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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活着,恐怕也不能给我什么建议,毕竟,你这么软弱……”纪青云轻声说道。

她的心里是复杂的,她对这个女人又爱又恨。

这个女人是唯一爱她的人,但又这么软弱地抛弃了她。

纪青云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迷宫之中,找不到答案,找不到出路。

清晨六点,她从这件出租屋里走了出来,回去洗澡换了件衣服,直接就到了公司。

韩悦把一沓子文件抱过来,放在她桌上,分类放下:“这些是比较紧要的,这些是……”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纪青云问道:“今天Seraphine开业剪彩是吗?”

“是。”韩悦说道,“早上十点开始。”

“文件压一压,去星悦城。”纪青云站起身来。

阮陶然到底还是出席了剪彩仪式,Aling作为Seraphine主推的设计师,以及她对于Seraphine的感情,她必须出席。

陈欢见了她,握了手,低声道:“还好吗?”

全网的照片都被压下去了,但人的记忆是存在的,阮陶然身边的人都还记得。

“还好啊。”阮陶然甜甜笑了笑,“这段时间陈总辛苦了。”

有人一路小跑到陈欢的身边,凑过来说了什么。

陈欢的表情凝了凝,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对阮陶然说道:“纪总来了。”

纪青云来是好消息。

从她的身份来说,无形之中就是最好的宣传。

阮陶然有心理准备,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纪青云出席,剪彩的嘉宾必然要加她一个。

仪式按照既定的流程往后走,最后剪彩的时候,纪青云和阮陶然是肩并肩挨着的距离。

阮陶然从托盘上拿下来剪刀,一寸一寸剪断红绸的时候,手肘轻轻碰到了纪青云的手肘。

另一边已经剪断了,导致这一段就不是很好剪。

纪青云伸手过来帮她拽着红绸。

“谢谢。”阮陶然睫羽一颤,轻轻说了一句。

“各位来拍张合照吧。”摄像师笑着说。

人群都往中间凑,阮陶然和纪青云刚好在C位,两边人靠过来,她们也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阮陶然的指尖微微一顿,却碰触到纪青云的手背。

她手背上的温度凉得惊人,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寒冰。

纪青云的体温向来是比较低的,阮陶然知道,但是这实在是太冷了。

她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保持了和纪青云之间的一线距离。

本以为纪青云会像之前那样,强势地靠近过来,或者是握住她的手。

但是没有,纪青云把手放在了身前,避开了和阮陶然之间的触碰。

仪式结束,犹豫再三,阮陶然倒了杯热水递给了陈欢:“陈总,给纪总的。”

陈欢把水送到纪青云的手边,极近的距离之下,她也就看出来了,纪青云的气色不是很好。

“谢谢。”纪青云接过来,礼貌道谢。

“没想到您会来,后面的采访环节……”陈欢说道。

“我不参加,不用安排。”纪青云语气淡淡。

“那我安排……阮小姐送您?”陈欢说道。

金丝眼镜之后,浅琉璃色的眸子似乎是动了动,明知道这样不好,但是纪青云还是没忍住,点了头:“好。”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吻,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往前走着。

韩悦很有眼力见,落后了三步,跟在身后,同时拉住了林晓晓。

林晓晓不服气:“你干什么……”

“做助理,要懂得什么时候该进该退。”韩悦语重心长。

不知是沉默了多久,最后是纪青云开了口:“我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阮陶然点了点头。

然后又是沉默,已经走到了车旁边,终于是停住了脚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时之间,就这么四目相对。

第66章 第 66 章 你很想她,你很需要她

“送到这里吧。”纪青云声音落下的时候, 已然上了车。

车门在面前关上,车窗却又降了下来,浅琉璃色的眸子看过来, 一如既往,冷静理智, 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她缓缓说道:“回去吧,这里冷。”

初冬的天气,为了上镜好看, 没有穿厚外套, 阮陶然只穿了套职业套装。

“好。”阮陶然的确是觉得有些冷了, 轻轻搓了搓手。

不知为何, 她总想到刚才纪青云冷到极致的手, 像是一块冰。

她冷不冷, 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阮陶然唇边有话, 但是又被自己咽下去。

她得再好好想想措辞, 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然后继续陷入到之前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里面去。

但她还没有措辞完成,就听到纪青云说:“走吧, 我看你回去了再走。”

阮陶然唇边的话没说出口,只点头应了句好, 然后转头往回走。

她似乎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走的速度有些慢,多次忍住了想要回头, 最后猛地加快了脚步。

望着人拐了弯, 消失在视野之中,纪青云取下了眼镜,揉了眉心, 轻声道:“走吧,回公司。”

上午推开的工作,下午要加倍来完成。

中午基本上没有午休的时间,加班加点批完了文件,下午还有两场会议。

起初纪青云还仔仔细细听到会议室里面发言的声音,后面就觉得声音逐渐悠远。

“纪总,纪总?”耳边传来声音,她一瞬间如梦方醒。

迎上一双关切的目光,问道:“纪总,您没事吧?”

“没有。”纪青云的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继续吧。”

昨晚没睡,是避免不了有些神思恍惚的。

会议室沉默了一下,刚才那人说道:“纪总,我们已经讨论完成了,最后就差您的意见。”

晃神,晃了这么久吗?

