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柿饼。”夏思宇拂开长椅上的落叶,“去年我们也来吃过。”
“去年这个时候吗?”江好坐下来,“那时候我应该被赶出江家了……”
“嗯,你情绪很差。借我的手机给江总打电话,却一个字都不说挂断了。”
夏思宇在江好惊讶的目光下继续问道:“所以,这次也是因为江总,所以不开心吗?”
“很明显吗?”
“嗯,你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基本上…或者说,全部都是因为江总。”
所以,他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江亦奇了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江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着手把拉链拉高,却从心底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江亦奇这么好,喜欢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然,从前喜欢的哪怕失忆了也会喜欢。
江好想着,喜滋滋地咬下一口柿饼。
白皙脸旁的棕发垂顺且柔顺,睫毛忽闪,衣袖里伸出修长手指,轻轻一勾,发丝乖乖弯曲在耳后,咬下口柿饼,脸颊微微鼓起,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锤。
夏思宇回过神,看着忽然捂住脸颊的江好,急忙问道:“好好,怎么了?”
“牙疼。”江好皱起眉,“早知道,就不吃甜品了…”
“我带你去看牙医。”
“不用,我先回家吃药。”
江好站起身,摇摇头,
“江亦奇今天很忙,午餐都在工作,要是知道我牙疼,会很担心的。”-
江好偷偷吃了止疼药,睡熟过去,醒来时天已经大黑。
指尖传来柔软触感和温热体温,江好先笑起来,再睁开眼,见到坐在床边牵着他的人。
“江亦奇!”
江好扑在江亦奇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没开灯,窗帘拉上大半,江亦奇的表情晦暗不明。
“看你睡得很好。”江亦奇轻轻放下他的手,“走吧,下楼吃饭。”
江好吃得不多。
江亦奇几乎未动,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江好。
就像过去几个月来的那样,晚餐后他们带上妹妹去了海边。
“明明下午才在公园和玩伴玩了那么久,妹妹现在还是这么兴奋,一定也是很想你。”
江好说着去牵江亦奇的手,
“我都跟它讲了,是你工作忙,可它出来还是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下次去逛街,你得陪我们一起去。”
妹妹听见「逛街」俩字,一个掉头跑回来,在他们腿边绕了又绕。
不一会儿,又自己朝着别墅跑远。
江好牵着江亦奇的手指,停在湖边。
夜风拂过湖面,推开一层又一层盛满上弦月的银色涟漪。树叶飒飒作响,像悬挂在天地之间的风铃。
“江亦奇?”
“嗯。”
月色温柔,就像昨晚接吻时一样。
海浪声被风声取代,落在江好耳里却分不出区别。他看着江亦奇的双眼,等一下接吻的时候可以看着江亦奇吗?昨天都没有看到,这双眼睛应该会更温柔一点。
目光往下,落在江亦奇的嘴唇上。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很薄,偶尔笑的时候才会有弧度——
昨天亲完第二次的时候,江亦奇就笑了。
嘴角勾着,还在他的鼻尖蹭了蹭,抱他的时候也很用力。
心跳如鼓,酥酥麻麻的热意爬上后背。江好在月色催促下没能忍住,脚尖用力,昂起下巴一点点朝着江亦奇靠去。
江亦奇伫立原地,任由他靠近。两道又急又短的呼吸很快交织在一起,炽热而滚烫,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吻住。
“江亦奇,”江好喊他。
江亦奇垂着眼,心跳和声音一同被剥夺。
“低低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江好循声望去,很快松开手朝着在草坪上急得上蹿下跳的妹妹跑去。
“妹妹!”
萨摩耶确认在身后,又朝着别墅方向狂奔,似乎急着带他去什么地方。
江好跟着跑到别墅正门,等他看清慢慢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灯火通明,车道停着江亦奇常用的劳斯莱斯,保镖正在往车里放行李箱。
江好心跳得很快,跟刚刚在湖边的心跳加速不一样,眼睛发热,一直烫到鼻尖又酸又麻。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
江亦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等江好回头,妹妹跑过去,前腿在黑色西装长裤上踩出脚印,嘤嘤叫了好几声,也不见江亦奇像从前那样拍拍它的脑袋。
萨摩耶舔舔鼻子,跑回江好身边,只留一个背影给他。
“要去很久吗?”江好走到江亦奇身边,“如果太久,我会很想你的。”
“不会很久。”
江好抬手比了个数字:“一天,明天你能回家吗?”
见江亦奇不说话,江好只好又添了根手指:“两天?”
江亦奇别开眼,喉结滚动。
“三天吗?”江好慢慢放下手,“太久了…你都不会想我吗?”
“江亦奇,你会想我吗?”
