观察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区别的。
与此同时,祂还有几分怀疑——祂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正在被不知名的事物影响着。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左右祂。祂饶有兴致地想着,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是什么呢?
祂思索着。啊,找到了。
祂的人格。
祂忽然笑出了声。无聊的神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夸张过了,近乎前俯后仰,如果祂是个人,说不定会笑出生理眼泪。
“你想与我对话么?”祂笑着说道,“以人格的身份?”
“……”
“我会仔仔细细地听完你的每一句话,说吧,我亲爱的人格。”祂有些兴奋,“果然,只有自己能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
“……”
“我有点喜欢你了。”名为【阿诺德】的神如此说道。
“……”
“你想等回去之后再跟我对话吗?好吧,我答应你。”祂大方地应允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见见那个能看到死灵的孩子吧——你其实挺喜欢他的,是不是?你很欣赏他对自由的那种狂热追求,因为你我都是这样。”
“……”
祂难得有了聊天的冲动,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我从来不会试图扼杀有趣的事物,你也是这样。即使有可能催生未知的反抗者和敌对者,你也不介意放走那孩子。其实你当时也没想到那孩子会主动加入你所属的势力吧?”
“……”
“那孩子一直以为你当初是不告而别,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你在你们约定的地方等了几天,应该是想说声再见?那孩子却没有来——哦,原来是被父亲打得受伤了,起不来床——然后你就走了,受到莫名的指引,在生日那天准时回到了伦敦,你潜意识里仍然记得这个特殊的日子,每年的这个时间,你都习惯在伦敦度过。”
“……”
转瞬间,祂来到了果戈里的身边。
祂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而果戈里只是伏案疾书,目光专注,脸上没有笑容,一副事关重大、容不得马虎的郑重样子。浑然不知祂在旁边看了许久。
果戈里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祂的到来,这是正常的。祂用的是身躯,至今为止,祂还没遇到过可以看到祂的人类——凡人怎么能窥探神?
祂又稍稍凑近,看了一下果戈里奋笔疾书的东西。
【尊敬的亡灵,请问您见过一个栗色卷发、金色眼瞳的少年吗?他是我的老师,前些日子突然失踪了,直至现在,仍然杳无音信。这是他的照片,如果您在哪里看到了他,请跟我说一声。若是您生前有什么未了的事业、或是想要递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言,都可以拜托我。 】
果戈里抄了半天,自然不可能只抄了一遍。他将这段话翻译成了各种语言,决定从明天开始离开伦敦,去问问沿路的魂灵,说不定会幸运地遇见拥有神志的鬼魂。
比起活人,四处飘荡着的魂灵总是能获取更多、更真实的信息。
他心知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其实他本可以用印刷机打印,机器在重复的方面总是做得比人类好,但是他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只能用抄写缓解心中的焦灼。
抄着抄着,果戈里就发起了呆,不由自主地想着,鬼魂先生,您在哪里呢?
现在的情况与多年前的那次不告而别是多么相似啊……只不过,此时焦急的不止他一个。
就在果戈里难过又哀伤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陌生又怪异的人形生物,对方离得有些近,似乎正对着他。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有种微妙的危机感,“您……有事吗?”
果戈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的……东西?对方像是游戏初始化的空白模型,没有五官,没有服饰,有的只是模糊的轮廓,让人难以轻易定义对方的物种。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呢?果戈里心下奇怪。
对方打量着他,半晌才开口说话,“没事,我只是听说,有个人类能够看见鬼魂,正巧路过,我就过来看看。“
果戈里慢慢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远去,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一种排斥,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有点毛骨悚然。
果戈里见过很多很多鬼魂,它们有的没有智力,有的十分聪慧。但是不管是怎样的鬼魂,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心口处存在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是什么?果戈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直觉性地认为——那是灵魂的具象化。
他无意间见过鬼魂消散的过程。鬼魂身躯如同被吹散的沙子,渐渐飘散在空气中,而心口处存放的石头会躺在原地,他看得见,却摸不着。
但是刚才那个东西并没有。对方是纯白的,发着光,这种颜色通常给人以明亮的感觉,事实上对方也确实很亮,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果戈里看了却只觉不适。
比起耀眼的太阳,他大概更愿意用瓦数大的灯泡来形容对方,太阳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灯泡随处可见,没什么特别的。
一提起太阳,果戈里就忍不住想起那个如太阳般璀璨的存在——鬼魂先生。
他不知多少次想道,您……在哪里呢?.
祂回到了最初的纯白空间,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
“我回来了!天哪,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两个人来到这个秘密基地——虽然我们就是同一个人,但这种感觉还是尤为新奇,除了我制造的系统以外,终于有人跟我对话了!”
“……”
“这是你的请求吗?”祂忽的笑了笑,即使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祂笑了。
“不是请求?真是理直气壮的要求……好吧,我还是会答应你。哈,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因为你是这么特别!你是另一个我!”
“……”
“你想去看看一周目的实况?没必要真身前去,可以投屏观看——相信我,画质超清。”
“……”
“怎么不说话了?有必要不理我吗?”祂有些惊奇地说道,语气像极了曾经的阿诺德,“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呀——至少对你,我是真心实意的!”
“……”
“好吧。”祂撇了撇嘴,说道,“那就去吧。你想从哪个时间点看起?随便什么时候都行——包括你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
“一岁的时候?也行。”
说着,祂在一堆世界线里翻来翻去,找到了符合要求的那条世界线,然后就像是一个躺进游戏舱的全息玩家,转瞬间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色彩的地方。
比起纯白空间的毫无个性,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色彩缤纷了。
这里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儿童房,阿诺德人生最初的几年都在这里度过,他无数次试图爬上婴儿床的围栏,半个身子摇摇欲坠地挂在摇篮,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然后,他又无数次被人及时发现并抱回床上,负责照料他的女佣和保姆们严防死守,可还是防不住他防不胜防的偷溜技巧,慢慢地,他的足迹从小小的婴儿床延伸到了整个房间,从这时起,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产生了一种认知——小王子是个好动而活泼的孩子。
不过与其他好动的孩子不一样,他不怎么爱说话,也极少哭泣——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哭喊大概是呱呱落地时的第一声啼哭,除此之外,他从来没有哭过。
比起用尖利的哭声引起成年人的注意,他更一言不发地愿意观察周围的人或物,如果忽略他时不时的“逃跑”,也勉强算是一个安静的孩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祂兴致缺缺,不过为了另一个自己还是按耐下来,只是嘟囔着说道,“人类幼崽都是一个样。”
祂又等了一会儿,耐心告罄前,祂听到了快进时间的要求,喜上眉梢地说道,“早该这样!”
