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她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纪青云接完这个电话, 回头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那两个冰袋被丢在桌上,药油也没有带走。
“阮小姐呢?”纪青云问管家。
“她刚刚走。”管家意识到, 这两位似乎在吵架,没敢多说什么。
纪青云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追过去, 手按在门锁上的时候,又停住了。
目色微微变换,然后回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一把拉开了窗帘, 正看到在门口上车的阮陶然。
那个急忙从驾驶位置下来扶阮陶然的人, 纪青云大概还记得, 是阮家的管家, 似乎姓周。
阮陶然……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吗?
她平日是很少麻烦别人的人, 这次居然向之前的管家求助, 就为了离开这里?
阮陶然上了车, 语气温和地说道:“抱歉,周伯伯,大晚上麻烦您。”
“没事, 不麻烦,这会儿家里闹哄哄的, 夫人把我们都赶出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让我们回去的。”
家丑不外扬,饶曼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阮如月刚进门, 就把家里的人都打发走了。
周末休息了一天,脚腕上的伤没有完全好,走起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阮陶然选了双舒服一点的运动鞋出门去灵南集团上班。
“阮总好。”
“阮总。”
一路上, 员工都礼貌地和她打招呼,并且主动让开了最中央的路。
林晓晓忍不住小声说道:“你早说这么威风,我早就跟你回来了。”
“林总助第一天上班,不要表现得太刘姥姥进大观园啊。”阮陶然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我都没工作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林晓晓有些没底气。
“要不你给我换个岗位吧,我就是想混个实习经验……”
“我要是把活儿搞砸了怎么办?”
“你就当是来帮我的忙。”阮陶然自己伸手按了电梯,说道,“他们给我安排的人,我一点都不信任。”
上次她身边的人直接把她卖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些人虽然专业,但是会出卖她,倒不如留个相信的人在身边。
“行。”一说自己是帮忙的,林晓晓就迅速接了这活儿。
“实在不行我去多问问我那个网友,她就是当总裁助理的,好像很多年工作经验了。”
“咦?我刚刚是不是应该帮你按电梯来着……”
“完了完了,第一项工作就从我眼皮子底下划过去了。”
“我又不是没手。”阮陶然有些哭笑不得,“这种小事我自己会做。”
阮陶然今天来是来参加晨会的,Seraphine入驻星悦城的申请通过,这个项目落到了阮陶然手上。
她不再是阮小姐,而真正被称为一句阮总。
百分之九十的会议内容和她没有关系,但她一直都听得很认真。
会议结束,还有人落后几步对她表示恭喜。
顺便问一句:“阮总能不能有空跟纪总提一下,灵南想要和纪氏合作的事情……”
“双方可以互有往来,加紧联系啊。”
林晓晓跟着阮陶然,有些云里雾里,回了阮陶然办公室,明白过来。
“然然,他们对你这么恭敬,是因为纪青云?”
“对啊。”阮陶然语气淡淡,翻开桌上的文件往下看。
她看得很慢,毕竟专业不是经商的,好在Seraphine的经营领域她还熟悉,基本上还能看得懂。
“那你们不是……”林晓晓连忙住嘴,她想说,你们不是闹掰了吗?
阮陶然的目光微微定住在文件的某个数字上,定住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是威胁?告诉她,她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还是示好?表示她会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阮陶然弄不明白纪总的想法,纪总也不会跟她解释这么多。
“那……”林晓晓有些犹豫。
“她给了,我就先接着。”阮陶然轻轻笑了笑,似乎是自嘲,“好像除了接着,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星悦城同意入驻,对于灵南来说是大好事,如果阮陶然不愿意接手,后面等着接手的人有一群。
以阮陶然现在的能量,阻止不了两方的合作。
纪青云做事一向如此,根本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咚咚——”敲门声响三声,就很礼貌地停住。
林晓晓这次动作很快,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开了门。
进来的是个短发的女人,笑着跟林晓晓打了声招呼,然后才走到阮陶然面前:“阮总好。”
她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年纪,但是保养得当,肤色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干练的气息。
阮陶然也已经站起身来,握了手,让她坐下:“麻烦凌副总,这次要跟您学习了。”
这次说是阮陶然是总负责人,但实际的操作者是这位凌副总。
阮陶然并不了解这位,也不知道她的脾气,没想到她居然主动过来了。
“阮总放心,纪总全都交代过的。”她眸光里很是和善。
阮陶然眸子微微一顿,居然是纪青云的人。
好消息是,她大概可以完全信任眼前的人。
坏消息是,她有种完全被操控了的无力感,并且她暂时对这种操纵无力挣脱。
有专业的人帮忙盯着,后面的一系列进程推进都很顺利。
星悦城连着放绿灯,Seraphine那边陈欢也很靠谱,几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专柜已经整修完成,只差开业剪彩。
阮陶然这段时间往星悦城跑得勤快,她是个事无巨细的人,很多细节都会亲自盯着。
看着Aling的签名出现在最中央的柜台之上,阮陶然忍不住在这个签名前面站了很久很久。
林晓晓脚步轻快走过来:“然然,等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我们早点走,能不堵车。”
虽然她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但这么多年来作为朋友相处习惯了,讲话也很随意。
林晓晓和嗑一口CP聊天的时候,对方表示很羡慕。
“不着急走。”阮陶然拿出手机来,对着展台拍了一张照,然后发给了妈妈的微信账号上。
回头笑着揽住了林晓晓的胳膊:“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请你吃饭。”
“好日子?”林晓晓没回过神来,“什么好日子啊?”
“这你就不要管了,白吃白喝不要吗?”阮陶然笑着说道。
“要要要,当然要,我要吃顶楼那家最贵的。”林晓晓笑嘻嘻说道,“阮总不会心疼吧?”
“不心疼。”阮陶然笑着跟她展示手机屏幕上的预约,“我约的就是这家,这不心有灵犀了吗?”
