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恢复记忆 让老婆给你捏捏吧~
“叮铃——!”
咖啡店门上的风铃被撞响。
宋朝雨刚收拾好桌子, 三个保镖把他团团围住。
“好好少爷呢?”
“没来,”宋朝雨说,“他没进店, 自己打车走了。”
宋朝雨观察着三人的脸, 忽白忽青, 就差把「丢工作」三个字写脸上了。三个保镖走到一旁, 神色焦急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宋朝雨掏出手机给江好打去电话。
没关机, 正在通话中。
“怎么办, 是我们自己先找, 还是联系江总?”
“会不会是好好少爷跑哪儿玩去了?要是被江总知道”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儿?”宋朝雨把擦桌子的毛巾一丢,“人不见了当然要说啊!不然出大事怎么办?”
保镖们点头,往门外走。
宋朝雨叫住他们, 掏出兜里的纸笔:“这是好好坐的计程车车牌, 拿着查快点, 这又不是国内, 监控那么少”
保镖离开, 宋朝雨又给江好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江好正在跟江亦奇通电话。
坐上车没多久, 江亦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好看向乔燃:“你让我接吧,不然江亦奇肯定让保镖找我的。”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不想让他担心啊!”
乔燃在红绿灯停下, 回道:“你接了,他发现你被绑架岂不是更担心?”
“行行行, 那我不接了。你就等着江亦奇把纽约翻个底朝天吧。”
“”
乔燃冷着脸拿出手机:“开免提, 小心点说话,否则那些将照片我会立刻发到网上。”
“好好,吃饭了吗?”
“还没有,”江好看了眼绑架犯, “现在有点忙”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啊。”
“有回音,你开免提了?好好,你在做什么?”
江好撇了撇嘴:“我在泡澡,不方便。”
“嗯,开视频。”
“不不合适吧”
“首先,不是没有过;其次,我怀疑你在骗我;最后,是不是有人在你旁边?”
江好对着乔燃耸耸肩,乔燃翻了个白眼,拿过手机。
“表哥,看来的确骗不过你。”
表哥?
江好看着乔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刚在他面前,不还那么恶心地喊哥哥吗?
电话那头江亦奇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江好的思绪。
“乔、燃。”
“是我,江好在我旁边,别想着报警,因为我的枪也在他太阳穴上。”
狭窄封闭的车内空间,江亦奇粗重的呼吸声被放大数倍。
“你想要什么?”
“江氏集团的股份、不动产、现金字画艺术品和我父亲”
“我都给你。”江亦奇打断道,“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都不要。”乔燃说,“你不要派人来找我,我只是来跟江好谈一些事情,谈好了,我就会放过他。但如果你报警,我会立刻杀了他——”
“就像当初他本该死的那场车祸。”
江好愣住。
江亦奇跟他说了很多事情,但其中并不包括那场车祸。
他能从江亦奇的神情里看出来,江亦奇并不愿意回想那件事。就算他不记得,但也能从去年江亦奇浑身的伤想到那场车祸有多严重。
是乔燃做的。
江好握紧了拳头。
江亦奇:“让我跟好好说话。”
乔燃把手机递过来,比江好握住手机的左手先来的,是他挥出拳头的右手,直中他的鼻梁,霎时鲜血直流。
“江好!我在开车!”
“哦,你也知道会出车祸啊!”
江好特意将戒指换到右手,可惜不是他的大钻戒。要不是江亦奇在电话那头喊他,他还要再揍一拳!
“好好?”
江好嘴一撇:“江亦奇对不起啊,我又甩掉保镖一个人到处乱跑,让你担心了”
“不怪你,坏人总是会找到作恶的方式,你还好吗?”
“嗯,没有受伤,就是刚刚揍了人手很疼。早上的果冻都没吃完”
乔燃处理好满脸的血,再次启动车辆,不耐烦道:“说够了,挂电话。”
“好好”
“我知道。”
江好挂断电话,乔燃夺走,扔出车窗掉进湖里。
江好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扭头看着窗外。
“你们刚在说什么?”乔燃问。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乔燃冷笑,拍了下方向盘:“江好,你是真的不怕我一枪打死你啊。”
“好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那你不可能再从江亦奇手中得到任何东西。”
“谁说我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东西了?”
文件袋被丢到江好的腿上。
江好看了乔燃一眼,伸手拿起,迫不及待地拆开。
一目十行。
江好湿漉漉的双眼,终于在看见最末的鉴定结果处,再次亮起光。
不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江亦奇不是他的哥哥
“看完了吗?”乔燃点了根烟,“知道了吗?”
江好表情瞬间凝固。
“乔燃,你什么意思?”
乔燃两指衔起烟,搭在车窗上,风把他的黑发吹向脑后,露出浓眉下那双与江亦奇别无二致的丹凤眼。
“他是我的哥哥,不是你的。”-
江亦奇的电话刚挂断,又再次响起来。
“江总”
“我知道,他被乔燃绑架了,刚刚正开车经过纽约上洲,先派人往那边去,会有人联系你们。”
他们曾去纽约上州看湖,江好夸过Green Lakes像一块果冻。
私人飞机上,吴锋正在会议室里和纽约保持视频连线。江亦奇坐在一旁,翻看着乔燃近期的资料。
没有特别的地方。
所以,他带走好好,到底想说什么?
纽约布鲁克林
乔燃出纽约州后换了车,又把江好带回了纽约。布鲁克林的公寓楼里,乔燃反锁房门。
“吃什么?”乔燃问,“不说话,我就点中餐。”
江好盯着乔燃,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可是他只从那张脸上看见江亦奇的影子,眉毛和眼睛很像,只是更加稚嫩。
“你是江亦奇的弟弟”
“这句话,你已经在路上说了很多次了。”
乔燃坐在沙发上,滑动手机:“甜豆花吃吗?梅香鸭算了,你不喜欢吃鸭肉。葱油捞鱼、白切鸡,五花肉炒豆角,喝什么汤?”
江好站原地,还没有从这件事中回过神,反倒是被乔燃的态度弄得更加不解。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
“有句老话,叫‘死也死个明白’。”乔燃拨通订餐电话,“但你现在活着比死还痛苦,我就不想让你死了。”
江好看向西厨里的刀具,脚步挪了挪。
乔燃蹲在鞋柜前,给他拿拖鞋:“如果我死了,你就不会知道真相了。别动歪心思。”
江好气得喘了口粗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并拢双腿翘起二郎腿。
乔燃拿着拖鞋,蹲在他面前,给他脱鞋。
“你干嘛?!”
“换鞋。”
江好夺过他手里的拖鞋:“有病吧你?”
乔燃也不恼,捡起江好踢飞的鞋,放进鞋架。洗完手,切了壶茶端出来,打开笔电写论文。
江好:“”
他不知道乔燃是怎么会觉得,绑架了自己,江亦奇会让他站着从这个门走出去?
乔燃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哥哥不会放过我,但你让他放我走。”
“你放屁!”
乔燃不再开口,继续写论文。
晚饭,江好接过递来的筷子和勺子,又快速跟乔燃手里的调换,想了想,又重新换了回来。每道菜,他都会在乔燃吃过后,再夹那道菜。又生怕乔燃会跟他同归于尽,只吃了一口就不吃。
乔燃没劝,收拾完外卖盒,找出两盒小熊饼干丢给他。
露台上,二人面对面。
江好把已经过期的小熊饼干,“砰”的一声拍在石桌上,问:“为什么费这劲把我绑过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乔然看着露台外灯火喧嚣的布鲁克林,不远处的悬索桥上划过一盏盏车灯,桥下的河水倒映着摩天高楼,静谧又壮丽。
“如果你没有失忆,是不是会为我的今天感到高兴?”
