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她注意到了陈恣这句质问里的重点,仰头看向他轮廓深邃好看的脸,摇了摇头:“不记得啊,我到底做了什么?陈恣,你告诉我吧?我醉酒真的那么恐怖吗?早知道,我就听你劝了……”
桑意语气有些无奈,黑色镜框背后那双澄澈的鹿眼里,没有掺杂任何一丝杂质,很显然,她半点也没有说谎,确实是喝断片了,一点点相关的画面都记不起来了。
“说你呆,你还真是!敢做又认不了,我进教室里读了!”陈恣表情有些奇怪,张了张唇,朝她嫌弃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桑意望向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却注意到,他耳尖已经完全红了。
这人怎么还莫名其妙的生气了?桑意对此,更加觉得疑惑至极了,望着他发了好几秒钟的呆。
她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不就是过个生日嘛,自己又是亲自去给他捧场祝贺,又是送他自己亲手做的手链的,怎么倒还惹得这位酷拽痞帅的校草大少爷,开始不高兴了。
但来不及想这些了,桑意明白,高考冲刺早已经开始,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必须付出十二万分的努力来,根本不能够分心一点。
于是,她又拿起手里的书本,大声背诵朗读了起来。直到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她才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抽空几秒钟,去打点水来喝。
顾斐斐的身影也在饮水机旁打水,看到她,桑意赶忙加快了速度,挂着笑容走到了她身旁,向她打了个招呼:“斐斐,早啊!”
对方却罕见的并未用同样的笑脸回应她,只是沉默的打着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
桑意有些疑惑,一边接水,一边把目光落在了顾斐斐脸上,才发现她状态看起来似乎很不对,不仅眼泡有些肿,挂着黑眼圈,表情看起来也有些低落。
这瞬间令她担心了起来,忙出声向顾斐斐问了好几句:“斐斐,你怎么了?是没睡好吗?还是没休息好,我那里才买了几包,拿来干吃的黑咖啡,你要不要?”
“不要。”对方却没有看她一眼,表情冷漠,淡淡的回答了桑意一句,转身就往教室里走去了。
桑意更加觉得疑惑了,心里的担心也更重了,望着顾斐斐的背影,很清楚的明白,对方似乎有些事或者有些话瞒着她。
自己一定要找个时间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桑意如是想着,有些出神,直到水壶里的水被装满,溢了出来,差点打湿她的校服外套,她才回过神来,赶忙拧紧了饮水机的水龙头,关上水壶的盖子,走回了教室里去。
时间又在各种测验和考试里结束了,当晚自习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桑意才得以喘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甩了甩,自己发酸的手腕。
她站起身来,迅速装书,又抬头张望看一眼,第二排的座位,很好,顾斐斐还没走,她没有忘记,在回去之前,自己还要找顾斐斐聊聊天这件事。
于是桑意快速装好了书以后,径直走到了顾斐斐身边,对方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如往常一般,扑到她身上,热情的搭话。
“斐斐,我们一起回去吧,回去之前,在楼下操场的草地上,一起散会儿步也行。”
桑意张了张唇,虽然觉得有些难堪,但还是向顾斐斐坚定的问出了口,因为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够失去,顾斐斐这个朋友。
她是从高一开始,在无数的冷言和恶意里,在没人愿意跟自己做朋友,和她在食堂里一起吃饭时,唯一选择了接近自己,投给自己以善意,温暖自己,因为自己被污蔑的事情而真情实感的担忧关心,并且愿意带着自己去融入她的朋友圈子的人。
所以,桑意很确定这件事情,顾斐斐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也好。”顾斐斐抬眸扫了她一眼,沉默的收好自己的书,背上书包,不咸不淡的回答了她一句。
桑意心内有些高兴,和对方一起走出教室,向楼下操场的草坪上走去。
直到她们到达了那片生机盎然,散发着清香的草坪上时,一向话痨,昨天在她面前,还活泼开朗得如同小太阳一般的顾斐斐,还是没有向她开口主动说出任何一句话来。
这样的顾斐斐,沉默的令桑意觉得陌生,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在草地上坐下后,她望向顾斐斐的侧脸,直接朝她问出了口:
“斐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顾斐斐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这句提问,而是抬头仰望了一眼天上的星辰。
见她久久不回答,桑意明白了过来,问题或许大到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于是她表情更加焦急了,望向顾斐斐,想再向她追问。
顾斐斐,却兀然转头望向桑意,说出了一句令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的话来:
“桑意,你知道,昨天晚上,陈恣他亲了你吗?”
第37章
“啊?怎么会?你亲眼看到的吗?我昨天晚上喝醉以后直接断片了,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桑意红着一张脸,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语气有些颤抖,不敢置信的向顾斐斐反问。
顾斐斐点了点头,望着远处回答她:“对,我亲眼看到了,他亲了你的脸。”
陈恣他竟然亲了自己的脸?桑意红着耳朵,心跳加速了好几下,纤长的手指攥紧身下的青草,几乎将手里的草捏出汁水来。
但她很清楚的明白,顾斐斐不会对她说谎的,她更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言出来骗自己。
“真的,他亲你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毕竟像我们这种脑袋不够充实,目标又很空泛,家里资产很多的二代们来说,想要什么都很简单,想要丢掉什么,换掉什么也很简单。”
顾斐斐心内虽然一阵揪疼,但还是如实的将她感受到的一切,诚实的告诉了桑意。
什么样的表情?桑意没有听明白顾斐斐说的这句话。
但她低着头兀自听着这些关于她们这些富二代的话时,她很清楚的明白,她和陈恣之间的阶级客观存在,甚至可以说无法跨越。
自出生开始,他所能拥有的东西,或许就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获得的东西。
纵使她并不想承认这种东西存在,也并不认命,只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去打拼,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正是这种阶级的客观存在,会令她这样的人,只是在她人面前,接近陈恣,都会被怀疑成别有用心吧。
就像桑瑜说起她母亲赵梦时,可以毫不犹豫就能说出“过街老鼠”“笑话”这样
的词语,来进行羞辱,而面对她,也可以居高临下,用讥讽的表情说出“请你远离陈恣”。
所以并不仅仅是陈恣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桑意自己也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而在我们这群人里面呢,恣哥哥其实是挥霍的最厉害的那一个,他想要什么,想买什么,他爸统统都能买给他,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他家的瀚海集团,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家里的小公司可以比的。但是,他爸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顾斐斐望着远方,暗夜里的那片树林,接着往下说。
操场很安静,不时传来几声虫鸣,这个点选择来草地上散步的人,并不多。
听到顾斐斐这句话,桑意对此不能再认同了,虽然陈瀚海愿意资助她上学,和她签下偿还的合同。
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而当她知道陈恣从小怕黑的缘由,以及他母亲去世的原因后,这更加证明了,他也并不是一个好丈夫。
有些时候,桑意甚至会怀疑,或许在海岛的那夜,她从陈恣眼里触及到的,那一片荒芜冰冷的雪地,比起她的经历,还要更加黑暗深重。
至少,她的父亲桑文笙对她爱护有加,曾经送给了她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让阳光永久的留在了她的心中。
“你应该不知道吧,恣哥哥他爸,三个月就能换一个女人。自从他母亲去世以后,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三个月换一次女人?怪不得,陈恣那时候斩钉截铁的说,她母亲赵梦,待在陈家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桑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顾斐斐的侧脸,心中更加为陈瀚海这种荒谬无度的行为,感到气愤无比。
到底是什么样离谱又不负责任,丝毫不关注自己儿子心理健康的父亲,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陈恣和他母亲的感情很深,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持续在他心上捅刀子吧。
顾斐斐的话却并未停止,转头看了桑意一眼:“可是我看到,他亲你的时候,他的表情很珍惜,很小心翼翼,捧着你的脸的时候,就好像在捧着一件,这个世界上无法用钱买到的珍宝……”
珍惜?小心翼翼?听到这样的词,桑意愣了一下,浑身都僵住了,甚至有一瞬间的颤抖,红着脸,根本不敢相信,陈恣在吻上她的脸时,会是这样的表情。
“曾经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一个女生,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毕竟我们谁都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他看起来是最好接近的,但实际上,他那颗心是最难进入的。”
顾斐斐的目光落在桑意脸上,仿佛在审视着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语气虽然凝重,却相比之前对她的冰冷,缓和了许多。
“斐斐,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做。我知道你很喜欢他,如果我不喝酒的话,这种场面就不会发生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感受到顾斐斐的目光,桑意立即迎上她的眸子,望着她急切而坦诚的解释道。
看到她的反应,顾斐斐却兀自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些释然:“这并不是你不喝酒,就不会发生的事情。喜欢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掩饰的事情,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在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了,恣哥哥他很喜欢你。”
陈恣他很喜欢自己吗?桑意听到这句话,心跳骤然加速跳动了好几下,浑身也在无法控制的升温,白皙的小脸红了起来。
纵使,她很清楚的明白,海岛那一夜过后,她和陈恣之间的关系就完全变了,从曾经敌视,对立和逃避,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无法忽视的相互吸引。
可毕竟,自那夜以后,陈恣也没有再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说出任何露骨表达的话来。
所以,即使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对他的那份喜欢,从未变过,但她也只是将其埋藏在心里,用繁杂的学业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现在,顾斐斐作为一个旁观者,竟然给出了她这样一个清晰无比,且语气坚定的答案来。这令桑意根本没有想到。
“桑意,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一直都只把我当发小,当妹妹罢了。只是我沉溺其中,总给自己留那么一丝幻想,不肯醒来。”
“其实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打破了我的幻想,我现在终于可以醒来了!”