“吃完饭去逛一逛,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包很喜欢吗?我约了柜姐,等会儿去提货,送你。”
这段时间,大概了解了阮陶然手里有多少股份,有多少房产之后,林晓晓已经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白吃白喝了。
但是那个包真的很贵,林晓晓连忙说道:“算了算了,我有工资,我自己攒钱买。”
“你有几个工资,我不知道吗?”阮陶然眉梢微微一扬,“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林晓晓知道,她们的关系,再推辞就不礼貌了,“那我就笑纳了。”
苟富贵,勿相忘,有姐妹包养的日子是真的爽。
阮陶然现在身边关系最好的就是林晓晓,且不提在国外相依为命的日子,当时她回国的时候,林晓晓毫不犹豫把勤工俭学攒的积蓄全塞给她,这不是一般的友情能做到的。
而且,阮陶然今天其实是有点私心的。
她不想太早回去。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
那一天也是下了雨,她站在急救室门口,看人来人往,闻到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怜悯,护士姐姐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熊娃娃,她被牵到妈妈身边,碰到她没有温度的手。
小小的她还不太理解,以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
她不太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家,和林晓晓说说笑笑,这些情绪能够得到消解。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又去店里买包。
在柜姐的热情推荐之下,阮陶然也买了一只,和林晓晓那只闺蜜款的包包。
配货配了一堆的丝巾、手链和皮带,她不喜欢用这些,也没有人可以送,乱七八糟全都塞给了林晓晓。
两个人亲亲热热牵着手从店里出来,阮陶然一抬头,脚步顿住。
纪青云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包上,和林晓晓那一个,就像是一对。
阮陶然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纪青云就走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拉着她就往外走。
“喂喂喂,你干什么?”林晓晓连忙拉住了阮陶然不松手。
林晓晓甚至丢了手里的购物袋,紧紧拽住阮陶然,生怕她被人拐走了。
两相对峙之下,阮陶然被扯在中间,一人拉着她一条胳膊不松手。
韩悦眼皮子一跳,连忙上来拦住林晓晓。
“这位小姐,请您松手。”
林晓晓不理解:“什么松手,你们青天白日在这儿搞绑架?”
这儿的喧闹声瞬间引来周围的目光,阮陶然沉沉呼了一口气,道:“晓晓,你在这儿等我。”
“然然……”林晓晓迎上她的目光,最后讪讪松了手。
已经深夜,但星悦城是出了名的不夜城,往往来来的客人不少。
纪青云拉着阮陶然到了消防通道,才松开了手。
阮陶然低着头,揉了揉手腕,没说话。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纪青云的声音有些沉。
“烛光晚餐、情侣手包、今晚上你甚至还要去她家里住。”纪青云缓缓说道,“阮陶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阮陶然语气一顿。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我的司机,也是你的人?”
她今晚上要去林晓晓家里这件事,就刚刚在店里结账的时候告诉了司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若是一个圆滑的人,肯定会解释,因为之前的司机不靠谱,担忧你的安全,所以才这样安排。
但纪青云并不是个会解释的人,甚至她没想过需要解释这件事。
她直接继续说道:“还有,唐逸卿包上的手串,你故意买了款差不多的送她,也是为了气我?”
她已经发现了那个手串,阮陶然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纪青云的理解似乎是歪了,她从来不怀疑自己是阮陶然的唯一,宁肯相信,阮陶然是故意在气她。
“不是……”阮陶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面前光线一暗。
她的手腕被紧紧按在墙上,迎面是猛烈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她被困在纪青云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唔……”她忍不住轻轻挣扎。
但是这个吻的力度,以及这个怀抱的力度却骤然收紧。
她像是落在蜘蛛网上的猎物,一瞬间被蛛丝紧紧包裹,越挣扎,包裹得就越是紧张。
她的指节忍不住微微收紧,轻轻喘着气,看向那金丝眼镜之后的浅琉璃色的眸子。
这还是纪青云第一次,戴着眼镜吻她。
噔噔噔的脚步声,是林晓晓的声音:“然然——”
她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阮陶然和纪青云亲密的姿势。
韩悦也跟在背后跑了过来,盯着纪青云的目光,她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完了,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对不起,纪总,我没有看好她……”
林晓晓本来是规规矩矩等着,她有一瞬间放松了警惕,结果林晓晓撒腿就往这边跑。
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躯,怎么跑得这么快,抓都抓不住。
“晓晓,你先走,我没事。”阮陶然语气淡淡说道。
“可……”林晓晓有些犹豫,然后一下子就坚定起来,“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纪青云面前。
抬头看着纪青云,眸子里不卑不亢:“纪总,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也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友谊占据了上风,顶着纪青云冷冷的目光,她居然真的一丝畏惧都没有。
韩悦眼皮子一跳,还真的有人这么勇,这么威胁纪青云。
最后,林晓晓气势汹汹地拉着阮陶然的胳膊走了。
韩悦小心说道:“纪总,要拦一下吗……”
要拦还是很轻松的,星悦城是自家地盘,一个电话,门口保安就把人拦住了。
阮陶然到底是没有跟着林晓晓回家,对于林晓晓来说,得罪纪青云这尊大佛不是好事。
这一晚上,阮陶然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
大早上就被林晓晓的电话吵醒了,听得对面说了一句话,阮陶然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林晓晓说:“不好了,你快看热搜,你和纪总的照片,被人传上去了。”
照片是监控的视角,不太明亮的消防通道里面,两道身影贴在一起,热烈的拥吻。
#爆纪青云恋情#
#傅太太另有爱人#
#豪门玩得花#
#脚踏两只船#
一条热度被压下去,另外一条热度就迅速顶上来,仿佛在较劲一样。
几分钟之后,所有词条一片空白,但很明显,该看到的人已经都看到了。
纪家,此刻客厅的气氛有些微微凝固。
纪育川连忙倒了杯水给老爷子:“爷爷,您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
从早上爆料出来开始,他已经雷霆大怒。
不住在老宅的纪青云也被喊了回来,一踏入客厅,她就感受到周围复杂的目光。
没几个人对她担心的,基本上都在幸灾乐祸。
梁霜不在,她在花园里跟自己儿子,也就是纪育川来之前的纪家老大打电话。
对面有时差,明显有些不耐烦:“够了,我说了,我不回去。”
“你是不是傻,现在是个最好的时间。”
“你爷爷不喜欢现在乱七八糟的同性结婚什么的,她脚踏两只船,她肯定完了。”
“妈已经帮你看了,那纪育川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这段时间你爷爷也看出来了,他不堪大用。”
“现在怎么也轮到你了,你只要回来,这么大的家业,不都是你的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妈,这是你第一天认识纪青云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梁霜蹙了蹙眉。
“那是星悦城的监控,那可是纪青云的大本营,没有纪青云的意思,监控能传出来?”
