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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过了几天,太宰治在一节普通的英语课上看了一部电影,教他们英语的斋藤老师觉得死记硬背是学不好英语的,于是特地挑了一部剧情有趣、演员英式发音标准的电影给他们看。

太宰治对电影不感兴趣, 虽是坐直了看向屏幕, 眼神却在放空,一看就知道注意力不在电影上面。

听着电影里的对白和音乐,太宰治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了,直到临近下课的时候,斋藤老师借着最后一点时间给他们介绍了如今掌控横滨的势力——【钟塔侍从】,太宰治才睁开昏昏欲睡的眼。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面详细写着钟塔侍从已对外公布的各种信息,钟塔侍从的前身是英国女王的皇家护卫队,由于异能时代的来临,才渐渐演变成了多数成员为异能者的钟塔侍从,一直延续至今。

钟塔侍从直属于女王,不过作为一个规模不小的势力, 当然也有相应的领导。与英国人惯常称呼的“Boss”不同, 钟塔侍从的顶头上司被称为近卫骑士长,最初的意思是受命于女王陛下的首席骑士。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近卫骑士长就变成了一个职称,目前担任近卫骑士长的两位超越者不需要为女王护卫,他们平时只需要处理好分配给自己的事务,特殊时刻才会伴随女王身侧。

“我们的两位近卫骑士长大人都是异能者中的佼佼者,比起远在伦敦的阿加莎大人,你们可能对另一位大人更加熟悉——”斋藤老师目含憧憬地说着,“那就是阿诺德大人。阿诺德大人既是我们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也是横滨唯一的领主。”

“在横滨这片土地上后来建起的一切公共设施,例如公立医院,学校等等,都经过了他的首肯,当初横滨财政紧张,都是阿诺德大人及时拨款,才让横滨的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就连我们现在上课的教室,都用到了那笔出自阿诺德大人私库的资金喔。”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道,阿诺德?这名字还挺耳熟……

斋藤老师还在继续说着,“你们下周就会开始上历史课,也是我的课。我跟你们讲的都是要考的内容,感觉光说你们也记不住,那就看看照片吧,我和我的的同事们一致认为这是最简单的教你们横滨历史的办法。“

幻灯片上的文字介绍立刻淡去,一张照片紧随而来,底下的窃窃私语停止了,整个教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意气风发的少年对着镜头恣意地笑着,比了个“耶”,轻松的样子就好像不是在拍正式的照片,只是在生活里抽出一丁点时间进行留念。

确实,很难有人能忘掉这样出众的相貌。小学生们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再加上英国有关于小王子的报道没有在横滨大规模地流传开来,所以小学生们都没见过这张在钟塔侍从官网上挂着的脸,一时间眼睛都直了。

“……他真好看。”良久,才有人小声说道,“就像个太阳!”

太宰治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亮的人。如同站在盛夏正午的烈日之下,他这种畏光的人下意识就会移开目光。

但是在他转移视线之前,就被对方隐隐眼熟的五官吸引了。栗色的卷发,鎏金色的眼瞳……

“……”太宰治默了默。

这个人,他好像在【书】里的平行世界见过。本以为是撞名,没想到就是同一个人。

与七八岁就逃出沉闷家庭的太宰治不同,平行世界的津岛修治一直在家里待到十五岁,才改名换姓离开了家乡的青森县。

在那个平行世界,津岛修治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他穿着旧贵族少爷的老式和服,站在病床前送走了母亲。母亲走的时候,身为议员的父亲正在忙着去隔壁县演讲,以拉取更多的选票,没有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津岛修治还有五个兄长,最小的兄长都比津岛修治大了五岁,早早地就离开了家,去往远方有名的师长屋檐下求学。

只有津岛修治还没到年纪,家里只有他、母亲还有一群佣人,母亲因为早年的亏空得了一场急病,还没等到丈夫和年长的儿子们赶回,就撒手人寰了。

她咽气前的最后几秒,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津岛修治,仿佛要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当太宰治附耳去听,她只蠕动了几下嘴唇,就突然泄出了最后一□□人的气息,眼神的神采尽数消散,变成死人的涣散。

主母去世,身边的佣人要么状似悲伤地捂住脸,要么发愣似的呆站着,从脸颊留下两行泪水,仿佛真的很伤心。

在一众佣人的衬托下,津岛修治的无动于衷显得那么突兀。他亲眼看到生身母亲的逝世,却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苍白的脸,仿佛那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某个不幸死去的邻居。

他的冷漠引起了父亲的不满。父亲是个急于功利,好大喜功的男人,狂热地支持着当今的天皇陛下,认为只有战争才能给如今发展进入瓶颈的日本带来新生,是一名主战派的议员。

但是因为日本在异能战争中的失利,津岛议员也受到了影响,原本他根基深厚,支持者甚众,现在却需要到处演讲拉票,才能与新起之秀的其他议员候选人抗衡。

“你难道不伤心吗?”那个男人这么对津岛修治说道,明明他自己才是只顾着争权夺利、不管妻子死活的人,却能够将过错归结到幼子身上。

“……”津岛修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看向父亲失望又隐含厌恶的脸,仿佛觑见了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这时候的他还不懂得隐藏,只是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这是好事。”

他可怜的、不被爱的母亲,终于永久地逃脱了这个窒息的世界。

“啪!”津岛修治没反应过来,脸上挨了一耳光,父亲并没有收着手劲,害得他脑瓜子有些嗡嗡的。

“你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对方憎恶地说道,不过津岛修治并不在意,在他心里,父亲才是真正牲畜不如的男人。

然后他就被禁足了,一个人待在小小的房间里,父亲不允许佣人进来与他讲话,将他与世界分隔开来。

津岛修治不讨厌这种情况,他不喜欢那些佣人,佣人们其实不喜欢他这个总是沉默观察着别人的小少爷,只是碍于主仆身份不得不对着他扯出难看的笑脸,津岛修治每次见到这种笑都会别过头去。

到了饭点,一般会有人为他送来食物,不过这一次似乎晚点了。这天的上午,津岛修治贴着墙壁,听到了外头嘈杂的声响,有椅子之类的家具被粗心大意的佣人撞倒了,还有佣人们在说话。

由于他的房间隔音功能较好,他听不清佣人们在谈论些什么,只觉得与之前家里举办宴会有些相似,都是这样吵闹。兴许是这次的宴会时间比较短,骚动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重归寂静。