江好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疯了吧你。”
“这间房子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虽然不在我名下,但是按照你曾经告诉过我,关于纽约的一切买的。”
“别说是我让你在布鲁克林买房的。我又不喜欢布鲁克林!”
“对,但你说,‘乔燃,如果你在布鲁克林,我一定会经常来找你玩的!’”乔燃勾了勾唇角,“我学得像不像?”
江好:“哈,那我现在到真是来了。乔燃,你不会是来跟我叙旧的吧?需要提醒你吗,我失忆了。”
“对啊,你失忆了。也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把我从那群仗势欺人的富二代手里救出来的。我以为你是真的对我好,后来才发现,路边的小猫小狗,你都是这样施舍你的好心。就连童捷和夏思宇不也是吗?我们都只是你江好善心大发名单上的又一个名字。”
江好看着乔燃,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他不关心乔燃的什么心路历程,只想知道关于江亦奇的事。
乔燃继续道:“所有人都喜欢你,就算你没有善心大发,而是用最恶毒的话和巴掌赶走那些围在你身边的人,他们嘴里骂着、说着有多讨厌你,但只要你多看他们一眼,一个个就跟狗一样,翘着尾巴从其他狗面前走过炫耀。就像孔阳熙。我不想当你的狗,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
江好连白眼都懒得翻,翘着二郎腿抖腿。
“是,你清高,你了不起,行了吧?”
“也没有那么清高。或许,我比谁都渴望你能看我,但只能看我。”乔燃说,“你做不到,你的眼里只有哥哥,从我这里抢走的哥哥。”
江好放下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难理解吗?我和他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江好怔住,琥珀色瞳孔凝住,张了张嘴:“可是,江亦奇的妈妈是乔临渊的姐姐!”
“没有血缘关系。”
江好颤抖着肩膀,双手紧紧捏着手臂,耳朵里像是有鼓锤在不停地敲击,震得他脑子一片嗡鸣,说不出一句话。
乔燃很满意他的反应,笑道:“你不会觉得恶心吧?这跟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赶出江家,你们要江亦奇继承一切,然后再告诉他真相让他帮你们彻底抢走江家的一切。”
“不错,你也不算太笨。”
乔燃端起茶杯:“不过,这是我父亲的计划。”
江好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呢?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在你被赶出江家后,把你接到我身边,这样就能让你这辈子只会看见我一个人。可我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就像我父亲和他的养姐一样。”
江好脸色苍白:“你”
“我的哥哥,哪怕知道你不是他弟弟,依然是那么爱你,你让我这个做亲弟弟的怎么想,嗯?我不应该讨厌你吗,不应该恨你吗?”
乔燃往后一靠:“所以我想杀了你。”
“那场车祸,对吗?”
“没错,可惜你没死,失忆了。可就连这样,你们依旧在一起了。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乔燃起身,走到向对面,手扶着江好身后的椅背,如一条蛇在他的身后游走,
“还真有。江好,我是真的没想到,就算你的身世被发现后,你们两个人竟然还能在一起?怎么,你们想让我为你们鼓掌歌颂爱情的伟大吗?”
“不然呢?”
乔燃愣住,江好扭头与他对视:“得不到爱,所以你嫉妒,是吗?”
乔燃放下手,沉着脸,双眼死死盯着一脸轻松的江好。
“江好,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你都听不出来,是不是太笨了?”
江好起身,拿起饼干盒在乔燃僵硬的脸上拍了拍:“我说你缺爱啊!”
“你没有朋友,所以嫉妒我有童捷、孔阳熙和夏思宇;你从小到大也没有被你父亲爱过,所以你嫉妒我有我父亲;你就算是江亦奇的表弟,他也从未爱过你,所以你嫉妒我。甚至这个对象可能不需要是我——
“在你的认知里,不配有人获得幸福。所以,你不关心这其中有什么好意,有什么误会,反正任何事都会被你曲解,你才能够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让你的人生看上去没有那么可悲。”
江好朝着乔燃靠近,乔燃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
“乔燃,接受现实吧。”
江好丢掉饼干盒,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
“江好,站住站住!”
江好穿过客厅。
“江好,你就不怕我公布那些照片吗?!”
“嗯,江亦奇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知道后会第一个公布我们俩的婚讯。”
江好换上鞋子。
“江好,你还是没明白是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江亦奇是我的哥哥?”
江好眉心微动,依旧伸手去拉房门。一只手撑在门上,门被“砰”的一声关紧。江好也被乔燃按住肩膀,死死压在门上。
乔燃双眼通红,冲他吼道:“我要你和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乔燃,你脑子有病就自己撞墙!”江好推开他,“少在这里恶心我!”
“恶心是吗?那如果所有人知道江亦奇的身世,知道他是乔若婵和乔临渊的孩子,你觉得,他们会认为谁更恶心?”
霎时,江好愣在原地。
“江好,你不是很开心吗?开心你和江亦奇没有血缘关系,那现在你就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他亲手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了大牢;告诉他,他的母亲和养弟□□又出轨苟合生下了他。他为了你,当然会选择这么做,不是吗?”
“江好,是要你自己告诉他,还是我说?”
纽约在八月的一场暴雨里,一夜入秋。
江好坐在布鲁克林的雨夜街头,湿发一缕缕贴在他的脸上,脸色惨白,不知是冷的,还是被脑中的思绪吵得不得安宁。
远远的,汽车远光灯打来。
江好眯了眯眼,灯光暗下,高大的男人迈下车,朝着他跑来。
“好好!”
江好嘴巴撇了撇,江亦奇立马加快了脚步。
“江亦奇!”
江好伸出手,一阵风袭来,江亦奇紧紧抱住他。
“江亦奇”
“好好,我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嗯?”
江好将半张脸都埋进了江亦奇宽阔的肩膀,他的手紧紧抓着衬衫布料,通红的眼睛出神地看着远方,布鲁克林的雨水和他的眼泪,簌簌落在江亦奇的黑色衬衫里。
他沉默的应答,让抱着他的男人气息依旧不稳。
“好好”
江亦奇捧起他的脸,双眼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处,又拉起双臂,检查身体,见到没有任何淤青、血渍,才稍稍放心。
他抱起江好坐进车里,司机打开暖气,升起隔板后走下车。
江亦奇江好湿透的衣服脱下,用毛巾把身体全部擦干,又给他一件件换上干爽的衣服。江好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好好,你淋了雨容易发烧。我身上还湿,等回家再抱你,好吗?”
“江亦奇,我们现在就回家我想回国,我想回橡树庄园。”
江亦奇看着江好盖在发顶的毛巾,沉声道:“我要上楼解决一些事情。乖乖在车上等我好不好?”
“江亦奇不要!你不要这么做”
这是在美国,江好看见了保镖手里拿着的东西,他知道江亦奇会做什么。
江亦奇胸口烧着火,大手依旧一下下稳稳地抚摸着江好的后背:“好好,这件事你不要插手。睡一觉,我马上下来。”
“不要!”江好哭得更凶,“我不想让你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对乔燃我不想让你后悔自责!”
江亦奇顿住,低头问他:“好好,乔燃跟你说了什么?”