时间跳转到两年后。
阿诺德三岁,终于离开了那个幼稚的儿童房,他不再像一岁时那样沉默寡言了。两岁之前,他都没有吭声过,经检查,音带没有问题,不开口说话可能是心理因素。
“是自闭症吗?”
“可以再等等。小殿下除了不说话,还没有出现其他自闭症的征兆。”
直到那次刺杀之后,女王养伤的时候从繁忙的国务中抽出身来,带他出去散步,正巧经过某棵树的树荫下,他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冠,突然说道,“那是什么?妈妈。”他的发音有点别扭,但是对于一个差点被确诊为自闭症的孩子来说,能说话已经是足够让人惊喜的事。
女王又惊又喜,“那是椴树。”她在侍从们的帮助下,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将小儿子托举起来,让他能够只要举起手就能摸到椴树最底下的嫩叶。
女王没有在孩子居然开口说话的欣喜中沉浸太久,就发现原本过于沉默的孩子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捣乱了!
阿诺德是个精力充沛的孩子,就连成年人见了他都忍不住羡慕。但是过于旺盛的精力出现在孩子身上,就很容易发生让监护者头疼的事情——女王看着满脸惭愧的女佣和保姆,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看住他,就这么让他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把我的文件弄得满地都是?”
她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是吃干饭的。但是当她不信邪地选择自己看顾孩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冤枉这些人了——她明明余光盯着阿诺德的一举一动,但阿诺德就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女王也是个犟种,她偏就是不信邪,甚至在办公的时候把孩子放到的摇篮车里,宁愿办公效率降低,也要看住阿诺德。
阿诺德似乎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每次,女王都会震惊地看着空荡荡的摇篮车,嘀嘀咕咕地说道,“人呢?”
接着,他就会抱住对方的小腿,故意吓对方一跳。对方一低头看到他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一副胜利者的得意样子,一肚子的气都消了,到最后也只是说两句,不会过多责怪。
……
一周目后续的事情似乎与二周目差不离,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出现了极小的变化。
比如,一周目的阿诺德没有获得系统,作为鬼魂的他偶然在钟塔侍从游荡的时候,刚好被吸进了一具刚刚咽气的身体,从此回到了人间。
他没有收养五条悟,但最终他们还是相遇了。
他还是能够打败【七个背叛者】,保护好女王。
他没有系统,所以系统没有提示他,还有没用完的属性点,他没有将智力点满,直到世界终结,他仍然维持着73点的常规智力值。
系统从未出现,其所代表的线索就不存在,一周目的五条悟也没有做过有关平行世界的怪梦,一周目的阿诺德身边也没有环绕着鬼魂,果戈里也不能由此告知他什么情报。
所以,阿诺德不可能无中生有地得出【这个世界存在神】的猜测,最终导致世界毁灭了。
似乎只有二周目的世界才称得上圆满。他找到并取走了【书】,现在【书】静静地躺在纯白空间的一处角落,没人会知道那个招致世界毁灭的秘密,也没人知道,有人和这个秘密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大家即使惴惴不安,还是一致认为阿诺德还活着,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所以才没有回伦敦。
……其实并不圆满,祂下意识捂住胸口的位置,即使神的胸膛里并没有装着心脏。
祂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怅然,仿佛失去了什么。但事实上,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拥有整个世界。
看完了一周目的故事,祂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独属于神明的面板,姓名栏处,写着阿诺德的名字。
“……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祂突然说道,“现在这个名字既属于你,也属于我,我是你,你是我,所以我们不分彼此,注定永远待在一起。”
“……”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祂听到难听的话,作出西子捧心的样子,故作难过地说道,“你就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么?按理来说,喜欢自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很容易就喜欢上你了,看哪,你和我的灵魂,在我心里闪闪发亮呢。”
“……”
“我当然知道那是你的灵魂!但是你就是我啊,所以那就是你和我的灵魂。”祂不解地说道,仿佛在责怪另一个自己的吝啬,“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把我的灵魂搞丢了。只有找乐子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是你来了,所以我又有了灵魂。”祂快乐地说道。
“我是如此地爱你,就像爱着我自己。”祂语气夸张地说道,“我什至愿意跟你分享我的地位、我的权柄、我的一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当这个创世神,我们可以共享天底下所有的乐子,我会无条件尊重你的想法,就像尊重我自己!”
祂越说越高兴,仿佛提前预料到了和另一个自己的美好生活,雀跃地问道,“你愿意吗?”
——滚,我才不会答应狗屎的求爱。
祂难过极了,“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好吗?这个宇宙这么大,我们完全可以共存。”我真的不想杀掉你。
——你这个冒牌货。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才不要待在这么丑的身体里!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颜值!
“我的魅力值是正无穷。”祂并不认同,“按理来说,人们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就会自愿成为我的信徒,我认为我的颜值并不算低。”
——没人会信仰一个连自己的灵魂都能弄丢的神。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吗?我会宰掉你的,愚蠢的伪神。
“祝你梦想成真。”祂这么说道,偏偏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仿佛真的在这么祝愿。
——你对游戏的品味也是低到了极点。开发者模式是最无聊的模式,没有之一,平推永远是最无聊的玩法。
“其实我也可以 将数值调整得低一些。 ”祂想了想,“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你想要更具挑战性的低数值吗?也不是不可以。 ”
——滚。
“别这样,我们是一体的。何必这么不客气呢?无论你怎么否认,我们此刻都存在于同样的身躯内,我就是你自己。”
——我跟你可不是一回事,没人会把你当做我。你剽窃了我的名字,不代表你能偷走我的人生!