过了将近一天,钟表的时钟转了整整一圈,津岛修治饿得胃部火烧火燎,他搬来一把小凳子,站在上面看着猫眼。

外面是寂静的走廊,静悄悄的,他试着从门缝去瞧,没有发现食物的痕迹。

门被反锁了,只能从外部用相应的钥匙打开。

“我好像被忘了。”津岛修治平静地心想。

虽然同样是他视为安眠的死亡,但是饿死真的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津岛修治仰躺在床上,煎熬地数着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居然有个小孩子。”随之而来的还有轻盈的落地声,仿佛有人从窗台跳到了地板。

被封死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微凉的空气从窗口灌进来,津岛修治迟钝地转过头来,才看到了明月当空的夜景。

他缓慢地心想,天又黑了。

来人有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是很明显的英式发音,说话很轻快,音色听起来很年轻。

津岛修治有气无力地躺着,不准备多费力气去看对方长什么样,甚至闭上了眼,盼望着对方快走,他现在已经很接近梦寐以求的死亡了。

然而事不遂人愿。

对方好像接了个电话,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很简单嘛。这个国家是叫什么来着?日本?菲律宾,还是印度?我记不清了。总之军队不堪一击,很轻易就击败了,我觉得完全可以在这里插上英国的旗帜。”

电话另一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没有那么难,这里的防守能力超弱的。而且,那些来帮忙的家伙们也很弱,我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处理。”

电话那头在尽力劝说,津岛修治勉强听到了几个词汇,“契约……后遗症……快回来……”

“阿加莎,你好啰嗦。”他小声说道,结果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突然爆发的怒音让他不得不把电话放得离耳朵远一点。

他改口说道,“你听错了,我绝对没有说你啰嗦!全世界都知道阿加莎说话有多言简意赅。”

阿加莎这才压下火气。因为搭档的暴脾气,来到日本的阿诺德只好悻悻说道,“好吧,我也不是不可以回伦敦。但是我的本州岛总不能放着不要了吧。虽然是很穷的地方,也是我的战利品。”

阿加莎立刻承诺,让钟塔侍从的人来这里接手,催促阿诺德快回伦敦看异能医生,生怕他病情发作了。

他前不久因为【七个背叛者】的袭击而受了点伤,还遗留了一点后遗症。这时候本应在伦敦养伤,但是由于某些别扭的亲子关系,他不想待在伦敦了。

欧洲的异能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了,只有亚洲部分地区还未完全停战,阿诺德通过扔骰子决定了目的地,来到了战火纷飞的本州岛。这里是日本异能战争前线以外最接近战场的地方,当阿诺德站在本州岛的土地上时,天皇还在进行殊死一搏,启用了最后的【不死军团】计划。

阿诺德被所谓的【不死军团】吸引住了,真的能够不死吗?他饶有兴趣地潜入军队内部,得到了相关情报。

他很失望,因为【不死军团】完全是个草台班子,里面甚至还有未经过专门训练的年幼异能者,其【不死】的核心是个叫做与谢野晶子的治疗型异能者,她会将濒死的士兵治好,并且投入战场循环使用。

就在他翻阅情报室资料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大喊着,“快来人,有奸细!”

按理来说,这种潜入被发现的情况正确做法应该是果断逃走,但是由于实力差距太悬殊,阿诺德根本不需要跑,他甚至可以鸠占鹊巢地把本地人赶跑。

他看完【不死军团】的本质,只觉得提出这个计划的人脑回路很神奇,天皇也是缺了个脑子,居然会同意将这样反人类的计划在现实中实施——虽然还挺有乐子的,一般人想不出这么离谱的计划。

阿诺德不由思考,难道对方其实只是想找乐子,不是为了在异能战争中取得优势?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真是个天才,阿诺德一定要认识一下。

他任由士兵们将他带到了不死军团实际上的指挥官面前,那个指挥官看上去风度翩翩,留着半长的黑发,穿着军装、军靴,嘴角永远保持着最让人放松的弧度,乍一看是个正常人。

“我是森鸥外。”对方客气地自我介绍道,“方便说一下来意吗?”

“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组建的【不死军团】?”阿诺德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

森鸥外明显愣了愣,“当然是为了帮助国家获取更多的利益。”他无奈地笑了笑,“您应该能够理解?像是我们这样的军人,似乎生来就是要为国家效力。”

他好像把阿诺德当成了敌军派来刺探情报的谍报员。

“还真是无聊的答案。”阿诺德大失所望,他还以为找到了一个跟他一样的乐子人呢!看来是他想多了。

森鸥外不明所以。见阿诺德转身就要走,一名金发萝莉突然抱着针筒走出来,“你不能走哦。林太郎还没问完话呢!”

“爱丽丝,可不能这么没礼貌……”

阿诺德一眼就看穿了爱丽丝的本质是森鸥外的异能体,嫌弃地说道,“好弱。”感觉一根手指就能捏死。

爱丽丝生气地跺脚,指着阿诺德说道,“林太郎还说我没礼貌!你看他!”

然而阿诺德的没礼貌远远不止于此,他伸出一根食指,噙着笑,看上去是要逗爱丽丝,戳了戳爱丽丝的额头。

爱丽丝的表情在顷刻间变得空白,她茫然地说道,“林……太郎……”

毫无征兆地,萝莉娇小的身躯化作了粒子,在空气中逸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爱丽丝被秒杀了。

森鸥外收敛了笑意,顿了几秒,说道,“敢问阁下的阵营?”他快速思考着,发觉了不对。

他本以为阿诺德来自于目前与他们交战的军队,那支军队主要有国际上流窜的雇佣兵组成,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因此他也就没有注意阿诺德的伦敦口音。

但是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对方并不像一般的谍报员那样穿戴尽量以隐匿为主。

阿诺德穿着随意的白衬衣,没有打领结,在焦黑的战场上格外显眼。

“钟塔侍从。”

森鸥外的第一反应是,莫非英国也要介入本州岛附近的战场?英国不是上个月才宣布退出异能战争吗?欧洲那边应该都在战后休整……

但是仔细一想,似乎也并无不可。英国若是想要掺和进来,日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只需要稍微修改一下公告,就能再度回到战场。

钟塔侍从的威名赫赫从来不只是在欧洲,如森鸥外这样关注国际形势的日本人也如雷贯耳。

他立刻就谨慎了起来,“这是您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整个钟塔侍从的意思?”