纪青云表面上风轻云淡,一双眸子依旧是清冷锐利,并未被人看出来不妥:“我没意见,按照你们的想法推进吧。”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纪青云站起身,一瞬间眼前浮现一片一片阴云的黑。

她在原地定了定神,等到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散去,然后抬脚走出了会议室。

韩悦拿起来桌上的文件,一路小跑跟在纪青云身后。

“通知秘书处,把这两天能压的文件都往后压一压。”

“还有,晚上的会议先推了。”

“如果有紧急的事情,秘书长可以打我电话对接。”

韩悦听着点头:“是,知道了。”

听起来像是纪青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韩悦也不仔细问,只是一一点头记住。

“还有……”最后纪青云的脚步顿住,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最后才说道:“陪我去趟医院,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算加班外勤。”

纪青云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有任何的不妥,但仔细想了想,她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可以陪同的亲属。

她平日锻炼得当,饮食合理,对自己的身体很有分寸,能明显感觉到,应该是出了问题。

庆南医院VIP病区,检查流程都走了绿通,最后结果出来的速度也很快。

听着床边医生话语不停地说着,纪青云忍不住又有些晃神。

等到医生走了,韩悦连忙过来帮忙牵了牵被子:“问题不是很严重,您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儿守着。”

纪青云没有困意,只是觉得难以集中注意力。

额头上的温度还是滚烫的,手背上输液的针孔却是冰凉的一片,冷热交替之下,人格外清晰。

但医生说得对,人在生病的时候是需要睡觉的。

她主动来医院,倒不是因为很在意自己的身体,而是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高效地工作。

她不能倒下。

她没有任何条件可以倒下。

所以,纪青云闭上了眼睛。

可也就在睡意刚刚朦胧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想起来铃声来。

韩悦连忙伸手去拿:“纪总,是秘书长的电话。”

等到回过身来,一瞬间惊了一跳:“纪总,纪总……”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按床头上的呼叫铃。

纪青云的唇色已经是一片冷白,一丝血色都没有的脸上,有一层密密的冷汗,眉宇蹙起,看起来并不好受。

但是,那只冰冷的手,还是接过了韩悦手里的电话,接通了:“喂,是我。”

呼叫铃叫来的医护已经走了进来,有条不紊地帮纪青云检查身体的情况。

纪青云却好似不舒服的人不是她一样,讲电话的声音依旧平稳从容。

“好,我知道了,半个小时之后让他们把会议接过来。”

挂了电话,就对韩悦吩咐:“把我衣服拿过来,电脑准备接入会议。”

在一边被无视的医生终于找到了机会说话:“我建议您好好休息。”

纪青云没说话,一个淡淡的目光扫过去,医生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滴速。

但是保持着医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心肌炎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拖久了会出大问题。”

“我心里有数。”纪青云淡淡说了一句。

她是想要遵医嘱好好休息的,但海外的项目出了岔子,临时的紧急会议,谁也预测不了。

经过了之前纪氏的变动,她在纪氏的话语权是说一不二的,这样的事情,没人能帮她下决断。

只是一场会议,应该没事。

纪青云心里这么想着,也没预料到,这场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

到最后纪青云面前都是一片一片的黑影,终于挂断了会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按了呼叫铃。

陆时年是和一群医护一起走进来的。

纪青云一眼就看到了她,缓声道:“抱歉,怠慢陆总了。”

陆时年:“……”她是真没见过这么能撑的人。

见她还要起身坐起来,陆时年连忙道:“你好好躺着吧,跟我见什么外?”

“要让寄欢知道我虐待病人,肯定要和我吵一架。”

她这话嘟嘟囔囔的抱怨,却引得纪青云的眸色忍不住微微一暗。

“抱歉……”陆时年意识到自己好像失言了。

“陆总感情和睦,真让人羡慕。”纪青云只是扬了扬唇角,说了这么句话。

陆时年环顾了一圈,硬生生把那句,你小女朋友怎么不在,给咽下去了。

医生大致又叮嘱了一番,左右不过是好好休息不要操劳之类的话。

但陆时年总觉得,这样的话对纪青云没有用。

纪青云这个工作狂,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好好休息。

而且,医生根本管不住她。

陆时年想了又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不通知阮小姐吗?”

她不是故意插刀,她是觉得,这会儿如果阮陶然在,还能管得住纪青云。

“她不会来的。”纪青云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眸子。

亮亮的白炽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睫羽垂下去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阴影,除了这片阴影之外,别的地方都是没有血色的白,明明人在发热,但是看起来就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苍白。

她说的是“她不会来的”,而不是“不用告诉她”。

里面的差别就大了去了。

陆时年轻声道:“那你说了吗?”

纪青云没说话,陆时年很是不理解:“你都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来啊?”

“纪总,咱们谈恋爱不是这种谈法。”陆时年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

“闹别扭归闹别扭,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不然就这么冷战,什么时候能够和好啊?”

她当然看得出,纪青云很在乎阮陶然,但为什么每次,都变成了不可控的结局?

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谈恋爱还累。

照理来说,纪青云是不喜欢和外人说太多有关于感情的话题的。

但除了陆时年,没人和她聊这样的话题。

纪青云的目光很是平和,没有因为对面的人的吐槽有分毫波动。

陆时年只觉得自己的话都白说了,无奈道:“好了,就当我没说过。”

室内一片寂静,然后是纪青云的声音淡淡道:“我说了……”

她眸子里依旧是平和,语气也是一如既往从容,只是能听得出,有淡淡的失落:“我都说了,她一条都没回。”

陆时年沉默了一下,她觉得阮陶然不是那种冷心冷情的人。

那问题就是……她道:“纪总,你怎么说的?”

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方便让我参谋一下吗?”

纪青云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手机,打开和阮陶然的聊天框,递了过去。

陆时年接过来,往上慢慢翻,翻了足足半小时,才看得差不多。

陆时年:“……”

说了,的确是说了。

每一句话都很强势。

恨不得写脸上——你必须回我消息,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命令你回来。

陆时年:“……”真服气,谈恋爱能谈成这样。

陆时年悄悄看了看纪青云的表情,趁她不注意,指尖飞速轻点,给阮陶然发了条消息过去。

刚点击发送键,一抬头就对上纪青云的眸子。

微微抿了抿唇,偷感很重地撤回了。

陆时年把手机放回去,思忖了一下措辞,语重心长说道——

“谈恋爱需要柔和一些,你只说让她回来,有没有说过,你很想她,你很需要她,离开她你活不下去。”

纪青云蹙了蹙眉,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陆时年。

像是在说——你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会说这种离谱的话。

陆时年理直气壮:“对,没错,我就是说过。”

“咚咚咚——”门响了三声,然后外面的人推门进来。

顾寄欢穿着白大褂,未施粉黛,但是脸上挂着灿烂得体的笑,亭亭玉立站在那儿,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纪总感觉还好?”顾寄欢先是问了一句。

得到了纪青云的回复之后,才看向陆时年:“怎么又来了?今晚要很晚,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接了吗?”