“你可别作妖了,我安心搞艺术,我们母子两个以后衣食不愁,她不会亏待我这个大哥。”
“你安安心心看戏,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睡觉,挂了。”
嘟的一声,对面的电话就挂断了。
“你说,这……”梁霜看着手机啧了一声,“没出息。”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时候,就选择了把股份扔给纪青云,然后火速跑到国外明哲保身。
但他这次真的想错了,监控,还真的不是纪青云放出去的。
纪育川没想到纪青云这么痛快,在纪老爷子勃然大怒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辞掉身上所有的职务。
他紧急走马上任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晕乎乎的。
早知道这件事这么简单,之前就不折腾这么久了。
阮陶然的手机收到了韩悦的信息,是一条航班的消息,上午最早一班去马尔代夫的航班。
阮陶然眸子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理会,直接去公司上班了。
她能感受到一路员工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也能听到那些指指点点。
不外乎说,她是第三者。
毕竟纪青云和傅长宁公开订婚在前,她和纪青云的关系怎么都洗不白。
林晓晓进办公室的时候,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小声说道:“星悦城那边的项目停了。”
虽然现在只剩下剪彩,但星悦城那边换了当家人,停他们的项目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没事,不用管,做自己的事情就好。”阮陶然语气淡淡。
“你……”林晓晓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你和纪青云的关系在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阮陶然低头看文件,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纪青云没这么简单,你真以为,她着了别人的道?”
桌面上手机振动,是纪青云打过来的电话,阮陶然伸手就给挂了。
顺便把纪青云的电话,还有韩悦的电话全都拉黑了。
然后就收到了唐逸卿的消息——[秋季很适合去瑞士徒步,一起去吗?]
[去。]阮陶然毫不犹豫就回了她的消息。
刚回完消息,就进来一个电话,接通是韩悦的声音:“阮小姐……”
阮陶然抬手就给挂了,顺便拉进黑名单。
她只觉得心里有些闷。
看起来纪青云被人摆了一道,阮陶然更愿意相信,这是纪青云计划的一环。
如同上次在国外,她延迟回国的时间,眼睁睁看着纪育川闹笑话一样。
看似她退了,其实只是以退为进。
纪青云是很谨慎的人,吻她的时候一直都会注意周围环境的安全。
但偏偏是昨晚,看似的一时冲动。
偏偏在星悦城。
偏偏是监控视角。
如果纪青云想要她配合,提前告诉她,她未必不会答应。
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把两个人的照片放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然后安排她出去躲一躲。
就像是和傅长宁的婚约一样,闹得人尽皆知之后,她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第62章 第 62 章 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十月是卢塞恩最好的天气, 秋季是瑞士最好的季节,Melchsee湖边的风吹过来,草木摇晃, 水面惊起涟漪。
遥遥望去,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在蓝天白云的映照之下,像一幅油画。
未经污染,干净澄澈。
阮陶然顺着湖边走了一圈, 四公里的路走下来微微出了一身汗, 站在湖边闭着眼睛, 感受迎面而来的风。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接起来道:“你的飞机到了?”
国内的手机已经关机停用了, 这个手机号只有唐逸卿知道。
唐逸卿的声音有些抱歉:“到了, 刚落地, 抱歉, 说好陪你一起徒步。”
“没关系,一个人玩也很开心。”阮陶然语气和缓从容,“你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不用担心我。”
“不过我给你介绍了个导游,刚刚把你的手机号发给她了, 她晚些时候会联系你。”唐逸卿说道。
“这多麻烦啊。”阮陶然连忙说道,“真不用担心我。”
“是她主动联系我的,至于是谁……”唐逸卿的语气顿了一下, 颇有些神秘, “这是个秘密。”
“我认识?”从她的语气里,阮陶然似乎听出来一些什么。
“保密。”唐逸卿却很有原则,笑了两声说道, “等她联系你就知道了。”
阮陶然在脑子里面捋了一遍,这个人认识她,而且和唐逸卿关系不错,两个人的共同好友?
说来,她们的共同交集就是小时候的那段时间了。
阮陶然脑子里迅速就浮现出来一个名字。
然后,手机里就有一个瑞士本地的陌生号码打进来。
阮陶然忽然觉得这手机有些烫手,犹豫了再三,手机铃声响了一会儿,接了电话。
然后就听到热情洋溢的声音:“哟,我的小花是打算挂了我的电话吗?”
阮陶然:“……”顿了一下说道,“可以改一改称呼吗?”
“不行。”对面轻轻笑了笑,说道,“在哪儿?我去接你。”
“很巧,我也在卢塞恩,你说这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阮陶然:“你都知道我在卢塞恩了,果然是唐逸卿那家伙出卖我。”
“她是放心不下你,怕你一脑袋扎湖里去了,不过目前听起来,语气还好。”
她说了一半,话锋一转道:“抱歉,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些。”
她马上就继续说道:“算了,不提这个,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她执行力一向很强,根本不给阮陶然拒绝的余地,就迅速订好了见面的地方。
望见姜颂走进来的时候,阮陶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夸张的大幅大幅花朵的姜黄色布裙,如海藻一般茂密卷曲的长发,穿了件针织披肩外套,夸张的墨镜下面,艳丽的唇色,走到阮陶然面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阮陶然就闻到她身上夸张的馥郁的香水味道。
她取下来眼镜,在阮陶然面前转了一圈,笑着扬了扬眉梢:“怎么?看呆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阮陶然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你的小王子变女王,你接受不了?”姜颂伸手搂住阮陶然的腰,凑近了些,“这样不好看吗?”
阮陶然被香水味道熏得有些鼻子痒,揉了揉鼻尖,对上姜颂的目光,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不是姜颂主动过来认她,她是不敢认的。
因为她小时候,是个短头发的假小子,不是一般的短,是寸头那种短。
在她还没有对姜颂有任何表达的时候,是姜颂主动凑上来的。
阮如月抢了阮陶然的房间,抢了她的玩偶,最后看上她的项链,也要来抢。
但那条项链是妈妈留给她的,她不肯给,两个人就撕攘在一起。
姜颂那个时候也只是十岁出头的孩子,但力气大得很,一把就把阮如月推到泳池里面去了。
饶曼笑着说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一边却语气嫌弃地让阮陶然去给阮如月道歉。
姜颂一下子就正义感爆棚:“你们有眼睛吗?你们没看到是她抢她的东西吗?”