顾斐斐转过脸来,继续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冰冷却已经融化消失了,有的只有坦然后的如释重负。
“斐斐,谢谢你……”桑意听到她这句话,却立即伸出胳膊,将顾斐斐抱进了怀里,眼眶里星光点点,差点将泪水掉落下来。
毕竟刚才,她实在很害怕,还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顾斐斐这个朋友。
顾斐斐回抱住了她,伸手抚了抚她的黑发,调笑着说了她一句:“一一,你都多大的人了,头发都长长这么多了,快长发齐腰了,还这么幼稚。那么爱哭的话,可不像你了。”
随即,她又拍了拍桑意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其实,看到有人喜欢你,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毕竟你和我不同,你是没有父母哥哥疼爱的人。”
“而且,陈恣他人真的很好的,我以发小的身份,为他担保。”
听到顾斐斐这样说,桑意心里的感动更甚,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在顾斐斐面前坦诚,因为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和自己所遇到的,这个学校里,会看人下碟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镜框背后那双澄澈的鹿眼,望着顾斐斐,缓缓向她说道:
“斐斐,其实我想告诉你。自从我父亲去世以后,我妈就在带着我到处漂泊了。初三毕业的时候,她把我带进了陈家,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认识了陈恣,但是后来她又抛下了我,独自离开,不知去向了。”
顾斐斐表情十分惊讶,向她反问:“天啊,所以是从高一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住在陈家了吗?和恣哥哥同住一个屋檐下?”
“嗯,但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很讨厌我,因为我的身份,是他父亲的女人,带回来的拖油瓶。是他家庭的侵入者,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对我改观,我们之间的关系才逐渐改善,也没有那么对立了。”
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回答她。
顾斐斐点了点头,其实她也隐隐有猜到一些东西,毕竟校园网上的留言,不可能完全空穴来风。
而桑意的穿着打扮,很明显就不属于她们这些人一个圈子,但她却又来到了这样一家,在梧州价格高昂,属于第一梯队的学校。
“其实我知道,我跟你们的差距真的很大。所以,哪怕陈恣他真的喜欢我,想必他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我跟他在一起的。”
“可是我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亲人作为后盾和支持,我必须全力以赴的去奔跑,去实现我自己的梦想,我输不起的,斐斐……”
桑意攥紧纤长的手指,张了张发白的唇,向顾斐斐将心里的顾虑与忧愁,和盘托出。
能够有人倾听自己诉说内心的苦闷,于她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顾斐斐听了她这句话,却转过了身来。
那双在夜光下,仍旧发着亮的黑眸,牢牢盯着桑意,只朝她无比认真的,问出了一个问题来:“桑意,你喜欢陈恣吗?”
桑意根本没有预料到,顾斐斐会骤然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来,她慌乱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白皙的耳朵已经完全红了。
但她明白,自己在顾斐斐这双锐利的眼睛面前,根本无法说谎,于是她只得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唇,回答了她两个字:“喜欢……”
听到她的答案,顾斐斐点了点头,随即望着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的向她说出了两句,令桑意震撼无比的话来:
“喜欢就够了。桑意,你才17岁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要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吧?一个人,这一生总要奋不顾身的去爱上一个人!才算不白活!”
第38章
直到和顾斐斐道了别,走到她和陈恣约定的公交站前,桑意那颗本来就容易因为心情而受到影响的心脏,仍然在怦怦跳动着,白皙的耳朵也热着。
哪怕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也未曾减退半点她心里莫名的那份悸动,欢喜和期待。
她的耳边不断响起顾斐斐那句话来:“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奋不顾身的喜欢上一个人,才算不白活。”
而陈恣,就是桑意人生这17年来,第一个喜欢的人。
还未彻底走到那公交站前,桑意果然已经看到了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白色运动夹克,手里抱着篮球的少年,正站在那里等着她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经过他身边,身穿校服的少女们,都会侧目看向他,有人甚至不敢置信,一脸惊喜的和身边的人感叹:“那是高三一班的校草,陈恣学长吗?天啊!他真的好帅啊!简直360度无死角啊!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他!好激动啊!”
清晰听到这些女生们从自己耳畔传来的声音,桑意脸上热的更加厉害,想要悄无声息,安静的接近他。
陈恣的声音却已经在她头顶响起,路灯下他那双好看的黑棕色眸子,微微上扬,已经于人群里恣意锁住了她,向迎面走来的她,径直沉声问出了口:“今天怎么这么晚?差点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公交站前,许多女生的目光,瞬间因为陈恣的问话,而落在了桑意脸上,这令桑意更加觉得不好意思,可现在她却不想后退,或者逃避,假装不熟了。
她想起顾斐斐对她说的话,何必瞻前顾后呢?而且反正,他们已经是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了。
于是,桑意在陈恣炙热锁住她的目光里,在众人面前迈开了腿,走到了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回答他道:“刚才,去操场上和斐斐聊了会儿天,所以晚了点。”
陈恣敏锐的目光,却落在了桑意一向苍白的小脸上,注意到了她今天的脸色,似乎有超乎寻常的酡红,白皙的耳垂更是整个红的厉害。
“所以呢,她跟你说什么了?”于是陈恣朝她痞里痞气的勾了勾唇,骨节修长的手指懒懒的转了一圈手里的篮球,向她问出了口。
听到这句话,桑意脸上却红的更厉害了,根本无法与陈恣那双眼睛对视,她纤长的手指攥紧身上的书包袋子,颤抖着长睫,咬了咬浅粉的下唇,正欲回答他。
一阵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却骤然在她们耳边响了起来,周围的学生们立刻涌入了车里,这个车站附近,并不仅仅只有梧州国际这一所学校,还有周边好几个学校,而且晚自习放学的时间点并不一样。
其他几所学校的教学模式要更加地狱化一些,所以要稍晚一些,她们晚了,反倒正好赶上了这波放□□。
“走吧,上车。”陈恣伸手,握住桑意纤细的手腕,拉着她一起上了这辆有些拥挤的公交车。
有了他高大的身影庇护,为她推开拥挤的人群,桑意上车时倒完全不如其他人费力,最终他们在靠近车门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能够站下的位置。
他们才一站稳,站在她身后的陈恣,便将他手里的球递给了桑意:“你帮我抱着球。”
桑意点了点头,虽然没明白他干嘛突然让自己帮忙拿球,但她没说什么,将那颗篮球接了过去。
陈恣这颗上面印有NBA知名球星签名,最喜欢的黑色名贵篮球,实在有些大,她双手根本握不住,于是她只能用纤细的胳膊,把这颗篮球抱在怀里。
公交车已经启动了,车身有些晃动,桑意正害怕自己会因为这种拥挤和不抓栏杆的行为,而跌个狼狈不堪。
下一秒,陈恣的行为却令她涨红了整张白皙的小脸,根本意想不到。
少年高大的身影贴近了她,有力的胳膊,握住了她身侧的栏杆,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她怀里,彻底隔绝了周围拥挤的人群,也杜绝了她一切摔倒的可能。
桑意的心跳加速跳动了好几下,脸上热的厉害,他们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了,而且离的实在太近。
她甚至能够时不时感受到,他因为拥挤的人群,而熨帖在她后背的体温,以及清晰闻到,从陈恣身上传来的那股特别的薄荷清香,将她整个人完全围绕。
这令桑意甚至莫名有些腿软,浑身更是僵硬的根本不敢动弹,也根本无法去想象,这辆公交车上,若是有梧州实验的学生,注意到这一幕,会怎么看,她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校草的关系。
“怎么?还这么害羞?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喝醉酒,对我做的事情,可比现在要过分多了。”
陈恣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低沉而好听的声音,骤然在她白皙的耳垂边响起,声音很小,却刚好够她一个人听到。
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洒落在自己皮肤上,桑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抱紧手里的篮球,根本不敢转头看他,有些结巴的朝身后的人问:“什……什么,我到底做什么了?”