陆时年除了自家公司,来得最勤快的地方就是庆南医院,天天接人下班,乐此不疲。

陆时年眨了眨眼睛,伸手去牵顾寄欢的手:“可是我一个人在家里会想你的,反正都睡不着,不如来等你。”

纪青云:“……”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这样的话,说得圆润自然。

陆时年刚才的话,居然不是开玩笑?

第67章 第 67 章 她喜欢什么颜色?

顾寄欢晚上还有台手术, 是特意抽出来时间来看纪青云的。

走的时候,是和陆时年手牵手走的。

她们两个人走了之后,病房就重新归于安静之中。

她知道自己应该休息, 只是闭上眼睛并没有睡意,这种完全的休息, 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直等到韩悦敲门进来,纪青云才醒过神来,她坐在这儿发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韩悦带了些吃的, 一份青菜瘦肉粥, 还有几样小菜, 几种水果, 在桌子上摆好了, 才轻声喊纪青云。

“纪总, 您晚饭还没来记得吃, 还是吃一点, 对身体恢复好。”

纪青云也才想起来,的确是还没有吃晚饭,只是也没有饿的感觉, 甚至有些微微的恶心。

但她向来都是一个很有执行力的人,包括工作, 包括吃饭。

吃饭是为了恢复体力,饿不饿都要吃,恶心也得强行吃下去, 像是在完成程式化的动作。

韩悦收拾桌上的餐具的时候, 就听到纪青云的声音:“明早的例会同步线上,文件也都送到医院来。”

韩悦:“……”来之前这位祖宗还说,后两天的工作推一推, 结果这又是不推了?

没有违抗或者质疑的意思,韩悦只是点头:“是,明早我会准时到医院来。”

早上先去公司,整理了文件,带到医院。

前一天晚上,韩悦就规划好了时间和路线,但万万没想到的事,庆南医院门口居然这么堵。

明明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导航上的路线红成了一片,她等着左顾右盼,看着副驾上的文件满是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例会的时间就只剩下六分钟了,车只往前龟速行进了五十米左右。

烦躁地拍了一把方向盘,韩悦把脑袋探出车窗观察路况。

蹙着眉毛仔细想了想,认出来了路边的一个人。

“林晓晓——”她喊了一声。

林晓晓今天是陪妈妈来复查的,打了车,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司机不肯往医院门口挤,把她们放下了。

她和妈妈顺着路边慢慢走的时候,就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到韩悦,仔细想了想,想起来,这是纪青云身边那个助理。

助理,都是开奔驰的,果然纪氏有钱。

韩悦抱起来副驾驶上的文件,一路从车流之中穿过来,看着林晓晓问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你会开车吗?”

“我?”林晓晓怔了一下,“大学时候考了驾照,只开过几次。”

“有驾照就好。”韩悦伸手就把车钥匙塞到了林晓晓的手里,“麻烦你,帮我开到医院停车场去。”

“这是我的名片,到时候联系我就行。”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林晓晓吓了一跳:“你的车那么贵,把你的车刮了怎么办?”

“没事,全部算我头上。”韩悦看了眼腕表,“我真的来不及了,江湖救急,我走了,车交给你了。”

“喂——”林晓晓一抬头,韩悦已经抱着文件往前跑去了。

“滴滴——”韩悦的车就停在路上,此刻后面的车已经发出了不耐烦的鸣笛声音。

“这人谁啊?”林晓晓的妈妈问道。

“一个……算是认识的人?”林晓晓看着马路中间的车,一咬牙,“妈,你先去医院等我。”

总不能把车丢在这儿影响交通,而且韩悦已经托付给她了,总不能不管。

但她实在不相信自己的开车技术,觉得还是让妈妈步行靠谱。

为数不多几次的开车经验,林晓晓摸着方向盘,手心里就起了一层的冷汗。

这可是奔驰,她之前也都没开过奔驰……

不过还好,基本的启动、油门、刹车都还是会的。

一路紧张的后果就是林晓晓成功把车开到停车场的时候,起了一身的汗。

最后看到个空车位,怎么都挺不进去,找了路人帮忙,才勉强停好了车。

陪着妈妈去挂号,候诊。

等在诊室门口的时候,按照韩悦名片上的号码,给她发了短信。

然后把手机合上的时候,意识到——今天工作日,韩悦抱着一堆文件来医院,还那么着急,干嘛?

似乎有个猜测,林晓晓蹙了蹙眉,压下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最后,想了想,林晓晓还是去买了个果篮,给韩悦车钥匙的时候,把果篮递了过去:“我妈的手术多亏了纪总帮忙,帮我谢谢纪总,我就不过去打扰了。”

韩悦只觉得自己手里的果篮烫手,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最后拎着回病房的时候,果然听到了纪青云不满的声音:“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她住院的消息压得很死,早上例会的时候还特意换下了病号服。

目前纪氏应该只有韩悦知道。

至于公司外的关系,应该没有人……

“是林晓晓。”韩悦说道。

怕老板贵人多忘事,韩悦还解释了一句:“阮小姐的那个私人助理。”

“我刚刚在医院门口遇到她,她大概是猜出来了,说是为了感谢您之前帮她妈妈手术的事情。”

纪青云并不太记得这个人,这件事。

只是听到“阮小姐”三个字的时候,放在洁白床单上的指尖轻轻收了收,目色顺着窗户看出去,金丝眼镜之后,浅琉璃色的眸子似乎有微微的波动。

“她走了吗?”

韩悦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您是问林晓晓吗?”