江好不停地摇头:“江亦奇,你放他走吧,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乔燃是他的亲弟弟,他已经看着江亦奇把亲生父亲送进大牢,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杀了亲弟弟
江亦奇胸膛重重起伏,按下车窗,对吴锋道:“把人带走,活的。”
吴锋点头,带着人冲上楼。
车辆缓缓启动,穿过夜雨中的布鲁克林大桥。
“好好,我们答应过彼此什么?不能隐瞒,不能独自承担。”
江好埋在江亦奇的胸膛,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红着眼睛,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
江亦奇放低了声音,继续问他:“乔燃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害怕,为什么你不让我杀了他?他威胁你了,你是吗?我们的事吗?”
江好咬着指尖,安静地掉眼泪。
“好好,我们现在就走。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就在美国,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无论他用什么威胁你,你都不要担心。”
江好闭上眼。
“好好,你现在告诉我,我或许会考虑放他一命。但如果,是被我查出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江好终于动了。
他从江亦奇的怀里坐起身:“江亦奇,有一个乔临渊已经够了,乔燃你不要再伤害他”
江亦奇咬肌凸起一瞬,额上青筋直冒。
商场上,乔家无论使多少把戏,他都能冷静筹谋,确保万无一失后再出手。但这是好好。
江好被带走的这一天一夜的时间,简直是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烤。每搜遍一间乔家名下的房子、仓库和工厂,却找不到江好的踪迹,他的心又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挤压。
怎么可能够了?
可现在,好好的状态不大对劲。既然不愿意说,那他一定会从乔燃嘴里挖出来——到底跟好好说了什么。
不出所料,哪怕一回家江亦奇就把江好放进浴缸里泡热水澡驱寒,半夜还是烧起来了。
“好好,好好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怕,别怕”
江好靠在江亦奇怀里,看着他抱着自己心急如焚,额上满是急汗,艰难抬起手,在他眉心抚了抚:“哥哥,好好下次不这样了,不会再把雪人放进被窝了”
江亦奇僵在原地。
那是江好五岁的时候,淮城初雪,他在外地参加比赛,第二天才能回来。离开前,江好就哭了很久,发现江亦奇看不见初雪的雪人又哭了很久。
晚上,江好就把雪人全都带进房,地暖关了,窗户全打开,吹了一晚上雪人保住了,江好却烧得全身通红。
江亦奇在医院抱着他哭,江好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哥哥,好好下次不这样了,不会再把雪人放进被窝里了”
江好跌进的梦里,没有雪人,那是他十八岁生日前夕,是淮城漂亮的夏天。
江好的十八岁生日,是橡树庄园的第一要紧事。以7月11日生日当天为中心,前后三天,庆祝一个礼拜,该月庄园所有员工工资奖金翻倍。
这天,江好正在别墅里为生日宴会试菜。
江好穿着浅黄色衬衫,坐在餐桌前,抿嘴否决了一道又一道菜品。
“这道是为您特制的新品,采用蓝鲫金枪鱼鱼腹,稍稍炙烤,锁住汁水,内部则保留了刺身的鲜嫩,佐以加州柑橘汁,搭配玫瑰海盐和蔬菜。”
江好抬手,佣人送上刀叉。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主厨站在斜前方,紧张地捏了捏手。
“负责过加州州长晚宴的主厨是吧?”江好叹了口气,“我能理解美国建国短短百年,所以在对于食物方面并没有很高的见解。但我需要你明确的是,如果有活物进入我的口腔,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未经开化的岛民。”
江好微微倾身,嘴角一勾:“请问,我浑身上下哪一点给了你这个错觉?”
“没有没有”
“没有就对了,那么就请让这盘菜在三秒钟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就告你人身攻击,再把你驱逐出境。”
别墅里的佣人见怪不怪,江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嘴特别毒——
江亦奇出差了五天。
琴姨安慰着主厨送他离开,让接下来主食先别上,赶紧上甜品。
“覆盆子慕斯的酸度恰好中和了白巧克力的甜度,还算聪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别墅安静下来,江好吃着蛋糕忽然动作就停住了。
想江亦奇了。
江好拿起手机给江亦奇打去电话,很想打视频,但如果江亦奇在忙就不会方便接,虽然江亦奇每次都会接
“好好。”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江好身体坐直了几分。
“江亦奇,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无聊啊”
“嗯,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是吗?”江亦奇说,“早上没有接我的视频。”
江好眨眨眼:“当然不是,我是吃到了好吃的蛋糕想到你的哦。”
“嗯,那给我留一块。”
“不行,除非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江亦奇!!!”
江亦奇左手拎满了纸袋,右手握着电话,见到江好朝他跑来,立刻放下纸袋一把接住跳上他腰间的人。
江好个子高,但骨架小,瘦,身上又没有锻炼的痕迹,抱在怀里薄薄一片,没什么重量。
“哎呀,你都到家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嗯,不然怎么知道你想我了?”
江亦奇抱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佣人将江亦奇给江好买的礼物也放到了另一张椅子上,等着江好来拆开。
江好拉着他的领带,认真道:“见到你也会说呀,我真的好想你呀江亦奇!快快,尝尝蛋糕。”
江好叉起一块喂到江亦奇嘴里,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吗?”
“嗯,好吃。”
江好放下勺子,撅起嘴:“你都皱眉毛啦!”
“你知道我不吃蛋糕的。”
“可是我就像你陪我嘛,你这段时间都好忙,我很想你。”
“我知道。”江亦奇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马上到你生日,我把手上的工作收个尾,这个月都陪你,好吗?”
“嗯!我就知道江亦奇才不会让我一个人在家准备生日。”
江亦奇笑着把礼物袋拿过来让他拆,却看到江好撇了下嘴。
“怎么了?”
“江亦奇,我生日那天一定要来很多人吗?”
江亦奇不解:“你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为你庆祝成年吗?”
江好慢慢点头,把下巴埋进衣领里,眼睫也垂着,小声地说:“可是,越到这个时候,就发现我不想要什么全世界陪我,我只想要你。”
江亦奇心软了半截,放下礼物,双手搂着江好。
“我知道,只是午宴,晚上陪你,然后第二天我们出去玩,想去哪儿?”
“不想去哪儿,我就想你在家陪我。早上可以抱着你多睡一会儿,一起吃早午餐,然后去海边玩。”
江亦奇笑了笑,捏着他的手:“好,都听你的。”
江好也笑起来,拿起银叉,叉起满满一块蛋糕送进江亦奇嘴里。江亦奇皱着眉吃下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甜腻的蛋糕。
“江亦奇,我好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哦。”
“啧,小坏蛋。”
江好的生日轰轰烈烈地来了。
江好会把去年的衣服包包全部卖掉后,捐款给淮城的慈善机构;江亦奇会让集团旗下所有的商场在生日周打折、免减和三倍积分。就这么做了几年,全淮城都是今天是江好的生日。
橡树庄园里的生日午宴也自然盛大。
江好收到的生日礼物能摆满两层楼,还有的在停车场停着,或者在一纸合同里。
江好被沈江叫走,让他签了份迈阿密的果园合同,说是江飞英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江好点点头:“江亦奇喜欢吃橘子,真好!”
沈江“啧”了声:“你爸特意说了,不能让你哥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江好有些为难,他和江亦奇没有秘密,江亦奇也不喜欢他有事瞒着。直到沈江说这是他老爸进ICU最后的嘱咐,他才点头应下。
几个远房长辈朝着他们走来,江亦奇猜到他们要说什么,让乔燃带好好去旁边玩,自己留下来应付。
“亦奇不容易啊,现在好好也长大了,虽说不能帮你分担工作,但你也能少操点心了。”
“好好很好,并不需要操心太多,况且,总是放心不下的。”
“你能少在好好身上操心,就能关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了。碰见好女孩,还是得把握住。这么大个家,有个贴心的操持总是好的。”
“琴姨每天带领二十来个佣人,操持得挺好的。”
“你这孩子,我们是说,你该找个嫂嫂来替你照顾好好了!”