第29章 舔一下 “里面疼,里面…”
凌晨三点, 江好终于睡着,床尾的萨摩耶却睁开了眼。
妹妹坐起身,黝黑的圆眼睛紧紧盯着卧房门。很快, 嗅动的鼻子闻到熟悉的味道, 尾巴不安地扫动几, 轻跃下床。在卧房门被推开的瞬间, 扑了上去。
“嘘——”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蹭来蹭去的蓬松白色脑袋上揉了揉, 安抚躁动不止的萨摩耶。
天色蒙蒙亮, 妹妹被重新抱回床尾。
亲吻陷在枕头里人的声音很轻, 比关门的声音更轻。
一楼,琴姨从东区厨房走出,拿着今日食谱, 正在跟厨师沟通换掉几个菜。
她瞧见江亦奇从旋转楼梯走下来也并不意外, 反倒是没好气地瞥了眼。
“琴姨, 好好昨晚有点磨牙, 可能是咬合紊乱, 睡觉提醒他戴牙齿保持器。下午放学后,他要去打流感疫苗, 注意他的体温,这两天海鲜不要太多, 他每年打完疫苗都容易过敏。”
江亦奇走出两步,停下,
“牙齿保持器二月份换过, 已经九个月了,如果好好戴着不舒服要去重做。昨晚磨牙主要在右边,看一下他今早吃早餐,如果不舒服跟我讲, 要带他去看牙医。”
“老板。”琴姨出声道。
“琴姨,你知道的,你不用这么叫我。”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不用走。”
江亦奇双手抄兜站在原地,一米九三的身高和硬朗冷峻的五官,让在角落的佣人默默退后,身高不过一米六的琴姨,却双手抱胸,昂头与他对视。
江亦奇败下阵来,拿出手,乖乖坐到沙发上,与琴姨平视。
“我昨天去见了杨医生,她建议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对好好会有帮助。”
“那对你呢?”
“不需要考虑我。”江亦奇说。
琴姨长长叹出口气,从五月江亦奇把好好关在家里,她就知道江亦奇有时候会犯轴。但现在…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这敌人在哪儿呢?!
“昨晚你走了,好好在台阶上坐了很久。是,你没亲眼看见,你不心疼!我心疼?!如果你真要听那什么医生的,那你就干脆一点!半夜别回来,也不要佣人、保镖和司机24小时给你发照片,这才叫分居!”
江亦奇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江好打完流感疫苗,坐在休息室观察给江亦奇打去视频。
“有点疼,都肿了…江亦奇,你看我一眼!”
江好的浅绿色外套披在肩上,无袖上衣露出清瘦手臂,皮肤太白,针孔红点和发青肿起就越发显眼。好似拍在新房白墙上的蚊子血。
江亦奇眉心微蹙:“怎么没给你冰敷?”
“有。”江好将镜头冲着身旁裹着毛巾的冰袋,“举着很累。”
“护士呢?”
“我不要别人!我要你!”
江好憋了一整天,怪江亦奇昨晚没有提前告诉他出差,怪江亦奇走得那么突然,怪江亦奇现在不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能等你回家,再带我来?”江好红着眼睛问他,“我不喜欢你不我身边。”
江亦奇搭上门把手,很快又收回手。他别开眼,平静道:“我还要过几天还能回来,秋冬流感高发……”
“你有没有想我?”江好看着江亦奇,“我很想你。”
等待的几秒里,江好心砰砰砰地跳。
为什么这次要犹豫这么久?
“说话!”江好攥紧手机。
屏幕上的江亦奇一动不动,甚至让江好误以为是网络卡顿,当他放下手机准备挂断重播时,江亦奇终于开口:
“想哥哥很正常,哥哥也想你。”
江好重新举起手机,一脸严肃:“我想的不是哥哥,是江亦奇。”
“你呢?你想的是弟弟,还是好好?”
江亦奇再度沉默,江好却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挂断了视频。
讨厌江亦奇的第一天。
江好穿上外套,起身推门离开,江亦奇从拐角走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入夜,江好偷偷吃完止疼药,跳到床上。
他一边戴上牙齿保持器,一边把耳朵凑过去让琴姨量耳温。
琴姨坐在床边,看了眼温度计,“一点低烧,不碍事。来,喝点水。”
“万桑喝碎废碎棕。”
刚戴上牙齿保持器说话不利索,江好还是乖乖喝了温水,缩进被窝里,望着天花板转手指。
“想哥哥了?”琴姨给他掖好被子。
江好看着琴姨,点头又摇头:“我想的是江亦奇,不是哥哥。”
“想他回来看你?”
江好点头。
“那你这几天就不要主动联系他,他找你,你也别立即回。”
“啊?那要是我想他了怎么办?”
“偷偷的想。”琴姨起身关灯,“男人都是坏家伙,你不理他,他才会来找你。”
江好皱眉:“江亦奇不是坏家伙,我跟他说想他,他会很开心,也会说想我的。”
“今天没有,不是吗?”
江好垂下眼,默默点头。
“那就试试看。”琴姨笑着关上门。
止疼药起效,江好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
坏家伙?不理他?就会来找我?