阿诺德歪了歪头,“我的意思,就是钟塔侍从的意思。”

身为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阿诺德确实有权力代表钟塔侍从做出决策,如果他铁了心要掺和进去,就算是阿加莎也会帮他。

这种自信的态度……森鸥外看着阿诺德金色的眼眸半晌,才通过发色和瞳色的特征认出来者何人——钟塔侍从著名的近卫骑士长之一,阿诺德。

森鸥外不得不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是战死而不降,坚守至最后一刻,还是直接将本州岛拱手相让?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有谁愿意不战而逃,更何况【不死军团】往后撤退就意味着割让本州岛,即使是森鸥外这样奉行着“最优解”的男人,此时也陷入了两难。

下属进来汇报最新的战况,“……伤者都得到了治疗,可以继续作战。”

森鸥外挥手让其退下,没有看到对方脸上的沉重与难过。

他一个人枯坐到半夜,才想到一种可行性很高的方法。

钟塔侍从是很强,对于日本这种没有超越者的国家来说就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但若是他们不正面迎击呢?没有自保之力的兔子,要如何反抗凶恶强大的狼?

他想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案——驱虎吞狼。

英国对日本来说不可战胜,但是也并非一枝独秀!欧洲的异能强国可从来不只有英国一个,比如英国的老对头法国,就超越者数量和军事力量来看,也不容小觑。

钟塔侍从想要掠夺本州岛,也得先经过其他国家的同意!

森鸥外如此心想。他将钟塔侍从的意愿与驱虎吞狼的策略呈上,很快得到了应允的回复。

天皇陛下认可了他的决策,表示已经向法国等国家求援,没多久就得到了好消息,法国率先给出了回复,派来三名超越者前来支援。

法国外交部还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长信:

大意是,正义的法兰西不忍看到如此不人道的侵略行为,并且向背弃诺言的老对头表示强烈的谴责——怎么可以说好了退出之后,还搅和进这样一面倒的战争中呢?欺负弱小怎么能行呢?

在三名强大的超越者的支援下,日本高层都非常安心,觉得本州岛不至于被英国直接夺去。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三名法国超越者看到阿诺德的反应居然如此古怪。

莫泊桑刚刚从重伤里恢复过来,正好出了日本这事儿,本着活动筋骨的心思来到了日本,结果却遇到了天敌!

莫泊桑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本州岛又不是法兰西的地盘!他没必要跟阿诺德拼个你死我活,他到现在还记得被阿诺德差点打死的恐怖感觉,再加上阿诺德不久前把【七个背叛者】斩于马下的战绩,他压力就更大了。

功劳重要,还是命重要?莫泊桑与同样心里有数的同伴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后者。

听说凡尔纳那家伙还在英国皇宫当牛做马呢!他们可不想步凡尔纳的后尘。

他们甚至开始责怪起了日本,真是狡猾,居然不告诉他们对手是阿诺德!如果早知道是阿诺德在这里,法国根本就不会理睬日本。

把本国的超越者送到阿诺德面前,无异于羊入虎口。

阿诺德看到认识的人,还打了个招呼,“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莫泊桑?”他笑得灿烂,仿佛他和莫泊桑之间没有半点恩怨,“好久不见。”

“我都快忘了。”他自言自语,“说起来,你上次是不是阴了我?”

莫泊桑从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在阿诺德动手取他性命之前大声喊道,“等等,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阴你的!都是格林自己想出的阴招,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我也不想的!”

阿诺德冷漠地说道,“你能用什么证明?”他之前就想杀掉莫泊桑,要不是对方回到了巴黎,早就是他的手下怨魂了。

在莫泊桑的眼里,阿诺德呼吸的每一次停顿,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好像在恐吓他,上次从阿诺德手中惊险逃生之后,他已经有点ptsd了,一听到阿诺德这个名字就下意识退缩,更遑论直面阿诺德本人。

他快要急死了,“我——”

阿诺德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心情不好,“嗯?”

莫泊桑急中生智,口不择言道,“我发誓,如果我真的是故意阴你的,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情人!”

他的同伴们都“嘶”了一声,似乎觉得莫泊桑发的誓言太重了。有人用眼神提醒莫泊桑,你可别乱发誓,上帝看着呢,万一真找不到情人,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而阿诺德挑了挑眉,“就这?你貌似把你的私生活看得太重了些。”

对于法国人来说,找不到情人是一件很没有尊严的事情——一个人得是有多乏善可陈,才能连情人都找不到。

“……”莫泊桑的脸又青又白又红,简直像条变色龙,直接逗乐了阿诺德。

阿诺德笑出了声,然后说道,“虽然我当时想的是要把你打成肉泥——”

莫泊桑眼神惊恐万分。

“——但是我也不是不可以放你一马。”

莫泊桑松了口气,此刻他甚至有些感激涕零了,赶紧带着同伴一起跑路了,再待下去他可能会得心脏病,太吓人了!

阿诺德猜到是谁叫来了法国佬帮忙,于是趁着【不死军团】还未来得及撤出本州岛,逮住了森鸥外。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心思很多的人……你看到我之后下意识的反应也说明我猜得没错。”阿诺德说道,“想好用什么交换性命了吗?”

“……森某会无条件地听从您的命令,只要您发布命令,森某必当遵从。”森鸥外沉默片刻,如此说道。

他很懂得权衡利弊,事已至此,他不可能义无反顾地对阿诺德说,“你杀了我吧!”宁死不屈才是最愚蠢的做法,人只有活下去,才能创造更多的可能,不是吗?

就这样,阿诺德成功打跑了本地人及其帮手。当本州岛沦陷的消息传来时,本州岛最北部的青森县有无数人选择背上行囊南下,其中也包括津岛议员家。

津岛议员本身就不在青森县,他在本州岛的大部分县进行了巡回演讲,此时将主意打到了军队,来到了前线战场。当他不在家的时候,佣人们搬空了家里的财产,把名贵的家具和日式的装潢弄得乱七八糟,他的幼子津岛修治也被落下了。

如果津岛议员知道了佣人们干出的事,他一定会勃然大怒,追究佣人们盗窃主人家财物的责任,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在前线战场,法国的三名超越者还未到来时,他站位靠前,过于冒进,导致阿诺德随手夺走了他的生命。