“几位叔伯不是方才才说好好长大了吗?”江亦奇放下香槟杯,“如果说好好还需要照顾,我也不需要其他人,我会照顾他。”
几人昂头看着江亦奇冷下来的脸,知道自己不过是沾了「江」这个姓,论亲疏远近还真没什么说法,便识趣散去。
江亦奇转身,恰好看见江好气鼓鼓跑开的背影。
“不是让你带他去花园吗?”
“表哥,我说话好好哥哥都是不听的,是他自己要来找你,才”
江亦奇追上跑出宴会厅的江好。
白色木廊下,江好对着花丛里的玫瑰花痛下杀手。
“女朋友结婚嫂嫂”
“好好?”
江亦奇推开通往露台的门,眼前袭来一道黑影,微微后仰,伸手接住从他脸上滚落的黑色领结和几片玫瑰花瓣。
“怎么了?”
“江亦奇,你是不是要交女朋友了?”
江亦奇怔住:“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拒绝了。”
江好不满地扯着玫瑰花瓣,拍开江亦奇伸来给他系领结的手。
“现在没有,以后呢?”
“以后也没有。”
江好的身体放松了些,昂了昂下巴:“那要是,你碰到很可爱很可爱的人呢?”
“你说谁?”
“那些适合跟你结婚的女孩子。”
“和谁比?”江亦奇把他的白衬衫衣领翻起来,“和你吗?”
江好点点头,江亦奇摇头:“那不可能,没有人会比好好更可爱。”
江好轻哼一声,等着江亦奇把领结重新系回他的脖子上,随即抱住江亦奇:“哎呀,可是我还是会有点担心,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了,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江亦奇没有立刻否认,转而问道:“你是不想我和别让你在一起,还是不想我对你有任何改变?”
“嗯?不是一样的吗?”
江亦奇看着他:“不一样。”
江好眨了眨眼,江亦奇轻叹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江好有些急了:“那你就说点我懂的啊!你总是这样,你现在都不准我亲你了,也不准我在外面亲你,还不让我跟别人说我晚上跟你睡一起江亦奇,我是有点不明白。”
江亦奇握住他说句话要挥八百次的手。
“我永远只会有好好一个人。你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永永远远吗?无论外面的人有多可爱,你都不会喜欢他们是吗?”
江亦奇一点点擦掉他指腹上的红色花瓣汁水,反问道:“从小到大,你见过我喜欢谁吗?”
江好探出头:“好好不算吗?”
“算,”江亦奇说,“只有你算。”
“那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的嫂子呢?”
江亦奇僵住:“你,你说什么?”
“我也可以操持家里,反正我每天都在家,我也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我还可以照顾你,我就是我自己的嫂子!”
江亦奇看了眼四周,岔开这个话题:“你照顾我?你怎么照顾我?”
江好从他怀里出来,轻咳两声,甜笑着伸手去捏江亦奇的手臂:“老公工作辛苦啦,让老婆给你捏捏吧~这个力度合适吗老公?”
“不准瞎喊!”
第52章 恢复记忆「一」 好好登台夜演,江哥回……
江好上大学了。
从淮城开往京港大学的车上, 江亦奇背对着他,全程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江好知道,江亦奇在偷偷地难过。
江亦奇舍不得他。
从小到大, 幼儿园、小学、中学和高中, 江好上学第一天, 江亦奇的眼睛都是红的。
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录像里, 江飞英和Renée早就坐上跑车扬长而去, 只有江亦奇还站在铁门外踮脚张望。在确保江好高高兴兴地拎着水壶, 牵着老师的手上楼后——也没有离开, 而是在幼儿园外不停徘徊,从前门看到后门,从侧门看到小厨房。
园方邀请他进园参观, 江亦奇拒绝了, 知道这会给老师带来压力, 光解释为什么江好的哥哥可以进学校, 我的哥哥不能来?就需要用上好几天。
他站在园外, 只要听见里面有大点的动静就会立刻跑到铁门前。
终于,江好放学了。
三岁的江好头发还是金色, 五官的混血感也更重,玩了一天, 脸颊两边的碎发有点湿,身上的纯白小制服也弄脏了些, 白色长腿袜上也有鞋印, 黑色小皮鞋像是擦过,还算干净。
江亦奇刚准备出声喊他,就看见江好抱着老师的腿,依依不舍的模样, 顿时让他胸口有些难受。
“好好!”
“哥哥!”
江好朝他跑过来,江亦奇弯腰把他抱在怀里。江亦奇九岁,身型修长,抱着他走到老师面前。
“老师,好好今天吃饭怎么样?水喝了多少?”
“谢谢老师,但希望老师可以多让他喝点水,还有他要是吃饭不愿戴围兜就不戴。”
“我给他准备了衣服和隔汗巾,麻烦老师在运动前给他隔上,结束后给他换衣服。头发一定要吹干,他到了秋天很容易生病。谢谢老师”
第一天上学太兴奋,江好没午睡,趴在哥哥怀里眼睛已经快眨不动,还是挥了挥手跟老师说再见。
前几天江好的状态都很好,还在开心有了很多小朋友跟他一起玩。江亦奇也就放下心,没再守在园外。
可就是这天,江好终于回过了神,意识到上学就意味着跟哥哥分开,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哥哥。滑滑梯也不好玩了,小朋友也没意思了午睡起床就哭了。
分离焦虑实属正常,老师没有联系家长而是自己安抚,江好坐在老师腿上哭了一下午,眼睛全肿了。江亦奇接到江好时,吓得在原地愣了三秒。
江亦奇抱着江好,不停拍他的背。
他看过很多资料知道这是必经的一步,可真看见江好哭成这样,还是心痛。
“哥哥,我不想去幼儿园,幼儿园不好玩,老师同学都在打我,里面还有怪兽”
江亦奇蹲在浴缸边,给江好洗澡,笑了笑:“好好,你不想去幼儿园,是因为哥哥不在对吗?”
江好终于停止了胡说八道,点头。
晚上,江亦奇抱着江好给他读了《魔法亲亲》,留在掌心里的吻就成了江好上幼儿园的护身符,想哥哥的时候就把手掌贴在脸上
此时,江好坐在车里,看着江亦奇的背影,凑过去抱住他。
“江亦奇,我都乖乖留在国内了,你别伤心了,好吗?”
江亦奇深吸口气,拍了拍他的手,低低“嗯”了声。
保镖撑着伞,司机给江亦奇打开车门,江亦奇把江好牵下来。
“有事给我来电话。系主任姓秦,院长姓周,校长姓张,有急事也可以找他们,电话号码在你的通讯录里”
江亦奇的话被江好落在他掌心的吻止住。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江亦奇,我也很舍不得你的如果你想我了,就摸摸你的脸吧!我走啦!”
江好在保镖的撑伞护送下走进京港大学。
雨下得突然,不少学生在廊下躲雨。原本喧闹的人群在江好靠近后,吵闹声慢慢消失,江好经过寂静一片。直到——
“孔二少你怎么掉地上了?!”