真的吗?
……
翌日清晨,车辆行驶在跨海大桥上。
天边有一朵长得像南瓜的云,江好按下车窗,举起手机。
【江江好:江亦奇,你看这朵云是不是很可爱?】
唔。
江好抿了抿嘴,大拇指在发送键上犹豫片刻,下移,狂按删除键。
中午餐厅,孔阳熙和童捷看着刚举起手机,又放回挎包的江好,面露疑惑。
“好好,你不拍吗?”
“对啊,你不是吃啥都会给江哥发照片吗?”
江好摇头:“不发了,从今天起,再也不发了!”
童捷和孔阳熙对视一眼,双双耸肩。
餐厅斜对角角落的保镖,低头回复信息。
【关助理:12点43了,少爷还没吃饭吗?】
【汉密尔顿:吃了,刚结完账。】
关嘉韵默默放下手机。
“怎么回事?”江亦奇翻着文件,“他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在11点35就结束了,又去参加什么活动,或者碰见好看的云朵耽误吃饭了吗?”
“没耽误,已经吃过了。”
对面的赵修和林雅抬头,齐齐望向手握文件,愣在原地的江亦奇。
半晌,江亦奇吐出一个字:“哦。”
“噗!”赵修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亦奇扫去一眼,赵修止住笑,打开笔电屏幕,隔绝视线。
周六,风和日丽。
【江亦奇:醒了吗?】
【江江好:醒了】
江好刚拿起网球准备放下手机,消息又弹了出来。
【江亦奇:那条信息是我四小时前发给你的。】
【江亦奇:你不在家。】
【江江好:昂,打网球】
江好放下手机,走到发球线,抛高,发球。
周日,晴空万里。
【江亦奇:你昨晚八点才回家。】
【江亦奇:现在早上八点你又要去哪儿?】
【江江好:钓鱼】
江好坐上夏思宇的副驾,妹妹跳进车后排,坐在童捷和孔阳熙中间,被俩人揉得咧开嘴笑。
江亦奇没有笑。
在晚上七点看见江好朋友圈更新时,也没有笑。
【终于吃到了烤棉花糖~】
满满当当的九宫格,全是在不同男人身边傻笑的萨摩耶。
半夜,被拎出卧室的萨摩耶笑不出来了。
它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默默走向一同被丢出来的狗窝,打了个哈欠,趴下睡觉。
江亦奇收走爬满狗毛的被子和枕头,换了新的。
他跪在地上,拿着粘毛器把床单和地毯都滚了一遍,忙完洗澡,天已经快亮。
回到床上,江亦奇从后背抱住江好。
月光从留有缝隙的窗帘渗入,江亦奇低头埋向白皙圆润的肩头,余光中,江好微微皱眉,在枕头上蹭着下巴。
“戴着不舒服吗,嗯?”
江亦奇轻轻掰开他的下巴,把牙齿保持器取出来。
可很快,江好就从被子里伸出手,紧紧捂住右边下颌,呜呜咽咽地躺了回去。
“好好,是不是牙疼?”
话音刚落,江好的呜咽声更重,眼泪很快从紧闭的双眼里淌出来:“好疼,江亦奇…”
拉开柔和的床头灯。
“张嘴。”江亦奇皱着眉,捏着他的下巴,“我看看?”
肿得厉害。
江亦奇掀开被子,起身去拿医疗箱。
止疼药的盒子没塞紧,江亦奇的手顿了顿,抽出,两排药已经空了一半。
阴影里,江亦奇闭眼深深吸气。
“嗯,联系好医生,然后备车。”
挂掉电话,江亦奇拿着冰袋进卧室。
单膝跪在床边,他俯身将裹着毛巾的冰袋放在江好的脸颊旁,柔声安抚:“我知道很疼,我们马上就去看牙医,好吗?我给你换衣服。”
江亦奇刚起身,撑在床榻上的手就被抓住。力气很小,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你别走…江亦奇…”
“我不走,好好。”
江亦奇收回腿坐下,把江好面对面抱到大腿上,一只手握着冰袋,另一只手掀来被子裹在江好后背,紧紧抱着他。
“不走,不走了。”
江亦奇低头看着江好陷在他胸膛和被子中间的脸,低头吻上去,轻声重复:“不走。”
“牙齿疼…”
“嗯,我知道。”
江好依旧闭着眼,从身后抓起江亦奇手指放到嘴边,蹭了蹭他:“揉一下,揉一下就不疼了…”
“好。”
江亦奇的右手覆在江好的左脸脸颊,大拇指在右下磨牙轻轻揉捏。
手大,脸小,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江好的右脸被冰袋冰得凉凉的,左脸湿漉漉,沾满泪水,看得江亦奇心脏阵阵发麻,收紧左臂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怀抱的姿势很熟悉,身体微微摇晃,就像江好从前生病那样,抱在怀里哄着他。
杨于竹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此时,江亦奇想的依旧是那四个字:一派胡言。
或许好好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或许好好恢复记忆后依旧会讨厌他,江亦奇都不在乎。他只知道,现在好好很疼。
“马上我们就去看牙医。”
或许是听到了最末两字,江好挣扎了下,埋在怀里的脑袋摇了摇。
“江亦奇,你再揉一下…”
“嗯,在揉,那我用力一点,好吗?”
