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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意生长 猫猫可 27820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听到头顶传来这句话,桑意完全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陈恣竟然说,她还有他,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她想不到,也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在她忍不住会因为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孤寂,回想起自己独自在这片林子里穿行的心情,仍然会因为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而自暴自弃的时候。

他对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桑意的眼眶一热,星星点点的泪光在其中聚集,她垂下眸子,红着眼睛,语气有些颤抖,向怀抱着她的陈恣说道: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因为做了班长,所以我心里的责任感很重,总觉得不能丢下班上任何一个人,为了找到她们,明明清楚自己天生就路痴,我还是进了这片林子。”

“知道自己已经迷路的时候,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可是我不能倒。我已经习惯了,我的人生有太多这样的时刻。所以哪怕是强撑着,我也要告诉所有人,我很坚强,我绝不要在别人同情或者可怜的目光里,就放弃自己。”

听到说完这番话,陈恣似乎越发觉得心疼了,宽大的手掌,搂紧她的腰肢,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温暖的指腹,带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抹去,她眼尾的泪水。

在这一刻,陈恣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自他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就永远挺直着脊背,即使再害怕,她也不会退缩和闪躲。

因为,桑意的人生里,于她而言,苦难和挫折,就是常态啊。

无论是幼年丧父,还是小小年纪就跟着她母亲赵梦漂泊转学,居无定所。甚至还要被她这世界

上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赵梦无情抛下,最终吞下她母亲带来的一切恶果。

曾经,陈恣以为,是她真的不怕。

可是他并未想过,是她不得不怕,也不能不怕。

她只能将一切的软弱收起来,亲手上了锁遗忘,去铸造属于她自己的铜墙铁壁。

思及此,这更令他反思起了,自己初三那年的暑假,出于一贯的傲慢与偏见,以及十足的防备,亲口对桑意说出的,那些伤害她的话,以及对她做出的,那些过分的行为来。

“我爸以前,总跟我说,天道酬勤。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说,越努力越幸运。”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最终许多事情,还是事与愿违。许多结果,也根本无法预料,这次我竟然还拖累了你,陈恣,对不起……”

感受到了陈恣安慰自己的动作,桑意接着往下说,可泪珠却掉的更多了,这令她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

明明她早就在心里要求过自己,绝对不要在陈恣面前哭。

可是今天,在这堆篝火旁,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在他笃定的话语里。

她突然就不想在掩藏自己,也突然就无法在他面前,如同在所有人面前一般,做那个无孔不入,铜墙铁壁的自己了。

“桑意,你要相信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相信1班没有任何一个人做班长,能够做得比你更好。”

“而且,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一直把我爸的错误,还有你妈的错误,都强加到你头上去。”

“你知道,那天在楼上,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陈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在桑意耳边响起,他那双在篝火金黄亮光里,如同宝石一般闪闪发光,越发好看有神的眸子,牢牢锁住她。

令桑意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注意,张了张唇,望着火光下,他那张轮廓深邃立体的脸,反问出声:“想到什么?”

她想,陈恣伏在栏杆前,初见自己那次,一定不会让他想到什么好的东西吧,不然那时,他也不会只对自己脱口而出了一句,那样难听的话,就径直转身,头也不回的和桑瑜回他自己房间里去了。

“长春花。”陈恣却给出了桑意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答案,她瞪大了一双鹿眼望向他。

这种花她并不知道,有些孤陋寡闻。

看出了她眸中的惊讶,陈恣缓缓往下说,似乎看到了一些非常遥远的记忆:“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她最喜欢在我家的院子里,种满各种颜色的匍匐长春花,但这种花是我最讨厌的。”

最讨厌?桑意对此心知肚明,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自己果然没猜错。

那时候,陈恣对于她这样一个跟着他家庭的入侵者,一同到来的拖油瓶,就是非常讨厌的。

陈恣接着往下说:“因为这种长春花,虽然什么颜色都有,粉的白的紫的红的,花朵也很小,茎叶有毒,花期却很长,可以一直从春天开到深秋。”

“它可以从院子里的石头缝里钻出来,开的到处都是,轻而易举就能长的很好,满院都爬满。但在那个时候的我看来,那种花,实在是廉价极了,一点都不高贵,比不上玫瑰,百合,郁金香,比不上任何高价的花。”

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若有所思,原来这种花能开那么久,怪不得名字叫长春花,而且是这样开的,怪不得令陈恣讨厌。

“所以,你只是觉得我讨厌,才很像你记忆里那些长春花吗?”她张了张唇,忍不住向陈恣问出了口。

她想,自己或许和他嘴里说到的这种长春花,确实很像,石头缝里也能钻出来,一样的廉价,一点都不高贵。

陈恣却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那些长春花,虽然廉价,平凡,普通。但是它们的珍贵,坚强,无法替代。”

珍贵,坚强,无法替代,这些词竟然是陈恣拿来形容自己的吗?桑意的脸上热了一下,长睫颤抖着,有些不敢再看他那双炙热的眼睛。

可她心内却觉得十分高兴,能够清晰感受到,她那一颗沉浸在悲伤情绪的心脏,逐渐的,再一次的,被他灌满了无数勇气。

陈恣的话语,却还未结束,这一次眸中多了深深的遗憾:“那个时候,我因为讨厌满院子爬满的长春花,也连带着讨厌起,我妈对我那种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关心。”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幼稚,因为被爱,所以可以有恃无恐到,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恶言相向。”

桑意愣住了,小时候的陈恣,原来是在他母亲,如此的宠爱下与呵护下长大的,那种爱甚至令他到了厌烦的地步。

可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现在的陈恣,想起了那晚他将他自己锁在房间里时,陈瀚海笑着对她说“不用管他”时,那副冷漠至极的样子。

“但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越无处不在的东西,其实越如空气般容易忽略。”

“而只有当失去的那一秒,我才彻底明白了过来,那份爱,有多么珍贵,多么无法替代。”陈恣的语气悲伤,显然是因为想起了他的母亲。

桑意眼眶里又热了一下,这一点,陈恣与她何尝不同呢?

她亦曾经被在世的父亲视为掌上明珠,正是因为有被好好的爱过,珍惜过,才会深知那份爱失去时的遗憾与痛彻心扉。

“陈恣,我想,你母亲如果还在的话,她也一定希望你能够像她种在院子里的长春花那样活着,而且她绝对不会怪你任何!”桑意仰头,对上陈恣那双眸子,朝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她说出的这句话,却似乎真的戳中了他的心,陈恣转过脸去,她却隐隐看到他眼尾已经红了,似乎有泪光浮现。

无论在学校里被无数女生迷恋表白,视为至高无上的校草,还是在他的发小面前,被顾逸飞称之为“恣爷”的张扬不胜。

这还是桑意第一次看到,永远都一脸随性恣意,痞帅酷拽,天不怕地不怕的陈恣,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这也令桑意心里更加疑惑,她想起陈家每一位下人,包括王妈,在她问到陈恣的母亲时,脸上无一例外,流露出来的那副讳莫如深,不敢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她想不明白,为何她们的反应是这样的。

于是,桑意攥紧手指,望向陈恣,朝他问出了口:“陈恣,我能问问,你妈到底是什么原因去世的吗?”

这一次,陈恣却沉默了。

他甚至没有把脸转过来,什么也没有回答她,在他那双深邃的黑棕色的眸子里,桑意看到,那里仿佛盛着一片人迹罕至,无法被触碰的荒芜雪地。

那是桑意无法读懂,也不能到达的地方。

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样子,不愿意他想起任何不好的回忆。

桑意赶忙低下头去,连声向陈恣道了歉:“对不起,陈恣,你就当我没问这个问题吧,你可以不回答!”