“应该还没走远,我有她的手机号……”韩悦一边说着,一边解锁自己的手机,找到刚才那个发短信过来的号码。

纪青云没有出声,她就明白了纪青云的意思,是要叫林晓晓回来的。

林晓晓已经上了出租车。

所幸走得并不远,又回来了。

纪青云总算是她的恩人,她不见有些不礼貌。

但是阮陶然和纪青云的关系……

就在她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出门迎她的韩悦已经看到了她:“麻烦你又让跑一趟,等会儿……”

韩悦也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小声说道:“等会儿拜托你说话委婉一些,她身体不太好,别惹她情绪波动太大。”

“知道了。”林晓晓点了点头,走进去了。

纪青云并没有躺在床上,起了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甚至连病号服都换下来了,穿了件棉绸的淡色衬衫。

只是脸色有些白,神情憔悴。

暴露出,她是个病人。

她起身迎了林晓晓。

病中待客也没有半分失礼。

林晓晓吓了一跳,连忙道:“纪总,您坐着就好。”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纪青云语气诚恳,“过会儿让韩悦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可以……”她是想拒绝的,拒绝的话甚至已经说出来了,迎上那双清冷之中有些压迫感的眸子,吞下去了后半句话,点头道,“好。”

“你母亲复诊挂的是普通门诊。”

“我已经沟通过,以后你母亲来复查都是专家号,顾医生的号已经按照复查周期预留好了。”

“这……”林晓晓有些不知说什么。

“费用已经垫付,这个你不用担心。”

“谢谢您。”林晓晓悄悄打量着纪青云的脸色,总觉得,和以前的纪青云不一样。

以往跟着阮陶然见到纪青云的时候,她总是强势且不容置疑的样子,矜贵冷淡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

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持距离的冷。

这好像就是纪青云一如既往的样子。

后来阮陶然出国,纪青云多次造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

可今日,明明阮陶然回来了。

她的神色似乎比以往落寞寂寥一些,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有些摇摇欲坠。

大概是在病中,所以人会显得憔悴易碎吧,林晓晓这么想。

“我是想……”纪青云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的目的,“问一些关于然然的事情。”

林晓晓紧张了一下。

她不想因为专家号,就出卖阮陶然。

然后就听到纪青云继续说道:“你放心,你觉得不太合适的问题可以不回答。给你母亲挂的专家号也是辛苦你回来一趟的酬劳,与我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

“那您问吧……”林晓晓缓声道。

她做好了准备,纪青云可能会问一些关于感情的问题,比如阮陶然到底喜不喜欢她,阮陶然现在有没有恋爱,阮陶然和她讲起纪青云的时候都是怎么说……

没想到,她听到纪青云语气很轻很轻地问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橙色、蓝色。”

“喜欢什么花?”

“百合、荷花。”

“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

“酸甜口,最喜欢话梅小排。”

“她养过宠物吗?”

“很小的时候养过猫猫、兔子、豚鼠、鹦鹉,她很喜欢小动物,只是后来跟着叔叔婶婶生活,就没有继续养了。”

“……”

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

阮陶然的喜好,阮陶然的一些基本信息。

林晓晓在说的时候,心里有些惊讶,这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纪青云什么都不知道吗?

最后,纪青云顿了一下。

问了唯一一个有些越线的问题:“她心里……最在意的人是谁?”

“……”林晓晓没有回答的声音。

“抱歉,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纪青云马上说道。

“不是不方便。”林晓晓思索了一下说道,“只是我也没想到答案。”

“可能是妈妈,也可能是爸爸,也有可能目前……是我?”林晓晓的语气并不确定。

但这个答案里面,没有纪青云。

“好,知道了,麻烦你。”纪青云轻声咳嗽了两声,并没有起身,而是缓声说道,“韩悦,帮忙送客,要把林小姐送到家里。”

“知道了,纪总。”韩悦起身送客。

林晓晓站起来了,却在此时,又听到纪青云说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林小姐,今天的事情……麻烦不要让然然知道,在医院遇见我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她。”

韩悦开车把林晓晓送到家楼下的时候,韩悦想起来:“今天多谢你帮我开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下次请你吃饭。”

林晓晓扫码加好友,眸子忍不住微微一缩。

这个头像……和她那个网友的头像一模一样?

不过她平时和网友沟通都是用企鹅,这图……她放大仔细看了看,应该是网图吧?

韩悦敲了敲病房的门。

却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忽然想起来纪青云没有起身送客的事。

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就把门推开了。

纪青云依旧在她离开时候的位置,只是从端坐的姿势变成了斜斜地靠着。

脸色有些出奇的白,额头上也有些微微的汗,眉心微微蹙着,轻轻闭着眸子。

韩悦连忙丢了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纪青云的肩膀:“纪总?纪总?”

那双眸子睁开,似乎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一瞬之后,却又变成了稳重清冷的模样。

她淡淡说道:“没事,有点累,睡着了。”

第68章 第 68 章 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年度新锐设计师大赛季军就是——”

台上, 主持人正用着比较上扬夸张的表情,介绍此次比赛的结果。

阮陶然在侧幕候场,目光忍不住就往台下看去, 镁光灯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就看到, 最中央的座位是空着的,姓名水牌写着——纪青云。

纪氏入资Date,现在是大股东, 这个比赛最初原定的颁奖嘉宾就是纪青云。

来之前阮陶然跟冯珊珊确定了好几遍, 纪氏并没有更改颁奖嘉宾的人选。

她心里有些紧张, 不知为何的紧张, 在看到那张空椅子的时候, 心里的紧张落下去, 却也不知为何, 淡淡的失落。

上次见面, 是Seraphine的剪彩,纪总没有纠缠,没有强势, 就那么淡淡与她擦肩而过。

阮陶然这段时间缓缓接受了,或许纪青云是真的一时兴起已经落下, 已经放过她了。

然后阮陶然就必须面对自己的情绪就是,她失恋了。

这段关系的终结是她开始拒绝,可真正结束的时候, 人心里会落寞。

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上纪青云了……

所以不接受她们之间这样不平等的恋爱关系。

但结束之后, 心里偶尔也会想,是不是错了,不平等的恋爱至少是恋爱……

她在晃神, 直到身边工作人员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道:“老师,老师,该你上场了。”

舞台上已经念过:“冠军是——Aling,阮陶然。”