“相信我,他们会把我当成你的。”祂说,“不信的话,我们就亲自试验一下,怎么样?”
——你大可以随便试。
“对了,你想要观看一周目的过往,是想做什么呢?”祂决定尊重另一个自己的隐私,没有未经允许偷看对方的想法。
——确认一件事。
很快,祂和他一起回到了二周目的世界。时间点是阿诺德失踪的半年后,人们还在坚持不懈地寻找阿诺德。
“先找谁呢?”祂思考着,“我觉得那个能看见鬼魂的孩子挺有意思的,那就先去看他吧。”
说着,祂变成了阿诺德的模样,一模一样的栗色卷发,鎏金色的眼瞳,就连面无表情的神态都是那么相似。祂得意地说道,“瞧,我学得很像吧?经计算,我们的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99.999%哦。”
此时的祂跟鬼魂时期的阿诺德外表上没有任何区别,阿诺德却对此嗤之以鼻,懒得搭理祂。
祂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果戈里身边,参考阿诺德平时的习惯,没有主动出声。
等果戈里注意到“鬼魂先生”的归来,惊喜地睁大眼,祂才露出一个笑,对着果戈里肩膀上立着的金翅鸟勾了勾手指,很符合阿诺德一贯的做派。
金翅鸟并不总是待在果戈里身边,恰好,这次它刚好和果戈里在一起。
然而金翅鸟并没有第一时间飞过去,而是用爪子紧紧抓着果戈里的后领,似乎准备把果戈里提起来,远离危险源。
它似乎没认出来“阿诺德”。果戈里没有过多怀疑,他的金翅鸟朋友记忆力时好时坏,鬼魂先生已经半年没有回来了,需要和金翅鸟重新建立信任也很正常。
果戈里看着“鬼魂先生”的脸,情绪有些失控,第一反应是上去触碰对方,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但是他摸了个空,他的手穿过“鬼魂先生”的身体,对方又变成鬼了!
果戈里一瞬间就脑补出了对方失踪的原因,一时间没了质问的心思,嗓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您……”去哪了?
“鬼魂先生”脸上挂着笑,“我……”
“鬼魂先生”具体说了什么,果戈里没有听清。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迎着“鬼魂先生”带着笑意的金眸,经过第一眼的激动之后,果戈里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鬼魂先生”空荡荡的胸口——没有象征灵魂的石头。
他忽然从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第65章
这种情况果戈里只在一个生物身上见过。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奇怪的鬼魂,对方没有实体,言辞间又暗示着鬼魂的身份,让果戈里感到十分违和。
果戈里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对面明明是他无比在意的鬼魂先生,他却汗毛倒竖。
对面笑了笑,“出乎意料……好吧,这一关是你赢了。”对方自言自语着, “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发现的……灵魂吗?是啊,你的灵魂太特别了,他当然会记住你灵魂的金色。”
“……”
“走吧。去找下一个人。”祂消除了果戈里的记忆。
当果戈里再次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了金翅鸟焦急的啼叫,他有些头痛,“我这是怎么了?”
无人回答。
下一刻,祂来到了女王身边,后者眉心紧皱,桌子上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钢笔笔尖悬空着,半天没有落下去。
“妈妈。”祂忽然显出实体, 对女王叫道。
女王立刻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直到祂露出一个笑,她才快步走来,又在几步远的地方停顿住,看着祂的脸,良久才确认那就是阿诺德的脸,几乎在一瞬间,她的眼眶就蓄满了泪水。
“你去哪了?”她泣不成声, “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她拥抱住对方,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对方的衣物上,洇湿出痕迹。
就像每个爱子心切的母亲那样,她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孩子的真伪,而是下意识开始检查起对方有没有受伤。发现对方身上半点伤痕都没有,她松了口气,眉宇间的郁气立刻消散了不少。
“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Baby ,为什么出去这么久,不跟我说一声?”
突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事物都静止了下来,祂暂停了光阴的流逝,将时间停留在了这一刻。
“她没发现。”祂陈述事实地说道,“看来就是普通的人类呢,没什么特别的。”
“你没资格对她评头论足。”阿诺德不客气地回复道。
祂笑了笑,不置可否。
神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关怀,心下却并不十分感动,而是关注着另一个自己的反应。祂假扮成阿诺德的样子,目的并不是取代阿诺德的身份,而是为了观察阿诺德。
祂从始至终都对凡人们漠不关心,因为那些人于祂而言实在是过于渺小,能让祂稍微费些心思的唯有祂自己,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另一个自己——尽管另一个自己对祂的态度十分恶劣,但祂仍然在乎着对方。
这可是祂自己!祂是承载着千千万万年记忆的古老神格,而阿诺德是年龄不到百岁的年轻人格,祂这时候有了一种身为长者的错觉——就算包容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祂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宽容之时,阿诺德忽然冷漠地来了一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唯独这么讨厌你吗?“
阿诺德很少这么厌恶一个人……不,神。他喜欢的人不少,讨厌的人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其中大多数都被他送进地狱了。
“为什么?”祂顺着阿诺德问道。
“因为你的一切都是空的。包括你的性格,你的行为,你的情感,你展现出的所有东西。你没有炙热的内核,只有刻意表演的外壳,而那些外壳大部分都来源于我。”阿诺德一针见血,笃定地说道,“你在模仿我。”
即使面对一位神,他还是能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他不认为对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而是直接下结论——对方就是在模仿他。
“……”祂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这么说倒是也没错,我喜欢你的性格,当然想要更像你一些。”
“当然,这只是次要因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想用【爱】欺骗我,你居然敢戏弄我——谁给你的信心耍我?”阿诺德有点恼火,语气讥诮地说道,“你爱我?你甚至不愿意为我去死,凭什么说你爱我?”
“我当然愿意为你去死。”祂有点委屈,“谁说我不愿意了?只是我死不掉而已——无所不能的神也有做不到的事!”