“自杀。”良久的沉默里,陈恣却骤然吐出了这样两个字来。

这两个字,令坐在他怀里的桑意,即使坐在火堆旁,也几乎浑身颤抖了一下,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他的母亲,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的。

就如同亲眼看到了月球坑坑洼洼的背面一般,在这一刻,桑意突然便明白了,为何陈恣初次见到她时会抵触成这副模样,也理解了他曾经对自己,那一切的刁难与敌意。

而在这一刻,她非但丝毫不觉得,陈恣因为这样的阴影面,而在她面前变得有瑕疵缺陷了,反而因为他对自己的这份坦诚披露,她越发喜欢上了他。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真实的,完全的陈恣。

桑意鼓起勇气,抬起头,伸出自己纤长的手指,头一次也学着陈恣安慰她的的方式,大着胆子,抬起自己的指腹,轻轻抚过陈恣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睛,停留在他眼尾那颗细小的黑痣旁,有些懦湿的地方。

陈恣耳尖不可忽略的红了一下,一双炙热的眸子,久久的望着她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悄然停滞了。

桑意的心跳声很快,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们两颗

心在篝火旁,相互熨帖,共同跳动的频率。

她突然就开始幻想,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希望永远不要有人找到他们。

陈恣却兀然垂下了眸去,他长睫颤抖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他宽大的裤兜里搜寻了一阵,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桑意有些疑惑,看着他那张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棱角分明,如同雕塑一般的脸。

一道银光却忽然在她眼前闪过,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陈恣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紧接着响起:“这根吊坠,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现在我把它给你,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要你相信,你永远也不是一个人。”

陈恣的意思是希望她看到这根吊坠的时候,就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他在陪着自己吗?

桑意表情惊讶,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根银色的吊坠握在了掌心之中,借着橙黄的火光,低头仔细端详,那吊坠的形状。

那似乎就是一朵绽放的花,银质的,花朵虽然简约,却独特极了,令人过目不忘。

“这朵花,就是你刚才说的长春花吗?”她指腹抚过那朵花,忍不住这样猜测,向陈恣问道。

陈恣点了点头:“对,我妈最喜欢的长春花,这根吊坠是她亲手做的,坠子的形状也是由她亲自设计出来的。”

“不行,陈恣,我不能收,这根吊坠太贵重了,而且这是你妈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吗?我不能拿走……”

听到他这么说,桑意却有些慌了神,将那根吊坠,递回给陈恣手里,不愿意收下这对他来说,意义如此重大的礼物。

陈恣却不由分说,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根吊坠,径直将它亲自戴在了桑意,白皙的脖颈上。

他好听的声音里带了郑重,在她耳畔响起:“在这个世界上,我想不到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像这种花,也想不到,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你更加适合这条项链了。”

听到陈恣这句话,桑意这一回没有再推辞任何,她伸手握住了那朵长春花的吊坠,嘴角逐渐露出笑容来,两个小小的梨涡清晰可见。

其实收到这根项链,令她心里非常高兴,因为这代表着,在陈恣的心里,她同样是重要的人。

“好了,你靠着我睡会儿吧,天应该很快就亮了,到时候我背着你走出去。”陈恣显然也看到了她的笑容,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圈紧她纤瘦的腰肢,如是说了一句。

桑意点了点头,戴上了这根吊坠,在陈恣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怀抱里,心里的一切恐惧与害怕,莫名的便一扫而光了,有的只有安心,与充斥的希望与勇气。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阳光自红树林茂盛的树叶缝隙,倾泻而下,落在她眼皮上时,桑意长睫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火堆已经灭了,她还躺在陈恣怀里。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呼唤声,在他们耳边接连响起:“找到这两个学生了!他们在这里!”

第32章

一群身穿橙黄衣服的救援人员发现了他们,向他们走了过来,而他们的班主任,李文紧跟其后。

为了保证他们的火堆不灭,几乎一整晚都没合眼,在天微微亮起时,才休息了一小会儿的陈恣,也被耳边传来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睛,伸出手臂,扶着行动艰难的桑意,从地上缓缓站起了身来。

“太好了,太好了,人没事就好!”李文带着笑脸跑了过来,将桑意抱在怀里,表情激动极了,如释重负,终于放下了悬在心里的那颗石头。

桑意看了出来,李文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显然是为了她和陈恣在红树林里走失的事,一晚上没休息好。

她赶忙向她道了声歉:“李老师,对不起,我以为她们在这片林子,想着一定要叫她们集合,才贸然走进来的,对不起。”

“桑意,我懂你。做我的班长,你一向尽职尽责,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但是你记住老师的话,以后你行动前,一定要先核实情况,再去做。

“李晓晓和姜淼胆子小,她们根本就不敢跑进西边这块未开发的林子里来,她们是去的东边那块。”李文伸手,抚了抚桑意胳膊,朝她语重心长的回答道。

这句话却令桑意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望向李文,如实说明了情况:“李老师,昨天是蒋颖问了桑瑜,桑瑜说李晓晓和姜淼去了西边那片林子,我才去找的她们,我并不知道西边的树林是没有被开发的。”

“桑瑜这么说的?又是桑瑜。这孩子现在问题实在太严重了,回学校以后,我必须找她问清楚,她昨天是真的没看清,还是故意这样向你传话的!”

听到桑意这样说,李文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如是说道。

站在一旁的陈恣,听到桑意说出这样的缘由,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其实,作为男生,虽然不如女生敏感,迟钝的时候更多,但他也能隐隐察觉到,她们之间的一些敌意。

但他绝没有想到,桑瑜对桑意的敌意已经到达了这样严重的程度。

如果她是故意为之,而自己又没有成功找到桑意的话。本身腿就受了伤,身体弱,心脏又不好的桑意,会在那片红树林里发生什么事情?

那种后果,令陈恣根本就不敢多想,握紧了拳。

“还有你,陈恣!为什么不听同学劝,也不听我的话,自己贸然跑进这片林子里来救人?你做事一定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虽然我知道,你在班上一向是最讲义气,最有责任心,最讲班级集体荣誉感的那一个。但是下次,这种不考虑后果,一意孤行的事情,你千万不能再做了!”李文转而回头,看向陈恣,朝他批评了一句。

陈恣点了点头,可当他目光落在桑意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时,他心里很清楚的明白,即使昨夜再重来一次,他也必然会选择这样去做。

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跑进去找她的这个决定。

“哟,小姑娘,你这是还受伤了?摔的不轻啊!我们也没抬担架过来,叔叔背你走吧。”此时,为首的救援人员,目光却落到了桑意的腿上,看到了她膝盖上的伤和脚踝处的包扎。

李文听他这么说,也惊了一下,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了桑意受了伤的事,她一向关爱学生,眼神中多了心疼,连声向桑意问道:“你伤的疼不疼?要不要紧,看样子确实不能走路了,就让这个叔叔背着你走吧!”

“李老师,我已经不疼了,我腿上的创口贴和包扎,都是是陈恣帮我处理的,我已经没事了。”桑意赶忙摇了摇头,让李文放下心来,同时不忘说了几句陈恣的好话。

但只是提起陈恣这两个字,她黑发遮挡下的白皙耳廓其实已然红了几分。昨晚她和陈恣发生的一切,仍然在她心中历历在目,自己脖颈上,戴着的那条长春花吊坠,也在头顶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赶紧走吧,接我们的船还在等着呢,同学们也在机场等着我们。”李文如释重负,忙让桑意上蹲下了身来的救援人员的背上,抓紧时间去汇合。

此时,陈恣高大的身影,却走上了前来,他一把挡在了桑意面前,向李文说道:“李老师,我来背桑意就行了,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受伤,身体也很好。”

桑意抬头看了一眼他,金色晨光下,少年那张轮廓立体分明,越发成熟的脸。不知为何,她有种错觉,总觉得,陈恣似乎在她面前,比起以前,还要更加勇敢了。

“那行,你来背桑意,咱们动作快点吧。”

李文当然知道,陈恣作为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市击剑社的种子选手,班里的体育委员,身体好,体力好这件事情,于是也不多想,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主动请缨的他。

陈恣在桑意面前蹲下了身去,桑意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热了一下,望着少年宽阔有力的背脊。

其实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被他背这件事情,从初三那年的暑假,一直到现在,她也有些数不清,自己到底被他背过多少回了。

她微微趴下身去,伸手圈住了陈恣修长的脖颈,对方毫不费力,有力的胳膊,穿过她膝窝,轻松的就将她从地上背了起来,迈开长腿,脚步极稳的向前走去。

这一次,有了阳光的照射和救援人员带路,他们走出林子,就变成了很快的事情。

桑意将整张白皙的小脸,埋在陈恣的身上,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独特的薄荷清香,现在这味道,甚至令她觉得有些闻上了瘾,安心无比。

当他们一行人成功离了岛,到了机场,成功和班上的同学汇合时,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了陈恣,和他背着桑意的身上。

【“天啊!他们俩回来了!”“班长竟然是被咱们校草背回来的!”“校草大人怎么找到她的啊?也太厉害了吧?”“我就说吧,他们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吧!”“这一幕,也太像小说里的情节了吧!简直了,以前还没觉得他们俩这么配过……】

八卦议论的声音,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许多女生目光望向陈恣和桑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起了他们俩人来。

听着身边人的感叹,亲眼看着这一幕,桑瑜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她径直推开人群,独自跑向了不远处,机场的洗手间去了。

顾逸飞,蒋亮,顾斐斐赶忙迎了上来。

顾逸飞冲陈恣语气紧张的说道:“恣爷,你昨天晚上可担心死我们了!你要进那片林子,把我和蒋亮叫上也行啊!斐斐也被吓了一跳,还把我打了一顿,说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让我也别做她哥了!”