聚光灯已经打在了侧幕边缘之上,阮陶然沉沉呼了口气,压住心里的思绪,换了个得体的微笑走出去。

灯晃得有些刺眼,她在音乐声和掌声之中走出去,在主持人身边站定。

然后一抬头,看到走到位置上落座的身影。

她似乎清瘦了些,黑色的西装显得身形有些单薄,但举手投足之间,一如既往矜贵清冷的模样。

她坐定了,抬头看过来,耳边的钻石耳饰轻轻摇晃,金丝眼镜之后浅琉璃色的眸子幽冷似海,与阮陶然对视。

“Aling老师说说自己的想法。”主持人的声音把阮陶然的思绪喊回来。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但她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世界仿佛一瞬之间安静,只有她乱了一瞬的心跳声。

还好早就彩排过,这些问题也都是早就安排好了。

阮陶然微笑着回答:“其实我觉得几位走到决赛圈的老师的作品都很不错,我可能只是多了一点运气。”

“从小给我影响最大的就是我的妈妈,她常常说,珠宝是为了衬托人的气质,与人之间是双向选择。”

“所以,当它获得你的喜爱的时候,它就是无价的,一场拍卖的价格,并不一定代表一切。”

“的确是这样,喜爱无价。”主持人接着说道,“听说Aling老师有自己的品牌,不如跟大家介绍一下?”

前面是正规流程,这里就是让阮陶然也有些意外了。

毕竟是Date主办的比赛,出现别的品牌的名字……给别的品牌做宣传……

阮陶然迟疑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提词器上跳出来一行大字——

冯珊珊:给你个宣传机会,三十秒,快说。

阮陶然眸子里忍不住微微一软,两三句介绍了Seraphine,还提及了Seraphine入驻星悦城的事情。

采访完,就是颁奖环节。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颁奖嘉宾,纪氏集团董事长兼CEO,纪青云女士。”

礼仪小姐的引导之下,纪青云从台侧走上来,从托盘里拿下来奖杯,递给阮陶然。

程式化的握手,纪青云甚至没有多用几分力气,微微碰触,就收回了手。

然后站到阮陶然身边,面对下面的摄像机拍合照。

她的手很凉,凉得阮陶然心里一颤,靠近拍照的时候,更是能从她身上幽冷的草木香味里面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熟悉,但是她好像又一时想不起来。

拍照下台,纪青云没多做停留,把最后致辞留给了冯珊珊,径直离场了。

阮陶然在后台等最后的合照,沈秋序拿着一杯走过来,周围瞬间围上了一圈的人。

“沈总监——”

“沈老师好——”

沈秋序眼皮子抬了一下当做是回应,径直走到了阮陶然身边,把手里咖啡递过去:“怎么闷闷不乐的啊?”

“没有。”阮陶然接过来,迎着周围一圈羡慕的目光。

“怎么没有了?远远看过去,像是发了霉的小蘑菇。”沈秋序轻声道,“要说也是,冯珊珊太抠了,三十秒。”

“冯姐姐已经破例了,我已经很知足了。”阮陶然马上说道。

“就是抠,拿了那么多好处,最后叽叽歪歪三十秒……”沈秋序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看不惯商人身上的铜臭味。”

拿了好处?什么好处?

阮陶然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工作人员喊:“后台各位老师,一起来拍大合照了,辛苦,辛苦。”

沈秋序拉住了阮陶然:“不急,等一会儿。”

“现在上去乱糟糟的,还要等好久。”她很是有经验。

阮陶然也有空问刚才想要问的问题:“沈老师,你刚才说……什么好处?”

“纪总给的好处啊,下季度投资增加百分之二十,不小的一笔钱呢。”

“刚刚上台前跟冯珊珊说的,可把她高兴的,就这点钱,至于吗?”

沈大小姐是看不上这点钱,但阮陶然的脑子嗡了一下,纪青云?

台上的人差不多排好了,沈秋序才踩着细高跟姗姗来迟走出来,然后在众人的推让之中,拉着阮陶然站到了前排。

聚餐吃了饭,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阮陶然摸索着玄关的开关,咔哒一声开了灯,也听到砰的一声。

彩带飘飘扬扬落下来,林晓晓扑过来抱住她:“恭喜你,我的冠军闺蜜。”

“哇,你还给我准备了惊喜啊?”阮陶然看到她背后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

“那是当然,作为你最好的闺蜜,当然不能缺席你人生的重要时刻。”

“当当当——”林晓晓还摸出来一个蛋糕店的廉价皇冠出来,“今晚,你就是女王。”

“快来快来,切蛋糕。”

“我还亲手做了烛光晚餐。”

“跟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家,陪你庆祝。”

林晓晓像只快乐的小麻雀,绕着阮陶然叽叽喳喳不停。

作为好友,她当然不能让阮陶然从热闹的颁奖典礼回来,面对空荡荡的家这么大的落差。

阮陶然也知道她的心意,任由她拉着走过去,笑着切了蛋糕。

趁着林晓晓不注意,伸手擦了一点奶油,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好啊,阮陶然,你搞偷袭。”林晓晓说着,也摸了蛋糕往她脸上擦。

你来我往好一会儿,两个人脸上都变成了小丑,躺在沙发上,相视一笑。

今天晚上这瓶红酒,林晓晓花了她一个半月的工资,阮陶然品了一口,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

迎着林晓晓的目光,点头道:“嗯嗯嗯,不错,好喝。”

“开了就不能浪费,今晚不醉不归。”林晓晓举起来杯子,和阮陶然碰杯。

其实两个人都喝不惯什么好酒,平日里喝过的红酒都是葡萄糖浆果汁。

所以,根本不知道这种红酒的酒劲到底有多足。

和阮陶然比起来,林晓晓的酒量要更差一些。

才三四口下去,林晓晓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你尝尝,今晚的话梅小排,很好吃的。”

“我的拿手好菜,为了你专门学的。”

“昨天,还有人花大价钱,请我教她做这道菜呢。”

“你就吹牛吧。”阮陶然忍不住笑起来,林晓晓的厨艺的确不错,但是花大价钱找她教学,总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真的。”林晓晓一脸认真。

“谁做了这个冤大头啊?”阮陶然调侃她说道,“该不会是伯母,你骗老人家养老金啊?”

“不是,我妈的养老金用我骗吗?那不全都是我的?”

阮陶然唇角忍不住扬了扬,她们母女关系一向很好,她能感受到林晓晓的幸福。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林晓晓说道。

“那我是真猜不到。”阮陶然道,“世界这么大,这么多人,我怎么猜?”