她确实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能够令陈恣念念不忘这么久。
“做了你梦里会对我做的事,等高考完,我再告诉你。”
陈恣似乎却很享受,她呈现出来的这种反差感,以及逗弄她,让她害羞的这种感觉,在她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如是回答她道。
梦里会对他做的事?天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桑意红着耳朵,根本不敢想象,自己那晚只是喝了一罐啤酒而已,到底弄出了多少事情来。
从今往后,她都再也不敢碰任何酒了,而且这人确实也很恶劣,卖关子到了这份上,就是不跟她说实话。
“要不要听会儿歌?”此时,陈恣的声音却再次在她耳畔响起,这次,他骨节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只白色的airpods耳机。
桑意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只耳机,戴进了耳朵里,里面的歌声瞬间传了进来。
那是一首叫做白色海岸(ThewhiteCoast)的英文歌,前段时间,她做题的时候,一闪而过听到过这首歌,里面的歌词也让她印象深刻。
但当她兀自刷完题,后面再去找这首歌的时候,找了很久,却也没能再次找出来这首歌。
而现在,陈恣竟然也在听这首歌,这种未曾预料到的默契,令桑意有些惊讶。
【Aslongasyourehere
只要你在这里
Myheartbeatsfasterwhenyourewithme
当你和我在一起时,我的心跳总是加速
AndthereaintnootherplaceIratherbe
除你之外,别无去处
CauseyoumakemefeellikeImlivininadrea
m
因为你让我仿佛活在一个梦里
Couldyoubethewhitecoast
你能成为白色海岸吗
thatIvebeenlongingalltheseyears
这些年来我一直渴望的东西?】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这首如同夏日海风的歌,他们一起分享的歌声在彼此的耳边回荡。
桑意虽然抬眼,尽量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去忽略身后那个将她圈在怀里,站在她背后的少年。
可自她胸腔里,清晰传来的心跳声,却每一下,都在提醒着她,如同歌词里写到的那般,为他有多么心动。
这不过二十分钟,晃晃悠悠的车程,与陈恣在一起的时光,在桑意眼里,却长的如同一辈子。
这一刻,这首歌,仿佛足以令她铭刻一辈子。
一起回到了家里,桑意却还没忘记,今天李文在班里通知的一件大事。一周后即将临近的,令她头疼无比的一件事情——高考体测。
因为自己那颗动过手术的心脏,虽然比起先天性心脏病人,她可以说已经痊愈了,恢复的也算良好,但也终究比不上完全健全的人,更不必说那些体育健将,身体素质极好的人。
所以从小到大,她最怵的就是这些体育测试,而高考体测却是她必经的一关,虽然她从高一开始,就已经在通过自己跑步,有计划的慢慢提升自己的体能了,但她还是怀疑那根本不够。
而高考中的体测一旦不合格的话,会对大学的录取结果有影响。
“怎么了?呆头鹅,在担心体测?”一道声音却兀然自桑意耳畔传来,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在客厅踌躇着拿书包,还没进房间的陈恣,对方有神而锐利的黑棕色眸子,落在她脸上,竟然一眼就将她看穿了。
桑意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嗯,有点怕。”
“怕?桑意,看来,你也会有怕的时候啊。现在换上你的运动服,跟我来后院的操场吧!”陈恣听了她这句话,却冲她笑了一下,勾了勾唇,如是说道。
什么意思?莫非,他打算帮自己?不过也是,桑意明白,陈恣在体育这方面一直极其擅长,擅长篮球,击剑,跑步,不仅仅是全优的地步,而是全校最好。
更不必提他做了这么久的校篮球队的队长,带领的篮球队,在梧州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了,应当有他自己的一套科学的运动训练方法。
如果有他带着自己训练体测女生必考的,100米短跑、800米长跑、立定跳远和仰卧起坐,这些项目的话,自己应该能够比较顺利的度过。
“好!”桑意应下了陈恣的话,回到了房间里,把头发扎上了马尾,换上了一声运动衣套装,走到了家里后院那片宽敞的篮球场上。
陈恣果然是为了帮她训练,手里已经拿了计时器,在她走上去后,语气相比平时多了些严肃,拿出了一些校篮球队队长的架势和气场出来,是桑意未曾见到过的另一面。
望了她一眼后,他条理清晰的向桑意说道:“从今天开始,都这个时间点准时过来,我会带着你完成全套的训练,直到你练到,能够达标及格为止,现在先跟我热身,做一些伸展运动吧。”
能够有人帮到自己,这实在令桑意觉得感激不尽,她赶忙点了点头,朝陈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好。谢谢你!”
这句感谢却似乎说的并不是时候,莫名的令她自己和陈恣的耳尖都红了一下。
训练很快就开始了,有了陈恣的陪伴和专业的指导,桑意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的好。800米的长跑中,从来没有跑进过4分钟的她,头一次跑进了4分钟。
但在陈恣的计时器里,比起3分50秒的及格线,她还差了整整十秒,因此还需要抓紧这几天的时间,尽量全力以赴的去锻炼自己。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体测前的最后一天了,从放学的时候开始,从李文那里,收到了自己的准考证,以及得知了明天外校的考试集合点开始,桑意就紧张到浑身有些僵硬,甚至一向没问题的肚子,也隐隐有些作疼。
她很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且劝说自己,拜陈恣的帮助所赐,她现在每一项已经能够达到及格标准了,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但自小开始,存在的那份心理阴影,还是会令她忍不住的去猜测,一切有可能的坏结果。
对于任何的高考科目,她都可以有信心的说一句,自己必然会没什么问题的。可唯独体测这件事情,是她唯一,从小到大,都难以克服的弱点。
而一起坐公交,回到家里时,陈恣早已经看出了,桑意自放学开始,就极其不正常的肢体僵硬,和紧张焦虑。
于是,在她回房间时,他骤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朝她说了一句:“喂,呆头鹅,你这状态,就先别急着回房间看书学习了,要不先去我房间,玩玩游戏,放松一下?”
桑意愣了一下,镜片背后那双大大的鹿眼,望着陈恣,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竟然邀请自己去他的房间,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或许放松紧张的心态,才是明天来临之前,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等她回答,陈恣高大的身影,已经拉着她径直上了电梯里,向二楼他的房间里走去了。
到了他这间自己并不陌生的,极简风,科技感十足的卧室里,桑意耳朵红了一下,不太明白,陈恣打算带着她玩什么游戏,难道是他经常打的,需要开黑的电脑游戏之类?
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电玩,网络上流行的那些游戏,也很少去接触,可以说,为了专心学习,她的娱乐方式,其实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
陈恣的声音却自她头顶响起,骨节修长的手指,将手里拿来的装备,轻轻戴到了她脸上,对她沉声说了一句:“你先把这幅VR眼镜戴上。”
“VR是虚拟现实的游戏吗?什么类型的……”第一次接触到这样高级的装备,玩她陌生的游戏,这令桑意有些紧张。
而且这副眼镜已经令她置身于了一个密闭而陈旧的房间里,代入感极强,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了。
“一会儿你玩就知道了。”陈恣却并没有具体回答她,只是在她耳畔低低的笑了一声。
只是伸出宽大的手掌,带着他的体温,将一个极轻的游戏手柄放在了她的手里,教她握紧后,沉声告诉了她,一会儿开枪,闪避,和逃跑的操作按钮,分别是哪些。
“陈恣,这该不会是什么恐怖游戏吧?你可千万别走啊!”