“你还敢说,你有恣哥哥一半勇敢吗?一一,你还好吧?”顾斐斐听了他哥这告状的话,伸手拍了他哥胳膊一把,转头又向桑意关切的问了一句。

桑意扯了一下有些发白的唇,冲她笑了一下:“斐斐,我没事。”

“桑意,你没事吧?”白言川挺拔的身影,也径直走上前来,语气里充满关心,向桑意问了一句。

因为心知肚明,背着她的这个人,有多么爱吃醋,尤其是吃白言川的,所以桑意只是冲白言川,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文走过来,直接驱散了所有人:“好了,都别瞎凑在这里看热闹了,准备登机,都给我回学校去,下午正常上课!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就是不给我省心!”

当她们回到学校时,差不多赶上了最后一节的数学课,教室门口,背着手的蒋老虎,已经在虎视眈眈的等着她们了。

于是所有人都不敢造次,快速进了教室,放下书包后,就都屏息凝神,快速进入了学习状态,丝毫没有波澜的上完了这一节数学课。

当下课的铃声响起时,桑意甩了甩刚才课堂上,每一秒钟都在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而有些发酸的手腕,打开了自己书包里的笔记本。

昨天在海岛上,她细心记下了不少关于海岛的地理知识,还借此机会,弄清楚了此前,自己并没那么理解的薄弱知识点,她打算尽早选择其中一个,作为地理汇报课题,提前做好准备。

“桑意,你出来一下。”李文的声音,却骤然从她脑后传来,叫了她一声。

怎么突然找她?桑意愣了一下,站起了身来,关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坐在她正前方的座位上,密切关注着她情况的白言川,也敏锐的听到了班主任的这句话。

他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回头向桑意问道:“你腿能走路吗?我扶你去办公室吧?”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从后方走来,径直挡在了白言川面前,不由分说就扶着桑意,往教室后门走去:“走,我带你去。”

“嗯……”桑意抬头看了陈恣一眼,脸上红了一下,点了点头,在他的搀扶下,一步步往外走去。

虽然她知道,学校留言墙那件事还没有解决。可在这种自己受了伤的情况下,她就是不想拒绝陈恣。

因为,有他在的时候,他的身影,总会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白言川望着他们俩的身影离开教室,浅灰色的眸中多了几抹落寞,表情有些受伤。

通过昨晚,他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陈恣在桑意的心中,似乎是特别的,特别于这班上的任何一个人。

到了李文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其他老师都不在,桑意吞咽了一下口水,她能看出来,李文脸上的表情并不好。

“好了,陈恣,把桑意送到办公室里就行了,你回去吧。”李文看了陈恣一眼,朝他如是命令道。

陈恣点了点头,高大的身影,却踌躇了好几下,似乎并不急着出去,目光有些担心,落在桑意纤瘦的背影上。

果然,当他转身,长腿才迈出了一步,李文朝桑意问出的话,就令他立即停下了脚步:

“桑意,你妈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她去哪里了?作为家长,昨晚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根本联系不上她。”

“而且你资料薄上写了,你是单亲家庭,你爸已经去世了,那你妈就是你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啊。”

听到这句质问,桑意表情有些局促和尴尬,她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突然就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答李文了。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直接抛弃了,一切的事情甩给了她寄住的地方,从此见不到人影,连自己也无法联系上她,这件事情吧。

桑意明白,一直以来,她在李文心里的印象都是能干,成绩好,吃苦耐劳,也正是李文对自己的这种高期待和高要求。

令她更加对自己事实上,如同孤儿一般的家庭情况,在无比赏识着自己的老师面前,羞于启齿。

“李老师,桑意以后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联系我爸就行了,她现在住在我家。”

一道语气坚定的声音,此时却突然从桑意耳后传来,她转过头去,看向对李文说出了这句话来的人,根本不敢相信。

是陈恣,他竟然当着班主任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住在他家的这件事情。

她想起高一开学前,对方在车上,还亲口郑重叮嘱了她,自己在学校的时候,要假装不认识他这件事来,所以他说出这样的话,令她惊讶万分。

李文表情亦十分惊讶,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向陈恣反问:“什么意思?陈恣,桑意怎么住在你家?”

“李老师,不是的,陈恣他是在乱说,您别听他胡说,我没有住在他家,我家的事跟他无关!”桑意赶忙向李文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着急,连声解释道。

她根本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把陈恣扯进来,更不想这件事情若是被八卦的人传出去,让陈恣在老师,或者同学们面前,直接丢了他作为校草的面子,落人话柄,或者被人笑话,抬不起头来。

看着他们两个人互相维护的模样,李文更觉得惊讶,她差点被气笑,直接招了招手,把陈恣也叫了过来,和桑意站在一起,到自己面前。

随即,她正襟危坐,变换了一副表情,看向他们两人,语气严肃:

“桑意,陈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你们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你们俩,谁都不允许离开这间办公室!”

第33章

桑意很清楚李文的个性,她一旦认真起来,打定主意要追究的事情,就必然会追究到底,不可能放弃。

知道无法再隐瞒下去,于是她看了陈恣一眼,不顾对方扯了一把她手腕的动作,毅然决然向李文坦白了一切。

“李老师,我初三毕业的时候,我妈和陈恣他爸爸在一起了,带着我来了陈家,但是三个月时间不到,她就自己离开了,我现在是靠陈家的资助,才能继续生活,完成学业……”

说完这番话,桑意的唇色越发白的厉害,她低垂着眼眸,甚至不敢看李文一眼,也不敢想象,李文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毕竟在这样一个贵族学校里,竟然存在着她这样家庭条件的学生。

李文听了她这句话,立即向她追问道,似乎是为了确定她这句话里的意思:“自己离开是什么意思?桑意,你是说,你妈作为你的法定监护人,抛弃了你吗?”

桑意攥紧纤长的手指,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你还没成年,这种遗弃行为是违法的!桑意,我可以帮你报警,让警察去寻找你母亲的行踪。”

李文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盛满心疼,对于自己此前从未察觉桑意这样的家庭情况,而感到愧疚不已。

桑意听到她这么说,却立即摇了摇头,她望向李文,眼神里充满着并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坚毅:

“李老师,我不需要您帮忙找她,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尊重她的人生选择,只要她能够得偿所愿,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听了桑意这句话,李文表情动容,心疼于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坚强。

她眼眶里闪过几朵晶莹的泪花,伸出手来,径直握住了桑意那双有些发冷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其实此前,她一直以为桑意是家境优良,父母懂礼,有教养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因为她出现在班级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总将她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脊背挺直,仪态和气质都很好。

更不必说,她成绩如此优越,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而且管理班级,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很强,是李文教过这么多年书,遇到的学生里面数一数二的存在。

所以,她会这样想当然,但她从来未曾想到过,桑意的家庭情况竟然如此坎坷,如此复杂,甚至一切只能依靠她自己。

“桑意,以后你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都能来找我,我也随时欢迎你来跟我聊天,如果不嫌弃的话,你把我当成你半个妈妈也行……”李文抚了抚她胳膊,握着她的手,如是说道。

桑意并没有预料到,李文会是这样的反应,不仅没有因此看低她,瞧不上她,反而真情流露,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来。

这令她眼圈莫名也热了一下,回握住李文的手,冲她重重点了点头:“嗯……谢谢李老师。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老师能帮助我。”

“什么事情?”李文立即抬起头来,冲她问道。

桑意没有忘记学校留言墙的事情,而很显然,现在就是最好的解决这件事情的时机:“学校的校园留言墙上,有人在传很多关于我和陈恣的谣言,我不希望我的家庭情况,把陈恣牵扯进来,更不希望,我的家庭情况,在班上被曝光。”

陈恣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惊讶,看了桑意一眼,他平时很少关注学校里这些东西,自然也不知道,竟然有人在散播谣言的事。

李文明白了过来,她立即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找信息组的周老师,让她去删除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包在我身上。”

“谢谢李老师。”听到李文这么说,桑意高兴极了,赶忙冲她道了句谢,嘴角边露出了笑容来。

而当她们刚一走出办公室,桑意就被陈恣握住手腕,径直走到了一旁,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底下。

他一双有神的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朝她质问出口:“桑意,有人传播我和你谣言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去岛上的飞机上,你才不愿意跟我坐一块吧?”

