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尘世【正文完】(1 / 2)

第90章 尘世

炉鼎、小鱼?

褚昭被面前女子的体温冰得一激灵, 偏过头,勉强应付,“坏美人!阿褚不要演这个!”

虽然她不明白, 薄玉片中为什么会有生得和司镜一模一样的美人, 但她之前早就与司镜在榻上演过许多了。

譬如师姐师妹、剑灵剑主什么的。

可是,扮演合欢道的炉鼎,还是第一次。

话音落下, 褚昭被女子轻轻扳回下颔,对上一双含笑眼眸, “小鱼不问问,坏美人的名姓么?”

因身处书中世界, 褚昭胆子也大了许多, “你叫什么?”

总不可能真叫知知罢。

“……”那女子抵在她耳廓,启唇轻语。

可话音却像被风吹走, 辨不真切,空留余温。

褚昭焦急牵住女子的衣襟,又凑近些,“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呀。”

她总有种预感,面前人就像凭空出现在她衣服里的那片薄玉,不知何时,便会如轻烟消散,再也抓不住。

女子却朝后退了些, 任由她扑过来, 被压在榻上,殷唇墨发,含情灼淡。

挽起一抹笑意, 抚上褚昭后脑,让她与自己之间再无缝隙,“小鱼莫要忘了,你是被送入这魔宫之中的炉鼎。”

“如此……该与我双修了。”

唇被柔软覆含,褚昭朦然喘息着,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手被身下人引带着,挑开了衣带。

外袍撤去后,肩与颈露在空气中,冷热两相夹击,引得她瑟瑟轻颤,再说不出话来。

褚昭才觉不对。虽然如今是在话本中,可女子似乎深谙她所有舒服的地方。

更遑论她已经和司镜成亲,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会变成尾踏两条舟的坏鱼龙,让知知垂泪的!

褚昭撑着女子的肩坐起来,不顾亵衣凌乱,去扒榻旁的轻纱,“放我离开!阿褚才不是什么炉鼎,我的道侣……是九州第一剑修美人!”

可却被从身后拦腰困住。

她慌乱蹬腿,反倒被女子揽着膝弯抱了起来。

归霁颇为亲昵地与她睫羽交缠,“哦?如此说来,倒与我是宿敌了。”

她本想再合着三流话本上的内容,逗一逗褚昭,却忽然感知到什么,眸光稍顿。

旋即,唇边笑意加深。

褚昭只觉腰间束缚的力度一松,她心跳慌乱,仓促逃出“魔尊”怀抱。

掀开纱幔,却见榻边正站着一道雪色身影。

司镜紧握素剑,指骨苍白,泛起纤细筋络,垂眸不语,眼尾晕染一抹似有若无的胭意。

听见响动,目光落在唇仍殷红的褚昭脸上,低唤:“……昭昭。”

褚昭顿时心乱如麻。

再也没心情理会身后之人,扑了过去,“知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些心虚,又因为被话本编排成炉鼎而委屈,她瞪一眼身后女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坏玉片装成你的模样,骗我双修!”

被斥为玉片的归霁,好整以暇坐在榻边,未曾辩驳,只偏头看两人,扬唇笑。

只听铮然一声。

司镜眼眸微红,剑出鞘,架在归霁颈侧,剑尖颠簸不稳。

嗓音不同以往,含着压抑轻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归霁……”

她以为浸默海那日,就是她与归霁的诀别。连宿雪、怀宁也说过,归霁早已湮灭于这世间,换得九州安宁。

司镜以为,纱幔里隐约流出的嗓音,只是这薄玉片中的幻觉。

归霁伸出纤细指尖,在唇畔一点,示意她噤声。

如往昔般不留痕迹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阿镜,小鱼已忘了我,你难道想让她再度回想起从前么?」

「不妨,享受当今,及时行乐。」

因为,如今是她在九州的最后一夜,不日,便要返抵佛土,代阿镜镇守莲池。

最后一句,归霁没有说。

女子仍维持着淡淡的笑,起身,推开架在颈侧的剑刃。

与司镜一同,将褚昭困在身前。

目睹少女由放松,逐渐变为茫然,目光在她与司镜脸上游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嗓音无措,“你、你们认识……?”

褚昭拨开司镜圈在腰际的手,左顾右盼,惊慌想逃。

“阿褚不要在这里了!”