江好点点头,很快又不满地摇头:“里面疼,里面…”
“好好,我知道。”
“我要你揉里面…不是外面…”
江亦奇知道江好指的什么,就像小时候那样。
披上睡袍,把江好放到未开灯的浴室水台上,洗手,食指探入湿润、温暖的口腔,一下下、轻柔又用力地揉着那颗牙齿。
肩膀上的脑袋沉了沉,江好眉心没再皱得那么厉害,眯着眼,微微张嘴,靠在他的怀里。
江亦奇心跳得有几分失控。
好在够暗,看不清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食指被轻轻咬住。江亦奇拿出来,打开热水给江好擦了擦脸。
正当他打算再度抱起江好时,肩膀被轻轻捏了捏。
“怎么了?”
江好睁开眼,用琥珀色双眼清醒又迷离地看着他,湿润的嘴唇微张,凑过来。
“舔一下。”
挨得近,留给江亦奇做出反应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秒。
不用一秒。
江亦奇偏头吻下。
很乖,在江亦奇探入那刻就收了回去,偶尔会来捣乱,像是不开心江亦奇只喜欢那颗牙齿,会勾着它轻轻吸吮。
江亦奇抱着他下楼,坐进车里。
“好好。”
江好躺在江亦奇怀里,懒懒地“嗯”了声。
“我刚刚发现,止疼药已经吃了很多。”
“嗯,因为很疼。”
江亦奇蹙眉,低头问:“为什么不告诉我?疼了几天?怎么不去医院?”
“你走的那天就很疼…我只想你陪我,可是你都好忙…中午和你吃饭都不可以,晚上你也不在…这么多天才回来…我都很想你,你一点都不想我。”
“对不起。”
江亦奇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好好,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亦奇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吻,歉意与愧疚几乎就要将他淹没。
“好好,哪里疼、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忍知不知道?”
江好靠在他的胸膛不说话。
“好好?”
“你先亲一下我,我再答应你。”
双眸澄澈、天真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笑意。
江亦奇受不住来吻他。
“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
做完检查和X光片,江好坐上治疗椅,江亦奇的手被再度拉住。
“我不会走。”江亦奇握住江好紧张的手指,“就在旁边。”
“我知道。”江好笑了笑,“我是让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江好看了眼周围的医护,神神秘秘地对江亦奇勾了勾手指。
江亦奇笑着靠过去。
“江亦奇,你试着喜欢一下好好,好吗?”
江亦奇微怔,呼吸屏住片刻,耳尖霎时滚烫起来,黑色眼眸被热气熏得在眼眶微微转动。
“我,很喜欢好好。”
“不是这个。”江好摇着头,乖乖在治疗椅上躺好,“不是像哥哥喜欢弟弟那样的喜欢——”
“只是喜欢好好。”
江亦奇愣在原地,直到被客气请到观察区,还没有回过神。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好好是什么意思?-
“好好,你之前在医院说的是什么意思?”
“呜呜呜呜呜……!”
江好哭得正起劲儿,肿着半张脸,委屈巴巴地看过去,大舌头呆呆地“啊”了声。
江亦奇偏过头,再转回来时,嘴角笑意已经隐去,摇摇头说没事。
医生开了不同的止疼药。
江好看着桌上的药片,想到早上江亦奇没给他吃药就是因为这几天他吃了太多,担心对胃不好和过量,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入夜,麻醉彻底失效,江好躺在江亦奇怀里低声抽噎。
没忍住,他起来上厕所还是吃了颗缓释片。
江亦奇看着江好抽抽搭搭的背影,将止疼颗粒冲进温水里,在江好回到床上后喂进了他口中。
“薄荷味的?”
“嗯,止疼药。”江亦奇拿起另一杯清水,“漱漱口。”
江好疼得晕晕乎乎,重新躺好才想起什么。
“我刚刚吃过缓释片了。”
江亦奇愣住,连忙拿起两种药盒,走到卫生间开灯查看服用剂量。
【……欣快感、烦躁不安、情绪波动、认知障碍;嗜睡、昏睡、呼吸抑制……】
“老板,这两种药各吃一粒和一袋,不会造成依赖和严重损伤,请放心。明天我会根据好好少爷的疼痛程度,再给他调配剂量。”
“嗯,那我在说明书上看到的这些副作用会出现吗?”
“这些是在临床试验中的数据,因人而异。”
江亦奇道谢后挂断电话。
回到床上,见江好已经睡着才放下心。
……
半夜。
江亦奇动了动手指,摸到的不是江好的肩膀,而是盘在床榻上的膝盖。
“好好?”