“哪来的小喽啰。”阿诺德扔下尸体,以他为中心形成了真空带,没人敢靠近他。

阿诺德坐在灰扑扑的战壕上,等待着法国三名超越者的到来。

第62章

阿诺德即将从本州岛离开的时候,在最北边的青森县发现了落单的津岛修治。

他摸了下津岛修治的脸,接着就像踩到屎一样窜开了。

阿诺德惊疑不定地瞧着津岛修治,试探性地又摸了几下,每次都能感受一样的异能被抑制的感觉。他明显能感觉到【 I 】变得沉寂,没有那么活跃。

“看起来要饿死了。”阿诺德嘀嘀咕咕,“好像是个异能者?阿加莎会喜欢的吧, 但是我不想碰……”

他给阿加莎派来本州岛的人打了个电话, 让他们来处理。

阿诺德留给年幼的津岛修治的印象不多, 不过却足够深刻。他看到阿诺德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眼睛要被闪瞎了, 亮的惊人,他知道是阿诺德叫来了救他的人。

时光荏苒。

许多年后,津岛修治已经更名为太宰治,并且离开了津岛家, 来到了陌生而繁华的港口城市。他几乎快忘了多年前的那个人, 但是当他走到横滨的街上时,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因为对方一点都没有变。

阿诺德跟一个高个子的白发男人走在一起,应该是在逛街。

那个白发男人有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眸,具有一副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帅气相貌,鼻梁上戴着副墨镜,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看上去很轻松,正随口跟阿诺德聊着天——也有可能是在争论。

“什么叫甜食是最难吃的?”五条悟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喜欢的酸口才是正常人无法接受的奇葩口味吧!”

“你最好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阿诺德抬头瞪他,“在横滨,我说酸食好吃,酸食就是最好吃的。”

五条悟则宁死不屈道,“就算你把全横滨的甜品店都撤了, 我也不可能投入邪教的怀抱!那种程度的酸口完全就是邪教啊!”

“你什么意思?”阿诺德威胁道,“别忘了你前天才跟我说过什么,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哈?”五条悟眼神立刻变了,没必要用这种事情威胁他吧!见阿诺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个坚定的甜党目光逐渐变得不那么坚定,表情挣扎,仿佛即将做出违背良心的决定。

“……好吧。我承认,酸才是王道。”五条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诺德这才得意地笑了,“这才是追求者应该做的事!你前天跟我告白的时候,我还在想,五条小姐,你终于没那么害羞了——”

“……喂!这种事情没必要在大街上说出来吧!”五条悟脸色爆红,都没反驳阿诺德对他“五条小姐”的称呼了。虽然他们说的是英语,这周围大多数的行人都能够听懂啊!

英语对于横滨人来说已经快要成为母语了!

“不对,你还是这么害羞。”阿诺德义正词严地指正道,“身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坦荡一些!”

周围人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见五条悟如此放不开,阿诺德才满意地转过头,开始逛街。阿诺德没看到的地方,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跟上去陪阿诺德一起逛。

虽然阿诺德让他帮忙拎东西的时候他会作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几乎不曾拒绝阿诺德的任何要求。

五条悟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阿诺德一句调戏而脸红的纯情笨蛋了,不过阿诺德总是喜欢用这个逗他,既然对方会因为他的窘态感到开心,那他也不是不可以配合一下。

瞧,效果拔群!五条悟心情愉悦地想着,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么熟稔地哄好阿诺德?王尔德做得到吗,雪莱做得到吗,狄更斯做得到吗?

五条悟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太宰治端着一杯冰美式,默默地观望了一会儿,心中慨叹,他已经长大了,而阿诺德还是曾经的模样。也是,太阳的寿命那么长,十来年的光阴对其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太宰,”织田作之助穿着整齐的剑道服,对太宰治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也要逛美食展?”

其实不是,他只是恰好遇见了故人,所以才多停留了几分钟。不过太宰治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是啊。要一起逛么,织田作?” .

自从阿诺德道破系统的本质之后,系统就不再回应他。

无论他如何呼唤对方,对方都只会发出如同电视机故障般的嘈杂电流声,就像被强制关机了似的无响应。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与系统的谈话,系统曾为他返还了一部分生命值上限,将生命值上限堪堪卡在51点,没有引发类似凝血障碍加重和器官衰竭之类的后遗症。

当时他问系统,机器人守则是什么?

而系统的回答是——【每个系统出厂就刻在核心代码里的指令】。

起初他并不如何在意,他不关心制造系统的人为何要在它的核心代码刻下这种指令,也无意去深究系统究竟从哪里出厂,直到他发现了一些细思极恐的线索。

从一开始,系统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

在游戏里,任何规定都绝对是【人】定下的。系统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它不一定需要严格听从那个人的命令,但是毫无疑问,对方是系统的上级。

系统的上级?系统已经足够无所不能了,能凌驾于系统之上的存在,阿诺德只能想到【神】。

这么想想,其实很合理——神明创造世界,制定规则,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之主。

能够创造系统,甚至将世界视作一个游戏,将阿诺德这样的游魂拉进游戏当中……祂理所当然地拥有着无上的权力与威能,祂是这个游戏般的世界里真正无所不能的存在。

祂……是谁?

祂到底定下了多少规则?祂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投放系统、绑定玩家对至高无上的神灵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阿诺德试图从常规的角度思考,无果。

祂从未露面,如同一个沉默的看客,高高在上地观看着人世间的闹剧。如果不是系统,阿诺德也发现不了与祂相关的线索。

就像果戈里在绝望中认为的那样,祂不会拯救可怜之人,也不会惩处恶贯满盈的恶徒,祂只是冷漠地袖手旁观着凡人们在祂所定下的规则下所演绎出的闹剧。

也许是阿诺德安静得太久了,女王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不舒服吗?我叫异能医生来给你看看。”

阿诺德对上女王温柔的眼,“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双胞胎吗?”女王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是。”

“那……”女王猜到了他有烦心事,想了想又问,“ Baby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两个人一模一样呢?他们是外貌相似,还是性格接近?”