江好回头看了眼,见到一个红毛呆呆地从地上爬起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江好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个学校,但发现江亦奇的确没有骗他,京港大学的音乐系很厉害。
很快,他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个乐队,他是主唱和队长,乐队名也是江好取的——Night Ferry 夜航船。
做音乐,灵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江好常常刚睡下,脑子里就出现了段旋律,跑去琴房用钢琴记录下,江亦奇对此表达过不满;等到江好成立乐队,写歌的时间越来越多,江亦奇对此表达过强烈不满。
“好好,现在下午五点了。”
庄园东北角的写歌房里,江好坐在钢琴前头也不抬道:“昂,又不是早晨五点,怎么了吗?”
门边的人不说话,江好终于抬头,见到了身着正装、一脸严肃的江亦奇。
啊,好像今天下午让江亦奇推了工作,陪我去看芭蕾来着。
江好眨眨眼,立刻丢下笔,冲到江亦奇面前:“对不起呀江亦奇,我写得好认真好认真就忘了不要生气嘛。”
江亦奇垂眸看着他:“我怎么工作的时候就没忘记你让我做的事情?”
江好一把拦腰抱住江亦奇,小声道:“我没有江亦奇那么厉害江亦奇,别生气别生气快看,我给你写的曲子!”
江好抱着江亦奇往后挪步,跟寄居蟹似地把人弄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钢琴前。
“这是写给你的哦,没有填词,也不准备填词。我弹给你听好吗?”
江亦奇按了按太阳穴:“嗯,让我听听你这个让我推迟了每小时能给我赚十三万合同的曲子。不好听,你就明天陪我去上班,把钱换种方式补回来。”
江好抿嘴一笑,低头按动黑白琴键。
曲子用了明亮的F大调,连续的十六分音符像是在溪水流动的节奏,情绪上扬。江亦奇不懂乐理,却从曲子里听出了春天,仿佛有小鹿在花朵草甸里跳跃不停。
“好听吗?”
“好听。”
江好拿着曲谱跳上沙发,躺进江亦奇的怀里,给他看自己涂涂改改的痕迹。
江亦奇右手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脸,左手摸着江好的头发,问:“有名字吗?”
“没想好,取不出来。”
江亦奇挑眉:“写给我的,没有名字?”
江好咬着铅笔头,认真地说:“好像最幸福的事,就是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有,那就叫《江好》。”
江好咯咯笑起来,翘着的小腿摇了摇:“也可以,但没有你的名字呀唔,我知道了!”
江好拿起笔,写了了三个字。
江亦奇凑近看去:“江江好?”
“嗯!刚刚好的意思,还有我们的名字。”
江好枕在江亦奇的大腿上,拿着铅笔指着字,一个个拆解:“第一个「江」就是你、江亦奇,这个就是我。江亦奇和江好刚刚好!”
头顶传来江亦奇的轻笑声:“嗯,刚刚好。”
江好满意地放下曲谱,抬眼去看江亦奇,见到那双染上笑意的黑色双眸,心不自觉开始加速。
“江亦奇”
“嗯?”
“我有点想亲你。”
江亦奇正拿起曲谱,看着江好写下的那三个字,没注意看江好此刻的神情,回答道:“嗯,又不是没亲过。”
——嘴唇被指尖轻轻碰了碰。
“我想亲你这里。”江好说。
江亦奇愣住,视线从曲谱移到江好的双眼,二人对上视线。
沉默片刻,江亦奇开口道:“好好,我是你哥哥,亲嘴唇不合适。”
江好浓密的睫毛慢慢垂下,眨动的阴影投在白皙的脸颊上,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吧。”
为什么不合适呢?江好想。
江亦奇最爱我了,我也最爱江亦奇,相爱的人亲嘴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房间一时无声-
江亦奇的生日要到了,江好开始犯难。
排练室里,乐队的队友正在整理乐器,见他盘腿坐在音响上跟只猫似地一动不动,觉得好玩,走过去打趣起他。
“我见过送礼物犯难的,都是因为预算有限,你这个预算无上限的也会犯难?”
“对啊,就是很难挑。”
感觉送什么都没有心意,手表、领带夹,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摆件。
队友听后认同点头。
“诶,可能是因为送礼物的方式都差不多吧?要不,好好你试试用自己赚的钱给你哥买礼物?”
“自己赚的钱?”
吉他手坐在他边上,跟他说起自己当初在欧洲街头卖艺,用赚来的前给妈妈买了束花,妈妈感动得不行!不是因为花,而是儿子终于长大,还用赚来的第一笔钱给她买了礼物。
江好听着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机。
“自己赚的钱,那这个,你看这个利息算我自己赚的吗?”
“不算不算!要自己工作赚来的钱才算!”
江好放下手,皱起眉:“工作,我又没有工作?江亦奇说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工作就是少吃零食多吃饭。”
在旁边缠鼓锤的鼓手笑出了声,提着双肩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名片。
“好好,我之前不是在酒吧的乐队兼职吗?那家老板听过我们的demo很喜欢,曾说想要邀请我们去驻唱,但你不感兴趣,我就没提过。”鼓手递来名片,“可以赚钱哦。”
“你是说,去酒吧唱歌赚钱?”
江好看着名片没有立即接,望向吉他手和贝斯手:“我不能自己决定,我们是一个团队,看大家的想法。”
做在江好身旁的吉他手第一个赞成:“酒吧的客人最high了!”
贝斯手耸耸肩,也没意见。
江好抿了抿嘴,伸手接过名片,看着上边的花体英文店名。
“我不能立刻同意,我需要去酒吧看看,如果是那种脏兮兮乱糟糟的,我们就不去了,可以吗?”
三人同时抬手比了个OK.
准备礼物是惊喜的事,江好不能让江亦奇知道,又明白司机肯定不会答应他瞒着江亦奇。于是就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商场停车上,和三个队友从地面跑去了隔壁街。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酒吧一条街,淮城的在市中心南边的淮南路。
晚上六点,最热闹的是对面吃饭美食街,通火通明;而在酒吧所在的这一侧,灯光则暗了许多,招牌都是一水儿的英文、法文和数字。
“好好,你别担心,有我们仨呢,要是有不对劲的,我们扛起你就跑!”
“我自己能跑!”
江好笑了笑,跟着三人走进只亮着灯牌的酒吧。
这是江好第一次来酒吧,跟他从网上看见的烟雾缭绕中的五颜六色的不一样,黑,除了黑,还是黑。
装修还行,也算干净整洁,人现在还不算多,舞台上有乐器和立麦,只是还不到开唱的时间,空着的。
酒吧老板是个年轻男人,姓宇文,见到江好他们很是热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好身上,没想到比他的歌更适合出现在舞台上的,还有江好的脸。
鼓手一早就跟老板打了招呼,说今天主要是来看看场地,主唱大人再拍板要不要来驻唱。
“那当然欢迎,我很喜欢你们的曲子,和我们酒吧的风格也很契合。刚好等会儿乐队就要演出了,你们可以看看整体氛围和观众反应。玩音乐嘛,掌声和观众才是最重要的。”
七点左右,酒吧的演出开始。
台下的客人也多了起来,热闹非凡。江好看着烟雾缭绕中的五颜六色灯光,心道:这下对了,酒吧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舞台前方有小块区域,客人可以走到前边去跟着舞台互动,但并没有人去,大家都只是安静地听歌,或是和朋友聊着天。整体氛围不错,江好点点头,没注意到兜里的手机震动,跟队友聊了起来。
宇文看见江好比之前放松不少,提着酒走到他面前。
“来喝点?”