早在世界诞生之前,创世神就已经存在了,祂无法扼杀自己的生命,不是因为下不了手,而是因为神的生命力太过顽强了,即使灵魂都丢失了,神躯还是完善地保留着。
祂走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突然惊觉自己的灵魂不见了,而祂甚至无法断定,是时光磨损了灵魂,还是自己粗心大意地弄丢了它。
就算失去了灵魂,神还是保留着对乐子的喜爱。只有找乐子的时候,祂才能产生充实的感觉,仿佛祂还像世间的每个生灵那样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灵魂,胸腔填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阿诺德对祂来说太特别了,因而祂对阿诺德具有无限的耐心。如果爱是不可失去和珍之重之,那祂对阿诺德的感情确实称得上是爱。
祂想,祂是爱着自己的。谁能不爱自己呢?每个人爱的第一个人都应该是自己,神也是一样。
在这方面,神与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么想着,祂没忍住笑了笑,认真地说道,“我愿意为你去死——如果你会因此感到高兴的话。”
“……”阿诺德没有从中感受到谎言的气息。他心念一动,意识就从身躯中飘了出来,以魂灵的样子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漂浮在空气中,就像十几年前鬼魂时一样。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着,同样的栗发金瞳,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可当祂不再刻意模仿阿诺德的神态和言行时,一切的不同就暴露了出来。
祂对阿诺德张开手,仿佛要给后者一个拥抱,祂对阿诺德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亲昵与热情,祂的姿态好像在说:我不能失去你。
回到我的身边。祂无声地诉说着。
而阿诺德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祂,难得没有什么火药味。他眼神沉静,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结果。
他的怒火消失得很快,怒意仅仅是一瞬间窜得很高,在意识到结局的顷刻间,就突兀地消散了。
没什么意思。阿诺德索然无味地瞧着对方,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不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半身。
他目前的处境和目标可以用几个问题来概括。
——他是神吗?
或许吧,不过这不重要。在他得知自己可能是神之前,他就已经是个人了,他当过幸福的人,做过漂泊的鬼魂,他对这两种身份都有过深刻的感触。身为人的时候,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将自己与世界链接起来的羁绊,身为鬼魂的时候,他也深深地记住了那种游离于世的古怪和虚浮……
他唯独不记得身为神的时候有什么感触,也许是因为当神本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所以他才毫无感觉;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并未亲自感受过当神的点点滴滴,所以他才毫无波动。
——他的力量来自于神吗?
可笑的说法。异能来源于灵魂,他的力量就是无所不能的异能——【I】。
【I】这个异能名乍一听让人不明所以,因为这个大写字母的释义太多了,常见的就有两个——罗马数字的“1”,还有英文里的自称“我”。
【I】,即为自我。 【I】是他的异能,也是他灵魂的具现化。
阿诺德此时没有实体,也莫名地感觉到一种颤栗,他的能力仅仅来自于他自己,他相信自己无所不能,那他就一定能够做到。他为了确定这件事,专门让祂带自己去看一周目的自己。
通过神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灵魂的变化——他刚出生的时候也只是一具空壳,他遵循着人类的本能,生存,成长……渐渐地,他有了灵魂。
他的灵魂就跟眼瞳颜色差不多,都是金灿灿的。
阿诺德拥有着果戈里亲自验证过的耀眼的灵魂,而神根本没有灵魂,神的本质就是一个空壳,即使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完全没有神该有的样子。
他不知何时起拥有了一个叫做【 I 】的异能,有了这个异能,他可以随心所欲,做到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无法想象的大多数事;有了这个异能,他才会被称为超越者,但普通的超越者完全无法概括他的能力。
他是超越者,仅仅是因为异能者最高的分级就是超越者。 【 I】并非在一开始就无所不能,它也在跟阿诺德的心境一起成长,当阿诺德意识到自己就连规则都可以打破的那一刻,【I】才可以无视异能规则。
神不是阿诺德的半身,【 I 】才是,所以阿诺德之前才对神那么嗤之以鼻。
——他活了多少年?
加上成为鬼魂的时间,大概二三十年吧,具体数字他记不清了。他没有亲身经历神明孤寂的千千万万年,就像神观看他的人生一样,他看着那些冗长而又乏味的属于神的记忆,也觉得像是在看一出剧目。
神的记忆从未同化他,相反,是他在同化神,神在模仿他,神变得越来越像他!也只有这一点勉强谈得上有趣吧,不过他现在没有找乐子的兴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很简单,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个答案,不过碍于种种原因拖到现在才决定行动。
【——篡改神明制定的规则,取代神的地位,夺取神的权柄。 】
这就是唯一的解法,而达成这一切的前提是弑神。恰好,弑神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
他全然没有杀死另一个自己的犹豫,没有任何犹疑,只需要短短几毫秒,他就做下了决定。
阿诺德甚至不需要将弑神的想法说出口,神明就随阿诺德的意志开始死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动漫中才会出现的那样——两个栗发金瞳的少年互相注视着对方,其中一个微微歪着头,好似在疑惑,又好像在思索,祂惊奇地抬起手,张开五指,看着指缝处慢慢逸散的白色粒子,说道,“我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祂被自己的比喻逗乐了,想了想,又说,“而你像一阵风。”
阿诺德淡淡地说道,“确实如此。”他看着祂的周身都开始弥漫出粒子,面对这样无可避免的消亡,对方甚至没有多少恐慌,真就应了阿诺德对其的看法——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祂并未反抗,没有多少求生欲,这说明祂之前说的那些看似虚伪的话毫不掺水,祂是真的不介意阿诺德杀死祂。
祂还聊天似的说道,“这样会让你更开心些吗?”
阿诺德点了点头,祂就微微仰起头来,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轻轻说道,“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祂对这种消亡的过程还有几分新奇,在心中默数着一位神死亡所需要的时间,当祂只剩半边身子,只能倚靠在墙边的时候,祂还说道,“…… 94 , 95……100秒。我的意识可能坚持不到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你能帮我数数吗?”