桑意的预感有些不太对。她总感觉陈恣这种人,不太会是玩那种低级简单,并不刺激的VR游戏类型的人。
四周一片安静,陈恣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难道他这真是放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游戏?这人也太坏了吧!
这也使得桑意更加明确,她应该是猜对了,心里也更加没底。
果然,下一秒,她耳畔传来了几声极其逼真的敲门声,随即她手里握着的手柄变成了枪,房门瞬间被一群形状可怖。张牙舞爪的丧尸破开,朝她扑了过来。
“啊!”桑意被吓得脸色苍白,无法抑制的尖叫了出来,她一边疯狂按着手里的手柄开枪,来对付这些丧尸,一边大步往后退去。
可她退的太多了,而且还很倒霉,不小心踢到了什么线,于是整个身体,也瞬间失去了平衡,径直向后跌去了,而眼前的僵尸却并未放过她,接着向她迎面扑来。
太惨了!桑意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会与地板来个什么样狼狈的亲密接触。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竟然听了陈恣的话,跟他上来,玩什么自己并不了解的VR游戏,简直是上了贼船下不来。
然而,等了好几秒,她却还没落地,整个人落进了身后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桑意长睫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不仅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而且一直就站在她身后,伸出有力的胳膊,稳稳接住了她,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呆头鹅,你胆子这么小的?”陈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桑意耳边响起。
下一秒,他宽大的手
掌,径直包握住了她的小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她纤细的手指,手把手,极其熟练的拿起枪,扫射起了,在她们面前出现的所有丧尸来。
感受到陈恣灼热的体温,桑意整张脸涨的通红,心跳不断加速,完全忘记了害怕,耳朵里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就连眼前出现的,那些龇牙咧嘴的丧尸,也突然间变得不那么丑陋可怕了。
第39章
“注意这边,还有那边!”
陈恣反应极其迅速敏捷,握着她的宽大手掌,如此温暖而有力,桑意苍白的指尖都泛起了红,在他的指引之下,逐渐抛却了一切,投入到了这个刺激的游戏里。
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的丧尸,也令这段时间来,神经紧绷,内心压抑而焦虑的桑意,完全叫出来,肆意发泄出内心的一切情绪。
而他们一起穿过的一个又一个房间,杀死的那些丧尸,仿佛也不再是游戏里的丧尸,而是她心底存在着的害怕与焦虑。
最后终于通关这游戏,取下VR眼镜的那一刻,桑意浑身都有些脱力,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索性有一直站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玩这个游戏的陈恣高大的身影,作为依靠。
“玩累了吧?坐着休息会儿喝口水吧?”完全没事人一般的陈恣,望着她这副模样,朝她勾唇笑了一下,盘腿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将一杯水递给了桑意,对她说道。
桑意点了点头,接过他的水杯,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在端起水杯喝水之前,她却注意到,这似乎也是陈恣专用的杯子,有些旧,但是和家里其他的餐具很不一样。
于是她端起那个精致的,鎏金古典样式的玻璃杯,好奇的问了他一句:“这个杯子,也是你从小用到大的吗?”
“嗯,这是很久以前,我妈亲自给我挑的杯子。”陈恣托着腮,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有些意想不到,似乎没有想到,她有这样敏锐的观察力。
这实在有些讽刺和差异巨大,陈恣拥有一个这样不懂珍惜,荒唐混乱的父亲,他可以把人当成器具来三天一换。
可陈恣却是一个如此念旧的人,母亲给他挑选的茶杯和餐具,都用了这么多年,未曾扔掉。
他似乎也是个很懂取舍的人,暴怒的时候,即使砸掉这房间里的一切,却将这个已经掉了部分颜色的杯子,爱护的很好。
一边这样想着,桑意的脸上又红了一下:“所以,你只给自己用过吧……”
“对,你是第二个使用这个水杯的人。”陈恣的目光非常坦然,落在她脸上,语气自若,回答她道,似乎有些好奇,知道这一点后,她会怎么做。
听了他的回答,桑意点了点头,却没有放下手里的这个水杯,反而在他的目光里,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水,白皙的耳尖已然红了。
陈恣那双炙热的黑棕色眸子,仍然在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直白的令桑意兀然觉得有些浑身发热,即使刚刚,她才喝下了凉爽的水。
她发现,自从明白了对方偷偷亲她这件事情,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后,现在待在陈恣身边,哪怕是喝水这样微不足道的平常小事,也会令她觉得暧昧无比。
“我……喝完了。”桑意红着脸移开视线,站起身来,把陈恣那个专属水杯,放回了他的桌子上。
此时,她的余光却注意到了,陈恣房间里的后阳台上,似乎有一抹金黄的色彩,正在开放。
这令桑意表情惊讶,她张了张唇,向陈恣惊喜的问出了声:“陈恣,那盆难道是我送你的向日葵花种?你竟然一直有在种吗?”
听到她突然这么问,陈恣脸上泛起一层不太自然的薄红,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嗯,你要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向日葵了!”桑意赶忙朝他点了点头。
陈恣领着她走到了后阳台前,推开了那扇落地窗门,眼前的景象令桑意惊喜极了,陈恣的花盆里种着的那株向日葵,开放的极好,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这个黑白颜色的阳台,显眼极了。
“我没有想到,你会把那些种子留下来,种下来,而且能让花开的这么好,我之前也试着种过几次的,但是都没有活下来过。”
桑意走到那株向日葵前,爱不释手的俯视着这盘开放的极灿烂的向日葵,脸上的笑容已经根本掩饰不住了,嘴角两边的梨涡清晰浮现,甜美的令陈恣有些移不开眼睛。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呢,想跟我一一体验吗?”陈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炙热的目光锁住她。
那双黑棕色的眸子,比白瓷盆里的这抹向日葵的金黄还要耀眼,潜藏着喧嚣的爱意。
桑意移开视线,脸上完全红了,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这株向日葵,现在开放的寓意也很好,你听说过一举夺魁吗?咱们俩高考肯定能考的很好的!”
“对了,陈恣,你有想过,大学去哪里读?读什么专业呢?有机会的话,我想出国去读艺术史专业,然后做最优秀的策展人!”
向他问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桑意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她认为陈恣的答案非常重要,目标,梦想,这都是她为之努力奋斗的一切动力。
陈恣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来,表情却没有多么欢喜,凌厉的眸子反而锁住她:“国外?在国内,你也完全可以读你这个专业吧?”