“哪有你们这样不分是非的大人。”
“走,你跟我回家。”
她伸手就拉住了阮陶然的胳膊,阮陶然这才听出来,她是个女孩子。
阮陶然没有跟她走,因为她知道,她姓阮,就算是去住了一天两天三天,到时候总要回来。
寄人篱下,这个头她总要低,她忍气吞声地道了歉,把姜颂气得不得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欺负你,你就打她啊,使劲儿往脸上给她一拳。”
“她抢你东西,你也抢她的,就算是扯坏了,扔地上,也不能给她。”
姜颂这个人,从小就是又争又抢,看着软软的阮陶然,无可奈何:“你怎么像一朵娇滴滴的花儿呢?”
“女孩子要长刺,要做仙人掌,谁欺负你,就扎回去。”
她的理论很先进,但对于阮陶然来说,实践很困难,她打得过阮如月又如何?她背后是没有人撑腰的。
不过,姜颂往来阮家的那半年里面,阮陶然还真的没怎么被欺负。
只要阮如月一抬手,她就是一拳打回去,打得阮如月龇牙咧嘴不敢说话。
但后来,阮陶然就听说,她因为在家里打了弟弟,被送到国外去了。
提到这事儿,姜颂还忍不住嗤笑一声:“没出息的,打不过我就只会告状。”
姜颂把手伸过来,扬眉道:“捏一下看看。”
阮陶然怔了一下,伸手过去,在她的手臂上压了一下,手感……很结实。
姜颂很自豪:“我可是职业拳击手,再让我见他,我一拳把他牙打掉。”
阮陶然:“……”并不是女大十八变,只变了外表,内核一点都没变。
不过却也因为她暴躁的性格,和家里人合不来,从小时候被送出来,到现在,她没回过国。
但她很自信开朗,说起来这些年的经历也是眉飞色舞。
充满了传奇色彩,作为华裔被周围的小孩看不起,最后打得所有人满地找牙,成了一群小孩的老大。
再后来,仿佛自然而然走上拳击的赛道,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开始穿裙子化妆,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用她的话说,小时候以为自己假装男孩,就会被喜欢,后来发现,根本不是。
不讨人喜欢就不讨人喜欢,但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就揍到不敢说为止。
两个人说说笑笑,说着说着,阮陶然就发现她不说话了,只是撑着下颌盯着她看。
阮陶然的语气也缓缓收住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姜颂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阮陶然的脸,“就是觉得,你怎么还是软软的啊……”
她的力度不重,就是轻轻的捏,像是在捏一个解压的小玩具。
“小时候被欺负,长大了还是被欺负,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姜颂认认真真看着阮陶然,缓缓说道:“你要不就留在这儿吧,小时候没把你带走,还挺遗憾的。”
阮陶然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缓缓道:“别闹,你把我当你的玩具呢?还要随身带着……”
然后就听到姜颂继续说道:“真的,我真的这么想的。”
“你不是喜欢女生吗?我也是女生啊,你看我今天打扮得多漂亮,不比女明星差吧。”
阮陶然终于知道,唐逸卿介绍姜颂来给她当导游的真正意思了。
一方面是想要找人看着她,免得她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另一方面是,唐逸卿想给她介绍第二春,从前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那班前往马尔代夫的航班,纪青云等到起飞,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
韩悦觉得这个班真的是上得人都麻了,老板一脸冷酷,似乎什么都不在意,飞到了马尔代夫。
她刚刚在马尔代夫的酒店躺下,就收到老板的消息——返程。
马尔代夫,来了,但没完全来,只是来体验了一下床垫软不软。
飞机落地,又跟着老板马不停蹄到了阮陶然的住处。
阮陶然住在六楼,从楼下就能看出来,楼上灯没开,没有人在家。
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纪青云的神色。
韩悦迅速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跟对面的网友吐槽:好困,我应该在马尔代夫的床上睡觉才对。
日日木:[怎么了?又加班?]
嗑一口CP:[做总助都是这样,谁能有你的好日子过啊。]
林晓晓看着手机屏幕,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叹了口气。
她倒是想有班上,这风雨飘摇的,她直接在家里休假了。
外面下起来暴雨,林晓晓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匆匆冲上楼顶,把晾晒的被子收起来。
抱着被子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就见家里的客厅沙发上坐了客人。
她妈妈赶忙走过来,从她手里把被子接过来:“我来收拾,你招待你朋友。”
朋友?林晓晓抬眼看过去,有一瞬间微微的怔住:“纪总?”
这么大的佛,怎么就跑到她们家这老破小里来了?
林晓晓只觉得,家里都没有合适的茶杯招待。
最后想起来,上次阮陶然买包的时候,好像配货了一个马克杯,连忙找出来洗干净了。
纪青云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才很有礼貌地开口说道:“抱歉打扰你,我是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您说。”林晓晓没想到纪青云这次这么平易近人,自己的语气都忍不住压了下来。
“你是然然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纪青云问道。
“您不知道吗?”林晓晓有些意外。
“她跟我说,您安排了她去国外避避风头,然后就给我放假了。”
“她电话我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啊?”
林晓晓一路把人送到了楼下,才发现外面暴雨有些大,又一溜烟跑到楼上拿了伞递给韩悦。
把人送走的时候也不放心,叮嘱道:“纪总,您找到她了,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伞骨被风吹得左右飘摇,车开不进这个小巷子里面,一路走到车边的时候,纪青云身上已经半湿了。
风实在是太大了,韩悦根本就打不稳伞,纪青云只是半湿,她已经完全湿透了。
连忙拿了车上的毯子递给纪青云擦水,自己只是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水。
“纪总……”韩悦开口说道。
刚刚开口,就听得外面轰隆一声,惊雷划破天际,瓢泼的暴雨变得更大起来。
韩悦等过了雷声,才继续问道:“纪总,我们回哪里?”