阿诺德答应了。他眨了眨眼,只觉好像在祂身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芒,像是夜空中陡然划过的流星,只在一瞬间明亮。
“……人类好奇灵魂的重量,我也很好奇,但是从物理意义上来说,灵魂是没办法称量的事物,所以只能从哲学和个人的角度上思考——灵魂这种东西,到底是轻,还是重?如果是轻,那么为何我失去了灵魂,就好像失去了全部生存的意义,如果是重,那么身为人类的你,又是如何活得这么……”
祂似乎斟酌了一下,“……这么……轻?我也想要这么轻盈的生命,但或许神只能活得这么沉重,仿佛负载了整个世界的重量,虽然这对神来说不算什么,神偶尔也会嫌背上的蜗牛壳太碍眼。”
阿诺德盯着对方开始逸散的眼角,接了话,“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你之所以会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只是因为你没有灵魂,人是这样,神也是这样,总是思考着自身不具有的东西——实际上那根本没有意义。”
神的躯壳在消散,很快,这具无坚不摧的身躯就会彻底消失在世间,人类死亡总会留下些什么,比如一杯黄土,比如一缕青烟,但是神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除了阿诺德,没人知道祂走了。
祂对此并不介意,维持着祂最喜爱的模样,勾起唇角,微微眯起金瞳。即使脸已经残缺不全,祂还是弧度很轻地笑着,“我爱你……我知道你不信,虽然这点时间没办法让我跟你多说两句、让你相信我的爱了,不过我还是想再重复一次。”
祂的瞳孔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明,没有将死的涣散,人死的征兆不会出现在神明身上。
“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头发……我都很喜欢,也仅仅是喜欢……唯独对你的灵魂,我可以说爱。”祂的音调很轻,阿诺德却能听清祂吐出的每一个词,“系统对你的魅力判定并不准确,能够蛊惑神的魅力属性,不应该只有100……”
“……你注意到了吗?所有爱着你的人,都不会成为我的信徒,那个能够看见鬼魂的小鬼是这样,那个女王也是这样,他们都在透过我看向你。”祂语气轻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他们早已是你的信徒了,所以才不会被我迷惑。”
“……”最后只剩一个头颅的时候,祂张了张嘴,仿佛还要再说些什么。
阿诺德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祂微不可闻的祝语。
“……祝你快乐,我的新神……”
还有更轻的一句提醒,“……时间太长,别弄丢了自己。”
阿诺德看到的那一抹明亮的光辉彻底熄灭了,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灰色杂质的石头,半晌才将灵魂之石拾起。
他仔细地端详着这块石头,比观察之前的神还要认真。与常人的灵魂之石相比,这块石头是很小的,类似于婴幼儿的新生灵魂。
在祂心甘情愿赴死的那一刻,祂就有了灵魂。
当祂死去之后,初生的灵魂也跟着一起熄灭了,阿诺德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只是原地站了几秒,将那块灰暗的石头随手带上,就像捡起了路边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子。
第66章
阿诺德没有立刻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留在纯白空间,简略地查看了一下祂留下的巨大光幕,发现这光幕本质上就是一个操作台, 可以用来控制和干涉各个时空的运行, 同时也是修改基础规则的媒介。
这光幕上显示的字样十分死板,不论阿诺德何时出现在纯白空间里, 都只会浮现同样的文字:【欢迎您, 创世神。 】
显然,光幕是没有智商的,神创造了那么多有智慧的系统,自己常用的光幕却仅仅采用了最原始的代码。
创世神的权限高到令人惊叹的程度,阿诺德通过这个光幕看到了原世界以外的诸多时空,某个时空的微妙之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唔?”他点击某个时空的具体信息, 看到了一张莫名有些熟悉的脸, “五条悟?”
古典日式的房屋外,白发蓝眸的男人戴着眼罩,双手插着兜就走进了房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阿诺德盯着对方看了半晌,单看相貌,确实就是一个人。
对方的眉眼与五条悟十分神似, 如果五条悟长大了,就该是这副模样。
“……哇塞。”阿诺德观看了一会儿, “这是去见上司?噫!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橘子?”他不忍直视地撇开了目光,只觉得再多看一眼都会伤到眼睛。
“好丑的人, 看久了眼睛会瞎掉的吧。”他心想,“相比起这个倒霉蛋六眼,希莱尔可要幸运得多了!我这样的上司不是要好得多吗?“
左右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再加上他也有些好奇为何五条悟会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内,因此阿诺德拨动着时间线,跳跃着观看对方的人生。
这是一个咒力体系的世界,五条悟出生在日本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因为天生就有六眼,又继承了【无下限】的术式,所以被当做未来家主培养,未来必定会成为最强的咒术师。
有点像秒天秒地的主角。看了前期,有着丰富小说阅读经验的阿诺德如此想道。
五条悟十几岁离开家族,来到东京咒术高专上学,结交了二三好友,认识了几个学弟学妹,然后又失去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初同行之人死得死,走得走,分道扬镳,只有五条悟还在坚持。
身为五条家主兼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每天凌晨四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他时间要么在祓除咒灵,要么在给学生上课,要么在开会。
“……”阿诺德默了默,如果这是不相干的人,他不会有任何触动,可偏偏对方长着一张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脸。尽管他们的人生轨迹大不相同,也不能否认他们就是不同时空的同位体的事实。
“那我就日行一善吧。”阿诺德嘀咕着,“他真应该谢谢我。” .