“谢谢,我不在外面喝酒。”
江好说完,其他三人也纷纷帮他说话,鼓手站出来主动接下了老板的酒,好歹不能拂了人面子。
酒吧老板是做正经生意的,没强求,顺道就聊起了驻唱的事儿。
“我们呢是按日结,一晚一千五,必须唱满十首,小费算你们自己的和酒水有提成。演出时间是从晚上19点到23点,不能卡点到,一周至少三天,跟我们自己长期合作的另一只乐队错开,但是如果有临时调整补位也必须到场。”
三人听完看向江好。
毕竟他们就是跟着来玩玩,对钱无所谓,时间上家里也不管。倒是江好,连来个酒吧都神神秘秘的,唱歌一晚上零点才能回家不知道能不能行。
见到江好低头沉思的神情,四人都等着他会说什么,不料——
“老板,我要赚18300,需要多久啊?”
三人愣住了,还是第一次从江好嘴里听到有零有整的。
宇文笑了笑说:“12天,也就是4周。但如果是你,只要你愿意第一天上台就有人大把给你送钱。”
江好被说得一懵:“啊?”
“诶,老板别说这个。”鼓手把江好拉到身后,“小费应该能赚不少,谢谢老板哈。”
宇文抿了口酒,眼睛始终盯在江好身上,从他领口露出的大片白到纤细的脖颈,最后是与酒吧格格不入漂亮得有些清纯的脸。
只是他不知道,鼓手这么说不是为了保护江好,而是保护他。
——全淮城都知道江亦齐有多溺爱这个弟弟。
谈好合作,三人从酒吧出来,陪江好往停车场走,边问他那个有零有整的18300是怎么回事?
江好伸出手比划了了个圈:“我想买个碗送给江亦奇。”
鼓手:“一个碗要18300?果然,我这种富二代在你面前还是不够看。”
吉他手:“什么碗啊?江氏的聚宝盆每年焕新?”
江好摇头:“是狗狗的碗。”
“”
三人陷入沉默。
“不是,咱们先不管那个18300,你为啥要给你哥哥送狗碗啊?!光听这个也很离谱啊!”
江好眨着眼睛,认真道:“告诉他,我们将会养一只狗狗了呀!”
鼓手若有所思:“有点耳熟,听我妈说,当初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就是送了个奶瓶给我爸”
江好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他和江亦奇养了只很漂亮的狗狗,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妹妹」只是狗还没影。希望送出这个生日礼物,江亦奇能自觉一点给他变出条狗狗。
江好高高兴兴地坐车回家,在别墅门口碰见了不高兴的江亦奇。
“江亦奇!”
“去哪儿了?”江亦奇脸冷得结冰,“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江好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看着江亦奇,掏出手机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我没听到嘛”
“说,去哪儿了?”
江好看着江亦奇,手指攥紧了衣角。江亦奇对于两件事情总是很认真:自己瞒着他和自己骗他。
“没有去哪里呀,和乐队在排练呢。”
“我去了你们学校,排练室没有人。”江亦奇盯着他,“不要撒谎骗我。”
江好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急促了些,还是没说实话:“我们去小武家排练的。”
小武是他们的鼓手,江亦奇在他组建乐队的时候就调查过所有人信息资料,自然认识。
“嗯,现在打电话给他。”
江好心虚得开始发脾气:“江亦奇你不相信我!”
江亦奇深深吸气:“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想被我拆穿,就现在说实话。”
江好低下头,抿紧嘴,脸颊微微鼓起来,不肯开口,还随时准备哭出来。
二人就这么隔着台阶站了会儿,江亦奇先服软,重重吐出口气,走到他身边:“好好,我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烟味?”
江好怔住,低头在身上闻了闻,什么都没闻着,抬眼看江亦奇,对方脸黑得像是要吃人。
“我没有抽烟”
“我知道,是你跟抽烟的人在密闭的环境了待了很久。你们乐队的人都不抽烟,你到底去哪儿了?”
江好把头埋得更低。
“江好,说话。”
“江亦奇你好凶!我不要跟你讲话了!”
江好推开江亦奇,眼珠子乱转,心虚地跑上楼冲进浴室里开始脱衣服。
怎么办,根本就骗过江亦奇要是惊喜被提前知道了,就不算是惊喜了!
江好泡在浴缸里,见到浴室门被推开,立刻下滑,把大半张脸都藏进了水里,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泡沫上。
江亦奇站在门口问他:“吓到了?”
江好点头,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江亦奇。江亦奇朝他走来,坐在浴缸边。
“好好,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江好探出头,荡出的水弄湿江亦奇的西装长裤。
“没有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江亦奇你都不相信我!”
江好的脸被热水泡出一片坨红,鼻尖上还沾着白色泡泡。
江亦奇点头,伸手用指腹擦过:“信。我只是担心你,司机把你送到商场你们就不见了,保镖也不让跟,这么晚回来身上全是烟酒味,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江好看着江亦奇,心里也觉得难受,他一点都不想骗江亦奇,可是,这是生日惊喜啊
江好握住江亦奇的手:“江亦奇,其实我”江好忍住,“就是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嗯,你改正一下。”
江亦奇笑道:“嗯,态度不好,我担心你就是着急,着急还要什么态度?”
“当然要啊,你可以温柔地担心,你就这么说,‘好好,你去哪里了呀?哥哥好担心你的,给你打电话要接哦,当然如果你很忙的话不接也没关系!’”
“”
江好看着江亦奇的脸,眨了眨眼:“嘿嘿,好像如果是你这么说的话,是有点点奇怪。但是,如果你能这么说一次,我会很开心的!”
闻言,江亦奇垂下眼,思索片刻:“好好呀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好笑得在浴缸里乱蹦,泡泡水溅了江亦奇满身。江亦奇偏头,眯着眼躲开,起身解开袖扣,挽起袖子,洗手,按了泵洗发水给江好洗头发。
“江亦奇,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一起洗呀?”
“长大了,不行。”
江好耷拉着脑袋,嘟囔了句:“好吧。”-
有了失败经验,从那之后,江好演出前都会串通好队友,编一个社团演出或是排练的谎,又在车上备了套衣服,每完演出结束就在车里表演鲤鱼打挺换衣服。
江亦奇也忙,说是要去弄什么石油,隔三差五就出差。再加上,前段时间他的好朋友因为被家里逼得太紧,整个人都垮掉在看心理医生。江亦奇也就没再管他管得那么紧。
终于,江亦奇的生日还有一周就要到了。
江好算了算自己赚的钱,再演出一场就能赚到,说不定还能再给江亦奇买一个生日蛋糕!
就当一切顺利时,他们被告知这几天酒吧要做消防整改,最近一场演出只能等到11月7日——江亦奇生日当天。
要不然,我就自己添点钱进去?
江好看着余额又有点犯难,可是,不会就不干净了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江亦奇打完电话进卧室,掀开被子从身后抱住江好:“怎么睡不着?”
江好侧躺着,双手重叠垫在脸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好,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江好翻了个身,“知道什么?”
江亦奇叹了口,沉默片刻道:“我要出差一段时间,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会忙到中旬。”
江好眼睛慢慢睁大看着他,江亦奇继续道:“我的生日,可能没办法赶回来。”
江好眨了眨眼,心里又开心又难过,别扭地情绪想让想哭又哭不出来:“江亦奇”
“我知道。”江亦奇指尖抚过他的脸,“我尽量回来,如果不行,我就接你过去在迪拜过生日,好吗?”
江好想到演出,点点头:“好,不着急的,一定要注意安全,刚好我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呢。”
江亦奇笑了笑:“我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我来就是好好呀!”