“嗯……当时不想连累你,所以想跟你保持距离。”早就预料到了陈恣会猜出来,但还是比她想象中要快一点,桑意仰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恣,脸上泛起一抹薄薄的绯红。

承认了的话,陈恣应该也会意识到,自己为了保护他,希望他好的那份心意吧?

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径直抬起她下巴,微微俯身,将整张痞帅好看的脸凑近她,一字一顿的认真警告:

“那你以后记住了,任何事情都不许瞒着我!昨天晚上你也看出来了吧?我有和你分担一切事情的能力!”

听到他这句话,桑意赶忙点了点头,在环绕着她的,陈恣身上的薄荷清香里,白皙的耳朵,越发红的厉害。

钟声在校园里响起,晚自习放学时,桑意站起身来,利落的收拾起了自己的书包来。

她还记得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的时候,陈恣放进她笔盒里的纸条,他会在放学铃响了以后,直接从操场出校门,在公交站等她。

对方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在那些校园留言墙上,关于她们的谣言被删除之前,难得愿意陪着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家,所以她不能让他久等。

“一一,重磅好消息!那个造谣的人和爆料的人,账号都被禁了,刷的那些留言,也全部被删除干净了!”此时,顾斐斐却向她跑了过来,满脸兴奋冲桑意说道。

桑意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了不少,李文果然是说干就干的类型,做起事情来,效率非常高。

“对了,一一,今天老李找你和恣哥哥过去,是不是问昨天你们在那片树林里的事了?是不是说起桑瑜了?她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顾斐斐接着朝她问了一句。

桑意没太听明白顾斐斐这句话,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表情有些疑惑:“什么?”

“哎呀,不是她乱说,才让你跑进西边那片红树林去找人的嘛。我听说她刚才晚自习,被老李专门找去办公室里盘问过了,而且她死活不承认,非说是她没看清楚,晚上视力不好,不是存心的。你说她要是视力不好,怎么不戴眼镜啊?”

“她估计因为上次你帮我作证的事,记恨着你呢,你以后也要多多提防她,她说的话,你连一个字都不要相信。”顾斐斐鼓起腮帮子,表情气愤,如是回答。

桑意这才明白了过来,她叹了口气,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没办法证明,桑瑜那样说,是故意的,是专门为了害她,才做出来的行为。

更不必说,她想起了桑瑜手腕上那些伤痕,对方的心理问题,应当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很多。

“斐斐,你以后也别过分在意她了,我们好好学习,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去激怒她,也不要去招惹她。你也知道的,她家里对她严格到了这种地步,以她的性格,如果谁招惹了她,她什么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思及此,桑意又放缓了语气,扶了抚顾斐斐肩膀,劝说了她一句,顾斐斐点了点头,显然也逐渐明白了过来,桑瑜实质上,是怎样疯狂的一个人。

夜晚,梧州郊外,禅修四合院内,陈瀚海在草蒲团上盘腿而坐,闭着眼睛,一边转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听着普贤大师吟诵经文。

而他身旁,跪坐着的,一袭红裙,长相明艳的女伴,则为他沏起了茶来,伸出纤纤玉指,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碧螺春。

陈瀚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睁开眼睛看向大师,兀然朝他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普贤大师,虽说我按您的话,留下了那个旺我的女娃,而且住在您这修行以后,我身体也好了很多,病情有所好转。但我命里遭此一劫,有没有可能和我前妻程清雅有关呢?

他深吸一口气,手里转着的

佛珠,越发拨动的厉害,似乎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已经令他觉得害怕不安了:“毕竟,当年,她去世的时候,是个下雪天,而且有些惨烈……”

“瀚海,休得胡言!她的因果早就结束了,不可能影响你!而且幂幂之中,我能感受到,她这个人至真至纯,很爱你,绝无可能害你!”玄德大师并未睁开眼睛,却立即斥责了陈瀚海一句。

陈瀚海听了他这句话,却立即放下了心来,如释重负一般,笑出了声来,又喝了好几口茶。

此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人后,他表情瞬间变了,接起电话后,立即冲那头问道:“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陈董,跟以前一样,居无定所,跟着人在酒会上鬼混潇洒呢,好像也没找到她的猎物。”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恭敬,赶忙回答陈瀚海道。

陈瀚海听了这话,却似乎有些满意,他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咬牙切齿的嘱咐对方,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行,找到就好,一切按照我的安排去办,我陈瀚海还是头一次栽在人手里,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高二一结束,高三很快就来临了。

转眼就到了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桑意学习的劲头越发足了,在这重要的冲刺关头,她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挑灯夜读到十一二点,周末更是一点空闲时间,也不会给自己留,而今天公布的三模成绩,她有一科考的并不理想。

这严重影响了她的心情,也引起了她的重视,但今天下了晚自习以后,情况却有些特殊,桑意并不急着回家去,也顾不得再想那么多。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几天前,自己专门找了教程,又问了饰品店里相关专业的人,挤出宝贵的时间,熬了好几天夜,才准备好的礼物,放进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蔚蓝色礼品袋里。

“走吧,一一,我哥还有蒋亮,他们很早就去布置了,恣哥哥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到包厢里了。”顾斐斐也快速收好了自己的书包,走到桑意面前,表情兴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朝她说道。

桑意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一起走出了教室。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陈恣18岁的生日。

当她们俩到达梧州最大最豪华的那家ktv前时,高二就满了18岁的顾逸飞,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们俩了,领着她们往早就预定好的包厢里走去了。

“斐斐,你等会儿别打你哥我啊,有个人非缠着要来给恣爷庆生,我一心软就告诉了她位置……”才走了几步,顾逸飞却又对着自己妹妹,一通忏悔的表情,提前向她说道。

桑意听到他这句话,马上猜了出来,他说的这个人是谁,——桑瑜。

虽然陈恣已经非常明显的疏远了她,但很显然,桑瑜并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而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陈恣的生日是哪一天,想获取到信息,也必然能够找到渠道。

“顾逸飞,我真的受够你了!你还要给她当舔狗到什么时候啊?人家看上你了吗?给过你一个眼神吗?正眼瞧过你一次吗?你就这么害我!恣哥哥都说了,不希望太多人,只要我们这几个人就够了!”