讨人厌的老橘子又要找事了。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能为自己而活。五条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有当烦人的老橘子又开始给他找麻烦的时候,他才会心情短暂地恶劣起来。
“……”
“…………”
五条悟注视着地面,出神了好一会儿。耳边恼人的话语不断地响起,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远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这样不自觉地走神,仿佛这样就能找到理想中的世界。
但理想的世界还是太遥远了。
五条悟仰起头,呼出一口气。距离那个向往的世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没关系,只要结局是美好的,中途遭遇一些困难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
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继续,还是一如既往地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娱乐。五条悟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追喜欢的漫画是在什么时候了,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才从某个积灰已久的柜子里找出一本漫画书,盯着漫画封面上黄头发的笑着的忍者看了半天,才面无表情地想起来——那是自己高专时期追过的漫画。
不过他现在已经很久没看了,也许是因为跟他一起讨论漫画剧情的人已经离去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终于不耐烦去追那部连载期过于漫长的漫画了。
五条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高专时期的种种,可是当看到熟悉的漫画封面时,还是会想起那段早已离去的轻松时光。
“好像去年就已经完结了。”五条悟用手指擦了下漫画书上薄薄的灰尘,盯着上面的火影忍者几个字看了半晌,“我好久没注意这些了。”
“佐助、鸣人他们最后怎么样了?”即使五条悟的生活早就不再包含漫画之类的娱乐,心里也还是划过这个想法。
下午就要去出差了。在一个他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的犄角旮旯,又出现了不知名的高危咒灵,而祓除咒灵的任务也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被公认为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身上。
在出差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比如买漫画书什么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下上午悬在天空的太阳,嘀咕道,“虽然是上午,日光还是不容小觑啊。”他这时才感觉眼睛有些疲惫,使劲眨了眨眼,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圆形墨镜,熟门熟路地戴上。
按理来说,六眼不会轻易感到疲劳,除非实在是缺乏休息。因为最近的咒灵事故超乎寻常得多,所以五条悟已经好几天没有得到过足够的休憩了,平均每天睡眠不超过三小时。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肯定会有很重的黑眼圈,而五条悟乍一看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戴上墨镜大摇大摆地出门买漫画书。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五条悟找到了一家有些年头的便利店。他还记得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爱抽旱烟的老头儿,每次进店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儿。
五条悟走进略旧的店面,里头的布置和记忆里差不多,彩色封面的JUMP和漫画单行本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个角落里,柜台前面立着一个装饰柜,挡住了一部分阳光,也阻挡了客人窥探柜台上趴着的人的视线。
之前好像没有这个装饰柜。五条悟心想。
他取了几本单行本,去柜台的结账的时候就发现老板已经换了人,是个懒洋洋趴着玩电脑的年轻人。对方下巴枕在胳膊上,只露出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下半张脸都被手臂挡住了。
对方时不时点两下鼠标,突然坐直身敲了几下键盘,最后按了回车键,看起来好像在发信息。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客人的到来,因为五条悟进店之后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普通人没发觉来人也是正常的。
即使五条悟已经站在了柜台前,对方还是一副并未察觉的模样,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直到五条悟示意地敲了敲桌面,对方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
“ WHAT DO ……”对方脱口而出就是半句英语,随后又姿态自然地换成了日语,问道,“你要买什么?”
“……”五条悟一开始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的脸看,当对方开口说话之后,才将目光移到别的地方。
“漫画。”察觉到对方眼神中似乎已有几分不耐,五条悟立刻回答道。随即他心里涌上几分古怪,下意识地皱起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条件反射地回应,就像肌肉记忆一样迅速。
对方只瞧了一眼他手上的漫画本数,就随口报了个价格,五条悟递去几张钞票,对方数也没数,直接扔进了抽屉里,五条悟眼尖地发觉那抽屉里都是杂物,根本不是放钱的地方。
按理来说,经营店面的老板不会这样随意乱扔钱才对。
而且这个过于年轻的老板看起来简直和这里格格不入。一开始五条悟被装饰柜遮挡了视线,只看到了那一头略有些凌乱的栗色卷发,当他真正与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长着一张明显的非日裔面孔,眼窝略显深邃,面无表情瞧着人的模样有种无形的倨傲。
外国人。还是个相貌格外出色的少年。
五条悟心里默念着。
虽然是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家伙,但一眼看去倒是并不让人讨厌——至少五条悟并不是很排斥。
他拿着漫画走出了门,忽然回过头,只看见了高高立起的装饰柜,还有被玻璃模糊了的那个人的侧脸。
他顿了顿,感到几分莫名,略有些烦闷地扶了下墨镜,就快步走远了。
阿诺德亲自去瞧了一眼五条悟的同位体,虽然与五条悟实在是相似,但是他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并未集中在人身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鼻梁上架着的墨镜。
他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他也送过五条悟一副差不多的墨镜,而那副墨镜是系统发放的任务奖励。
真有趣。明明是现在才得知的五条悟同位体戴着的同款墨镜,却在过往的某一时刻被系统送到了他的手里,仿佛有人拨乱了时间轴,将未来糅合进了过去。
这么说其实并不严谨。因为未来、过去对于此刻的阿诺德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所处的时间点就是现在,如果他回到过往,那么过往就是现在,现在就是过往。
不过阿诺德并不打算将时间线弄成乱七八糟的样子。他虽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也还是认为,让时间自然流逝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此刻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美好的事,还有什么改变过往的必要呢?”他心想,“无论是怎样的遗憾,都不值得我抛弃现在已经拥有的事物。”
电脑屏幕上快速地划过密密麻麻的代码,快到肉眼都有些看不清。阿诺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删除了其中几段代码,最终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弹窗,【您确定要这样修改吗?事关重大,请再次确认。 】
【是/否】
他点击【否】。
与五条悟猜的不同,阿诺德并不是在回信息,而是在利用开发者的权柄来查看构成这个世界的代码,他找到了催生咒灵和诅咒的那几行代码,然后干脆利落地全部删除。
仅仅是在一瞬间,全世界的诅咒和咒灵都消失了,从今往后,人类情绪产生的咒力只会逸散在空气里,而不可能再形成咒灵之类的生物。
阿诺德稍微看了一下这个世界被修改之后的发展,至少五条悟不至于过劳死了——由此可以确定,消除咒灵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其实还可以做更多事,反正时间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但心中总有一道声音在不住地催促着他回家,于是他对自己说道,“我得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还会来到这里,但是在现在,他要回家了.