“嗯,”江亦奇低下头,隔着睡衣亲了下他的肩膀,“只要是好好就行。”
两个人心头的大石都放了下去,江好钻进江亦奇的怀里,枕在他的大臂沉沉睡去。江亦奇没怎么睡,只是用指尖捋着江好的头发,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一场演出的准备很顺利,如果不是江好收到江亦奇的信息,说晚上十点落地让他去机场接他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江好急得头发都快冒烟,不停在原地走来走去。
“十点落地?来得及,我们早点唱完,你就说路上堵车,或者直接说排练推了,没问题的!”
“真的吗?”
江好心里依旧不安,咬咬牙,给江亦奇说晚上社团有活动没办法去接他。演出前,江好的腿就忍不住来回地踱,捏耳朵,比第一次登台演出还要紧张。
“好好,你撒撒娇不就过去了嘛。”
“对啊,我眼前看见你把那辆柯尼塞格撞学校门口,你哥都没怪你,这算啥?”
江好想了想了,从小到大,江亦奇的确也没有真的生过气。
他在后台深深吸气,点头,大步登上舞台。
不到三个礼拜的演出,他们却在酒吧有了不少的歌迷,舞台前的空地也沾满了人。江好在镁光灯下越来越放松,脑子里的担心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不知道,原本应该也在九霄云外的人此时正站在台下。
江好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oversize的款式,宽松的款式反倒是衬得他的脸更加精致漂亮,从灯笼袖里露出来的纤细手指握着黑色麦克风,像是握住人的目光。毛衣下是一条短裤,光洁笔直的腿明晃晃的,像是会发光。
突然,整个酒吧陷入一片黑暗。
台下的观众发出惊呼和询问。江好站在台上,握着麦克风,疑惑地左右张望。一阵风迎面而来,吹走了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烟味,送来木质清香。
江好双眼微微放大,笑起来:“江亦奇”
不等他说话,手臂被猛地拽住,整个人被强硬的怀抱搂住,几乎是裹挟着走出酒吧。江好还在发懵,直到手臂的力气消失,惯性让他往前踉跄几步。
江好站稳脚步,回头看向江亦奇,却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江亦奇。
江亦奇站在十一月的寒风里,西装外罩着一件黑色风衣,却没有囚住他眼中的愤怒,眼神像刀深剜在江好的脸上,看上去恨不得把他撕碎。
江好的话筒还在手上捏着,越捏越紧,裸.露的双腿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在不停地抖,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着一米外的人。
“江亦奇”
江好的话刚说完,恢复供电后发现江好不见了的几人和老板纷纷找了出来。
三人一见是江亦奇,都不想也不敢再掺和这件事,也知道江好不会出事就相互拉着回了酒吧。倒是后来的酒吧老板,既没见过江亦奇,也不知道二人的关系,还以为是喝醉酒的客人。
宇文走到江好身前,看着江亦奇:“这位客人,你要做什么?”
江亦奇扫了来人一眼,脸色沉得更厉害,脱下风衣,走过去拉江好。江好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宇文见状伸手推开江亦奇,握着江好的肩把他护得更近。
江亦奇看着并肩站着的二人,一双怒得冒火的眼睛盯着宇文的那只手,停在原地,用最后的理智一字一顿道:“滚开。”
“不是你这人”
宇文话还没说话就被江亦奇一把拧住衣领,丢到了地上。宇文一米八几的个头,身型也算高大,却被扔得像个矿泉水瓶,一时不敢再开口。
江亦奇把风衣披在江好身上,把他从头到脚都裹住,抱起往副驾驶塞。
江好终于回过神,比出口的话先来的是眼泪:“江亦奇你这样我害怕!”
江亦奇弯着腰,一眼不发地系着安全带,动作又急又大,安全带被他扯得作响。他一言不发,站直身,关上副驾驶车门。
司机见状早已打开了驾驶室车门,待江亦奇坐进后,为他关上门。
车辆行驶在初冬的夜里,路灯一盏盏从光亮的车身上划过。
“江好,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好第一次,第一次从江亦奇的嘴里听到「失望」这个词,无论他做什么,做错了什么,江亦奇都没有说过这个词。
江好眼泪流得更凶,抬起僵硬的手一擦,满脸都是泪。
他看着江亦奇,江亦奇双手握着方向盘,仅仅是一个侧脸仍有怒火,嘴唇和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只有这样他大脑里的神经才不会断裂。
江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坐在那里不停地哭,裹着黑色风衣的身体不停地抽动。
“你一直在骗我。从那晚你带着一身烟酒味回家,你就在骗我。背着我,到这种地方唱歌。说今晚有社团活动,不能来接我,也是在骗我。”
江亦奇拼了命用平静压抑住怒火,陈述着江好欺骗他的事实。
江好应该解释什么,可是他害怕,他委屈,害怕此时的江亦奇,委屈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江亦奇亲手买一件生日礼物。他没有做错呀,为什么,为什么江亦奇要这个样子。江亦奇好陌生,他不喜欢这样的江亦奇。
江好哭得更厉害,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什么都想不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江亦奇开着车,脸色铁青,原本就硬朗的五官此时更加凌厉。
“说话,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那个男人是谁?!”
江好心口堆积的害怕和委屈,顿时变成了气愤,用他哭哑了嗓子吼道:“江亦奇,我,我已经成年了,你为什么要管我?我就这样我就这样!江亦奇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要管!”
这一刻,江亦奇心被割碎了一地。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努力维持着理智,紧踩油门开回橡树庄园。
江亦奇打开车门,没有给江好解开安全带,一个人径直跨上台阶。江好在泪眼朦胧中看着落地窗里的别墅无声的骚动,所有的佣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江亦奇也在这时走向他,拉开门。
“下车。”
江好伸手去按安全带,按了好几次,沾满泪水的僵硬手指却不停使唤。
江亦奇“咔哒”一声解开,抱起他走进别墅,将他放到沙发上。
风衣从江好的肩头滑落,露出沾染着烟味的毛衣和那条引来无数人目光舔舐的短裤。江亦奇转过身,双手插叉腰努力平复,想要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却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去国外上大学?因为厌恶了我在你的身边吗。为什么要背着我跑去酒吧唱歌?因为厌恶了我在你的身边吗。为什么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却还是骗我?
“江好,为什么?”