可不知是否是方才嗅到的香作祟,她脚踝发软,没走几步就视野朦胧,晕眩得厉害。

香气如有实质,化作看不见的绸缎,覆上她的手腕脚踝,重又将她拖曳回来。

她陷入某个怀抱中,可惜,眼前色彩交融,已分辨不清女子究竟身着什么颜色的衣袍。

轻柔话音擦过耳畔,“昭昭觉得有些冷,那我们便入水潭之中。”

薄玉片的殿室之内,果真有一片温暖水潭。

她汲取暖意,舒展四肢,可却被前后两道柔软冰冷的身躯揽抱,进退两难。

身前那女子温存梳理她发丝,仔细吻她,却时不时加重力气,咬得她唇畔嫣红,烙下一连串旖旎痕迹;

身后,温热静水被搅出涟漪,洋流冲刷蚌壳,褚昭哭红双眼,朝身后探去,只牵住海妖般柔软的发丝。

她如搁浅的鱼,想逃往岸边,可又再度被不容抗拒地推回水中。

身前与身后两相夹击,身前女子语气温柔,唤她“昭昭”,问她亲吻舒服么。

褚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圈住女子脖颈,委屈乞求,“阿褚要离开这里、知知……知知和我一起……”

那人默然片刻,忽地笑起来,藏着些许挑弄意味。

反倒是身后惹得她泪水涟涟的海妖却从身后抱住她,细密怜惜地唤她。

到最后,海妖牵住她的指尖轻吻,而水底丛生的藤蔓捆住她尾巴,皆问她,哪边滋味更好。

视野被水汽浸透,褚昭早已辨不清哪个是司镜,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呜咽摇头。

她讨厌薄玉片。

……再也不要看新话本了-

秋意阑珊,天澄风清。

怀宁一手提着毫笔,一手托着竹简,忽然,因风凉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尖,有感而发,噌噌写了几笔,去翻身边的一沓薄玉。

没找到想要的,困惑自语,“哎,我那本魔尊的炉鼎小娇妻哪里去了。”

宿雪坐在一截遒劲枝杈上,笑得弯起柳叶目,掏出签筒,“好说,我来给师妹算算。”

她随手一摇,挟起掉在深青衣袍的木签,看了眼,再掐掐指。

目光闪烁,表情忽然变得精彩纷呈。

怀宁开口:“既已算得,师姐,你去帮我衔回来。树下三尺埋了坛桃花酒,算是给你备的,多谢。”

“可以倒是可以。”宿雪嘶一声,小声应:“不过,那玉碎了。”

被苏醒后恼羞成怒,气不打一处来的小鱼硬生生咬碎的。

“不止如此,”她瞄一眼怀宁身边的成沓玉简,“师妹,你余下的这些话本,可要当心啊。”

话音方落,自藏书阁后,一道鲜妍明媚的身影已经怒气冲冲地绕了出来。

宿雪掐诀逃离前,瞧见后山一片桃飞鱼跳之景。

玉片似骨牌般倒塌,褚昭在上面踩踩踏踏,抢来怀宁手里的毫笔,肆意勾画。

委屈叫着“碎书、坑鱼”之类的什么。

“可恶的‘宁怀’!我今日要碎书,以免往后坏玉片再坑鱼!”

心血付之一炬,怀宁心痛不已,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句“宁怀与我何干”。

“昭昭,何必为小事恼怒。”她抬袖拭了拭薄汗,转移话题。

“你可还记得你的生辰?摇光泽那边说,为你备好了祝辰礼呢。”

褚昭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

她蹲下身,合着桃瓣,失落搅弄碎玉,“我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从前的绛云也不记得,所以,选在鱼灯喧嚣的宵节那日为自己庆贺。

她与知知,一条鱼、一颗玉石,都没有生辰,天道果然不公。

“今时不同往日。”怀宁笑着,示意褚昭附耳过来,“霄节之时,会有……献上你喜欢的……”

“真的么?”褚昭眼眸顿时亮起来。

又不知想起什么,别扭哼声,“我、我还没有原谅知知呢,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了!”

藏书阁后,某道雪衣身影悄无声息,低敛睫羽,眸中揉碎清寂。

本该离去的宿雪笑眯眯落在女子身后。

手搭上她肩,“映知,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份礼,可是在良久前,从你苏醒那日起就着手准备了。”-

入冬后,九州涂满霜色。

薄雾冥冥之时,摇光泽结了一层薄簌的冰,又很快随着日出落霞的热意而消融。

水下躁动,不时有小鱼探出头来,左顾右盼。

“昭昭大人?”

“昭昭大人!还没有来么?”

褚昭提着一盏从中州买来的鱼灯,御剑掠过水面。

用袖网住几条活蹦乱跳的鱼苗,带它们俯瞰美景,一个一个戳小鱼脑袋,挨个应:“已经来啦!”

司镜紧随其后,为她戴上贝珠点缀的头环,垂眸仔细打理一阵。

相隔霞光,望着她,柔声开口:“……头发乱了,昭昭。”

目光落在她手忙脚乱的身上,“鱼灯妨事,要映知为你提着么?”

褚昭脸一热,睫羽扑朔,因女子眼底映出的灼意而心跳咚咚。

依旧违心抗拒一声“不要”,匆忙逃远。

虽然她早就忘了,不久前究竟因为什么与女子置气,但如果一直躲下去,知知是不是就会始终对她这样好呢?

司镜目送少女远去,身影清寂,指骨微蜷。

小心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剔透玉珠,拨弄着其中微缩的世界。

其中水波微漾,洞府静谧,虾蟹酣睡,还混入了一条化为灰蛇的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