第67章
阿诺德与亲友重逢时,并没有出现什么让人潸然泪下的场景。
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似乎所有人都对他的自保能力无比笃定,好像从来没有人担忧过他的安危, 当阿诺德归来时, 有一部分人的反应出奇的相似。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抱住阿诺德。
阿诺德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高个子,能够轻易把阿诺德抱进怀里,阿诺德抬起头来还会撞到对方的下巴。
——比如柯南大叔。
当阿诺德再度归来时,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正表情严肃地批阅着公文,眉头拧起来,就像柯南大叔最初的样子一样——阿诺德第一次认识柯南·道尔的时候,对方就总是板着一张脸,给外人一种严厉且难说话的感觉,让人不敢靠近。
不过,在阿诺德的记忆中,柯南大叔其实很少对着他摆出这副难以接近的模样,对方在阿诺德面前总是很容易生气,阿诺德随意的一个恶作剧,就能惹得对方气得眉毛都竖起来。
因为回忆里的柯南·道尔的鲜活而生动的表情,此刻的阿诺德观察着对方缺乏情绪的侧脸,只觉得十分违和。
总感觉柯南大叔不是这样的。
每每阿诺德产生这样违和的感觉,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去尝试破坏、或者说改变这种违和感。
阿诺德特意站在柯南·道尔的视野死角里,悄悄地朝着那个认真批公文的人靠近,对阿诺德来说,这种悄咪咪接近然后猝不及防吓人一跳的恶作剧他前不久才做过,因此这次也是熟门熟路。
柯南·道尔一向警觉,但此时沉浸在工作中, 也就毫无所觉。
“Hi!柯南大叔,”阿诺德突然在柯南·道尔的耳边大喊道,“我回来啦!”
对方却没有做出相应的惊吓反应,而是眼神一凛,抓住阿诺德的胳膊猛的一使劲,力道很大,要是换做普通人,说不准就要被背摔到地上了,而阿诺德只是身子稍微前倾了些,“咦”了一声。
阿诺德出声后,柯南·道尔瞳孔一缩,立刻转过头来,锐利的眼眸紧盯着阿诺德,即使阿诺德长着一张极有辨识度的脸,他也仔仔细细地辨认了半晌。
“你……”柯南·道尔目光中透露出几分谨慎和警惕,“怎么证明你是阿诺德?”
在阿诺德莫名失踪后的这段时间,也由此衍生出不少幺蛾子。比如,有人利用异能冒充成阿诺德,目的是窃取钟塔侍从的机密情报,所以柯南·道尔并未第一时间就相信阿诺德。
尽管他一看到阿诺德的脸,就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察看对方的状态,看看对方受伤了没有,但理智及时阻止了他,让他即使面对着这个神态与动作都跟以往一般无二的阿诺德也能保持冷静。
阿诺德没有直接回答柯南·道尔的问题。在阿诺德眼里,这是一个没必要回答的问题——他是阿诺德,这就是事实。
他才懒得浪费口舌,反正柯南大叔会认出他的,但他还是有点遗憾,刚刚没能吓到柯南大叔。
不过没关系,他的恶作剧都是一环扣一环,就算第一个恶作剧失败了,第二个恶作剧肯定能够成功——其实他还顺手牵羊了一根雕着玫瑰的手杖,那根手杖刚刚就斜斜地倚在墙边。
每次捎走柯南大叔的手杖,对方都会气得跳脚,这招屡试不爽。
阿诺德本想趁柯南大叔还未发现手杖不翼而飞之际溜走,却见对方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墙边,大概率已经发觉了不对,阿诺德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柯南·道尔的眼神更加锐利了,阿诺德还以为对方要拿出一根新的手杖来敲他的脑袋了,下意识往窗户看去,随时准备逃离作案现场。只要柯南·道尔表现出一点要敲他脑袋的征兆,他就会像是离弦之箭一样窜出去。
结果,柯南·道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过来。我看看你。”
柯南·道尔坐在椅子上,他个子高,即使坐着,视线也与阿诺德的肩膀持平。他就这么平静地瞧着阿诺德,反倒让阿诺德有些警觉。
这下警惕的人要换成阿诺德了。只见阿诺德不自觉地向后倾了一点,怀疑这是对方骗自己过去挨打的计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柯南·道尔也没有强求,见阿诺德一副防贼似的样子,颇有些好笑地扶额,不知怎的笑了一下,阿诺德见状,这才慢吞吞地靠过去,说道,“干嘛呀。”
柯南·道尔突然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回来的事实一样,力气大得差点把毫无防备的阿诺德按得摔一跤。
“力气这么大干嘛!”阿诺德大声抱怨道。
“看看你体术有没有退步。嗯,不错,很好——”柯南·道尔语气一本正经,语速相对偏快,“退步得不太多。”
这可是蕴含超越者八成力道的一个拥抱,足够勒断一个人的肋骨。阿诺德听到前半段,还以为柯南大叔在夸自己,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当然——”听到后半段才意识到不对劲,不满地嚷嚷着,“等等,什么退步?我才没有退步!”
说着,阿诺德为了证明自己体术没有退步,更加用力地回抱了一下柯南·道尔,后者被阿诺德的怪力勒得一口气没上来,“咳咳!”
“……”柯南·道尔无奈地心想,果然他就不该招惹阿诺德。
他早该知道阿诺德是个经不得逗的幼稚鬼,现在好了,因为一个蹩脚的玩笑,他胸口隐隐作痛,等会儿得去看看医生——他毫不怀疑自己的骨头遭到了重创。
阿诺德笑嘻嘻地走了,带着柯南·道尔的手杖。
柯南·道尔去看医生的时候并没有藏着掖着,很快,某个超越者肋骨断了的消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阿加莎听闻此事,也打了个电话过来,开了个糟糕的玩笑,“阿瑟?听说你骨头断了,是不是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了?”
柯南道尔险些喷出一口茶,气笑了,罕见地叫出了对方的全名,语气中带着些警告,“阿加莎·克里斯蒂。”
这要是平时,他高低得去钟塔侍从找阿加莎算算这笔不敬师长的账,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柯南·道尔抿了口茶,说道,“是阿诺德不小心给我勒断的。”
作为一个理性且宽容的长辈,柯南·道尔还适当地美化了一下阿诺德的行为,美其名曰“不小心”。
阿加莎事务繁忙,得到消息比较慢,还不知道阿诺德回来了,闻言静了几秒钟,然后声调猛然拔高了许多,“你是说阿诺德回来了?!他在哪里?!!”.
阿诺德后面也去见了阿加莎。他去看了他认识的所有人,并没有厚此薄彼,尽管如此,还是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所以呢?我是最后知道的?”