江好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怎么醒了?”江亦奇将他抱在怀里,“牙疼?还是胃不舒服?”
江好身形清瘦,个子高,但骨架小,又没什么肉,薄薄一片。睡衣凉凉的,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
“好好,你别不说话,我很担心。”
“江亦奇。”
“嗯?”
“江氏对你很重要吗?如果,我让你放弃一切,跟我去国外,你会同意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亦奇扯过被褥,把江好裹在怀里,
“为了好好,我可以放弃所有。但我舍不得你吃苦,再给我一年的时间,等我把集团事务安排好,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靠在肩上的脑袋慢慢摇了摇。
“不是这样的,”江好昂头看他,“什么都不要,跟我走。”
江亦奇失笑:“什么都不要?大房子和钻石也不要了?”
“不要了,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江好坐直身,认真地看着江亦奇:“跟我走吧,我很有钱的。”
江亦奇拢紧江好身上的被子,“你想去哪儿,回法国吗?”
“不能回法国,老爸说了,他们会找到我的。”
握在被子上的手顿住,江亦奇的脸瞬间煞白:“好好,你说什么?”
江好打了个哈欠,像是药片的又一个副作用起效,懒懒地躺进江亦奇僵硬的怀抱,说:
“江亦奇,我有很多钱,老爸留了我很多钱。但他不让我告诉你,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说我太笨了,留在淮城他们一定也会杀了我,要我自己走。可是我好舍不得你…江亦奇,我们私奔吧。”
第30章 背德 什么是背德?我就是喜欢江亦奇。……
清晨, 江好被隐隐作痛的牙齿唤醒,呜呜咽咽地醒来。
身旁枕头空着,被窝已没有了温度。
江亦奇总是起很早去上班的。
不在很正常。
江好捂着脸, 慢吞吞爬起来, 撞进江亦奇双眼里, 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肿着嘴巴讲话。
“怎么坐那么远?”
江好打了个哈欠, 冲着坐在卧室角落椅子上的江亦奇伸出手,
“抱我再睡会儿嘛。”
江亦奇沉沉黑眸盯着他, 一动不动。
“手酸了”江好嘟囔道。
瞌睡虫来袭,江好重新跌回床上,动作太大扯到牙齿, 又呜呜叫了两声。
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江亦奇轻轻捧起他的脸, 大拇指在脸颊摩挲。
有点痒。牙齿好像也不疼了。
“好好?”
江好懒懒“嗯”了声, 眼睛都没睁。
“还记得昨晚你说了什么吗?”江亦奇指尖摩挲的动作停下。
江好被问得一蒙:“说了什么?”
江亦奇盯着他。
良久, 吐出口气,揉了把江好睡得凌乱的长发:“没事。想再睡会儿, 还是下楼吃东西?”
“今天你都在家陪我么?”江好眨眼问。
江亦奇点头。
“嘿嘿,那就先陪我睡会儿。”江好掀开被子, 拍拍床铺,“快来!”
江亦奇笑着脱掉黑色西装外套。
江好抓着江亦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掰着手指玩了半天。
好像不困。
他抬起眼, 江亦奇同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江亦奇?”江好问,“你在想什么?”
江亦奇偏头蹭了蹭他的脑袋:“好好, 下午我们去医院做个复查。”
“复查?昨天才做的根管诶。”
“脑部CT,车祸后每个月都要去,记得吗?”
江好点点头,侧过身,蜷缩在江亦奇怀里。脸埋进透着体温味的胸膛,伸出手指,挠了挠江亦奇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又软又轻:“江亦奇,你别担心,我只有牙齿疼,脑袋没有痛哦。”
头顶传来声轻笑:“嗯,睡吧。”
迷迷糊糊间,额头贴上一道柔软触感。
江氏集团私立医院。
江亦奇拿着江好的检查报告,细细翻阅。
“江总,脑部CT和其他检查都没有问题。至于记忆有没有恢复,这一点我们不敢保证。”
江亦奇手指顿住,轻撩眼皮,冷冷扫去一眼。
院长立刻站出来:“根据江总您的描述,可能这更多涉及到心理方面的问题,可以让好好少爷和心理医生沟通。”
“我为什么要来看心理医生?”
“前几天睡觉磨牙。”江亦奇牵着他下车,“你只有紧张焦虑的时候才会磨牙。”
江好嗔怒地瞪来一眼:“还不是你不在家陪我!”
江亦奇垂眼道歉,把江好交给杨于竹。
“等等!”
江好抓住门框,眨着那双漂亮眼睛,昂头看着江亦奇,抿着的嘴唇动了动,垫垫脚尖,期待着什么。
江亦奇笑了笑,握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吻向他的额头。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
目睹一切的杨于竹默默摘下眼镜:“”
江亦奇站在庭院角落,见到江好抱着抱枕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放下心,去到后门见吴锋。
“查到了?”