“你认识的,你猜猜嘛。”喝醉了的酒鬼,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

“我不猜。”

“你猜。”

“不猜。”

“你猜猜嘛。”

阮陶然:“……”

“算了,我告诉你吧。”林晓晓勾了勾手指,凑近了些,神秘兮兮,“是纪总的助理,韩悦。”

“韩悦?”阮陶然没想到的人选。

“对啊,我上次帮了她的大忙,她昨天请我吃饭,然后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说拜师学做话梅小排。”

她和韩悦之间居然有私交,这件事阮陶然不知道,但也不想多管。

虽然韩悦是那边的人,但是她无权干涉林晓晓交朋友的范围。

她并没有多问,但是酒鬼喝醉了会自己说。

“说起来那个帮忙,我也是厉害了,人生第一次开到奔驰了。”

“豪车和驾校的破车就是不一样,驾校破车油门踩死都不跑,车门车窗叮当乱响。”

“奔驰可太不一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开奔驰上下班啊?”

阮陶然:“……”也就只有林晓晓,能用驾校的破车和奔驰比较。

不过也正常,她只开过驾校的破车。

“就是医院门口车太多了,差一点儿,我就和一个骑电瓶车的大妈撞上了。”

“还好我车技娴熟,一脚刹车就停住了。”

阮陶然:“……”要不是真的了解她,就真的信了她的车技娴熟了。

“行了行了,别吹了,吃点花生米吧。”阮陶然也是体会到了看醉鬼的快乐。

阮陶然没敢喝多少,只有些微微的酒意,把林晓晓扛到客房里,然后收拾桌上的残局。

晚上是不打算洗碗了,只把碗筷收起来,在桌面上喷了些消毒水,把桌子上的油污擦了一遍。

擦着擦着,阮陶然擦桌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消毒水的味道,没错,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和她现在用的消毒水的味道不一样,是医用消毒水的味道,她在顾医生的身上经常闻到。

纪青云站在她身侧拍照的时候,压在幽冷草木香水味道下面的,就是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林晓晓说……在医院门口遇到了韩悦……

第69章 第 69 章 这人,这是来住院的吗?……

人都已经到了庆南医院了, 阮陶然才觉得清醒过来——

她这么急冲冲跑来,干什么?

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

纪青云是不是已经一时兴起结束了?

是不是已经不在意她这个金丝雀了?

一重叠的问题冲上来,阮陶然的步子就止住了, 但是就这么转头就回去,似乎也不对劲。

遥遥看见中庭的咖啡店开着, 阮陶然脚步停顿了一下,朝着咖啡店走过去了。

大晚上的,喝咖啡的人不多, 偶尔有买咖啡的医护, 买完之后就匆匆走了。

阮陶然点了杯卡布奇诺, 正准备刷二维码付款的时候, 旁边伸过来一张工卡:“我来付, 工卡打折。”

熟悉的声音, 一抬头, 映入一双明媚灿烂的眸子。

顾寄欢朝她笑了笑:“上次请我喝可乐, 这次算我请你。”

她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件藕粉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蕾丝边的针织内衬, 显得整个人精致有气质。

“怎么来医院了?你自己生病了还是家人身体不舒服?”她无比自然地和阮陶然搭话。

“没有,不是……”阮陶然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寄欢似乎明白了什么, 释然一笑,把工卡放回到口袋里:“算了,我懂。”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阮陶然确切地闻到一股味道, 在浓郁的咖啡味道之下的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外面正对着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中庭里有些散步的病人, 在家人的搀扶之下慢慢走着,低声说些家常话。

“顾医生还没有下班吗?”阮陶然问道。

“下班了。”顾寄欢有些无奈眨了眨眼,“但接我的人被堵路上了,打车回去她又不高兴,所以就想着来这儿点杯咖啡慢慢等。”

不必说,就知道是陆总。

“你呢?”顾寄欢问道。

“来都来了,不打算去看看?”

阮陶然指节微微一缩,蜷在一起,轻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顾医生。”

“你在担心什么?”顾寄欢问道,“我觉得我们也算是有来往,是好邻居,不算是酒肉朋友。”

“把你的苦恼,跟我讲讲?”顾寄欢真的很擅长和人聊天。

这可能是大部分医生的特长之一,在长久的医患矛盾里面锻炼出来的能力。

“没有担心什么……”阮陶然轻声说道,“算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是说到这儿,阮陶然就忍不住要问一句:“顾医生,你知道她怎么了吗?现在还好吗?”

“病人的病历是隐私,这个我不能告诉你。”顾寄欢摇了摇头。

“但是……”她话锋一转就说道,“你可以自己去亲眼看看啊。”

“你想去看看吗?”顾寄欢问道。

“啊?”阮陶然怔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想的话,我带你去。”顾寄欢托着下颌,笑吟吟看着她,“偷摸摸看一眼,不让她知道。”

“还可以……这样?”阮陶然大受震撼。

“走,反正等着也无聊。”顾寄欢直接站起来了。

阮陶然迷迷糊糊就被她拽到了办公室,迷迷糊糊被塞了一套护士服到怀里。

“你把衣服换上,到时候口罩一戴,往我背后一站,没人看得出来的。”顾寄欢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

阮陶然:“……”怎么感觉这套流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

顾寄欢出去了,留给她空间换衣服。

洁白的护士服就在手边,抬眼就能看到VIP病区的大楼。

阮陶然犹豫了一会儿,做了决定……就去看一眼,看她没什么问题就走。

跟在顾寄欢背后,走入VIP病区的大门的时候,阮陶然的心里都是有些怦怦跳不自然的。

“放宽心,晚上没什么人。”顾寄欢熟练地刷脸开门禁,带着阮陶然上了楼。

楼上果然是静悄悄的,夜已经深了,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走廊和护士台的灯光。

护士看到顾寄欢,站了起来:“顾医生,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朋友,嘘——”顾寄欢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拉着阮陶然往里侧走。

越是安静,阮陶然就越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眼前的灯光仿佛有了重影,她的确是很紧张。

