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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火葬场后 识神意 5484 字 5个月前

“……”埋在颈窝的脑袋蹭了蹭,哼哼唧唧埋怨了半晌,最后叹口气,委委屈屈道,“行吧,小傻子就小傻子吧,听起来就很得宠呢。”

尧宁摸着他的脑袋,情不自禁笑了。

*

混沌之气再次爆发且引起九洲注意,是一个月后。

这次事态似乎十足严重,以至于顾无嗔顾不上打扰小两口新婚,让尧宁务必在混度之气再次散播开去之前阻止。

混沌之气散播开,意味着修士会被侵染,轻则出现入魔征兆,重则同化为虚无,而修士绝不会坐以待毙,届时或是心性扭曲,或是走了旁门外道,遭殃的就是无辜凡人。

顾无嗔要尧宁出面,可见事态已经走向不可控。

尧宁知道轻重,当下就从悬清宗赶往中则洲,其时恰逢尧宁有事回悬清宗,与沈牵已经分别数日,但危急关头,已经来不及传讯了。

尧宁赶到正魔交界之处时,却意外发现此处风平浪静,半点没有灾难降临的紧张感。

她不敢掉以轻心,一路细致地探查过去,竟未发现半点混沌之气爆发的痕迹。

不正常。

尧宁召出扶光,一步步往禁地深处行去。

这样大的手笔搅弄风云,令中则洲镇守的几大宗门都束手无策,以至于顾无嗔罕见地向自己开口。

转瞬之间又收拾得了无痕迹。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尧宁脸上冷厉一闪而过。

不论是什么东西,敢挑衅她,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她眼神冷下来,穿过禁地中经年受混度之气侵染,已经生出微弱灵智的森林,远远地看到了两个身影。

白苏正对着她的方向,双手被缚身后,一条流转着电光的长鞭撕裂虚空一般抽打在他背上。

尧宁一眼便看到白苏那张桀骜不驯,带着嘲讽笑意的脸。

隔着老远,尧宁体内的混沌之源,感受到了他周身混沌之气的残留。

尧宁面色冷了下来。

如果是白苏,无法无天,不按规矩行事,倒也解释得通。

她的目光很快转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

方才他似是微微弯着腰,与白苏说了什么,此刻直起身子,身形完整地映入尧宁眼中,让她的步伐不由顿住。

那个背影……

尧宁呼吸颤抖起来。

那个背影,她无比熟悉。

只要站在那里,浑然天成的气势便从身上散发出来。

居高临下,淡漠冰冷。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慢慢转过了身。

尧宁看到了沈牵。

她猛地攥紧了扶光剑柄,脸色刷地白了。

不是中则洲的小财迷沈牵,只是一眼,尧宁就确认了这个事实。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山的潭水,淡淡曳斜的目光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是悬清宗的沈牵,是被九洲尊一声“紫霄道君”的沈牵。

他身上分明穿着不久前她为他挑选的衣裳,浅云白,织金锦,不似悬清宗门服那般飘然出尘,带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

那衣裳其实不大配他,沈牵却穿得规整,腰带端正地束着,前襟没有一丝褶皱。

沈牵静静看着尧宁,既不为自己何时恢复了记忆解释,也没有半句招呼。

“我这样做……”白苏气喘的声音插入二人中间,“只是想见你一面。”

尧宁怔愣看向白苏,白苏正直勾勾看着尧宁,然而下一秒,眉心一下子挤出深刻纹路,冷汗倏然而下。

雷鞭发出锐利的破空声,无情地抽在他背上,带起淋漓的鲜血。沈牵没有表情,也没有回头,定定看着尧宁,下手却十足狠辣。

“咳咳……”白苏挤出一丝狠笑,“打狗……也得看主人……是吧尊上?”

沈牵仍是看着尧宁,眉眼无波。

尧宁定了定神,开了口:“白苏交给宗主,如何处置由宗主定夺。”

话出口,她便不由紧张起来。

恢复记忆的沈牵,未必对她事事顺从。

沈牵也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收回鞭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尧宁。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往旁边退了几步。

这是听了尧宁的话,让步的意思

尧宁松了口气,传讯顾无嗔,很快便有人来带走了白苏。

密林里只剩尧宁与沈牵。

高大的树木舒展枝叶,树冠遮天蔽日,林间阴冷而暗淡,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两人仿佛身处世界尽头。

沈牵一步步走过来,然后越过了尧宁。

尧宁还没来得及弄清那一刻心中复杂的感觉,就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家。”

尧宁转过身来,沉默地跟在了沈牵身后。

沈牵说的回家,却不是回中则洲他们刚成亲的小家,而是回悬清宗。

仙车上,流云从窗外飞逝,风吹动纱帘,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

沈牵与尧宁坐在车里,几日前二人还有说不完的话,笑闹打趣,无所不谈,那些声音幻听一样在耳边循环往复,愈发衬得此间寂静震耳欲聋。

沈牵只是恢复了记忆,模样身形都未有丝毫变化,却像是从里到外换了个人,昨日种种皆与他无关,尧宁短暂的幸福,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结束了。

她沉默着,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口。

仙车掠过金乌,一列雁阵翩然远去,沈牵收回视线,看向了对面的尧宁。

他的声音不辨嗔喜,明明还是如先前一般,却又带着点只有紫霄道君沈牵独有的,松间明月的清寒意味。

“小傻子。”他似是回味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很缓,“是吧?”