现在肯定是不会回纪家的,大概是回隆华天域吧,韩悦心里这么想着。
就听到纪青云说道:“去江城大学家属院。”
这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韩悦心里这么想,但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司机也没说什么,方向盘一转,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而去。
韩悦一边思量着,一边擦自己身上的水……江城大学家属院,大概是唐教授那里……
往日里一般下雨的时候,纪青云不会在外面停留很久,这次是真的,很着急要找到阮陶然。
纪青云没有给唐教授打电话,其实这样不问自来很不讲礼貌,按照她的教养,很少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但她有些担心,如果阮陶然在,听到了她的电话,故意避开,那她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落在顶棚上,车窗上的水把路边招牌的霓虹灯糊成一片。
纪青云忽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偌大一个江城,她居然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个人。
阮陶然在江城没有顾念的亲属,她的根不在这里,她如果真的想抽身而退,天涯海角都有可能。
在这段关系里面,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第63章 第 63 章 只有掀桌子这条路可以走……
清朗的风吹来草木的味道, 天气很好,大片大片蔚蓝的天空之中,飘着一朵一朵的云。
广场上, 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
阮陶然喝了口咖啡,点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然后指尖微微顿住,邮箱里居然有几百封邮件。
一大半来自于——J.Oakley。
阮陶然的眸子凝了凝, 没有打开, 而是往下滑了很久, 找到了Date那边发来的邮件。
国内青年设计师大赛正在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 下个月就将进入到最后的拍卖环节。
算起来, 她已经出来了将近两个月了。
芬兰的秋天也很好看, 路边是金黄金黄的银杏树, 银杏叶落在地上, 北风吹起,掩映着背后的红砖的城堡,像是童话里公主踩过的地方。
阮陶然只回了工作邮件, 然后就关掉了电脑,喝了口咖啡, 看着银杏树叶飘落。
时间总是很容易这么被消耗过去,这样的愣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唐逸卿的声音:“喂, 发呆呢?”
“你的事情都搞完了?”阮陶然笑着抬头看她, “这两个月好像瘦了。”
“可不是呢,天天关在实验室里面,都饿瘦了。”
唐逸卿眉梢一扬:“不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的毕业总算是有头绪了。”
“我看你之前也不是很着急要毕业。”阮陶然忍不住打趣她。
别人毕不了业都是唉声叹气的,恨不得一脑袋扎进实验室里不出来,就她还有功夫骑着摩托车到处跑。
“着急也没用啊,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唐逸卿招手喊服务员过来点了咖啡。
阮陶然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唐逸卿就是这样乐天派的性格。
唐逸卿撑着下颌认认真真打量了阮陶然一番:“姜颂这家伙肯定不上心。”
“一看就没把你照顾好,看着你的气色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都说了让她好好照顾你,结果只顾着自己的拳赛。”
“那是她的工作。”阮陶然无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工作有爸妈养。”
“我挺好的,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盼着我来吗?”唐逸卿笑嘻嘻说道,“等我飞机起飞才睡的啊?”
“没办法,江城的雨下得很大,飞机晚点了好久。”唐逸卿把菜单递过来,“还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算我赔罪了。”
“就请我吃这个?”阮陶然扫了一眼,咖啡店的菜单除了咖啡就是几种甜点,没什么好点的。
“晚上,晚上我请你和姜颂吃大餐。”唐逸卿看了看时间,“她是不是也快到了?”
“差不多吧。”阮陶然回了一句,话锋微微一转,“江城的雨很大吗?”
“对啊,很大,很奇怪,今年雨水格外多。”
“都入了秋了,还轰隆轰隆打雷,下大暴雨。”
“老头差点儿把我扣下来了,说不让我出门。”
“好不容易跑到了机场,飞机也飞不了……”
唐逸卿抱怨着,阮陶然的思绪却忍不住有些飘远了。
她昨晚就没睡好,收到唐逸卿的消息,说江城下了大暴雨。
她忍不住查了一下江城的天气,从她走之后,到现在居然已经下了好几场大暴雨。
她忍住不去想,但是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晚上就出了黑眼圈。
姜颂是刚结束了一场拳赛,从德国赶过来的。
异域他乡,三个人喝了场小酒,不过两杯下去,阮陶然就醉了。
把人在房间里安顿好了,唐逸卿走出来,倒了杯酒递给姜颂,道:“都已经两个月了,你还没拿下来啊?”
姜颂耸了耸肩:“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喝醉了,对我都还有警惕心。”
“她对我一直保持着距离,很有礼貌,每次都拒绝得很有礼貌。”
刚才本来是姜颂要抱着她进卧室的,阮陶然怎么都不肯。
“祝你好运。”唐逸卿也有些无奈,伸手和她碰了一下杯。
“那位纪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姜颂忍不住问道。
唐逸卿笑了笑,没有给回答。
纪青云是被纪老爷子一通电话叫回来的,又是家庭大会的架势。
纪育川坐在沙发上,脸黑的像是锅底。
纪青云脱了身上的羊毛大衣,递给女佣,才不疾不徐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啪——”一堆资料被纪育川摔在她的面前。
纪青云眸子淡淡,看了一眼,道:“这是纪氏的机密文件,我现在的身份不应该看这些。”
“看,给我好好看。”纪老爷子的声音传递过来。
纪青云没说话,拿过来,翻了几份,缓缓道:“符合流程,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看不出来他们在踢皮球吗?”纪育川冷声说道。
“不是一个项目,是好多个项目,发下去之后,各个部门踢皮球,谁也不肯做事。”
“我的方案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都是爷爷点头的方案。”
当然不会有问题,都是他花高价找经验丰富的精英做出来的项目方案。
他想得很好,拿几个漂亮的方案出来,然后推动方案落地,短时间内做出来功绩,他就在这位置上坐稳了。
自己不懂没关系,找人做方案,找人盯实施,到时候功劳全部都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这些部门的反馈也没有问题,都是合规的流程。”纪青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一颗石头砸进大海里面,甚至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纪育川的质问,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依旧是八风不动的从容。
“正常流程?”纪老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在公司的时候,他们也这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又不在公司,也不可能对他们发号施令。”
纪青云平静的语气,引得老爷子眸色一沉:“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
“公司股价掉了多少,你也完全不在意是吗?”