“还没睡。”顾寄欢小声说了一句。

凑到阮陶然的耳边,指了指前面的门:“就那间。”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过去,只是只能看到床尾的位置,看不到床上的情况。

床尾的沙发上,韩悦坐着在整理文件,房间内静悄悄的,阮陶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顾医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护士走近了些,语气着急,却也顾忌着VIP病区的安静,轻声说道:“那边病人有点情况,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VIP病区,一层分为两边,病房配套有会客室、茶室、会议室。

另外一边也住了人,是个八十多岁的老教授,扩心病住进来的。

“好。”顾寄欢毫不犹豫,临走之前拉着阮陶然的胳膊叮嘱了一句,“你在这儿等我,我等会儿来找你。”

阮陶然点了点头,顾寄欢就着急忙慌跟着护士走了。

阮陶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韩悦站起来,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找地方躲。

可这个地方她也不熟悉,一时完全找不到地方。

好在,韩悦只是起身倒了杯水,然后又坐下了。

她站了一会儿,腿有些僵了,心里天人交战了五百回合,最后也没有推开门进去。

没等来顾寄欢,她走回到刚才护士站的位置。

只剩下一个值班护士,看到阮陶然怔了一下。

阮陶然连忙解释道:“顾医生让我在这里等。”

那护士点了点头,不再管阮陶然。

阮陶然坐了不知道多久,甚至坐得有些昏昏欲睡。

来之前和林晓晓喝了点儿红酒,现在好似是酒意上来了,脑子有些懵懵的。

迷迷糊糊头往下点,然后肩膀就被人碰了碰:“护士,麻烦一下,那个病房的窗户关不紧。”

熟悉的声音,阮陶然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一抬头,对上韩悦的眼睛。

她赶紧低头,还好韩悦低头回了条手机消息,并没有和她对视。

“哦,那个窗子啊,要两个人关……”值班护士从卫生间匆匆走出来,眼神示意了一下阮陶然,“跟我来。”

阮陶然心里咯噔一下,但此刻又无处可退,只好跟在值班护士身后往病房走。

纪青云并没有在病房里,阮陶然松了一口气。

值班护士指挥她:“攥住那边那个把手,我们俩一起用力。”

这个是个大窗户,平日里都不开的。

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很大,一下子就把窗户关上了。

结束了……阮陶然转身准备跟着溜出去,忽听到韩悦一声“纪总”。

阮陶然慌忙躲在了值班护士的背后,结果那值班护士走开了,走到了床尾,拿起来网兜里面的平板开始翻护理记录。

阮陶然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往哪儿钻才好。

所幸,纪青云也没有看她,她直接从韩悦手里接过文件翻了翻。

“有问题的就是这几份?”纪青云的声音一如往常,沉稳镇定,不似在病中。

可余光看过去的时候,却也能看到,她脸上的气色并不好。

“对,有问题的地方秘书处已经圈起来了……今晚会议大概就是讨论这里……”韩悦指着文件跟纪青云讲。

“好。”纪青云拿了文件就出去了。

韩悦也跟在纪青云背后,阮陶然听到隔壁的门开,然后又关上。

隔壁是……会议室……

阮陶然忍不住想起来,刚才纪青云是不是没有穿病号服?

大着胆子,阮陶然走上前去,到值班护士身边:“这个,我可以看吗?”

她指的是护理记录。

“你是心外科新来的吗?”值班护士问道,之前没见过你。

“嗯……”阮陶然含糊应了一声。

值班护士就把册子递过来了:“不准拍照,不准外传,只能学习观看。”

新人想看护理记录是正常的,是个学习的过程,值班护士也没想太多。

把平板塞到阮陶然手里之后,然后就去整理床铺了。

阮陶然不是很熟悉这个系统,里面的内容百分之九十看不懂,最后翻了几页,到底还是看到——

病毒性心肌炎。

心脏的问题……阮陶然看得忍不住蹙眉,总觉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好了。”那值班护士已经走过来,拿下了手里的平板,“走吧,出去了。”

阮陶然跟在她背后出门,却没有跟着她会护士站,给了个上卫生间的借口,就溜到了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门上没有玻璃,而且隔音效果很好,她要把耳朵贴上去,才依稀听得见里面的声音。

一场全英文的线上会议,大概是和国外的会议,所以在晚上。

阮陶然低头百度了一下“病毒性心肌炎”,看到——严重者可以导致休克、猝死……眼皮猛地一跳。

这人,这是来住院的吗?

不穿病号服,不好好在病房休息,大晚上在会议室开跨国会议?

第70章 第 70 章 阮陶然会来吗?

阮陶然并没有听很久, 就回了护士站。

值班护士很热情,拿了巧克力递过来:“饿了吗?吃点儿?”

人在陷入沉思的时候,往手里塞什么东西都会接住的。

所以阮陶然下意识就接住了, 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是一块草莓夹心的巧克力,阮陶然刚剥开放进嘴里, 就听到门响的声音。

是会议室的方向。

然后是朝着这边而来的脚步声。

阮陶然心里一紧,连忙把口罩拉上去了,低下头去。

脚步在护士站停下, 然后是韩悦的声音:“我走了, 里面麻烦你们关照一下。”

“好, 知道。”值班护士应了一声, 韩悦就走了。

阮陶然看着韩悦的身影进入电梯间, 看了眼会议室依旧关着的门:“她就这么走了吗?”

把纪青云一个人扔下了?

“她又不是家属, 好像只是下属, 每天晚上都下班的。”值班护士随口应了一句。

她没回头, 在核对电脑屏幕上面的医嘱,所以也没有看到,阮陶然怔怔地看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很久。

醒过神来的时候, 是顾寄欢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搞定了, 走吧。”

林晓晓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她跑去了医院一趟这样的事情。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多遍,天边既明的时候, 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还没睡着许久, 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迷迷糊糊听到林晓晓去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林晓晓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阮陶然一下子清醒了,飞速起身, 开了卧室门出去。

一眼就看到林晓晓捧着的一大束红玫瑰,鲜红艳丽,上面还夹着一张贺卡。

“你谈恋爱了?”阮陶然问道。

林晓晓:“……”沉默了一下说道:“这里好像是你家。”

阮陶然:“……”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给她送红玫瑰?