“其实都没有,只是……她们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的灵魂是相同的,”阿诺德没头没尾地说道,“虽然其中一个比较笨,有点呆呆的,没有另一个那么聪明,但是——唯独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会认错。”

“我不会认错的。”阿诺德重复说道,“我现在已经记住了,再也不会忘记。”

女王见阿诺德忽然有些高兴起来,一头雾水,但是她不是一个会扫兴的妈妈,于是就装作听懂了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妈妈,”阿诺德定定地看着女王,正当她不明所以时,又说,“人们都说,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可以在另一个半球掀起飓风,并将其称之为蝴蝶效应。一点点的不同就可能引起命运的剧变——但是我总觉得,或许有那么一个平行世界,有我、也有你,那么……就算会有许许多多不同的波折,我觉得你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爱我。”

一如既往地,妈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是当然的。你躺在摇篮里,伸出手握住我手指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一直爱你了。 Baby ,别担心,不管你有什么烦恼,你都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安抚似的吻了吻阿诺德的额头,“——你自始至终都是被爱的。我知道你有秘密,也许有一天,这些秘密变成沉重的负担,让你感到疲惫,茫然……但是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我会一直陪着您。 】系统也曾这么说,【您永远可以相信系统。 】

阿诺德尝试着呼唤系统,但是依旧没有回音。他看着现实中女王祖母绿的眼瞳,抱了她一下。

——我会把另一个你带回来。

阿诺德的行动力是很强的,当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通常都会很快告破。

他先是去找了费奥多尔。对方拿着把剪子,正在为植物修剪枝桠,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面对阿诺德的问题,他并未隐瞒,“是啊,听说那是一件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宝物——据说就像您一样,无所不能。”费奥多尔在英国异能中心的伦敦待了一段时间,对阿诺德的异能效果有所耳闻。

“与您重逢之前,我就在筹备着找到那件宝物呢。只可惜您没有给我机会。”费奥多尔像是已经释然了,常年熬夜透支身体形成的黑眼圈淡了不少,语气不卑不亢。

阿诺德并未对费奥多尔的话作出什么回应,立刻又去找了果戈里。

就跟之前一样,果戈里见到阿诺德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阿诺德周围空荡荡的空气,似乎与什么看不到的生物对上了视线,眼神忽然一滞。

“鬼魂先生,”果戈里犹豫着说道,“需要我帮您转告一下吗?您身边的魂灵想要跟您说话。”

阿诺德“嗯”了一声,果戈里开始比划手势,紧盯着空气,仿佛在读唇语。

“好久不见,也许我应该这么说。”果戈里开始慢慢地复述某个魂灵的话语,“现在你大概还不认识我,即使我告诉你,我的曾用名是津岛修治,你也不可能记得起来——然而我却牢牢记得你,你当时摸了我之后,表情就像出门踩到了狗屎,太侮辱人了!”

对方或许是当久了鬼魂,语速很快,话也很多,果戈里必须聚精会神才能读懂对方唇语表达的意思。

“好吧,其实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跟你吐槽——成为鬼魂的时光真是太难熬啦。你当了多久鬼魂?五年,还是十年?距离我与全世界的人一起死去,又莫名其妙地变成鬼魂,应该三年了。”

“魂灵的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声音。我听不到活人说话,活人也看不到我,仿佛远离了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你当时也是类似的感觉么?其实刚开始觉得很轻松,没人能够看到我,所以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你一定想不到我曾趁着你熟睡的时候坐在你身上。”

“听起来有点像鬼压床,是不是?不过鬼魂实际上是没有重量的,鬼压床什么的只是人类的想象。”

“不过鬼魂当久了,就会很无聊了。我就像个地缚灵,每天都要围着你打转!我比你本人还熟悉你的脸,因为我曾无数次观察你,包括你的脸。”

“最糟糕的是,鬼魂根本死不掉!太可怕了,原来人死之后就会变成不死不灭的鬼魂吗?那世界的真相可真是绝望得让人发笑。”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请让我尽快醒来吧。我跟……”果戈里复述到这里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朝着阿诺德投来歉意的眼神,他没看清鬼魂的唇语。

“我跟……约好了,要去看他复出后的第一场剑道比赛。我连应援棒都买好了,可是世界却崩塌了,你能想象那种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的感觉吗?那一刻我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站在原地发呆。”

“世界的尽头是哪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亲眼看到了从世界尽头开始的毁灭,有点像跑酷游戏,身后的道路在不断坍塌,而前方的路是平整的,但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一起塌陷……”

阿诺德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如同一名沉默的听众。他耐心地倾听着这个孤寂的鬼魂三年以来的全部抱怨,剥丝抽茧。

“我好像总是那个被神明选中的人。别人可以一无所知地活下去,而我必须守住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大秘密。所有人都重来了,唯独我一人留了下来……神明将告诉你真相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个任务,我不想成为唯一知道真相的倒霉蛋,也没兴趣当全世界的救世主,就算拼尽一切地去隐瞒秘密,去保护世界,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不努力。”

话虽是这么说,对方只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兴许是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情报说了出来,“……现实是一个荒谬的游戏。一旦某个秘密为三人所知,就会招致无可避免的毁灭。我不知道那个需要保守的【秘密】在哪里,但是它似乎很青睐我,总是不请自来地降落在我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去过一个叫做青森县的地方吗?那里应该有一户姓津岛的人家。那户人家的第六子名为津岛修治,或许以后会改名为太宰治。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的话……你或许可以从他手里取得那个【秘密】。”

阿诺德又获知了一个新的规则——必须死死捂住一个秘密,确保得知秘密的人小于三人。

还真是个游戏啊。如果这无关乎他在意之人,他都要夸赞那个设计游戏的人了——这实在是太有乐子了,荒谬到让人想笑。

他的太阳xue突突地跳。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鬼魂先生,我认识一个叫做太宰治的人,但是他不在青森县。”果戈里以为他忘了,专门提醒道。

阿诺德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在横滨。

阿诺德独自一人前往了横滨,他对横滨的坐标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很快就开辟出了准确的空间通道,当他踏入隧道之中,忽然听到了一种奇异悠扬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着他。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渐渐消下去了。

阿诺德到达横滨的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他精准地降落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多走几步,就是太宰治就读的学校。

他在太宰治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对方,对方最近似乎碰到了喜事,看上去心情很好,看到阿诺德的一瞬间,那种愉快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阿诺德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太宰治认识他。

他没有经过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说道,“把那个东西给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在我手里,它会得到更好的保管。”

“……”太宰治谨慎地打量着他,见他胸有成竹,又清晰地认识到了双方的武力差距,更何况太宰治如今还待在横滨,而横滨是阿诺德的地盘。

“加上你,已有两人知道它的存在。”太宰治陈述事实地说道,“你不能再告诉其他人任何人它的存在。”

“当然。”

烫手山芋要交出去了。太宰治想道,心里却没有几分轻松。

他没有反抗阿诺德的能力,除了双手奉上,没有别的选项。这样其实也好,他不用做困难的选择题,毕竟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真的……是这样吗?