顾斐斐气的翻了好几个白眼,跳起来,打了顾逸飞胳膊好几下。

“你们也不要那么讨厌桑瑜嘛,我总觉得,她本性其实挺好的,而且有点可怜……”顾逸飞挠了挠头,冲她们俩傻笑了一下。

知道一切来不及改变,而且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顾斐斐和桑意也只得硬着头皮,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作为寿星,陈恣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里面了,桑瑜和蒋亮也在,装潢高级的包厢里,被他们布置的很有生日的氛围,有气球,有彩带。

桌上则摆着一个层数很高,洒了金箔,看起来非常昂贵的蛋糕,还有许多罐啤酒和名牌奢侈品礼物,很显然那些都是桑瑜和顾逸飞,蒋亮送给陈恣的。

而几乎在自己走进门的第一秒,桑意就感受到了,陈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令她迎上对方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时,白皙的耳廓骤然红了一下。

虽然他只比自己大了一个月,可她却越发能感觉到陈恣身上,曾经略显稚嫩的少年气质,在逐渐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成熟的身体骨骼,和越发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他整个人鹤立鸡群的气质,越发在人群中凸显了出来,令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在这一瞬间,望向陈恣高大挺拔的身影,桑意也突然意识到了,18岁代表了自由,代表了有许多,在未成年时,被视为禁忌的事情,已经都可以做了。

这个突如其来,蹿进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令她心跳越发快了好几下,苍白的小脸上,飞起了一抹绯红。

“恣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乔丹AirJordan1球鞋,是他亲穿过的哦!全球限量,仅此一双。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买到呢,虽然比不上,你爸送你的限量版跑车和国外豪宅,但你可不许嫌弃!”

顾斐斐先走了上去,她红着脸,语气有些害羞局促,站到陈恣面前,将手里的生日礼物递给了他。

一旁的蒋亮,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动神色的看了她一眼。

“谢谢斐斐,不枉咱俩是发小,还是你,对你哥我好!”陈恣接过那双球鞋,冲她扬唇笑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顾斐斐的笑容里,却有一瞬间的失落,尤其是在清晰听到陈恣的话里,“你哥”这两个字后。

“那可不,她可是平常连亲哥生日都不闻不问的!更别说这么贵重,上百万的球鞋了!”一旁的顾逸飞听到这句话,笑出了声来,补充了一句,得到了顾斐斐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斐斐送完了礼物,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一旁的桑意,纤长的手指,拧紧了自己手里的礼物袋绳子,表情有些局促,走上了前去。

虽然她很早就明白,和陈恣一个圈子玩的,她们家境都非常优越,根本不是她能想象的。

而她的礼物,既不是大牌,也不昂贵,唯一特别的是,那是她亲手设计和制作完成的。

桑瑜的眼神也落在了她手里的礼品袋上,表情果然有些不屑,抱着手臂,充满了奚落:“送礼还是要有诚意的,我看有些人的生日礼物,看起来就很廉价,跟我们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你闭嘴吧,寿星说话了吗,你就插嘴!”顾斐斐一点也不想再忍她,径直出声堵了桑瑜的嘴。

在陈恣望着她的,带着期盼的目光里,桑意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他,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手里的礼物,递向了他。

随即,她朝他笑了一下,缓缓说出了一句,令陈恣眸中闪过惊喜与动容的祝福语来:

“陈恣,这是我自己做的手链,形状是向日葵的。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能够永远充满阳光,远离黑暗。”

第34章

充满阳光,远离黑暗这样的祝福,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是一句非常普通,有些无聊的话。

一旁站着的身穿千金风,名牌长裙的桑瑜,已经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端着手,表情有些不屑。

可桑意知道,只有陈恣能够明白,她说出这句话的意义所在。他怕黑,他内心的角落里,关于她母亲的那一块,是个永远照不到阳光的角落。

所以,就如同她曾经送给他那包向日葵种子一般,这次,她亲手做出了一朵可以保存的更久的盛放的向日葵。

这片向日葵花田,曾经是父亲带着她去看的,留存在了她心里,成为了她一切乐观的精神力量来源。

而现在,她希望她能够把这株向日葵,种进陈

恣的心里。

陈恣接过了桑意手里的蔚蓝色礼品袋,郑重的拿出了她放在其中,精心挑选的丝绒盒子,然后垂下眸子,缓缓打开了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了那根手链,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这根手链设计的虽然简约,却很耐看,除了锁链中间垂着一朵形状别致,很有艺术感的盛放向日葵之外,在靠近手腕脉搏位置的地方,还有一片小小的叶子。

陈恣指尖抚过那片叶子,高一时桑意的自我介绍,他有认真听过,所以他能认出来,那是桑树的叶子。

那天她介绍起她名字时,说过的话,仍在他耳畔历历在目,桑树长绿,健康茂盛,历经四季变换,依然屹立不倒。

同时,他也明白,这似乎是桑意的一点小小私心,把代表着她的叶子,也一同送给了他。

“因为我的钱不太够,所以材质是钛钢的,希望你不要嫌弃就好。”桑意顺着陈恣的视线望去,看着他目光久久停留在这条手链上,向他补充了一句。

下一秒,陈恣的动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径直解开了这条银色的钛钢手链,在包厢内的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将它戴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

他的手本就匀称好看,手指很长,如同艺术品一般,这条钛钢手链戴在他忻长的腕骨上以后,与他白皙的肤色,以及青筋微露的手背,相得映彰,更多了种痞帅的冷感气质,令人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成功戴好以后,陈恣勾了勾唇,朝桑意笑了一下,语气笃定:“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桑意脸上红的厉害,根本不敢抬头,与他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对视。

因为她完全没有预想到,陈恣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他似乎根本不想再掩饰什么,比起只是淡淡的接过,其他人的礼物,既不拆开也不拿出来看。

自己送的礼物,他却直接拆开了来,而且戴在了他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了自己,他很喜欢。

在看到这一幕后,顾斐斐和桑瑜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包厢里的气氛似乎也变了,变得尴尬了起来。

顾逸飞再傻,也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他赶忙搂着一旁的蒋亮,活跃起了气氛来:“好了,寿星也已经收完生日礼物了!接下来寿星该许愿,吹蜡烛,切蛋糕了!蒋图图,你这次唱生日快乐歌,可不许再走调了!”

“顾大胖,你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走调过,恣爷,我来帮你点蜡烛吧!”

蒋亮伸手敲了顾逸飞一把,回击他道,乐呵呵的走到那双层蛋糕面前,掏出打火机,将那18根色彩各异的蜡烛,一一点上。

当蜡烛点好以后,整个蛋糕就显得更加壮观了,陈恣今天似乎也很高兴,在大家的簇拥下和歌声里,走到了蛋糕前,垂下眸子,闭上眼睛,许起了愿望来。

桑意站在他对面,望着烛光下,他那张轮廓深邃,利落分明的脸,忍不住在想,陈恣许的愿望,到底会是什么呢?

每一个年满十八岁,明天就成为了成人的人,心里应当都是充满希望与期待吧?而无论他许下的是什么,桑意都希望,他的愿望能够实现。

当陈恣许完愿,吹灭蜡烛以后,还没来得及切蛋糕,顾斐斐和顾逸飞俩活宝兄妹,已经开始了蛋糕偷袭抹脸的幼稚行为来,陈恣动作敏捷闪躲的快,报复起来也毫不留情。

一旁的蒋亮也迅速加入了这战场里,整个包厢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热闹好玩极了,桑瑜走到点歌台前,直接点了一首歌,开始唱起了歌来。

桑意虽然没有参与她们的混战,但她理了理自己身上白色棉布长裙的裙角,坐在那松软的皮质沙发上的角落。

看着他们这样无忧无虑的玩闹,和青春洋溢的笑脸,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尽管,这样的场面会让桑意不由自主的意识到,并想起来,自己和这包厢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天差地别,他们的家境优良程度,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就如同童话里或是电视剧里的少爷和公主们一般。

他们的人生,拥有极高的容错率,更不必提,他们拥有大量的,甚至几乎接近于无限的试错成本。

而她不一样,她没有那样的机会,自从被母亲抛弃以后,自从签下那份合约以后,她的人生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不能放下防备,一刻也不能松懈,不能放松,必须保证自己在学业上遥遥领先,永远拔得头筹,坐在那个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这样想着,桑意的心情兀然低落了一些,她想起了这次的三模成绩,虽然她仍然稳居年级第一,但是头一次,她的数学考的比白言川还少了两分。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有一个科目的成绩居于人之下,但它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好,因此对她造成的打击,并不小。

“来来来,冰啤酒来咯,大家碰个杯吧!不醉不归啊,你们谁能把咱们恣爷喝撂倒,才是真的好汉呢!”