林晓晓把花放在桌上,翻开上面的贺卡,清了清嗓子——

“送给我的小花,圣诞节快乐。”

林晓晓啧了一声:“是姜颂吧?她不是去拉美打比赛了吗?”

“嗡嗡嗡——”阮陶然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来电显示——姜颂。

阮陶然顿了一下,接通了:“喂……”

她还没来得及问玫瑰花的事情,就听到姜颂的声音:“小花,看楼下。”

阮陶然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楼下那个硕大的红玫瑰爱心。

姜颂就站在红玫瑰爱心的中央跟她挥手。

声音从手机里面传递出来:“圣诞是很重要的节日,要和爱的人一起度过,快换衣服下楼。”

“不用了,我要上班。”阮陶然语气淡淡。

又一次的回绝,姜颂却似乎没受打击的样子,继续说道:“那我送你去上班。”

“上次回来我搞定了国内的驾照,昨天刚提的新车。”

以往从来不愿意回国的人,在国内买了车,还在看新房,她为什么会这样,阮陶然心里很是明白。

阮陶然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应该说得很清楚一点:“姜颂,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为什么?”姜颂的语气似乎也有些沉了下去,“因为纪青云?”

“我不介意你之前谈过恋爱。”

“也不介意你需要一段时间来忘记她。”

“小花,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应该往前看了。”

“不是……”阮陶然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任何人。”

“姜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小花啊。”姜颂理所当然。

“可如果你看到的只是假象呢?”

“姜颂,我们从来没有很长时间的相处过,也不了解彼此……”

阮陶然看着楼下的人,站在窗边,轻声说道:“就连我,都不了解我自己……”

“抱歉,真的抱歉。”阮陶然轻声说道。

林晓晓递过来纸巾的时候,阮陶然才意识到,有泪水顺着她的眼眶落下来。

挂了电话,林晓晓也不问太多,只是坐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

“你不问我吗?”阮陶然轻声道。

“问什么?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够了。”林晓晓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无论你选择和谁在一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阮陶然忍不住轻轻一笑,轻声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我是直女,铁直。”林晓晓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瞧你紧张的样子,还以为我要怎么你,逼你娶我啊?”阮陶然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会开玩笑,也就是情绪都过去了。

林晓晓嘿嘿笑了笑:“你逼我也不行啊,我妈也不同意啊。”

“我妈的人生理想,就是等我出息了,招个赘婿,然后给她生个大孙儿。”

“好了好了,不跟你胡说八道了,收拾收拾要去上班了。”阮陶然站起身来,看似像是一秒就恢复了斗志。

只是去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倒不是因为拒绝姜颂难过。

而是忽然内心有些迷茫,她对自己也不了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仿佛只是程式化完成应该完成的一切。

从来没有找到过真正的自己。

上班,别的也来不及想太多。

灵南,阮陶然带着林晓晓一路走来,听到旁边人打招呼的声音,微微颔首打招呼,然后满面春风地走过去。

Seraphine最近的业绩增长很是好看,昨晚阮陶然又在颁奖典礼上宣传,可见接下来会迎来新的热度高点。

阮陶然也总算是从一个花瓶,到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开完会一行人走出去,唯有阮峰落在了最后,看着阮陶然的背影,眸子阴沉了几分。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引狼入室,现在已经开始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这个是Seraphine下季度的宣传策划。”

“这个是联名活动的策划案。”

“这个是下周的公益活动的邀请函。”

“……”

“我按照轻重缓急帮你分好了,这边是今天要处理的……”

林晓晓有条不紊,倒是看得阮陶然的眉梢微微扬了扬:“跟哪儿学的,这么一本正经?”

“在网上学的。”林晓晓嘿嘿笑了笑,说道,“阮总要给我加工资吗?”

“看你表现。”阮陶然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好好表现,努力学习。”

“这都是我跟网友学的,她好像是资深总助,干了好多年了。”

“我还想着答谢她,下周请她吃个饭,她刚好也在江城……”

“好了,明白,我报销。”阮陶然抬起睫羽,唇角微扬,“你这点小九九,还瞒不过我。”

这个时候在她面前提起来,肯定是有目的。

“倒也……不用你报销……”林晓晓不好意思笑了笑,“就是我想订的餐厅没位置了……”

狐狸尾巴总算是漏出来了,阮陶然心下了然:“我们吃过的星悦城那家?”

“对。”林晓晓点头。

那家餐厅的确是不好定,但是Seraphine和它有宾客招待的长期合同,通过内部渠道可以订到。

林晓晓说道:“我用你的名义去订,提前跟你说一声。”

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可以不跟阮陶然打招呼,但她没有这么做。

得到了阮陶然的点头,林晓晓就去开开心心订房了。

阮陶然就按照轻重缓急看文件,刚往后翻了两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个固定电话……

多半是骚扰电话……

挂断了,又打过来。

阮陶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里面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您好,请问是纪青云家属吗?这里是庆南医院。”

阮陶然忍不住愣了一下,讷讷点了点头:“嗯,是。”

“病人的病情有波动。这边需要您到医院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阮陶然又急又快站起来,继续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虽然不知道这电话怎么打到她这儿来,但她忍不住心里着急。

“电话里不好说,还是到医院里来一趟吧。”护士说道。

病房里,纪青云拿着平板,指尖微微划过去,目光定在最后家属手机号一栏上。

韩悦走了进来:“纪总,上午的会议……”

“嗯,我知道。”纪青云伸手就把平板按灭了。

韩悦:“……”不是,她话还没说完,纪总到底有没有在听。

纪青云看向窗外,她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有些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肌炎导致的心率不齐,她微微有些心慌。

她掌心之中卧着一枚太阳花的胸针,手作针织,是阮陶然的。

昨晚的颁奖典礼上,她就戴着这枚胸针。

但今天早上醒来,这胸针出现在她的病房里。

好似是……她昨晚来过?

她不确定。

她有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心里总有种期望,好似阮陶然并不是丝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所以,等一会儿,阮陶然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