阿诺德跟着太宰治回到了后者居住的福利院,太宰治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平平无奇的红皮书。

阿诺德不受控制地看向那本红皮书,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呼唤,仿佛他的半身正在无比眷恋地望着他,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带回他的半身,他一半的灵魂——

他猛的缩回了手,从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书】?或许不只是【书】。

……他该叫它【书】,还是【I】?

他抚上了【书】的封皮,翻开就发现里面是一片空白。这是一本无字书,没有记录任何人的故事,只等着谁亲自去书写……一个新的故事。

他始终信任着【 I 】,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

于是他无声地对自己说:

——我要篡改神的规则,取代神的地位,夺取神的权柄。

【 I 】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如同一头困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牢笼,即使它这样狂躁,阿诺德还是没有获得改变规则的权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于是他又说:

——我要与神明对话。

这一次【 I 】生效了。他的眼前天旋地转,身边疑惑地瞧着他的太宰治的身影逐渐模糊、扭曲,他好像来到了世界之外的一方净土,到处都是纯白的,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想要的是,与神明对话,但是这里没有人或者神,甚至没有摆放任何物品,只有一个巨大的光幕缓缓在阿诺德的眼前浮现。

【欢迎您,创世神。 】

“…………”

【是否查看您的基础面板? (是\否)】

阿诺德默然地点了【是】。

【姓名:神(是否更改?是\否)】

阿诺德点了【是】,紧接着跳出一个弹窗:【请您输入密码,提示:您最爱的东西。 】

他顿了一会儿,输入:【乐子。 】

密码正确,他将姓名修改为阿诺德·伊丽莎白·温莎,结果显示修改成功。

【种族:神(是否更改?是\否)】

他还是点了【是】,还是一样的弹窗。

接下来就是各种数值:

【力量:+∞(您拥有开天辟地的威能)】

【敏捷: + ∞(您可以随时出现在宇宙的任何角落,所谓光速,不如您千万分之一)】

【智力:+∞(您生来全知全能)】

【魅力:+∞(所有人都应该爱您)】

【点击此处,查看您设定的基础法则(请注意:基础法则关乎世界的正常运转,如您需要修改,请仔细斟酌)】

【1,时间不可逆转。 】

【2,……】

是开发者模式啊。阿诺德漠然地心想。

开发者可以随意修改游戏数据,从而达到作弊的目的。就像创世神,祂创造了这个世界,参与了日月星辰的运转、山川河流的形成,因而拥有无限的力量,世界如此广阔,也只是祂用来消遣的游戏场。

祂制定了很多规则,其中的基础法则,就是此方世界必须遵循的真理——例如,时间不能倒流,这是阿诺德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东西,他可以在游戏里做任何事,包括逆转死生,但是唯独不能回档。

结果一旦酿成,就连【I】也无能为力……因为那就是他自己定下的基础规则,是支撑世界运行的基础逻辑!只有取回了曾经的权柄,才可能进行修改。

身为【人】的他只能做到破坏异能法则,这是无伤大雅的,比如,他可以通过毁约,从而无视契约的束缚。

第63章

创世神做下的决定是毋庸置疑的, 没人能违背祂的意愿,祂是不容忤逆的霸道者,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独裁者, 是彻头彻尾的悦己主义者。

祂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找寻乐趣、满足自己。祂始终忠于自我,不关心绝大部分人的死活。

……如同一颗恒常转动的太阳。唯一不同的是, 太阳早晚会熄灭, 然而神灵永存。

祂漫不经心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基础法则,祂记得所有事,甚至可以清楚地回忆起某条法则是在什么情况下确定的。

【基础法则:】

【1,时间不可逆转】

【2,若是某一世界毁灭,则默认重开】

【3, 规则不可违逆】

……

【72, 万物皆有引力,任何两个物体都会因质量而相互吸引】

……

【 633 ,在编号为ARL643的时空及其衍生时空当中,若是标记为书的物品及其用途为三人及以上的人所知,则世界毁灭】

……

曾经的祂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没有一件是为了他人, 然而当沉迷于扮演凡人游戏的神明找回漫长的过往记忆,祂才发现驱使祂找回自我的正是想要带回某人的心。

他……祂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与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 祂本应高兴,因为祂完全可以带回另一个把意识寄托在系统身上的妈妈——事实上, 那个显得呆板的系统就是妈妈灵魂的一部分。

祂得知了前因后果,在一周目坍塌的时候,妈妈跟他待在一起,那时她紧紧拥抱着他,好像要将他融入骨血。

她在他耳边撕心裂肺地哭着说,“上帝如此无情!你的人生不该在这里结束!”

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再加上世界毁灭的震动,导致灵魂发生了极低程度的崩解,有微小的灵魂碎片飞了出去。

太小的灵魂碎片没有思维能力,只是记得生前的执念,自动跟随着重要之人。

祂作为人的时候,异能名为【I】,效果是,在不触及基础法则以外的情况下,做到无所不能。

祂不管是作为人,还是神,都是喜欢玩乐的性子。

活着就是为了找乐子——这就是祂的座右铭。

那片微小的灵魂碎片无法抵御【I】的强大吸力,被吸了进去。它在【I】精纯而庞大的异能能量团中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也受到了影响。

阿诺德身边还有很多很多的鬼魂,那是上周目那些对他牵肠挂肚之人的残魂,形成了地缚灵。它们死去时仍然记挂着阿诺德,因此即使是残魂,也甘愿为阿诺德效力。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找乐子,异能也反映了他的想法,那片灵魂碎片被【 I 】包裹着,非常巧合地形成了一个游戏系统。

在神所创造的宇宙里,还有这么一条基础法则——凡是系统,都必须遵从“机器人守则”。

祂随手写下了“机器人守则”,看起来是守则,实则只是一堆莫名其妙、没有逻辑的奇葩规定。

细则其一:系统不可以随便杀害已绑定的玩家,如有违背,按照“伤害乐子罪”进行销毁处理。

细则其二:只要系统主观上产生想法、冲动,则允许系统进行一定程度的徇私。

……

第二条细则只是用来测试系统是否产生感情的。

祂没有明确规定不允许透露创世神的信息,不过从未出现过系统泄密的情况——说时候祂觉得如果系统泄密了,反而会有意思。

这个游戏系统也是一样,它忘了大部分事,还记得对孩子的爱,所以完美符合了第二条细则,可以光明正大地徇私舞弊,提供各种便利的服务。

祂本该为找到了母亲的灵魂碎片而感到高兴,但是此刻祂却兴致缺缺。成为人之前的漫长记忆冲击了他的灵魂,将他扭转成了祂。而身为人类的他所珍视的宝物却被庞大又繁杂的记忆挤到了角落里。

现在在他灵魂里充满的,又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对乐子的追求了。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祂调出游戏的后续发展,如祂所料,被选中的倒霉蛋未能把守住那个秘密,导致世界毁灭,一周目就此结束。

祂发现那个倒霉蛋好像被连续选中了两次,于是好奇地看了下【书】选中对方的原因——太好笑了,【书】告诉祂,之所以选中对方,只是因为根据运算结果,以对方多疑的性格和特殊的异能更有可能出现乐子。

祂难得夸奖了【书】,“干得不错!”