“当然在意,我作为股东,亏了不少钱,还没有找纪先生问责呢。”纪青云缓缓说道。
“他是你大哥。”老爷子声音里藏着怒气。
“我只有一个大哥。”纪青云缓缓说道,“他现在人在国外。”
纪氏是她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她也不想看着纪氏倒下去。
本来她想用一些柔和的手段,慢慢架空老爷子。
结果纪育川如此行事,买通星悦城内部人员,爆出来视频,把她逼得只有掀桌子这条路可以走。
她也亏了不少钱,日后想要把现在的亏空补起来,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心思。
已经掀桌子了,就没有继续好好说话的必要了。
纪青云径直站起身来:“我现在是一介闲人,公司管理的事情,以后不必问我了。”
“不孝女。”纪老爷子气得眼前一阵一阵黑。
若不是这一遭,他还没发现公司里那些骨干都被纪青云换了。
他这次把纪青云喊回来,并不是为了纪育川,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威严。
因为前两天纪育川求助到他这儿的时候,他发现,连他发号施令,公司那些人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这些年来把公司交给纪青云管理,没想到养出来一匹狼。
眼看着纪青云要走,也没人敢拦,纪老爷子伸手拿起来桌上的烟灰缸,朝着纪青云就砸了过去。
“给我滚回来。”
咚——烟灰缸砸在纪青云的肩膀上,然后滚落在地面上。
纪青云脚步微微一顿,眉头都没有蹙一下:“这一下,就当是回报了爷爷的养育之恩了。”
母亲死之后,她就被爷爷带回来,虽说没有多少慈爱,多少养了这么些年。
按照纪青云本人的教养,她还是惦记着几分养育之恩的。
“爷爷,您别气。”纪育川赶忙一边抚胸口,一边安慰。
梁霜也赶紧凑上来表现:“爸,你消消气,她就是一匹养不熟的狼,你别放在心上。”
“你看现在,育川也解决不了问题,要不我们喊阿琛回来?”她试探着说道。
她还在争取,让自己的好大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话以后就不用说了。”纪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他当年在我面前不是义正词严,说饿死也不回来吗?”
“既然那么有本事,就让他在外面,以后不用提他。”
提起来这个孙子,纪老爷子心里是有气的。
当年他也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候选人是纪青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老爷子的偏心谁都看得见。
但他不争气,立马自动退出,不顾一切都要去追求所谓的艺术理想。
纪老爷子实在没办法,这才推了纪青云上位,暂时管理公司。
梁霜的眸子沉了沉,轻声道:“爸,他年少气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现在说不准已经改好了。”
“让他回来试试,说不定比育川好一点呢。”
“没门。”纪老爷子语气激烈,“他当时在我面前多有傲气,就让他傲气。”
纪育川眸子里忍不住有些喜色滚过去,老爷子是记仇的,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他那个便宜弟弟没可能,现在老爷子就只能寄希望于他身上。
可这对于梁霜是个坏消息。
她还在老爷子面前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在国内苦心经营,受这么多气,这么多委屈。
想着的就是以后还有自家儿子上位的一天。
结果今天就像是当头棒喝,明明白白告诉她——没可能,不必想。
梁霜站起了身,轻笑了一声:“好好好,你不惦记我们娘俩的好,我也不伺候了。”
“你也想去倒向那个不孝女?”纪老爷子冷哼一声,“没门。”
“怎么没门?我看青云挺好的,对我客客气气,该有的礼貌一点都不少。”梁霜眉梢一扬。
大有一种,出了门就投奔纪青云的意思。
老爷子看着她的神情,目光锐利:“你当年逼死她妈,现在还指望她能照拂你?”
纪青云回来,从女佣手里接过来羊毛大衣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她随手把大衣塞到人手里,脚步又急又快地走到了梁霜面前,然后停住。
“青云……”梁霜顿时脸色一变,“你……怎么回来了?”
“刚才爷爷说的话,什么意思?”纪青云浅琉璃色的眸子之中,缓缓蕴着沉沉的冷意。
第64章 第 64 章 装什么女主人的样子?……
在国外躲着,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又拖了好几日,阮陶然不得不面对事实,她还是要回到江城去的。
飞机落地, 已经是初冬,不见江城三月花, 只见枯树枝上,一层一层的霜白。
姜颂搓了搓手,伸过来要牵阮陶然的手:“给你暖暖?你手都是冰的。”
阮陶然如触电一般, 把手缩了回来, 轻声道:“不……不用……我不冷。”
林晓晓在接机口等着她, 看到她, 就一个飞扑过来, 给阮陶然了一个熊抱:“想死我了。”
“是想我还是想你的实习证明?”阮陶然笑着打趣她。
她走了之后, 林晓晓的实习工作被迫暂停。
不过开实习证明这事也简单, 明天她去公司找人事部门负责人帮林晓晓开一份就是了。
算起来也不会耽误林晓晓的事情。
“不用了, 我已经拿到了……”林晓晓小声说道,似乎还有些心虚。
“拿到了?”阮陶然有些意外。
“那个……纪总给的……”林晓晓说道。
她连忙手举天,做出一副坚定的表情:“我真的没有出卖你, 我一句话都没说。”
“她隔三差五来我家喝茶,不知怎么就和我妈成了忘年交。”
“我妈又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只当是我和你的好朋友,那漏勺嘴,什么都往外说。”
“唉声叹气说实习证明没拿到,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后续的工作。”
“第二天她就给我开了一份送过来了, 还说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时到纪氏工作。”
“我可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林晓晓语气又急又快,想着赶紧把这一切解释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场,绝不会出卖朋友。
“好了,知道了,不怪你。”阮陶然唇角带着笑意,语气是安抚的语气,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环顾了一圈,阮陶然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但是心里已经怀疑,纪青云那种性格的人,恐怕会找人一直跟踪林晓晓。
林晓晓性格单纯,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没必要提了。
“回来了,就不提不开心的事。”姜颂笑着拦住阮陶然的肩膀,“不是说有好吃的馆子推荐吗?快带我去。”
“这么多年没回国,我都快忘记了正宗中餐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阮陶然不太喜欢姜颂这么亲密的接触,本能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可想到,纪青云或许能看到,她没有推开姜颂,轻轻笑了笑说道:“总要把行李先放回家吧。”
阮陶然说完这句,跟林晓晓介绍:“这位叫做姜颂,我的好朋友。”
“这位是林晓晓,我的好闺蜜。”
林晓晓眨了眨眼睛,看到两个人的亲密互动,露出些了然的神情。
三个人上了出租车,一路聊了些,林晓晓也大概了解了姜颂的职业,眼睛里恨不得冒着迷妹的光彩。
“女拳王,我真的只在电视里面看到过,好厉害。”
“你这次回来是打比赛的吗?”