江亦奇接过厚厚一沓文件,指尖翻阅。
吴锋:“江先生所有的现金都买了一样东西。”
江亦奇顿住手,黄金交易记录密密麻麻。
“黄金?”江亦奇蹙眉,“买了多少?”
吴锋未答。
江亦奇翻到最后一页,睫毛倏忽一颤,眼底涌起讶色,抬头看向吴锋。
“你确定?”
“是。这个数字足够让乔家不惜一切手段得到。”吴锋神情一顿,“但没查出来在哪儿。”
江亦奇的胸膛重重起伏,抬手轻靠在唇边,垂眸思索片刻:“只要查出来是什么就行,至少我们不再那么被动。”
吴锋点头:“我会继续往下查。”
“嗯,还有一件事。”
“明白,关于江先生的死因。”
昨晚,江好记忆短暂恢复时说的话里——
「他们一定也会杀了我」
乔临渊曾对好好出手,那么另一次,只能是江飞英的死因。
“尽快查清。”
“是,这段时间我会再让安保部门提高警惕,不会再让他们有下手的机会。”
江亦奇抬手拍在吴锋的肩头:“谢谢。”
“我这条命都是您和好好少爷救的,这些微不足道。”
五年前,江亦奇陪着江好在缅甸赌石玩儿。
江好听见草丛有动静,还以为是小动物,拨开一看,浑身是血的吴锋吓得江好边哭,边脱外套按住他腹部的枪伤。
三年前,江好险些被失控的货车撞到,吴锋冲出救下他。江好脸盲,那时候又小,江亦奇一眼认出了他。
就此,吴锋成了江亦奇的「私人顾问」
咨询结束,江亦奇把江好送上车,折返去找杨于竹。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杨于竹给江亦奇倒了杯水。
“坏消息。”江亦奇说。
杨于竹坐下,双腿交叠在一起,平静道:“关于恢复记忆这件事情没有头绪,今天是我和江好第一次会面,也不适合做深度咨询。”
“没事,他现在很开心,不记得也没关系。”
江亦奇已经知道幕后黑手和他们的目的,他能保护江好,这就够了。
“好消息呢?”江亦奇问。
杨于竹耸了耸肩:“并没有好消息。”
江亦奇蹙起眉。
“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江亦奇深吸口气:“说。”
“江好需要进一步的心理咨询。”
“为什么?”
“江好有所有可能出现在被过度保护的优渥家庭出生孩子的心理特征,需要介入和干预。”
江亦奇双眼微眯:“什么意思?”
“他的心理社会发展停滞,在青少年时期本该是建立自我同一性,去探索「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因为过度保护和缺乏挑战,他心理社会性延迟,对于成人角色不适应。彼特潘综合征。”
江亦奇:“他只有十九岁,成人角色对他言之尚早,况且,他也不用肩负什么责任,他的一生我都会负责。”
杨于竹笑了笑,继续道:
“如上所述,他拒绝承担责任的同时也无法建立成熟的亲密关系。这一点也是你可以接受的吗?可能到最后,你穷极一生都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你?是把你当作儿时依恋对象,还是一个真正的恋人。”
江亦奇沉默不语。
“所以,江先生我希望你能够为江好安排出时间,让我们的心理咨询可以继续下去。”-
湖畔金柳,迟来的夜风吹拂而过,簌簌声响如细雨。
“再给我一点!”
江好朝后伸手,江亦奇把玉米粒放在他的掌心,好让他可以一颗颗投喂进天鹅嘴里。
“好了好了,吃很多了你们,不吃了。”
江好坐回长椅上,看向江亦奇手里一口未动的三明治。
“江亦奇,你不饿吗?”江好低下头,小声埋怨,“我还想吃呢。”
这段时间,他只能吃流食,嘴稍微张开就疼。
“嗯。”江亦奇将三明治放回野餐盒,“等到圣诞假,牙齿不疼了,带你出去多玩一段时间。想去圣莫里茨滑雪,还是去特罗姆瑟看极光?”
江好折着小票玩,点头又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说完,一只手臂从身后揽住他,江亦奇埋头吻向他被风吹得微凉的发丝。
“好好。”
“嗯?”
“今天和杨医生聊得开心吗?”
“还不错哦,怎么了吗?”
江好靠在江亦奇的肩上,在听见他说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后,坐直身,不解地歪头看着江亦奇:“为什么?”
“关于车祸。”江亦奇眼神微动,“前几天晚上你做噩梦了。”
江好不疑有他,点点头:“嗯,如果江亦奇认为我需要,那我就去。”
“你自己的想法呢?”