此时,顾逸飞将一打又一打冰镇的啤酒,放到了大理石桌面上,招呼大家道。

“算了吧,就凭你们这些小菜鸡,陪恣哥哥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日,我就没见他喝醉过!”顾斐斐听了她哥这句话,却朝他翻了个白眼,鼓起腮帮子,如是说道。

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罐啤酒,桑意愣了一下,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喝过酒。

“桑意,你没喝过吧?你别喝了。”陈恣低沉的声音兀然在她耳边响起,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她面前的那罐啤酒收了回去。

望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自己身边的高大身影,桑意耳根红了一下。

但随即她却径直伸手,握住了陈恣手里那罐啤酒,固执的朝他摇了摇头:“我没喝过,但我可以试试!尝试一下新的事物,挺好的!”

其实,桑意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想喝的原因,是因为她很久之前,听别人说起过。

这个东西可以让人忘掉烦恼,而她现在很想忘记,数学考试失利的这个烦恼。

“你真的可以吗?”陈恣眼神里多了怀疑,望着她语气严肃的反问了一句。

桑意却不管不顾,拿过那罐冰啤酒后,有些笨拙的打开了来,仰头径直喝了一口。

“唔……”却因为喝的太急,她直接被呛了一口,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手里的啤酒洒了好几滴在自己白色的裙摆上。

陈恣望着她的模样,却笑出了声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抽了好几张纸巾,放到了桑意裙摆上,提醒她道:“你慢点喝,最多喝一罐就够了。”

桑意点了点头,低着头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有点好喝,口感不错,虽然她只是喝了一口,便已经她感觉到了脸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恣哥哥,你能过来帮我看一下这点唱机怎么调吗?”顾斐斐的声音响起,她把陈恣叫了过去。

桑意虽然也想再和陈恣说会儿话,但他今天晚上显然会非常忙,不仅要和他的好兄弟们一快喝,还得随时解决顾斐斐的问题。

更不必提桑瑜不动声色的霸占了离他近的位置,阻隔了桑意与他对话的空间。在桑意几次三番,想要和陈恣说话时,都故意打断了她,挡住了她的身影。

而桑意兀自一口又一口的喝着罐子里的冰啤酒,不知不觉便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什么也不用想了,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

她似乎天生就不是酒量好的体质,这样度数并不高的啤酒,还未喝完一罐,就已经令她上了头。

桑瑜似乎也看出了她这副模样,趁着没人注意,端着自己的啤酒走到了她面前,那双冷傲的眸子,居高临下

的看着桑意说出了几句警告她的话来:

“桑意,以后你能不能离陈恣远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家里那种情况,喜欢上他就是对他的拖累!”

“你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阶级差异是可以克服的吧?你实在太天真了,想想你妈吧,就是个笑话,过街老鼠……”

桑意的瞳孔已经有些失焦了,事实上她已经根本听不清楚桑瑜到底在说什么了,她盯着桑瑜那张不断对她说话的嘴,却觉得她似乎在晃,或者有什么分身术,长了好几张嘴巴一般,样子非常搞笑。

于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笑出了声来:“呵呵……”

这笑声却令桑瑜更加生气了,她认为桑意在笑话自己,脸色气得更加铁青了,冲她质问了好几句:“喂,桑意,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桑瑜也想不明白,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桑意这样的人。

她的存在,完全不符合她爸桑明远,教给她的这个世界上的规则和秩序。

她还记得桑明远是怎么叮嘱她的,他说穷人只能和穷人搭伴,富人只和富人的圈子混,门当户对最重要!

所以她必须抓住一切的机会,把握住陈恣,最好能够一举嫁进陈家,这样她们家的生意也能够受到照拂,一路亨通了。

而桑意的存在如同一个意外,她完全脱离于桑瑜从小脑海里所建立起来的这种规则和秩序。

而且她浑身上下,还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底气,根本不是从小循规蹈矩被培养出来的她,所能够理解的人,因此见到她第一面起,桑瑜就很明确一件事情,自己很讨厌她。

“呕……”这一次,桑意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更加令桑榆气极,她用一声干呕回答了她,整个人跑出包厢里,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蒋亮注意到了桑意的身影消失,看着门外提醒了大家一句:“哎,桑意好像跑出去了!她是不是喝醉了,去吐了?”

听到这句话,陈恣的表情立即变了,迅速冲出了包厢门去。

到了洗手间里,桑意冲着洗手池干呕了好几下,却并未吐出来什么,于是她只得作罢,摇摇晃晃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走出去一步,就迎面扑进了一个朝她而来的,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熟悉而独特的薄荷清香,从她鼻间传来。

桑意仰头,尽力睁大一双模模糊糊的眼睛,望向昏暗灯光下,抱着她的人,正是陈恣。她想,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做梦,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都说了不让你喝,你喝了多少?小瞎子。”陈恣望着半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女,看着她那张醉醺醺的绯红小脸,小声斥了桑意一句。

这回就连她一向苍白,没什么血色的纤长脖颈,也因为酒精的作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青草的清香混合着啤酒的味道,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的样子倒与平时小古板的样子不一样了,表情生动而活泼,瞪大镜框背后那双大大的鹿眼,一脸理直气壮,结结巴巴的反驳了他一句:“就许你喝吗?不许我喝!就许你跟别人说话……我就喝……”

陈恣被她这副样子逗笑,直接笑出了声来,这样的桑意,在他眼里看来,实在很可爱,和平时的她反差很大,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他明白,醉了酒的人,会和平时各不相同,但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喝醉了酒的桑意会是这副样子。

桑意却根本站不住,纤瘦的身影顺着墙壁滑下去,直接坐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了。

陈恣被吓了一跳,高大的身影赶忙也跟着她,蹲了下去,有力的胳膊一把扶住了她:“小心点!”

桑意却兀然抬起了,一双可怜巴巴鹿眼,望着他,突然鼓着腮帮子,自顾自的说起了话来:“我太差了,数学也考不好,低了两分,谁都嫌弃我……”

数学低两分?陈恣听她碎碎念,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她今天一反常态要喝啤酒,竟然是因为今天发下来的测验成绩的缘故。

这令他笑出了声来,虽然他明知道,和醉酒的人讲道理,根本不会被听到,但还是伸手扶住了桑意肩膀,对她认真说道:

“桑意,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才两分而已,谁嫌弃你了?蒋老虎都恨不得把你当大宝贝供起来呢。你忘了?昨天,你是上台唯一一个,能解开那道大题的人,他夸你是天才呢!”

桑意脸色绯红,一双鹿眼回望着他,疑惑的眨巴了好几下,果然听不见陈恣说的话。

这回她眼睛里直接含着泪花,抿了抿唇,继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谁都不要我了,我爸也是,我妈也是,所有人都是……”

这句话,却令陈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收住了笑脸,心内一阵抽疼的厉害,骨节修长的手指抚过桑意的眼眶,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泪花。

下一秒,一种冲动,令陈恣径直抬起了桑意小巧的下巴,他俯身,在少女绯红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脸上,伴随着薄荷清香传来的微凉而温润的触感,桑意瞪大了一双迷迷糊糊的鹿眼,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做的梦,竟然还能逼真到这个地步。

陈恣却靠她极近,低沉好听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接着在她红得几欲滴血的白皙耳畔停留,一字一顿的对她说道:“谁说不要你了?桑意,我才不会不要你!”

听完这句话,桑意垂下长睫,攥紧手指,几乎浑身颤抖了一下。

即使她明白这是梦,但这也瞬间令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如同海啸横扫而过。

第35章

此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包厢门口,因为担心陈恣和桑意,而走了出来的顾斐斐,却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差点将脚边的啤酒瓶直接踢倒。

陈恣他竟然亲了桑意!

“斐斐,轮到你点的歌开唱了。”一道声音兀然自顾斐斐脑后响起,她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正是蒋亮。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与平时一向跟在顾逸飞身边,没个正形,只会说出许多圆滑的漂亮话,来搞笑的模样完全不同。

蒋亮的表情多了几分复杂与严肃,径直握住了她手腕,将顾斐斐拉回了包厢内。

顾斐斐犹处在那种冲击与震惊之中,因此只是呆呆的跟着他的脚步,回了房间内坐好,可这次,她耳边却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无论是喧嚣的背景乐也好,还是顾逸飞鬼哭狼嚎的歌声也好。

“走吧,我带你回家。”陈恣俯身向犹醉的厉害,瞪着一双茫然的鹿眼,望着他愣神的桑意说了一句,有力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公主抱起,径直稳步往外走去了。

回家?这两个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也没有人对她说过了。

桑意脑子里仍旧昏昏沉沉的,伸手搂住他修长的脖颈,仰头,望着抱着她的陈恣,那张在昏沉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模模糊糊的脸。

她觉得自己这个梦做的实在是太久了,而且还如此逼真,逼真到她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细细的绒毛,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清香环绕着她,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而她的家在哪里呢?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她就没有家了。

曾经赵梦带着她四处辗转漂泊时,她也曾经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间里,问过赵梦:“妈,我们的家,到底在哪里?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定居下来?”