“算是吧。”姜颂也不见外,直接道,“要签名吗?”
“要要要。”林晓晓把自己手机递过来了,“就签手机壳上吧。”
阮陶然:“……”好好的出租车,硬生生成了粉丝见面会。
姜颂签了名字之后,把手机递回去给林晓晓,缓声道:“住你家会不会不方便?”
“没关系,反正也就一天,我家里只有我自己,没别人。”阮陶然说道。
姜颂明天要飞首都去打比赛,她的团队都已经飞到首都做准备了。
她为了能和阮陶然一起回国,给自己定了江城中转的机票,在江城能住一天。
“其实我想邀请你去看我的比赛的。”姜颂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票,“我都准备好门票了。”
“我这边还要处理设计师大赛决赛的事情,还有Seraphine的开业剪彩,可能忙不过来,抱歉。”
阮陶然礼貌拒绝了,余光扫过林晓晓迷妹一样欣赏签名的神情,从姜颂手里把票拿过来,一把塞到了林晓晓手里。
“晓晓去吧。”
林晓晓拿着门票,怔了一下:“啊?这个不好吧?”
“你暂时不用回来上班,趁着这个机会带伯母去首都逛一逛。”
“之前伯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很想去天安门看一看,这个机会多好啊。”
“所有的差旅,我全部报销,你带着伯母好好玩。”
姜颂没说话,睫羽缓缓压下去,唇角的笑容凝了凝,她知道,这是阮陶然的又一次拒绝。
这几个月以来,阮陶然一直和她刻意保持距离,面对她的示好,更是多番拒绝。
姜颂心里大概猜出来,是因为那个传闻之中的纪青云。
阮陶然是因为失恋所以出国玩,玩了这么久,心底从来没有放下过纪青云。
跑去江对岸吃了夜宵,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把林晓晓送回家之后,阮陶然带着姜颂回了家。
还好林晓晓经常找阿姨来打扫,几个月没有住,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灰尘。
只是到处都冷冷清清,显得没有人气。
阮陶然把姜颂带到了客房,换了床上的床上用品:“我这儿有些简陋,不如酒店舒服。”
“我不喜欢住酒店,天南海北打比赛,到处住酒店,多没意思。”姜颂笑着说道。
阮陶然并没有提让她来家里住,这件事是姜颂先提出来的。
在国外,姜颂不少照顾她,阮陶然不好拒绝,再加上姜颂的人品绝对信得过,阮陶然也就把她带回来了。
时间已经晚了,长途国际航班,都已经很累了。
行李箱都懒得开,阮陶然在柜子里找了贴身的衣物,放了热水去洗澡。
一辆黑色的卡宴行驶而过,路过楼下,然后缓缓停住。
韩悦看了眼楼上,还没来及说什么,就听到后门开了,纪青云已经脚步又急又快地走出去了。
韩悦连忙追了上去,下着毛毛的小雨,冬天的雨冷得很,她撑了把伞到纪青云的头顶。
纪青云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水汽,但是步子很快。
韩悦没敢说话,一路小跑跟着,进了楼道,收伞的功夫,电梯已经上去了。
韩悦:“……”也不等等她。
另一部电梯在维修中,就只能等这部电梯下来了。
也不怪纪青云反应大,这几个月来,她们每天晚上都会路过这里,楼上的灯始终是暗的。
今天,灯忽然亮了。
阮小姐回来了。
韩悦忍不住松了口气,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集团之内风云变幻,纪青云做事不计后果,交到纪育川手里的时候,整个集团都是分崩离析的状态。
纪育川勉力维持了两个月,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连老爷子发话,都没有用。
纪青云铁了心的,玉石俱焚。
最后老爷子气得心脏病发进了医院,股东大会热热闹闹吵了好几天,最后恭恭敬敬把纪青云请了回来。
纪育川像是丧家之犬被赶了出去,老爷子还在重症监护室,现在纪氏就是纪青云一手遮天。
但是之前她折腾得太过,各个部门都被折腾成了烂摊子。
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纪青云加班加点,几乎没有休息,到现在算是勉强稳住了局势。
韩悦也算是在精英圈里混了这么多年。
大家都喜欢做事留一线,很少有人有纪青云这样掀桌子的魄力。
那不管不顾的架势,俨然是把桌子上吃饭的人都吓住了。
而整个过程,纪青云神色平静,没有暴怒,没有喜色,就像是一片幽黑的深渊,让人看不到底。
最后被一群股东请回去的时候,韩悦都没见她脚步快几分。
纪青云已经到了阮陶然家门口,看着眼前的门,她眸色微微几番变换。
最后才伸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一遍,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她准备敲第三遍的时候,门开了。
映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的脸,她穿着家居服,头上顶着浴巾,一副闲适自在的样子。
“你是谁?”纪青云想要问的话,对面先问出来了。
姜颂打量了她一番,心中差不多有了猜测。
“然然在洗澡,要不进来等?”她唇角微微扬起,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纪青云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收紧,她觉得眼前的笑容有些张扬,有些刺眼。
若是她往日的性子,不会容忍有人在她面前这么嚣张。
但是此刻她能怎么做?转身就走吗?
这是她等了几个月,唯一一次有可能见到阮陶然的时候。
纪青云脚步一抬,就跟着姜颂走进来了。
韩悦刚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赶忙跟在纪青云背后进来了。
姜颂语气自然道:“请坐吧,我帮你倒杯茶。”
说话她就进了厨房,看了看整齐的一排柜子,忍不住蹙了蹙眉,翻找起来。
纪青云的声音从背后传递过来:“连个杯子都找不到,看来你对这里也没有这么熟悉。”
一句话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都是客人,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女主人的样子?
姜颂终于在柜子里面找到了杯子,走到水池边上清洗,语气淡淡:“我们一直在外面,不熟悉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以后会慢慢熟悉的。”姜颂说着,回眸对纪青云勾了勾唇角,这是个微微挑衅的笑。
韩悦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从后脚跟一路凉到了脊背。
这两个人,莫不是要打起来……
她连忙挤到了两个人之间,从姜颂手里把杯子拿下来:“我来我来,二位去坐着吧。”
离得近,能看得清楚姜颂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练家子……
这杯子在她手里不就是凶器吗?