五条悟双手插兜,气场两米八。他昂着头,直直地注视着阿诺德的眼睛,如果他比阿诺德高的话,那么应该会显得很有气势,奈何没有。
他身材抽条了,也瘦了不少,变化很大,唯有一双蓝眸依旧如往常般熠熠生辉。那种属于小孩子的气息褪去后,取而代之的便是如朝阳般的少年气。
五条悟觑着阿诺德,见阿诺德一个劲地盯着他的脸看,也不吭声,便问道,“为什么不说话?”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变了很多,“被我现在的样子震惊到了?”
五条悟心里实在藏着太多问题,没等阿诺德回答,他又语速很快地追问道,“你这些天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们联系不上你?我怎么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有黑眼圈了。”阿诺德说道。
“哈?”五条悟瞪大了眼睛,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快回答我的问题!”虽然他已经好几天没照镜子了,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黑眼圈,阿诺德多半是在诓他。
阿诺德也不是第一次信口胡说了,五条悟心想,吃亏一次就够了,他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他不可能大惊失色地跑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黑眼圈的,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不就正好如了阿诺德这个促狭鬼的意了。
五条悟认为阿诺德是在捉弄自己,可阿诺德这回说的是实话,他黑眼圈重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猝死。
五条悟执着地注视着阿诺德,想要从后者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而阿诺德突然用手指揩了一下他的眼眸——确切的说是眼下的皮肤。
“是真的黑眼圈啊。”阿诺德嘀咕着。
五条悟还是执着地盯着他,目不转睛。在灼热视线的洗礼下,就连阿诺德这样的厚脸皮都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过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与五条悟对视,完全忽视了对方的发问,将对方气得够呛。
这家伙居然还不知悔改吗!五条悟心中又生气又委屈,只觉得一腔真心喂了狗,亏他这段时间还一直在找阿诺德,都没怎么休息过,两眼一睁就是奔波找人,可阿诺德呢?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肯定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还一声不吭地玩失踪,害得他这么担心!五条悟咬牙切齿地心想,他再也不操心阿诺德的事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可恶家伙!无论别人为他做多少事,他都不会感念的!
阿诺德困惑地看着五条悟,有些不解——他回来之后,五条悟的反应是最大的。
柯南大叔、阿加莎等人的反应差不多,第一时间都是不敢相信,确认他身份后就给他一个能勒死人的大力拥抱,而阿诺德也礼尚往来,继勒断柯南道尔的肋骨之后,又差点把他的好搭档阿加莎女士送去医生那里看骨科。
女王的反应相对来说要激动一点,阿诺德还没走近呢,她就认出了阿诺德的身影,然后提着裙子跑到阿诺德面前,就连常年侍奉女王左右的宫廷总管都跟不上她,等阿诺德已经被妈妈按进怀里的时候,总管才气喘吁吁地赶上来。
“ Baby ,你去哪里了?告诉妈妈,你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大概是因为忧思过重,她脸上带着些疲色,眼里闪烁着泪光。
“……一个……”不太重要的地方。阿诺德本想这么含糊其辞地回答,但是看着女王泪水涟涟的眼眸,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
听起来很像敷衍吧。
“我被绑架了。”阿诺德总结了一下这阵子的经历。
没错,他就是被创世神绑架了,不是不告而别。
“什么?!!”女王的音调顿时拔高了,她按着阿诺德脊背的手顿时更用力了,“谁敢绑架你?!!”
阿诺德被迫埋在女王怀里,一种熟悉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妈妈,你用的是什么香水?”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好香哦。”
女王顿了顿,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似的说道,“啊,这个是宫廷调香师特制的香水。你喜欢吗,Baby?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阿诺德点了点头。
总管一开始没打扰他们的对话,等到他们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才用久违的称呼唤了阿诺德一声,“小殿下。”
见阿诺德投来视线,总管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被岁月镌刻的每一条细纹都盈满了笑意。这位总管先生最后补上了一句,“欢迎回家。” .
五条悟真的很生气,阿诺德看出来了。阿诺德不明白五条悟为何如此恼怒,就像五条悟不明白阿诺德为何能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不告而别,还试图蒙混过关。
而事实上,阿诺德真的没有蒙混过关,他只是在疑惑,五条悟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这才多久没见,六眼进化成大熊猫了?
五条悟也因此产生了误解,觉得阿诺德是在故意糊弄自己,本来精神就岌岌可危,阿诺德这番举动也无异于火上浇油,惹得五条悟越想越气,一怒之下,恨不得赶紧跟阿诺德这个糟糕的家伙一刀两断,这辈子也不想再产生任何联系。
怒火中烧的想法只持续了几秒,就被阿诺德的几句话打断了。
“我没有在糊弄你,”阿诺德定定地看着对方,“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照顾不好自己。”
迎着对方的目光,五条悟仿佛被刺了一下,赶忙移开视线。
“比起我为什么不辞而别,你或许更应该回答你的监护人一个问题——”阿诺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发出灵魂质问,“你为什么会熬出黑眼圈。”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第一反应居然是心虚。对哦,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
……等等。监护人关心养子这种事情很正常。但是——阿诺德关心他?这明显不正常吧!他关心阿诺德还差不多。
五条悟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精彩。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熬出来的黑眼圈,因为他根本没心思照镜子。要说黑眼圈是哪来的,那当然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透支休息时间去找阿诺德!说到底还是得怪阿诺德啊!
要不是这家伙不辞而别……
五条悟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不知为何,他不太想亲口告诉阿诺德,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了阿诺德而到处奔波——这样也太奇怪了,就像邀功一样。
突然,五条悟脑海中闪过阿诺德平静的话,“你为什么照顾不好自己。”
“…………”这句话在五条悟脑子里单曲循环,让他浑身就像过电一样,差点跳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人!不会真的是在关心他吧!
五条悟生怕自己不小心露出奇怪的表情,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诺德目送五条悟离去,眼尖地瞧见对方隐没在白色发丝里的耳朵,嗯,是红的。
他无由来地想道,六眼的小时候和成年体看上去气质区别挺大的,但本质上很像。
一个好骗,一个好哄。现在这个少年时期的六眼,属于是既好骗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