从江好出生起,他就把他捧在手心里,百依百顺,从没有让他过得有半分不舒心。
江氏内部盘更错节,暗流涌动,从他接手那天起就没有半分不在忧心,可他从来没将这些告诉江好,只希望江好能无忧无虑。他那么爱江好,爱得自江好十八岁生日那晚说想要和他结婚,需要每周去看心理医生却只换来江好想要逃离他、骗他。
江亦奇深深闭上眼。
“江好,说话。”
江好坐在沙发上,眼皮肿得都快要看不见那道黑色人影。他也不想看见,江亦奇好可怕,这个江亦奇不是他的江亦奇,他的江亦奇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就算是担心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不是江亦奇。他不要跟他说话。
“说话。”
江好不说话,用沉默当做武器与他对抗,就连哭也紧咬着牙关不肯哭出声,只剩下胸膛不停地起伏,坐在那里像是已经抽离到了天边,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整个人都在眼泪蒸发后的水雾里。
江好站起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只留下一件黑色风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第53章 恢复记忆「二」 好好春心萌动,江哥克……
这是江好被赶出江家的第一天。
他穿着白色骆马毛薄衫, 眼眶发红,脸在寒风中惨白一片,呆愣地坐在路边面馆的蓝色塑料椅子上。桌上面条的热气早已被吹散。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角眼、塌鼻梁, 埋头把面条往嘴里塞, 飞溅的油点弄了满桌, 却和老旧油污看不出区别。
“他妈的, 现在一点钱不给, 老子的钱怎么还啊…”
方泰小声嘀咕着, 抬眼看向江好,撇了撇嘴:“你吃不吃?一碗面八块呢。”
江好大脑一片混沌,只看见方泰的嘴一张一合。面前的面条被端走, 方泰像咬馒头一口接一口地咬断面条。江好有点想吐。
乔燃的生日宴上, 他只喝了果汁, 冷餐是他不喜欢的生火腿和金枪鱼, 胃里空空如也, 捂着胸口什么都吐不出来。
方泰瞥着他翻了个白眼:“先说清楚啊,我养不起你这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别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不是,你身上就没带点钱?珠宝首饰总有的吧?不过你长得倒行, 要是卖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江好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手表和手链全都被收走, 连件外套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没有了。
江亦奇…江亦奇怎么还不回来…
江好鼻尖顿时涌上酸意。
他好想江亦奇,可是,如果江亦奇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弟弟,会不会也像爸爸一样不要他?江亦奇那天还那么生气, 肯定不会再理我了…
江好哭了出来,两行眼泪从冻得发僵的脸颊淌过,阵阵刺痛。
“你别动不动就哭,哭着晦气,老子打牌都少赢钱!”
江好抬手擦掉眼泪,方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满是老茧的手像布满刀片,割得江好的肌肤发痛。
“你的手表呢?你那个便宜哥哥不是每年都会送你的手表吗?还有什么钻石手链?是不是在那只手?”
江好猛地抽回手。
“你他妈是我的儿子,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你再躲一下试试?!”
“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从来没有养过我,我凭什么要认你?你也看看你自己,也配做我的爸爸?你做梦!”江好起身,一把掀了桌子,面汤洒了方泰满身。
方泰长得胖,一个踉跄从塑料椅子上跌了下去。骚乱引来了面馆其他人和路人的侧目,江好站在城中村里格格不入,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那个江家那个少爷吗?”
“对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就有人拿出了手机准备拍照。不料,江好一脚踹翻了本就七零八落的桌椅,吼道:“看什么看?敢拿手机拍我一下试试!”
霎时,周围人都不敢动。
方天坐在地上,空咽了几下喉咙,看着江好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江好指着他,“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喊我一句‘儿子’我一定会让江亦奇杀了你!”
说完,江好扭头就走,眼泪却在下一秒奔涌而出。
有什么用呢…他就是这个又脏又丑还恶心男人的儿子,所有人都抛弃了他。他的爸爸、乔舅舅、乔燃,还有…江亦奇。
江好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进淮城的傍晚。
橡树庄园在淮城半岛,很远很远,江好从未觉得回家的路那么远。对,他要回橡树庄园,他要去找琴姨,要找江亦奇,问他是不是也不要自己…
天黑得太早,风冷得像刀子。
江好抱紧双臂走在路上,还不等他走出淮城城区,几辆黑色越野车拦下了他,一群黑衣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为首的男人拿出一个黑色皮夹递过来。
“方好,这是江总让我给你的。虽然你不是他的弟弟了,但江总还是看在过去的份上给你些钱,我们现在送你离开淮城,永远不要回来了。”
“江亦奇让你们来找的我?”
“对。”
“滚!”
江好转过身,几个男人像堵墙拦在他面前。
“要我走也可以,让江亦奇自己到我面前说,否则,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让开!”
江好还是被强行带上了车。
江好看着司机和副驾驶上的男人,在红绿灯停下时,死死盯着倒计时,最后一秒,推门跳车。
身后响起狂轰乱炸的鸣笛声,江好赶在车流启动前,冲上了马路,一头扎进堆满杂物的巷道里,头也不回地逃走。
不会是江亦奇的,江亦奇才不会这么对我…
江好缩在堆满空竹篓的小巷里,躲着可能还在找他的人,也躲着依旧肆掠的寒风。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江好实在没有力气再多想,身体和眼睛都疲惫到了极点,靠在墙角昏昏欲睡。
突然,前方地面上出现一道影子。
江好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紧绷,一条瞎了一只眼,凶神恶煞的流浪狗走到他面前。江好重新靠了回去,用最后点力气开口:“阿肥,我没有带吃的…”
阿肥和它的朋友们是淮城北区街霸王。
江好喂过,还想把它们带到上山去养老。可流浪了一辈子的阿肥和朋友们血里有风,打了疫苗、治了伤就自己走了。
阿肥汪汪叫了两声,在他脚边趴下来,尾巴搭在他蜷缩的腿上,前脚撑地,为他挡住面前来的风。江好闭上眼。闻声而来的流浪狗很快堵住了狭窄的巷道,赶走了所有靠近的人。
天还没亮,江好是被阿肥咬鞋子咬醒的。
江好被叼着裤腿往前支路上走,睡眼惺忪间看见一辆三轮车抱着条萨摩耶往车上塞,萨摩耶嘴被绑住,却还是在费力吼叫。
江好瞌睡没了,冲了出去。
“站住!!!狗贩子!!!”
路边,刚帮妈妈支早餐摊的童捷揉了揉眼,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接着就是狂奔的白色人影。
“见鬼了?”
童捷探出头,听清了人影在吼什么,也看见了那人是谁。愣了一秒,跟他妈说了声,立刻蹬上自行车追上江好。
一个小时后,早餐店人多了起来,童捷也载着浑身是血的江好回到早餐店。
童捷妈妈和客人都被吓得不轻。
“童捷,你干嘛呀,客人都被……”
“妈,这是江好。”
中年女人愣了愣,看着江好,立马把人牵到了二楼,给他找了套干净衣服让他先洗个澡,现包了两屉包子给他蒸上,熬了汤,让江好喝点暖暖身子。
童捷把裹着他外套的小狗送去了江好说的那家宠物医院,又去商场买了新衣服。回到家,江好还在小口吃着包子。
童捷把卧室收拾出来,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江好,我这儿条件不怎么好,你先暂时休息。你身份证在吗?中午吃完饭我带你去酒店,给你开间房,你先住着。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江好摇摇头,他的护照都在橡树庄园。
童捷点头,让他别担心,也别多想,就现在他家住着,虽然没什么钱,但是睡觉吃饭没问题。
童捷家就两间房,他晚上就在爸妈房里打地铺,可还是能听见江好的哭声。
第二天,童捷带着江好去宠物医院看那只唯一活下来的小狗。
小狗很小,浑身肉粉色,闭着眼躺在保温箱里。江好趴在那里,看着它,一动不动。
童捷刚想说什么,宠物医院的院长夏思宇叫住他,二人来到走廊。童捷把江好的遭遇和变故告诉了夏思宇。
夏思宇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加上了童捷的联系方式,当即转了笔钱过去。
“我明天要出差,担心他一个人,不然今天我可以带好好去我家。麻烦你多照顾他,这是我的心意,给他买点饼干、蛋糕,他吃了心情会好一点。等我回来,我再把他接到我家。”
“不是,夏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江好也是…也不算朋友,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但他帮过我,我不能收你的钱。”
“你就拿着吧,给好好的。”
童捷应下,二人扭头看着房间里江好的背影。
夏思宇带着江好去旁边的公园走了走,江好找他借了手机拨通电话,却一句话也不说挂断。没人知道江好在想些什么,夏思宇也没追问,给他买了柿饼,安静地坐在红色枫树下陪他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