那时候,赵梦回望着她,声音虽然虚浮细微,眸光却带了几抹坚定,认真回答了她一句:“一一,你记住了,以后,不要问我去哪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听了这句话,桑意笑的很开心,她想,她的母亲虽然并不完美,可无论如何,她还拥有她,无论去到哪里,她都还有家。

而从那以后,她也一直将赵梦的这句话当成信仰,更加努力,更加用功,更加乖巧,无比顺从着她。

因为她无比坚信着,只要有赵梦在的地

方,自己就永远不是无根的浮萍,只要有她在,只要有她……

可最终,她还是抛下了她,属于她的这个“家”亦终究荡然无存。

“呵呵……是因为,你是我梦见的陈恣吗?所以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真会骗人,你是个大骗子,你带我回家……我已经没有……没有家了”

桑意眯起眼睛,骤然笑了一下,望着抱着她的陈恣,结结巴巴的说道,还大胆的伸出手来,摸上了这张,在她梦里依然过分好看的脸,毫不留情的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

“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做,陈恣有些吃疼,墨眉皱了一下。

但随即,他却在踏上路边停着的,那辆司机开来的宾利车之前,一脸严肃,望着怀里桑意那张醉醺醺的小脸,一字一顿的向她强调:

“傻瓜,你现在才不是在做梦。你会有家的,因为,将来,我会给你一个家。以后就由我来替你遮风挡雨!”

陈恣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为何初三那年的暑假,在家里的沙发上,他质问桑意,给她多少钱,她能够离开陈家时。

她对自己说出的那一句,她留在陈家,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的,那句话的含义所在。

尽管他的肩膀还稚嫩羸弱,尽管他自己拥有的,也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可此刻,比起18岁,他能够获得的一切权利与自由。

作为成人的第一晚,陈恣的十八岁宣言,却只想说给桑意一个人听。

然而,对方显然什么也听不见,包括他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她已经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即使醉了酒,也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没有什么重量的流浪小猫。

“哎,恣爷去哪了?还有桑意呢?他们俩去哪里了?”鬼哭狼嚎,高歌完好几首的顾逸飞,环视了一眼包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陈恣和桑意竟然都不见了。

桑瑜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惊讶,刚才她以为桑意是受了她的那些话刺激,心理承受不了,已经自己知趣的离开了这里,但她却没有察觉到,陈恣竟然也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包厢,这瞬间令她有些慌了神。

此时,顾逸飞摆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正是他们这几个人的微信小群里,陈恣发来的微信消息:【谢谢大家今天过来陪我过生日,桑意喝醉了,我送她回家。单我已经买过了,大家差不多也散了吧,明天还要考试。】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条消息,桑瑜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她没有想到,陈恣竟然会这样直接,毫不避讳,直接在群里发出一则这样的消息。

“亲自送三一回家了?恣爷真是贴心啊,他啥时候对女生这么上心过了啊?他们俩这感情,竟然这么好了啊?”顾逸飞挠了挠头,一脸惊讶,如是说道。

蒋亮却白了他一眼:“够了,你闭嘴,少说点。”

“咋了?”顾逸飞这才迟钝的立刻住了嘴,却看到包厢里另外两个人的脸色竟然都变了,尤其是今天还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张扬活泼的自己妹妹,顾斐斐,此刻竟然一脸沉默,不发一语。

“真没意思,我先走了!”桑瑜端着手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就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顾逸飞却赶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桑瑜,我送你回家吧!你喝了酒,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的!”

刚才还热闹无比的整个包厢里,此刻瞬间冷清了下来,只剩下顾斐斐和蒋亮两个人。

等人都走了以后,顾斐斐的眼圈才红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眼眶里落了下来,她哑着声音,对身边蒋亮说了一句:“蒋图图,你再给我开罐啤酒!”

蒋亮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打开了一罐冰啤酒,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顾斐斐立即伸手拿了起来,就仰头灌进了嘴里,可嘴里的啤酒再苦涩,也比不上她心里的苦涩,她的泪水,掉落的更多。

“再给我一罐!”于是喝完这一整罐后,她又伸手,去拿蒋亮手里的另一罐啤酒。

可这一次,蒋亮却不愿意把这罐啤酒给她了,任她抢了好几次,也不给她,只是冲她说道:“你已经喝的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蒋图图!”顾斐斐却发了疯一般,去抢他手里的啤酒,却怎么也够不着以后,她徒劳的捶打了蒋亮胸膛好几下。

蒋亮并不躲闪,任由她发泄完一切的情绪,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以后,才无比冷静的问了她一句:“发泄完了吗?闹够了吗?”

顾斐斐推了他一把,伸出手背,抹了一把眼尾,混合着苦涩啤酒味道的泪水,这才一边抽泣,一边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向蒋亮说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发小,如果真的有机会,根本就不可能等到今天。”

“但是我心里还总是存着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下,再多靠近他一点,多争取一下,多露出一个笑容给他,多让他看到我一次……”

顾斐斐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她哭的泣不成声。

蒋亮表情动容,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了好几张纸,递给了顾斐斐。

即使,从高一开始,甚至更早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顾斐斐心里那一份对于陈恣的暗恋与喜欢。

可今天当一切的猜想得到证实的一刻,看着她哭的如此伤心,蒋亮才明白了,顾斐斐心里藏着的这份暗恋,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待顾斐斐情绪稳定了一些后,蒋亮才张了张唇,缓缓对顾斐斐说道:“陈恣喜欢桑意这件事情,我也很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而已。”

“你还记得,咱们高一的时候,体育课那次吗?桑意被罚跑,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是陈恣给她单独上的药,篮球校队里的人跟我说的,陈恣专门找他们要了药。

“还有咱们高二地理课,去海岛上那次,你以为陈恣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冲进去那片红树林里面去,他们俩单独在一起,待了一整晚。这世界上,除了喜欢一个人以外,我想不通,还有什么同学情分,能够让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顾斐斐愣愣的听着蒋亮说着这些事情,细数着他们两人之间感情的点点滴滴,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愿意相信,所以故意选择忽略罢了,就像皇帝的新装,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切,固执的逃避,只为了保留心里那一丝幻想。

蒋亮住了嘴,转头看向顾斐斐那张兀自发着呆的侧脸,比起平常大大咧咧,明媚大方,风风火火的她,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他更喜欢这样的顾斐斐。

或许是因为,在他心里,她的脆弱更为可贵。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一把她被泪水沾湿的发丝,虽然心里仍然抽疼的厉害,但还是向她建议:

“既然你喜欢了陈恣那么久,为什么你不现在直接打个电话给陈恣,向他问个清楚,这样,也不枉费这么多年来,你的暗恋一场。”

顾斐斐听到这句话,瞬间回过了神来,她望向蒋亮,迎上他那双温柔的眸子:“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嗯,真实面对一切,心里那颗火种,要么完全燃烧,要么就彻底熄灭吧。”蒋亮眸光虽然复杂,却攥紧了手指,向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听了他这句话,顾斐斐什么也不再说,拿起了桌上自己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后,径直拨通了陈恣的电话号码。

此时,黑色宾利车上,陈恣伸手,替枕在自己膝盖上,沉沉睡去的桑意,羊毛毯仔细的盖好。

他衣兜里的苹果手机却震动了好几下,于是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顾斐斐后,接通了电话:“喂,斐斐,怎么了?”

当陈恣淡然好听的声音,在顾斐斐耳边响起时,她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当她望向凝视着她,冲她点了点

头,表示支持的蒋亮时,她仿佛又多了许多勇气。

于是在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直接将心里的话,向陈恣脱口而出:

“陈恣,我喜欢你!从初三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暗恋了你快四年了。我想知道,你有喜欢过我吗?”