祂完全不奇怪世界会毁灭。

在祂的计算之中,99.9999%的可能,世界会毁灭。身为世界的开发者,祂对这种世界的脆弱程度心知肚明。

为了乐子,祂特地将世界设定成了这么脆弱的样子——这一听就很有乐子,不是吗?

祂当初设计出【三人得知秘密,即世界毁灭】的基础法则时,可是沾沾自喜了很久呢,这世上还有谁能比祂更擅长找乐子?

刚开始祂挺高兴的,瞧瞧,多么天才的设想!

但是到了后来,这对祂来说就不算什么乐子了。祂忍不住计算出了这种规则下的无数种结果及其概率,结果可想而知——祂失去了乐子,这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祂近乎有些悲伤了。

作为比宇宙诞生还早存在的创世神,祂见过太多太多的事,困扰许多智慧文明的平行世界,对祂来说只是几个毛线团,祂可以随时拿毛线针将它们弄得乱糟糟的,也可以将它们彻底分隔开来,断绝不同平行世界发生交集的可能……

从第一个智慧文明的文学作品中出现类似【系统】这样的设定时,祂就从中获得了灵感,制造了相当数量的一批系统,并将其投放到万千世界中。

根据祂的日志,那应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祂刚开始还会观测系统们的轨迹,到后来就直接放任不管了,左右都是一套流程——跃迁到某个时空,与合适的灵魂签订契约,用奖励诱惑玩家完成某些毫无意义但很有乐子的任务……

祂早就看腻了。

那些系统肩负着绑定玩家、创造更多乐子的神圣职责,因而被无所不能的神赋予了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被绑定的玩家们或许会作恶,或许会行善,后果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一心只有乐子的创世神才懒得干涉这些芝麻点大的小事。

祂可以做到任何事,这一切只取决于祂想不想。

所以祂感知趣味的阈值已经无限提高,没有什么能让祂开怀地笑出来,祂已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只是百无聊赖地观看着人间的悲喜剧,极少的时候,他也能发现有趣的人或物。

在祂的眼里没有任何秘密。某天,祂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全知全能之神注定是无聊的,因为祂能预测到任何事的结果,也就没有任何新鲜感。

祂有点不想当神了,神太无聊了,如果再这样无趣下去,祂觉得祂会枯萎的。

要怎么找乐子呢?祂突发奇想,或许从造物的角度看祂创造的世界,会有不同的感受。

真是天才的设想!祂第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己的想法惊叹。

于是,为了有可能的乐子,祂果断抛弃了全部的记忆,成为某个智慧种族新生的幼崽。

或许是人鱼?或许是天使?或许是恶魔?或许是奇形怪状的泥巴状生物?都有可能。

宇宙中的智慧生物多如繁星,没人比祂更清楚生物的多样性了——当人鱼作为新的智慧生物进化出大脑的时候,祂还兴致勃勃地去瞧了一眼,那条进化出脑子的人鱼对着祂磕头膜拜,称祂为司掌海洋之神。

祂会变成什么生物?这不重要。只要有脑子,能够感到快乐,祂就认为这是值得的。

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里,祂躺在人类母亲的怀抱里,作为一张白纸睁开了眼,变成了人类的他。

他天生就是个不懂爱的、冷漠的孩子,百无 聊赖地观察着世间的一切,如同一位漠然的看客。

直到此世的母亲为他挡下了刺客的袭击,他才在刺鼻的血腥气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母亲溅上血的下巴。

他逐渐触摸到真实的世界,他开始尝试着去嗅闻花的香气,坐在大人的肩膀上,去拨弄椴树新生的嫩芽。他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第一次扶着大人的手,蹒跚学步。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拨动了他的心、把他留在了这个世界。

妈妈对小小的他张开手臂,对牙牙学语的他说道,“Baby,慢慢来,到妈妈这里来!”

他在妈妈紧张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着,还故意踉跄一下,吓得对方呼吸一滞,差点冲上来抱住他。

他忍不住笑起来,他还太小了,只能口齿不清地说道,“妈妈,我好像个风筝!”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让他不至于飞出世界。

小孩子的比喻总是稀奇古怪,妈妈并未质疑什么,只是顺着他问道,“那妈妈像什么呢?”

“妈妈……好像放风筝的人。”他慢吞吞地说道。这一刻,他看到了将他与世界链接起来的线。

那根线的名字叫爱。

现在他的名字叫做阿诺德……不对,应该说是【祂】的名字,祂想起了千万年的久远过往,然后就回归了原本的神位。

祂忽然感到一种怅然。祂调出过往周目的记录,开始观看一周目。

一周目,他的大致经历与现在经历的二周目差不多,只是没有收养一个叫做五条悟的孩子,也没有系统的陪伴。

在一周目,他的人生有遗憾,不过仅仅是旁人以为的遗憾,事实上,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根除所谓契约带来的后遗症,只要他意识到【 I 】——也就是他自己的无所不能,他就可以轻易解决任何麻烦。

他活得无拘无束,身边的人都关心着他。他有温柔的妈妈,凡事以兄长为先的弟弟,对他掏心掏肺的友人,还有……嘴上不情愿、实际行动却总是在迁就他的恋人。

没有人能比他活得更快乐了——他什么都不缺。

但是因为祂定下的规则,世界毁灭了,并且开启了新的周目。按照规则,新周目所有人都会重新开始,但是也许是因为祂的存在,部分灵魂产生了滞留,成为了某种类似于地缚灵的存在。

大部分地缚灵都是没有神志的,它们是灵魂的碎片,不断地重复着生前最常做的事,如同在阿诺德身边围绕着的诸多鬼魂。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一个异能为无效化的特殊灵魂。

异能是很特殊的力量,异能法则也是祂定下规则的一部分。所以在无效化异能的影响下,那个特殊的灵魂陷入了一种叠加状态,没有受到世界重启的影响,保留了相关的记忆。

除此之外,还有人看到了上周目的故事,那个人就是五条悟,他以做梦的形式,窥探到了世界重启之前的样子。

五条悟的异能不是无效化,他其实不该看到那些东西,他应该像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无知无觉。可偏偏他却看到了。

这又是为什么?从创世神的视角来看,答案就摆在眼前。

【无下限】从来不是异能,它是五条悟从父辈那里继承而来的术式,它来自于血脉传承,而非独一无二的灵魂。

五条悟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异能,他只是烦恼着自己做的怪梦,苦恼着这个梦引起的后果——他无法正常面对自己的监护人了!