“没有啊,无所谓,去就去呗。”
江好终于折好了一只小青蛙,把它放在江亦奇的肩上,指尖一按,松开,青蛙跳到江亦奇脸上。
江亦奇微微挑眉,江好笑着扑进他怀里。
落日熔金,两人依偎的背影周身被镀上一层金光。
风动,
心也在动。
江亦奇手机的震动打断此刻的宁静。
“怎么了?”江好昂头问着挂完电话,坐回来的江亦奇。
“乔燃生日,上个月就给我们发了请帖,我没回复。”江亦奇收起手机,“问我们要不要去。”
“去呗。”
江好耸肩道:“就他见不得我们好,现在我们很好,就要气他!”
江亦奇笑了笑:“嗯,那我们就去。”
正好,他也有事想要问问他的好舅舅。
乔家别墅,宾客如云。
一年前来参加过宴会的人都在,都想看看如今江好重回江家,又有什么乐子可以看。
可惜,没什么惊喜的。
江好从豪车步下后,就一直被江亦奇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好好,我去和舅舅谈点事,嘉韵会跟着你。”
江好看了眼身后的关嘉韵和两名保镖,笑道:“你确定只有嘉韵姐吗?”
“你不在我身边,总是会担心。等我回来。”江亦奇亲了下他的额头。
别墅三楼书房,江亦奇推开门时,乔临渊正坐站在窗旁,看着手中的相框。
“亦奇,坐。”乔临渊将相框放下,“还以为乔燃那孩子惹了好好不开心,你们今天不会来。”
江亦奇解开西装纽扣,坐下,未答,视线落在乔临渊刚放下的相框。
“你很想她,是吗?”江亦奇问。
乔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乔若婵的照片。鹅蛋脸,柳叶眉,青色旗袍,鬓边插着白玉兰发簪,素雅得像朵落入凡尘的云。
他轻笑道:“当然,你母亲是位伟大的女性,之于我是没人可以取代的姐姐。”
江亦奇垂了垂眼,开口道:“所以,舅舅你讨厌我父亲吗?”
乔临渊端起威士忌酒杯的手顿住,食指在杯身轻轻敲击几下,耸肩道:“亦奇,舅舅小时候教过你,不要带着答案去提问。”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江亦奇说,“父亲房间里,有很多你们的照片。”
书房安静几秒。
乔临渊饮下大口酒,轻叹道:“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大方慷慨,有他的聚会和派对从来不会无聊,所有人遇到急事,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也是他。”
江亦奇身体向后靠去,左臂搭在扶手上,抬了抬指尖。
洗耳恭听乔临渊接下来的转折。
“但是,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父亲和姐夫。你知道,他和你母亲是怎么认识的吗?孤儿院。”
乔临渊轻笑一声,
“你母亲经常去孤儿院,就像我,也是她从孤儿院带回来的。而飞英呢,他那次去孤儿院,只是因为在国外醉驾撞毁公共设施被抓,又被媒体大肆报道,没办法为了,挽回江氏的名声才去。他对你母亲一见钟情。那时乔家濒临破产,我才刚刚大学毕业。你母亲没有选择,只能嫁给他。”
乔临渊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把江飞英当作大哥,他却害死了我的姐姐。”
江亦奇继续保持沉默,面色如常,直到乔临渊问他:
“如果是好好——”
江亦奇眉心微动,手指慢慢蜷起。
乔临渊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俯瞰庭院,
“现在就有一个你最瞧不起的二世祖、纨绔子弟,对他一见钟情,不折手段只为得到他。你会怎么做?”
乔临渊回头。
两双沉沉黑眸撞在一起。
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假设,而是真实发生、正在发生的事情。
下一秒,江亦奇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拉出刺耳声响。
他大步转身离开,拉开书房门,冲向庭院。
威胁?竟然敢用好好威胁他?!
江亦奇顾不得多思考一分,只能亲眼见到江好,他的心才能放回胸膛。
“好好呢?”
“喵~”
江好找到只小三花,正坐在长椅上逗它。一个保镖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另一个蹲在身侧端着水煮鸡胸肉。
江好把鸡胸肉掰成条,吹了吹,喂到小猫嘴里:“叫哥哥。”
小猫直起身子:“喵~”
江好笑得弯起眼睛,余光瞥见停在拐角的人,坐起身:“江亦奇!”
江亦奇朝他走来,江好挪了挪,勾着他的手指让他坐下,说:“这个妹妹也好漂亮,如果没有主人,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江好继续给小猫喂肉,愣了愣,看向久久不答的人。
“江亦奇?”