说完这番话,并不容易,顾斐斐攥紧了身下的沙发,指尖几乎将那块皮料戳穿。

“对不起,斐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发小,妹妹,以及最好的朋友。”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秒,陈恣的声音已经在话筒里响起,清晰而坚定的传入她耳朵里。

顾斐斐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如同泡泡一般,彻底被戳破的声音。

又仿佛一桶冰水,浇在她心底的那一颗火种上,就如同蒋亮所说,可以彻底熄灭了。

然而在这一刻,她心底里莫名是轻松的,因为,这一次,她终于不需要再欺骗自己了。

几分钟的沉默后,顾斐斐脸上重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她向那头的陈恣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陈恣,谢谢你的坦诚。”

蒋亮虽然没有听到陈恣的答案是什么,可他也已经从顾斐斐的脸上,看到了一切的答案,他悄悄呼了一口气,松开了自己刚才同样因为紧张,而懦湿的手掌。

在顾斐斐挂断了电话以后,他连忙冲她挤出了一个笑容来,恢复了没个正形的模样:“来,顾大小姐,本少爷再陪你唱几首歌?”

陈家别墅门口,宾利车停下后,陈恣高大的身影抱着桑意下了车,长腿一迈,向她的房间内走去。

“少爷,你回来了!今天陈董打了好几个电话回来,你都没接上,他说工作忙,没法回来陪你过生日。”

“但是刘助理来了,他说你已经成年了,已经可以合法继承。有好几份瀚海集团子公司的股份合同,需要你签字呢!”王妈看到陈恣的身影一出现,立即向他滔滔不断的说道。

陈恣却没有功夫回答她的话,径直走进了桑意房间内,打算将她放到床上躺好,然而此时,桑意却被他的动作吵醒了。

她睁开了一双大大的鹿眼,摇摇晃晃的坐起了身来,动作有些不安分,鼻梁上的镜框,也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你……怎么还在?我怎么还在做梦……我还要醒来看书,写作业呢……!”她在陈恣圈住她腰肢,为她固定身体平衡的胳膊下,坐起了身来,一张绯红的小脸望着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陈恣听了她没有什么逻辑的醉话,笑了一下,干脆蹲下身来,先为她解开脚上白色帆布鞋的鞋带:“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写作业呢?”

“哎呀,小姐怎么喝的这么醉?眼镜都掉了!”刚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的王妈,也惊了一下,忙捡起了地上那副属于桑意的眼镜,一边擦拭着,一边感叹道。

陈恣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了一句:“王妈,你先去拿几条热毛巾过来吧。”

“好咧!”王妈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房间。

陈恣替桑意脱下鞋子,把她的腿也放到了床上坐好,正想劝她好好躺下睡觉时,对方却兀然又伸出纤细的胳膊,圈住了他修长的脖颈。

少女身上淡淡青草的香味,带着她的温度,和与高一时不同,已经有了显著变化的身体,向他贴面而来,凑的实在太近,这令他呼吸一滞,白皙的耳朵已经完全红了。

“好了,你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亏我还觉得你醉酒的时候,很乖,乖得像只小猫呢。”

他宠溺的勾了勾唇,望着对方那双盯着他看,没了眼镜的任何阻拦与遮挡,极其清澈好看,犹失着焦的鹿眼,朝固执的认为此刻她还在梦境里的少女,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下一秒,桑意做出的举动,却令陈恣浑身都僵住了,几乎完全忘记了呼吸,一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里。

第36章

“不许说话!……”少女颤抖着长睫,纤细的胳膊圈紧他,那张被酒精染的绯红的小脸,兀然凑近他,闭上眼睛,浅粉的唇,径直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陈恣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耳朵已然完全红了,根本不敢相信,他的初吻竟然就这样被喝醉酒,变得胆大包天的桑意夺走了。

“哼,看你还敢在我梦里造次,睡觉……”浑身酒气的桑意再次逼近他,瞪大一双迷离的鹿眼,鼓起腮帮子,示威般朝他说完了这么一句话。

随即,她整个人往后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倒头就睡,醉的不省人事。

陈恣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一下,自己仍旧发着热的唇,依然未能从这种震撼之中醒过来。

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为何在海岛上的那一晚,自己问桑意为什么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要绕路走,她神色复杂,说靠近自己,会让她做奇怪的梦这样的话了。

原来,她在梦见自己的时候,竟然敢对梦里的他,做出这些肆无忌惮的事情来。

思及此,陈恣勾起了唇角,站起身来,为桑意将被子仔细盖好,随即他弯下腰来,俯视着她那张充满灵气,如同小猫一般,绯红精致的小脸,沉声说了一句:“等着吧,我会让你加倍奉还回来。”

对方显然什么也没听见,似乎喝醉了,反倒令她放下了一切学业上的压力,睡的更舒服了一般,兀自咕哝了一句,惬意的翻了个身,睡的极沉。

第二天早上,教室里,桑意一边站着争分夺秒的早读,一边还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来,心里更加后悔于,自己昨夜喝了啤酒的冲动选择。

明明根本没有喝过酒,酒量根本不行,喝醉以后,第二天醒来,她整个人浑身难受,而且即使沉睡了一晚上,也如同完全没有睡醒一般。

记忆力更是彻底断片,什么也记不起来,直到早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家里的床上,她才惊讶万分。

来学校的路上,她立即缠着陈恣去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方轻飘飘的告诉她,昨天晚上,她喝醉酒,是他带自己回来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对方什么也没对她说,神色还极不自然,甚至他一向表情变化不大的脸上,耳朵还可疑的红了一下,这令桑意更加觉得奇怪,如同丈二和尚,根本摸不着头脑。

“李老师,我还是去走廊上读吧!吹吹风,精神更好点!”在差点将眼睛闭上的前一秒,桑意径直举起了手,在班里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之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高考只剩一个月,李文明白她的上进心和学习焦虑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淡然的点了点头:“去吧,其他同学觉得困的,也可以自觉去走廊上读书。”

得到李文的允许后,桑意立即从后门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迎着有些刺眼的晨光,背起了语文课本上的重点古诗和文言文来。

面对着,耳畔和脸侧不时吹来的风,这倒令她精神好了很多,困倦一扫而光,此时,一阵脚步声却从她身后传来,随即径直停在她身边。

桑意一边背书,一边疑惑的转头看去,栏杆上,那双搭在书本上,骨节修长匀称的手,更重要的是,那条自己亲自制作的,钛钢的手链,戴在他忻长好看的腕骨上,在阳光的折射下,发着光。

她立即移开视线,转过脸去,脸上热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是谁。

这个人昨天晚上又没喝醉,难道也困吗?也要跟着自己来走廊上背书?桑意心里有些犯嘀

咕。

然而受他影响,自己又总能闻到他身上时不时传来的,那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搅得桑意有些心神不宁,突然就有点难以将那些古诗,真正背进脑子里去了。

她转头打算偷偷瞄一眼,这人到底在干什么,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却不曾预想,直接撞进了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陈恣根本就没看书,一直在盯着她看。

桑意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心跳加快了好几下,忙掩饰一般朝他质问道:“你又不背书,你出来站在这干嘛?”

“我在默背啊?怎么?走廊是你的吗?我还不能站在这里了?”陈恣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托着下巴,理直气壮的回答她道。

桑意脸上热的更厉害,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何必莫名其妙去招惹他,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的作风,早从初二海岛上那一晚上开始,就完全变了,越来越恣意,越来越坦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今天开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炙热了。

“那你看书,别……别看着我。”桑意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将手里的语文书立了起来,径直隔绝了陈恣盯着她的视线,朝对方警告了这么一句,继续背起了古诗来。

下一秒,她手里的语文书却直接被身旁高大的人,一把抽走了,对方那双在金色的太阳光底下,极亮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沉声朝她问道:“呆头鹅,你是真不记得,昨天晚上,你自己做了什么吗?”

呆头鹅?听到他对自己的这个称呼,桑意很想去把,曾经好心给陈恣递卡通画暖宝宝贴的自己,暴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