用了几番力气,才把杯子夺过来,韩悦能明显感觉到,是因为对面人松手了。
倒了茶水送过来的时候,韩悦能感觉到,客厅里面气氛的剑拔弩张。
“然然应该洗好了,我去叫她。”姜颂主动起身,敲了敲阮陶然的房门。
“怎么了?找不到浴巾吗?”阮陶然说着,开了门。
这房子实在不够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纪青云。
第65章 第 65 章 一时之间,就这么四目相……
阮陶然握在门把手上的指尖紧了紧,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姜颂被迎面而来的门差点儿撞到鼻尖,眸子都顿了一下, 好家伙,认识这么些日子, 还没见她这样的时候。
阮陶然平日里都是软软的,甜甜的,像个小桃子一样, 这……有点不一样了。
她迅速压下眸子里的震惊, 回头笑着对纪青云耸了耸肩:“抱歉, 她可能不想见你。”
“时间也不早了, 纪总早些回去休息吧。”姜颂摆明了送客的意思。
两个人目光对视, 又是刚才电光火石的气氛, 韩悦连忙小声道:“纪总……”
她真怕这两个人打起来, 到时候她是拦还是不拦, 看起来两个人都能轻松把她打死的样子。
没想到,纪青云起身了,扣上了外套上的扣子, 淡淡道:“打扰了。”
韩悦跟在纪青云身后,趁着电梯门还没关上, 挤进去了。
电梯数字往下,韩悦小心说道:“纪总,阮小姐她就是一时闹脾气, 您也别想太多。”
“就算阮小姐谈了新女朋友也没关系, 谈了也可以分手的。”
“她进然然的房间之前敲了门。”纪青云语气淡淡说道。
“啊?”韩悦怔了一下,纪青云已经走出去了,韩悦连忙跟了上去。
脑子里飞速消化刚才纪青云的话。
那女人进阮小姐的房间之前敲门, 也就意味着,她们不是住在一个房间的,否则推门进去就好了啊。
所以……她们大概不是情侣关系……
茅塞顿开,同时韩悦心里对纪青云更是佩服了。
这种时候,剑拔弩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时候,纪青云还能冷静理智,观察到所有的细节。
“所以……”韩悦说道,“阮小姐没有谈恋爱……”
“去城南。”纪青云语气淡淡。
说完之后,她顿了一下,跟司机说道:“先送韩助回家。”
韩悦明白,意思是让她下班了。
这段时间,每次纪青云去城南,都会让她提前下班。
她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是职业素养之下,她知道,最好不要乱问。
先送了韩悦,车最后在城南的一个小巷子停下来。
纪青云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伞,淡淡说道:“照旧,明早上来接我。”
“是,纪总。”司机颔首。
她撑着伞走进雨幕里面。
初冬的夜有些冷,风吹起她羊毛大衣的衣角,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到小巷的暗色之中,从容镇定。
下水道的沟渠之中涌出来腐败的味道,头顶上的电线杂乱不堪。
偏偏她一步一步走出去的时候,满身的矜贵,像是走在最高级的大理石地砖上。
司机看着那背影走到小巷的深处,再也看不到。
启动了车子,下班。
回了国,当然要启用之前的手机号。
开了机之后,铺天盖地消息几乎要把手机卡得原地爆炸。
最后让手机冷静了一会儿,阮陶然才开始慢慢翻找消息。
大多是最开始她消失的时候,身边朋友的安慰。
那个时候,全网打她是小三,但她身边的朋友还是信任她,万星春、冯珊珊、沈秋序……甚至顾寄欢也发了消息。
消息最多的是置顶的——纪青云。
她指尖顿了很久,终于是轻轻点开了。
“我已经取消了和傅家的婚约。”
“所有的新闻都已经压下去了,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公开。”
“监控是被纪育川的人盗出去的,不是我的意思。”
“你在哪儿?”
“回消息给我,我去接你。”
“你还没消气吗?”
“Seraphine入驻星悦城的项目继续推进了,你要回来剪彩吗?”
“冯珊珊说你回了Date的工作邮件。”
“你不想回复我是吗?”
“……”
一如既往纪总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有些微微的质问。
阮陶然从头看到尾,沉沉呼了一口气,关了手机,没有回复。
纪青云也在看她和阮陶然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发消息过去。
她发过很多,关于工作,关于之前的感情……可她不知道怎么让阮陶然回复她了。
头上的灯泡微微摇晃,年久失修的窗子有些透风,窗框有些咔咔作响。
修长的手指触碰在面前失色斑驳的相框之上,指尖触碰上去,又像是触电,猛地收了回来。
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
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兔子衣服,被一个中年女人抱在怀里。
她眼角满是皱纹和沧桑的痕迹,但眸子里是说不出来的慈爱。
这是纪青云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
那个时候,她们实在是太穷了,靠着她妈妈做钟点工的钱,只够她们两个租房吃饭,没有钱拍照。
这还是那年儿童节,路过照相馆,照相馆免费帮他们拍的。
“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纪青云的语气有些淡,淡淡的散在风里。
这段时间她有很多苦恼,所以她经常到这个地方来,她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相框里的人只会对她笑,不会给她任何的解答。
就如同……当年她自杀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一样……
也是前段时间,偶然听到爷爷和梁霜的争执,她才查清楚了一切。
她妈妈和她爸爸不过是露水姻缘,酒场里面的一夜荒唐。
虽然知道她纪家血脉的身份,但这些年来,妈妈从未告诉任何人。
直到那年,实在是凑不齐她的学费,妈妈选择去了纪家,希望纪家能看在纪青云血脉的份上,给她们一点生活费。
梁霜作为纪太太,见了她。
梁霜最是讨厌这些一波一波来认祖归宗的私生子私生女的,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来争家产的。
她冷言冷语讽刺了一番,最后趾高气扬说了一句:“行啊,让她认祖归宗可以,但你不行。”
“她只能认我当妈,以后给我当女儿。”
这一句冷嘲热讽,没想到被纪青云的妈妈听进去了。
她不知道大家族里面那些尔虞我诈的弯弯绕,临死之前都以为,只要她死了,女儿就能过好日子了。
出了人命,纪老爷子没办法,到底是把纪青云接了回去,然后把丑闻压下去了。
算是,纪青云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但从此之后,她身后空无一人了。
她学会了冷漠理智,学会了深谋远虑,利益为上,她必须如履薄冰,成为自己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