他从未想过这是因为他的异能,植根于灵魂的异能牢牢记住了镌刻在灵魂上的全部印记,并将那些记忆通过梦的形式返还给他。

他的灵魂记得阿诺德,他的肉.体也记得阿诺德。 【无下限】对阿诺德太熟悉了,阿诺德无数次挂在他身上,提出无礼的要求——通常是让五条悟背着他走。

面对这种情况,五条悟总是会睁大眼,说道,“哈?我才不要!”,但是碍于阿诺德的胡搅蛮缠,最终还是会别别扭扭地点头。

五条悟嘴上说着,“别想着有下次了!”实际上,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假话。

五条悟说过无数次的谎话,早已在阿诺德心里失去了效力,下次阿诺德依旧还是有恃无恐。

就像五条悟从来不会拒绝阿诺德的要求,【无下限】也永远不会拒绝阿诺德触碰五条悟的本体,它可以抵挡住任何物理攻击,却唯独没办法拒绝阿诺德朝着五条悟伸过来的手。

在上周目结束的最后一刻,看到世界从天际开始坍塌、崩解,五条悟下意识地握住阿诺德的手,想要拉着阿诺德远离危险的源头,当时他们正好在宫里,女王发现了异常景象,也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当然知道阿诺德不需要他的保护,但是当遇到危险时,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对方。在她心里,阿诺德一直是那个柔软的孩子。

爱是无条件的守护,即使对方并不需要。

阿诺德喜欢被爱的感觉,他永远会对浓烈的爱高看一眼,就像他喜欢一切有趣的事物。

他知道,妈妈爱他,所以他会毫不犹豫挡在妈妈面前。

阿加莎也爱他,尽管她从不将这点表现出来。之前,他把费奥多尔抓进了钟塔侍从,阿加莎很生气,让他赶紧放人,他只能二选其一。

——要乐子,还是要阿加莎?他两厢抉择之下,还是选择了阿加莎,因为阿加莎像姐姐那样爱他。

很多人都爱他,而他其实很少糟蹋这种足以称之为爱的感情,他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即使有一个没有价值的陌生人在他面前断气,他也不会有半点触动。

与他何干?他大概会这样无动于衷地想,除非对方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否则他不会出手。

但是他唯独不会轻易伤害爱他的人。

他总是对爱他的人格外宽容,只要对方开得了口,他就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所以,当五条悟第一次用“爱”对他告白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拔得了头筹。

五条悟斟酌着,慎之又慎地说道,“我无法肯定以后怎样,但是至少在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爱你。”

五条悟不知道从此刻开始,他就已经领先于同赛道的所有人。

无心无情的神快速扫过那些生平,目光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思考人类时的自己会被爱触动的根本原因。

祂很快想到了。

那是因为祂当时是一个生理正常,能够分泌多巴胺的人类——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情感丰富的生物。

然而,神却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感觉不到炙热的爱意,祂生来全知全能,世间万物于祂而言皆为蝼蚁。

即使蝼蚁对祂说,“我爱你!”祂也只会无谓地走过,也许无意间会踩死那只蝼蚁,也许不会。当然,祂也有可能会饶有兴趣听听蝼蚁的爱语,但是前提是祂恰好听到了,而不是直接忽略。

祂忽然感到一阵怅然。祂还能回忆起人类时的种种,也还记得身边所有亲友的名字和脸庞,然而却恍如隔世,就好像观看了另一个人的人生,只觉无聊。

祂暂时没有回去的冲动。

祂从系统身上剥离了那块灵魂碎片,再找到对应的世界进行投放。创世神眼中的世界就像一个游戏,里面的NPC千千万万,要找到对应的NPC并不简单,祂拨弄了半天世界线,才找到正确时间线的那个NPC。

面前巨大的光幕为至高无上的神展示着凡人的生活,祂看到了皇宫中一位栗色大波浪卷发、戴着王冠的女人眉头紧皱,对身边的总管说道,“跟德国那边谈妥了吗?”

“谈好了,歌德正在来往伦敦的路上。”总管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说道,“您放宽心……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浮士德】就会给出皆大欢喜的答案,很快就会找到小王子的踪迹的。”

自从名为阿诺德的小王子在横滨突然失踪,横滨就进入了严格戒备状态,不允许进出。钟塔侍从调来了大部分精锐,将横滨几乎围成了铁桶,好几名超越者也离开了伦敦,来到横滨,几乎查了个底朝天,一时间风声鹤唳,让横滨本就偏低的犯罪率低至谷底。

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块灵魂碎片就自动融入了女王的灵魂,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怎么回事?”她按了按太阳xue ,“我脑子里好像突然多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总管连忙找来异能医生,异能医生急匆匆地提着医疗箱过来,却没发现什么异常,谨慎地问道,“您有没有感觉精神好一些了?”

女王点了点头,“确实没那么疲惫了。”

异能医生又问,“您有什么不适吗?比如说头痛什么的。”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她现在感觉出奇得好——不像是连着几天没休息的疲累,而是正常作息的神采奕奕。

真是古怪,她甚至觉得头脑都变得清晰了!

与此同时,随着阿诺德离开世界,那些在他身边环绕的无神志的鬼魂也渐渐回归了这周目的本体,本体发现了异常的好处,都有些疑惑。

灵魂是很顽强的东西,就像一颗坚硬的原石,用刻刀刮下一些边角料,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即使偶尔磕磕碰碰,也顶多变得反应迟钝一些。

祂最后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祂下意识想着去其他各个世界找乐子,因为这就是祂以前的日常。

但是鬼使神差地,祂的注意力稍微多停留了一会。

一天后,名为歌德的德国超越者在好几名英国超越者的护送下来到英国皇宫,接着召唤出了名为梅菲斯特的人形生物,乍一看是名风度翩翩的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