“国内是可以,但是不是最顶尖的。别光说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桑意却朝他笑了笑,如是回答,接着追问他道。
陈恣却陷入了一阵沉默里,眸子里的迷茫和空洞,是桑意未曾预料到的。
良久,他启唇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是京大光华管理学校吧,那里是整个亚太最好的商学院之一,也是我爷爷,和我爸的母校。很久以前,我从小到大,他们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都是按照继承人的模式,在按部就班的培养我。”
桑意愣了一下,那个学校她有听过,是国内专门培养顶级企业继承人的学校,学费更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瞻仰的天文数字。
可她并没有从陈恣的嘴里,听出什么开心的意味,毕竟作为陈瀚海的独子,如此庞大的瀚海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这似乎并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情。
“那陈恣,你自己呢?你自己有喜欢的事情吗?我听说,你以前篮球差点进省队,击剑也经常代表市里参赛,是能进国家队的水平……”
桑意忍不住朝他追问了一句,她想知道陈恣自己呢?他自己有什么梦想和追求?除了继承人,这个身份以外,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那些都不重要。”陈恣的眼神却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答她道。
桑意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在她眼里,那些是最重要的东西。
在她看来,每个人出生时几乎都是一样的迷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因此每个人天生拥有的一项使命,就是找到自己。
“桑意,你想事情都想的好远啊。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所以,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只要开心就好了。”
陈恣点燃了一根烟,在猩红的烟点照耀下,那张越发轮廓成熟的脸,望着她,语气有些慵懒,勾了勾唇如是说道。
桑意却对他摇了摇头,眸光坚定无比:“陈恣,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目标和梦想。”
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陈恣愣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少女望向窗外星辰,那张充满灵气的侧脸,以及盛满希翼的澄澈黑眸。
他抽了口烟,在青黑色的烟雾里,转过脸去,若有所思。
桑意的目光却又悄悄落回了陈恣那张忽明忽暗,痞帅好看的脸上。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从他眸中,那层空洞和迷茫里,意识到了生物书上,所
写的那些话或许是真的。
女孩和男孩即使看起来年龄一样,或者差不多,但实际上心理成熟的程度会差一大截,甚至完全天差地别。
因此,她很清楚的明白,陈恣虽然个子比她高了好几十厘米,整个人也人高马大的,但他现在所处的阶段,或许跟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这并不是他的错。
第二天早上,高考体育会考就是今天了。
早早就起了床,穿好了运动装,绑紧了鞋带,带上了水壶和书包,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桑意才走出了门,正好碰到了同样一身运动服,下了楼,迎面而来的陈恣。
少年高大挺拔的身量上,是一身极其耐看的白色阿迪,跑鞋看起来也是全新的,当他迎着浅金色晨光,朝她走来时,桑意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一身实在太过好看了,令他充满了出尘清爽的少年感,而那张轮廓明显,痞帅而深邃的脸,无论穿纯黑的邪性,还是纯白的纯净,都无比合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早,你和我好像不在一个学校考试吧?你的比较远,得先走了吧。”桑意朝陈恣打了个招呼。
陈恣点了点头,高大的身影,却没往外走,反而长腿迈了一步,径直站在了她面前。
嗯?桑意有些疑惑,抬眸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的陈恣,白皙的耳尖已然红了一半,不知道他不急着出去,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呼吸却都差点停止,一阵薄荷清香传来,高了她许多的陈恣,一把伸出胳膊,将她抱进了怀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而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随之响起,带着一种充满力量的笃定:“桑意,我相信你,你今天一定可以的。”
桑意心跳加速了好几秒,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陈恣的身影已经迎着晨光,走出了门去,下了门前的阶梯,刚才的那个拥抱,轻的如同她是在做梦一般。
可无端的,她因为担心今天的体测,紧张而不断躁动的那份焦躁的心情,却奇迹般的消失里。
一直到走向考场时,她耳边也不断回荡起陈恣那句:桑意,我相信你。
一切也不负众望,当桑意完成了每一项的测试,为自己的成绩签名时,看到上面的数字,已经高兴到咧起了嘴角。
她心里那块巨石也彻底落了地,每一项虽然不高,但她都恰好精准踩到了及格线以上一点点,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而桑意当然知道,这顺利的背后,也根本离不开陈恣带她系统的训练,还带她玩游戏,放松心情,他更没有忘记,今天出门前,给了她一个充满鼓励的拥抱。
高考前夕,气氛几乎到达了那个焦灼的最顶点,每个人头顶上几乎都悬挂着一个倒数心态,桑意的心态却没有那么紧张了,毕竟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放松的心态之下,她在最后的几次模考中,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在整个梧州市里仍然保持着总分第一名的领先地位。
将中考的优势一直保留到高考,这一点实际上是非常难以做到的,整整三年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哪一节课是松懈过的。
即使是再困再累再无聊,班上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她也会通过洗冷水脸,干吃咖啡粉,抹风油精,吃酸葡萄,这些行为来强行打起精神,扎扎实实的学完了整个高中课程。
而明天,就是上战场的时候了。
当桑意和陈恣下了公交车,有说有笑的一起走回陈家别墅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正是一脸严肃的陈瀚海。
感受到了陈瀚海凌厉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桑意赶忙拉开了与陈恣的距离,低下头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并不想惹到陈瀚海,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她生气。毕竟自己在他面前是理亏的,自己的母亲也做出了那样过分的,背叛了他的事情来。
陈恣却神色如常,目不斜视,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忽略了陈瀚海的存在,往二楼电梯内走去。
陈瀚海的目光却落在已经比他还高出了整整一个头的陈恣背影,朝他喊了一句:“阿恣,你来一下书房。”
陈恣表情厌恶,却没有说什么,单肩背着自己的书包,长腿一迈,跟上陈瀚海的脚步,走到了他那间点着熏香,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在檀木椅上径直坐了下来。
陈瀚海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向了自己儿子,语重心长的对他开了口:“明天就要高考了,你要好好发挥,顺利去读商学院,念金融,将来瀚海集团总归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虽然并不想和自己的父亲有过多交流,甚至看到他这张脸,时常也会令陈恣恍惚中,能看到母亲那张哭泣的脸,但对方,因为他的高考好不容易才回来了一趟。
于是陈恣只得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至于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想。”
“比如那个桑意,你就不要接近也不要喜欢。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很清楚。这样的人,我只不过是因为同情,而且看在她的八字,能旺瀚海集团的份上,才把她留在陈家的。”陈瀚海却接着劝诫般,对陈恣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句话成功惹恼了陈恣,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回了桌面上:“我接近谁,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毕竟你是最没有资格,来教我感情这件事的人!”
“我怎么管不着?我是你爸,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陈瀚海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反驳他道。
陈恣站起身来,一双眸子怒视着父亲,向陈瀚海质问道:“自从我妈去世后,你就开始迷信了!什么狗屁的八字,狗屁的命运,你为什么这么信命,还不就是因为,你心里有鬼吗?”
“刘助理都已经跟我说了,你得了癌症,你连医院都不去,正规的治疗也不接受,只相信你那所谓的狗屁大师!”
陈瀚海万万没想到,陈恣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气极,扯断了手里的佛珠,玉石珠子,立即滚了一地。
他朝陈恣怒斥道:“胡说!你懂什么?我命不该绝,一定会好的!”
直视着父亲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陈恣眼尾却红了一下。
很多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曾经记忆里那个,回归过家庭几年的时光,会在周末陪他和母亲去露营,陪他们去国外旅行看风景,陪母亲去看她喜欢的艺术展,听她喜欢的音乐会的父亲早就死了。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父亲,只是一个披着陈瀚海这张人皮的,陌生而凉薄万分的怪物罢了。
而多年来,那个一直潜藏在陈恣心里万分不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俯视着陈瀚海,朝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质问:
“陈瀚海,我妈她当年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对不起你什么了?你要这么对她,你当着她的面出轨,在她去世后,还要变本加厉!”
听到这个问题,陈瀚海愣住了,他回望着陈恣那双凌厉万分的,比起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有神眸子,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里。
随即,他冷笑了一声,喝了口杯里的茶,缓缓向一脸不解的陈恣开了口:“幼稚!很多事情,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陈恣,你必须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根本不一样!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身为男人应该考虑的。”
“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和该换就得换的衣服罢了。你做不到面硬心冷,你做不到断情绝爱,一旦你让任何一
个女人控制了你,你就无法计较利益得失!你就无法成就大事!你就无法驰骋商界!”
他这番长篇大论,显然丝毫没有说服陈恣。
陈恣一把摔上房门,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陈瀚海,作为父亲,你让我感到恶心!你不过是一个,从来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懦夫罢了!”
陈瀚海望着他背影离去,却罕见的没有再驳斥他,反而只是望着满地掉落的佛珠,脸上多了一抹唏嘘。
第二天早上,桑意起了床,因为今天是高考第一天的缘故,佣人们准备的早餐,更加营养均衡了一些,非常考究的摆满了一整张桌子,陈瀚海已经离开了,门口则有两辆车在等,送她们去两个不同的考场。
来到了桌前,吃早餐的陈恣,气压却有些低,桑意能够猜到原因,昨天虽然她待在自己房间里,也隐隐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她知道,陈恣肯定是和他父亲吵架了。
这样想着,桑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打算送给陈恣的东西,轻轻放到了陈恣面前。
“这是什么?”陈恣目光有些疑惑,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了桑意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绣着蓝色花纹,样子稍显陈旧,串了红绳的精致小布袋子上。
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一双澄澈的鹿眼望着他:
“这是一个祈求考试顺利的平安符。是小学的时候,我爸亲自在寺庙里给我求来的。我觉得它对我的作用好像很大,以前每次考试的时候,想到有它的存在,我好像就能更加心神安宁,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来。”
陈恣表情更加诧异,捧着那个平安符:“那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你给我干什么?”