江亦奇像是才回过神,伸出手抱住他,低低道:“嗯,只要好好想,都可以。”
江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亦奇抱他手臂微微颤抖。
他的半张脸都被江亦奇宽阔的肩膀挡住,露在外面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很快点头:“好,我知道了。江亦奇,我没有乱跑的——”
“不用担心我哦。”
江亦奇终于笑了出来。
“小猫有主人的,脖子上还有铭牌。走吧,回家。”
“嗯。”
江亦奇搂着江好,从自动让出道路的人群中走过。抬起头,乔临渊站在窗边,笑着对他举起威士忌酒杯。
江亦奇满脸阴翳,搂紧怀里的人。
深夜,江好吃完止疼药睡下,江亦奇坐在床边看着他,无力地抹了把脸。
今天没事,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
他起身走出卧室,轻掩房门,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经此一事,江亦奇仿佛又回到了他刚回国接手家业的日子——
除了陪江好,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开会,一副天亮就要把乔临渊赶出江氏的气势。
工作强度饶是关嘉韵也有些吃不消。
总裁办公室,赵修拿着文件推门进入。
江亦奇正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抬手看了眼时间:“我给你五分钟。”
“e on, 我知道你要去接好好,所以我只占用你一分钟。”
赵修放下文件,
“那笔合法所得的黄金,且并未侵害债权人和继承人权利,是在意识清醒下的合法赠予。除了你,没人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让好好交出来。”
江亦奇点头,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等等!”
“一分钟已经到了。”
赵修从身后掏出一瓶酒,微笑道:“刚刚是工作上的一分钟,现在是你四年前欠我的那顿酒。”
江亦奇蹙眉:“改天,好好心理咨询要结束了。”
“你最近太紧绷了,整个公司的人都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像是在高温露天工厂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你要是崩掉了,好好才真的需要心理咨询。”
江亦奇深吸口气。
赵修继续加码:“我已经让吴锋亲自去接他,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酒过三巡,赵修抬腿将脚搭在茶几上,江亦奇也并未多说什么。
“或许那个杨于竹某些方面说得没错,好好或许的确喜欢被照顾,但我不认为他在逃避成年人的责任。”
赵修摇着红酒杯,
“他一直很负责,当时在医院,后来回家,都在想办法弥补你。他有责任心,也有应对挫折的能力。你不能因为那个医生说两句话,就怪罪自己。”
江亦奇昂头喝酒。
“对,我知道,你怪的是你自己,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所以,我才要告诉你,你做得很好,别对自己太苛刻。”
赵修笑了笑,
“好好除了太过浪漫主义,和从前嘴毒了点,还有缺点吗?知足吧!”
江亦奇跟着笑起来,不一会儿,嘴角慢慢压下,开口道:“我现在不担心好好是如何看待我,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接受。”
哪怕,上当一次又一次。
只要他在我身边。
“我担心的是乔临渊。”江亦奇低下头,“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了我和好好的关系。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让好好暴露在更加危险的环境里。”
赵修坐起身,严肃道:“你不会是又想把好好送走吧?!”
江亦奇摇头:“我不会再离开他。”
赵修坐回去,“啧”了声:
“不过,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之前一直劝你把真相告诉好好,但现在看来,如果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这简直就是亲手往乔临渊手上递刀子。
“乔临渊不仅对好好手里下落不明的黄金感兴趣,更对江氏虎视眈眈,如果他将这件事曝光,我都不敢想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
“Touche.”江亦奇提杯。
电话响起,江亦奇看了眼,没有避着赵修,接了起来。
“杨医生。”
“没有。”
“嗯,我知道。”
“我想这件事不会成为我们的困扰。”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好好的照顾,之后我们不会再需要预约,再见。”
挂掉电话。
不等赵修问,江亦奇主动开口:“她说好好社会规范和道德观念内化不足。”
“这是什么意思?”
江亦奇笑而不答。
另一边,杨于竹挂断电话,站在窗边震惊不已。
今天和江好的咨询,终于聊到更深层次的「爱」,不是之前江好用了整整两个小时,给她分享手机相册里小猫小狗小兔子的「爱」,而是真正的爱——
江好:“我就是喜欢江亦奇。”
江好:“不是像对哥哥的喜欢,我想牵他的手,想要抱他,还想亲他。”
江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江亦奇那么好,我也那么好,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江好:“外界的看法?我不在乎啊,我跟江亦奇在一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背德?什么是背德?这都不重要,只有江亦奇也喜欢我才是最重要的。”
——杨于竹宁愿继续看小猫小狗小兔子照片。
如果说,江好是被宠坏的孩子,那电话那头的江亦奇就是明知故犯。
“江先生,我和江好的咨询结束了,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按照我们之前拟定的分居?”
“江先生,你知道这样会给江好释放多少错误的信号吗?”
“好,今天我和江好聊过了,我很惊讶他的社会规范和道德观念内化不足,他对于和你在一起需要背负的社会道德谴责毫不在乎。你作为兄长应该继续引导他,就像这半个月来他他送来做心理咨询和引导。”
杨于竹却只得到江亦奇满不在乎的回答,摇摇头,转身,脸色煞白的江好站在门边。
“手机忘拿了。”江好说。
江好木楞又僵硬地拿起手机,走出门。
几秒后,他再度折返,手指紧攥到指尖泛白,微微颤抖,问:“所以,江亦奇知道我喜欢他,却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被纠正的事,才让我来看心理医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