“为了报答你帮了我体测的大忙啊,而且现在,我已经不再需要这个符来帮助我考试了,因为我有很强的信心。”
“但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需要它,所以我把它送给你,只要你不嫌弃。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但就当我对你的一种祝福吧!希望你能够静心凝气,考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
桑意却朝他笑了一下,嘴角两边的小小梨涡浮现,灿烂得如同春花,在陈恣心上绽放开来。
陈恣薄薄的耳根红了一下,他很清楚的明白,在桑意心里,她父亲对于她的重要性,一如他心里母亲对他的重要性。
“嗯,谢谢你。”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收下了那个小小的平安符,宽大的掌心握紧了那个小小的布袋,心内却涌上一股暖流。
三天紧张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当桑意意气风发的走出考场时,心里基本上就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这应当会是她所有的考试里,有史以来发挥的最好的一次。
而高考完,返校的那一天,正是拍毕业照的日子,也是桑意生日的这一天,属于她的十八岁,终于也即将要到了。
第40章
桑意早早来到了学校,班级里许多同学,心情看起来都很不错,似乎是考完一身轻的轻松气氛,令所有人都觉得快乐,更不必说,今天下午,整个班的人,还要在学校里拍集体毕业照。
而当她来到班里放下手里的书包,在座位上坐下来时,才发现,今天几乎女生们看起来都很不一样,不是发型变了,戴了各种各样的发饰,要么就是化了妆。
很明显,大家都是为了在这高中三年,最后一次的集体照里,留下自己青春时光,最美好的模样。
桑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她并没有化妆,但今天她也没穿校服。
身上穿了一条版型清纯耐看的白色长裙,这是赵梦离开前,高一那一次,带她去服装店里,买下的唯二两条裙子里的另外一条。
虽说比起那时,她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到达了163的身高,但腰身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曾经能够垂到她脚踝位置的长裙,现在只能刚好遮到她小腿处了。
“桑意,你来的还是这么早?”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在桑意耳边响起,她转头看了一眼。
是白言川,他身穿一身白衬衫,朝她笑了一下。
桑意朝他点了点头,却注意到,他胸膛上戴了一个造型非常特别的胸针,那个胸针是蓝色形状的,是只蝴蝶。
白言川敏锐察觉到了她视线所及之处,朝她微微扬了一下唇角:“喜欢这个胸针吗?”
“这个蝴蝶?……”桑意表情有些疑惑,伸手指了指他那枚胸针,望着他好奇的问道。
不知为何,这个胸针在桑意眼里,就如同白言川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她想起高二开的那次,全校大型家长会时,自己的父母那一栏皆无人前来,陈恣亦如此,陈瀚海虽然大手笔给梧州实验捐赠了好几栋教学楼,但忙于集团的工作,因此也未前来。
而白言川的父母来了,他们西装革履,看起来温文尔雅,他父亲脸上戴着眼镜框,待人接客礼貌周到,据说是国内某所大学的知名教授。
负责家长接待工作,并且安排班级事务的班长,她和他父母搭过几句话,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对待白言川也很好,家庭看起来亦非常幸福。
事实上,她从来不羡慕极度富有的家庭,她羡慕的正是白言川家庭,这样知足,有爱,恰到好处,且重视子女教育的存在。
因此,在她眼里,白言川正是那种童话书中,在安全,温暖,不染世俗的象牙塔里长大的小王子,与她,与陈恣,都截然不同。
白言川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修长的手指,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夹了一株薰衣草的卡片,放在了她桌上。
他对桑意说出了一句,令她摸不着头脑的话来:“希望你能来,因为,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哦,好的。”桑意朝他点了点头,看他背影离去,这才拿起了那张卡片,好奇的打开了来。
下一秒,那张卡片却被一双骨节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拿了起来。
她仰头看去,正是一身黑色t桖,破洞牛仔裤,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向日葵手链,痞帅好看的陈恣。
“喂,陈恣,你别抢我东西!”她脸上红了一下,伸手欲抢他手里,被夺过去的卡片。
奈何对方身高已经超过了188,完全不是她可以触及到的高度,哪怕跳起来都够不着,反倒令她们距离越近了,差点贴在一起,在班里显然不合适,看起来过于暧昧。
“拍完照,图书馆二楼走廊见。”陈恣把白言川写的那句话读了出来,这才把那张卡片还回了她手里。
他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却径直坐在了她椅子上,有神而炙热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有些不悦:“桑意,你还真打算去见他?”
敏锐察觉到了,四周的目光都开始聚集在了他和自己身上,毕竟这人是个天生引人注目的万人迷,桑意赶忙红着脸,伸手推了他一把,让他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
与此同时,被陈恣这么一逗弄,她的逆反心理起来了,把那张卡片收进了抽屉里,呛了陈恣一句:“他和我,只是同学,找我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不能去的。”
“你……”桑意这句话,显然令陈恣有些不满,墨眉一拧。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话,顾逸飞却已经在教室后门口,模仿女生娇气的声音,怪腔怪掉的大声唤起了陈恣:“陈学长,有学妹找你哦~”
陈恣心烦的瞪了顾逸飞一眼,高大的身影走了过去。
桑意望着他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作为人尽皆知,在那些迷妹们眼里,长相人间难得几回闻的梧州实验校草,马上就要毕业了,估计陈恣今天有的忙了。
毕竟从高一到高三,学校里可是实打实的,有不少学妹们,同级生们,都喜欢着他呢。
“哎,一一,你这裙子很好看啊!但今天怎么没化妆啊?今天拍毕业照啊!你还不好好打扮一下,怎么行呢?”此时,一个身影却扑了上来,搂住她脖颈说道。
桑意转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来,正是顾斐斐,她朝她摇了摇头:“我没化过妆,不会,而且也从来没买过化妆品。”
“害,你怕啥,我这不是带来了吗?走吧,去洗手间,我帮你化!反正今天又不用上课!”顾斐斐朝她笑了一下,扬了扬手里的化妆包,挽着她胳膊就往洗手间里走去了。
桑意知道,自己定然盛情难却了,于是不再挣扎,跟上了她的步伐,到了女洗手间,宽敞明亮的那面大镜子前。
此刻洗手间里,却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不少女生,大家都在化妆补妆,做发型之类,更有甚者
连家里的卷发棒都带了过来。
“这也太夸张了吧?总感觉班里氛围不都太一样了……”桑意望着她们,不由自主的感叹了一声,难怪刚才教室里并没几个人,原来女生们都来这里了。
顾斐斐却笑了一下,见怪不怪的拉开了她的化妆包,把里面各种琳琅满目的大牌化妆品拿了出来:“这有什么好夸张的?你以为她们化妆仅仅是为了照毕业照啊?天真!”
“那不然呢?还为了做什么?”桑意仍然不太明白,在这些事情上,她素来迟钝。
顾斐斐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令她瞬间瞪大了一双鹿眼:“表白啊!为了抓紧时间,跟喜欢的男生表白!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啊?”桑意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绯红。
此时,一阵喧哗声却又在她们身边响起,她们循声看去,正是身边围了好几个女生的桑瑜,走了进来,在镜子面前整理自己的装扮。
她今天看起来非常漂亮,一头长发被烫成了波浪卷,还戴上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夹,妆容精致,如同洋娃娃一般,身上浅粉色的长裙也很美,手里还拿着一只粉玫瑰,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感受到了她们的目光,桑瑜转头瞪了她们俩一眼,目光落在桑意身上,更是充满了不屑一顾:“呵,这么过时的款式你还穿啊?根本没钱买新品吧?”
她冲桑意讽刺了一句,转身便和她的小姐妹们一起离开了洗手间。
桑意对此不以为然,也并不想搭理她,更不必提,刚才其实更引起她目光注意的,是对方两只纤细的手腕上,即使用粉饼遮盖了,也根本盖不住的,比起高一时的疤痕,又增了好多条的疤痕,新伤旧伤都有。
她实在无法想象,桑瑜的那个家庭,到底是令她压抑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会令她心里的病处,未曾得到任何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真是令人无语啊,都高三毕业了,她也从来没有过一次好脸色。”顾斐斐看着桑榆背影摇了摇头,一边调配手里的粉底液,一边对桑意说道。
桑意什么也没说,顺从的按照顾斐斐的话,在脸上拍上了一层保湿水和精华乳液后,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等待她替自己上粉底。
顾斐斐离她很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桑意没戴眼镜的样子,她兀然在她耳边感叹了一声:“哇,一一,想不到你不戴眼镜,眼睛竟然这么好看!皮肤也太好了吧,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你就别打趣我了。”桑意被她夸的有些不自在,耳朵红了一下。
顾斐斐却又向她神秘兮兮的追问道:“对了,桑意,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刘海掀上去啊。反正你头发也留这么长了,没必要再留刘海了吧,完全可以试试中分啊。”
“是吗?我从小到大都习惯有刘海的发型了,不太适应各种变化,对打扮自己这种事情也不感兴趣。”
听到顾斐斐这句话,桑意将脸对着洗手台的大镜子,有些狐疑的回答她道,伸手把自己额前的刘海掀了上去。
她这个举动,却成功令看了一眼镜子的顾斐斐差点尖叫出声:“天啊!桑意,你是个大美女啊!刘海掀上去,完全就是韩剧女主级别的初恋脸了,我真是没想到啊!平时,我太小看你这张脸了!”
“你……你别太夸张了,斐斐,你最近是不是韩剧看的太多了,走火入魔了啊?”桑意听到她这句话,脸上完全红了,朝她说道。
顾斐斐却朝她摇了摇头:“你信我,一点也不夸张!我审美一向很好的!你今天毕业照就把刘海掀上去拍,我给你把刘海编起来,挽到后面去,再给你化个妆,保准一会儿,让班上的人大跌眼镜!”
“这样真的好吗?……”桑意有些怀疑,根本不敢相信顾斐斐的话,可她知道顾斐斐从来不说谎,而且对方根本容不得拒绝,行动力极强,直接上手为她化起了妆,弄起了头发来。
四十分钟后,当桑意再次转头看向镜子里的妆容清纯精致的自己,本在额前的刘海,则被心灵手巧的顾斐斐,编扎成了蝴蝶结半扎发时,只觉得陌生万分。
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根本不像她自己。
可她做起什么动作来,里面的人却会跟着她做出同样的动作来,令她明确了过来,这个人是自己。
可她现在无法对自己这副样子做成任何评价来,因为她对这样的自己陌生万分,完全不习惯。
“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额头,这么完美的脸,这么完美的头型。真的,桑意,你根本没有发现过,你自己有多美吧?我觉得你比桑瑜的浓妆艳抹还要美!”
顾斐斐替她完成这一切后,还忍不住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桑意,感叹了一句。
桑意摇了摇头,耳朵又红了一下:“斐斐,你真的夸太过了。谢谢你帮我打扮,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不留刘海的样子,我不太喜欢变化,所以从来没想过换发型。”
“那你今天要表白吗?”此时,顾斐斐却伏在她耳边,骤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桑意瞪大了一双鹿眼望着她,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朝她问出这个问题来,而实际上,即使是听到这两个字,已经令她心跳加快,飞速跳动着,眼前浮现一个身影。
顾斐斐见怪不怪的替她自己补起了妆来:“表白要趁早啊!你没看到桑瑜刚才手里拿着粉玫瑰吗?”
“嗯,看到了,难道她要去表白吗?”桑意后知后觉,这才想起了桑瑜手里那支包装精美的玫瑰。
顾斐斐一边卷头发,一边朝她点了点头:“粉玫瑰代表的是初恋。她表白的对象会是谁,你应该能猜到吧?所以,喜欢就要抓紧了!”
桑意心中一沉,自然明白,桑瑜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恣。
“不过,斐斐,你怎么知道粉玫瑰的花语啊?你平时还会研究这些吗?”桑意止不住打了句岔,向顾斐斐追问了一句。
这次,她脸上却飞起了一阵可疑的红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桑意瞬间猜到了答案。
趁着此刻,洗手间里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她们俩还逗留在这里。桑意缠着她问,伸手戳了戳她的腰,一脸八卦的问出了口:“斐斐,有人跟你表白了吧?送了你粉玫瑰,是谁啊!是谁啊!”
“哎呀,是一个你也认识的人啦。”顾斐斐放下手里的卷发棒,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回答桑意道。
桑意倚靠在洗手台上,猜出了一个名字:“是蒋亮吧?”
“可以啊,桑意,你真是料事如神,有点本领在身上啊。那天,恣哥哥生日,我不是看到他亲了你的脸,明白了他并不喜欢我,所以很伤心嘛。”顾斐斐不紧不慢的说道。
桑意认真听着,表情有些歉疚,她明白,顾斐斐心底对陈恣的喜欢,并不比桑瑜和自己对他的少,因此那晚,她应当是非常难过且伤心的。
“然后,蒋亮啊,他就陪着我唱歌,一直唱到最后,唱到快天亮,我都快唱断气了。这小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就捧出了一束粉玫瑰给我,说他早就喜欢上我了。”
顾斐斐脸上红云未散,显然是想到那天的场景,仍然印象深刻。
桑意笑着点了点头:“斐斐,其实我一直就觉得,你们俩性格挺合适的,很互补,而且之前,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很喜欢你。”
“害,你就别打趣我们了。”顾斐斐收拾好了自己的化妆包,朝她挥了挥手。
此时,洗手间外却兀然响起了一阵广播声:【通知!请高三1班学生,速至操场拍摄高中集体毕业照!】
“坏了,咱们快走!”顾斐斐和桑意皆被吓了一跳,赶忙冲出了洗手间,在教室里匆匆放完东西后,便手牵着手,直奔操场去了。
操场上,作为体育委员,正在负责安排队伍的陈恣,抬起手腕上黑色的理查德米勒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有些心烦气躁。
桑意是怎么回事,毕业照马
上就要开拍了,她竟然还没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却从不远处,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晚来的两个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走在顾斐斐身旁的桑意。
【天啊!那是谁啊?那是咱们班长吗?那是三一?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班上来新同学了呢!】
惊呼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陈恣亦朝那个方向看去,落在桑意身上的这一眼,却瞬间令他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一身白色长裙,迎着金黄色的晨光,向他们跑过来,长长的头发被半扎起,随风飘扬,优雅极了。
而更令人惊讶的,她额前那片厚厚的刘海,消失不见了,露出了光洁饱满,白皙的额头,黑边框眼镜也未戴。
整张清纯灵气的白皙小脸上,所有的五官都被完整的,一览无余露了出来,无论是她那双剪水一般,充满灵气,好看至极的大眼睛,还是挺翘的鼻子,以及化上了精致淡妆,颜色如同初春花瓣的浅粉色的唇。
迎面奔走来时,她整个人如同一朵清丽而幽香的百合花,令人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陈恣心跳飞快,而很显然,班上有不少男生的目光也久久落在了桑意身上,完全不敢置信。
【三一不戴眼镜,露额头,竟然这么美的吗?真的假的,我的天啊!整整三年呀,我从来没发现过她长这样啊!我要知道她长这样,我早行动了呀!这都可以成为新晋班花了吧?可惜高三了啧!要毕业了啊……】
无数议论声,再次从1班人群里鼎沸的响了起来,如同炸开锅了一般。
桑瑜目光落在桑意脸上时,同样惊讶无比,随即,她朝她不屑的翻了一记白眼后,端起手臂,转过头去不再看桑意。
“斐斐,我不戴眼镜真的行吗?现在我看人真的有点模糊啊。”桑意根本来不及听任何人说任何话,因为她取下眼镜后,周围的一切,实在有些模糊不清。
此时,她的手腕却被一个宽大有力的手掌径直握住了,正是陈恣,对方拉住她往一个方向走去:“桑意,你站这里。”
这人怎么回事?排拍照的位置,还直接带着自己过去?感受到手腕上,从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
桑意脸已经红了,但更担心的是班上其他人会放在他们俩身上的目光,索性因为看不清,倒也有好处,不必顾及这些了。
“你就站到这里,不要动了,我接着去排他们的位置。”陈恣牵着她到了人群里叽叽喳喳的一个位置,最靠边,左边没人的地方。随即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去了。
桑意看向身旁站着的,一个平时有些陌生,没多少接触的女生,又看了一眼顾斐斐的方向,她离自己还远着呢,她对此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陈恣这样安排她站位的原因是什么。
然而,几分钟后,陈恣排好了所有人以后,高大的身影径直向她走来了。
桑意脸上红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陈恣安排她到这里,不会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吧?
果然,当陈恣返回对伍,长腿迈了几步后,就早有准备般,毫不犹豫的补上了她身畔,那个被他特意空缺了下来的位置。
这人简直也太肆无忌惮,恣意张扬了吧?桑意低着头,这样想着,可心里却又有些无法抑制的开心。如果不这样做,才不是他陈恣吧。
若有若无的薄荷清香从陈恣身上不断传来,对方离她极近,几乎紧贴着她而站,是桑意根本无法忽略的存在。
“好,来!所有同学,看这里!茄子!”摄影师洪亮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桑意抬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在她18岁的这天,她和第一次喜欢的人站在一起,拍下了高中毕业照。
毕业照拍完后,所有人便原地解散了,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自由组队,找摄影师拍摄。顾逸飞和蒋亮早已按耐不住了,拉着陈恣,拍了哥三好,好几张照片。
陈恣虽然并没多少心情,但视线所及之处还能看到正在和顾斐斐拍照的桑意,因此也未拒绝他们。
不一会儿,当他们拍完照以后,蒋亮却兀然向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恣少,你知不知道,咱们班上,有不少人大学计划出国留学啊,包括咱们学委,跟你不对付的白言川。”
“他也要出国?你是怎么知道的?”听到这句话,陈恣墨眉一拧,向蒋亮追问道。
蒋亮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我听5班,一个和他玩的好的人说的,而且听说,他和咱们班长还在同一个老师那里学绘画呢,那老师来头可是很大的。”
陈恣脸色一沉,却兀然发现刚才还在拍照的桑意已经不见了,他想起了白言川给她的那张卡片,于是他向顾逸飞和蒋亮留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你们先拍,我有事!”
留下呆站在原地的顾逸飞,还不明白陈恣这突然变脸,是怎么了,蒋亮却笑了笑,兀自拉着他打球去了。
图书馆二楼走廊,桑意上着台阶,还没到达地方,便已经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衫,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窗户边安静等待着她的白言川。
对方高一到高三,看起来也长了不少,虽然个头不及陈恣,但以她目测,似乎也到了183的样子。
“桑意,你来了。”白言川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模样温润如玉。
桑意点了点头,心内有些惶恐,走到了他面前,其实她也猜不准,白言川突然叫她来这里,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白言川的表情却坦然自若,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他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兀然把他白衬衫那只蝴蝶形状的胸针,取了下来,递向了她。
“这是,你说过的那种蝴蝶吗?”
桑意好奇的伸过手去,接住了那胸针,低头直视着这胸针上,那只颜色极纯净绚烂的蓝色蝴蝶,她突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只真的蝴蝶,是标本,而不是用其他材料仿制出来的蝴蝶。
白言川对她温柔笑了一下:“对,这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海伦娜闪蝶,是我家唯一拥有的一只。”
“原来,它真的这么美,这一定非常昂贵珍稀吧!”听到白言川这句话,桑意表情惊讶,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只胸针,突然就觉得手里有如千斤重一般了。
白言川的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眼眸,轻垂的长睫上,启唇接着说出了一句令她惊讶的话来:“桑意,这只蝴蝶送给你了。它代表着我,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哐当!听到这句话,离他们不远处的书架旁,一本书从一身黑色,心烦气躁翻着书的人手里,骤然掉落,砸在了地上,却丝毫没有引起走廊上两个人的注意。
桑意亦瞪大了镜框背后的一双鹿眼,断然没想到,白言川会对她表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毕竟他这样与谁都仿佛隔着一层天然距离的人,在她面前,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可她未曾他的表情中,看到半分玩笑的意味,对方显然非常认真。
她一手握着那只胸针,一手攥紧了自己裙身,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
随即,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望向白言川,将手里的蝴蝶胸针递回给了他,诚恳开口:
“白言川,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我之前有什么行为,造成了你的误会,那我向你道歉。”
白言川浅灰色的眸中,闪过一抹受伤,低头看着她展开的手掌上,那只她递回给自己的蓝色蝴蝶,沉默了好几分钟,才从她手中接回:“我能问问为什
么吗?桑意。”
“白言川,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拥有着,我可望而不可即,此生却无法拥有的一切。”
“你是飞在空中,珍稀而璀璨的海伦娜闪蝶,是住在象牙塔里的小王子,而我却只是为了冬食夏餐,想尽办法,填饱肚子,在地面终日奔走忙碌的蚂蚁,我和你完全不一样。”
思索了几秒钟后,桑意仰头直视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听完这句话,白言川握紧手里的蝴蝶,迎上她那双澄澈而明亮的眼睛。印象里,这还是桑意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发自肺腑,出自她心间的话来。
他兀自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张了张唇,向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秋槐影薄蝉声尽,无妨,我会如蝉直鸣,到尽夏为止。谢谢你,桑意,我先走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桑意呆在原地,望着白言川背影离去,并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不待她再思考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径直从一旁朝她奔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便上了台阶,往楼上的天台走去,桑意有些没反应过来,仰头看去,才明白了过来,正是陈恣。
桑瑜握紧粉色的玫瑰,手里还提着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的纸袋,那里面放着她昨夜偷偷熬夜,千方百计躲过了桑明远的监视,在被子里断断续续,写出来的一封长长的表白信,心情忐忑却又充满期待。
今天对她来说,很不一样。
这次,她要彻底放下自己作为校花的高傲,打算亲自去找陈恣,把自己多年以来的暗恋,彻底放到台上,去向他表白。
然而,她在教学楼里寻了一圈,都未曾看到陈恣的声音,于是猜测到他最喜欢打球,极有可能会在操场,于是她快速下了楼。
“顾逸飞,你看到恣哥哥去哪里了吗?”她来到操场,向热火朝天,正在和一群男生们打球的顾逸飞招了招手,大声问出了口。
与此同时,图书馆天台上,在陈恣终于肯放开她以后,桑意才停下了步子,原地喘息了好几下,平复自己的心跳。
她仰头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衣,坦然若素,体力如同怪物一般,跑了这么几分钟,根本不需要喘息的陈恣,那张阳光底下,轮廓深邃,痞帅好看的脸。
“陈恣,你干嘛啊?”桑意根本不明白,陈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刚才突然就冲出来,并且一声不响的拉着她,不管不顾的,上了天台。
陈恣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她,伸出胳膊,撑在墙壁上,将面前,长睫颤抖不安的人,兀自困在了臂弯里。
察觉到了他不太对劲,桑意红着脸,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脚后跟,完全抵在了身后白色的瓷砖上,退无可退为止。
“你……你”桑意长睫慌乱的颤动了好几下,纤长的手指,攥紧了身上的白裙子,鼻息之间都是被他环绕住的,独特薄荷清香。
她心跳越发剧烈明显,只觉得浑身,都在因为陈恣那双过分好看,恣意张扬,炙热的黑棕色眸子注视下,而不断发热,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完全燃烧一般。
下一秒,陈恣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摘下她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色眼镜框。
随即他扣住她手腕,红着眼尾,径直俯身,吻上了她那张浅粉色的唇,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的,任何一个字眼,都直接吞吃入腹。
“唔……”桑意那张苍白孱弱的小脸,瞬间泛起一片绯红,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发软,纤长的手指,却只能攥紧他胸前衣襟,仰头被动承受着,陈恣这个侵占性极强的吻。
这是一个凭借着陈恣本能深入骨髓的吻,也是桑意人生中,第一次的吻,是她的初吻。
在一片模模糊糊的视野里,陈恣不知与她唇齿纠缠了多久,宽大有力的手掌,却一把掐住了她纤瘦的腰身,在她耳边,哑着声音,狠狠警告:
“桑意,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你敢去国外,老子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