第113章

尧宁直视前方,不敢看沈牵的眼睛。

沈牵只问了这么一句话,接下来一路无话,二人回到悬清宗。

先去见了顾无嗔,九洲正道的事,悬清宗宗门事务,顾无嗔挑重要的与沈牵说了,沈牵三年远离修真界,许多事顾无嗔虽自己拿了主意,但还是要与沈牵商议过才安心些。

沈牵只就其中一些重要的地方发表了意见,顾无嗔点点头,显然是准备照他说的办。

“天枢派以为换了个话事人便可安然无恙么?”沈牵神色有些冰冷,“孟摇光在高处时,恩泽惠及一宗,孟摇光之罪,也必要累及全派上下,才算公平。”

顾无嗔沉吟片刻:“是这个理,如今你回来了,这事就好办了。”

尧宁坐在旁边,她如今的身份以不适合插手悬清宗事务,所以只是听着二人谈论。

她忍不住看着沈牵。

尧宁忘记了,很早之前,沈牵就是这样俯瞰全局,杀伐果断。

他本就出身名门,悬清宗执仙门牛耳,而他是下一代唯一的传人,更遑论天资绝世,年少成名。

走在哪里,都要被尊尊敬敬称一句“道君”。

尧宁不知为何,觉得心头空落起来。

这样的沈牵才是本来的他,她与小财迷沈牵,相熟也不过月余而已,可她看着沈牵冷峻的侧脸,却又觉得这个人陌生而遥远。

与顾无嗔商议过后,沈牵见过几个长老与褚良袖,又与闲闲说了一会话,如此下来,这一日也耗尽了。

尧宁在褚良袖处,看着窗外月色发呆。

房间外边响起了轻声交谈,尧宁听到了褚良袖有些呆板的笑声,旁人听起来可能觉得奇怪,尧宁却知道师姐是真的开心。

那场大战似乎改变了褚良袖,她仍受冰雪系心法影响,却又像是挣脱了无形的禁锢,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比从前多了些生气。

尧宁正好奇,褚良袖这是与谁说话呢,就听到一道靠近的声音。

“师姐,我来接人。”

“行吧,下次再笑你。”

门推开,尧宁未来得及转过头去,与沈牵的视线撞在一处。

沈牵一手按着门框,也不急着说话,就那样静静隔着灯火看她,眼中晦暗不明。

尧宁在这样陌生又有压迫感的目光下,不受控制地用指甲挠着手心,她别过脸,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沈牵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上,开了口:“回家。”

尧宁今晚本想在褚良袖这边凑合一夜,到最后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跟着沈牵回了问道峰。

山径上铺着斑驳的月光,四周有细微的虫鸣,两人脚步声一前一后,次第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在尧宁以为沈牵今日都不打算与她多说什么时,他突然道:“新婚才几日,就不见夫君了。”

尧宁捉摸不透沈牵的意思。

如果是小傻子,他们是月余前才相识的,没有前尘往事,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可这是沈牵,是与她恩怨纠葛,到死都无法原谅的沈牵。

尧宁想到他死前,解除道侣印,说要休妻。

现在提到新婚,莫不是在嘲讽自己?

尧宁抿了抿唇,问他:“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的吗?前几日分别前,他还是腻歪痴缠百般不舍,再见面时已经换了个人。

是在这几日间。尧宁有了结论。

沈牵却道:“你猜?”

尧宁怔了下,他这样说,她又犹豫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尧宁还在走神,沈牵却开始弯腰铺床。

尧宁愣了愣。

她与小财迷成亲一个月,都是他在铺床,可他心性纯稚,尧宁只当他是个小傻子。

如今是沈牵,是恢复了记忆,霸道强硬的沈牵,身居高位的沈牵,尧宁看着他弓腰铺床,莫名觉出乖离的怪异感。

“在想什么?”

尧宁回了神:“没什么。”

语毕,室内又是一阵静默。

沈牵静静看着她,半晌才道:“不睡觉?”

尧宁眼神闪烁几下,抿着唇:“我去别的房间”

她没看沈牵,转身准备出去。

直到她走出几步,沈牵才不紧不慢开口:“不在这睡,去找白苏吗?”

尧宁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刹那间惨白。

沈牵恢复记忆后,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复杂气氛一下子被打破,残酷的现实浮出水面,她与沈牵之间,终究还是没跨过这道槛。

尧宁一瞬间感觉分外难堪。

她原以为,看在小财迷的份上,沈牵应多少接受了自己,过往已经翻篇,他们只需要重新开始。

原来这一路上他的沉默,他的冷淡,他时而的含针带刺,都表明着态度。

看自己还抱有希冀,沈牵大概也会觉得讽刺吧。

尧宁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切进肉里。

“我不动你,但现在你离开,不论是不是去找白苏,我都把账算在他头上。”沈牵温和道,“届时他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尧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翻涌的情绪,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上了床。

沈牵看了她片刻,吹了灯。

宽大的床榻上,两人盖着一床被子,却泾渭分明地不曾碰触。

尧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身边沈牵的重量,沈牵的温度,沈牵的气息,清晰而分明地传过来,她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缓吐息,却觉得这个人无比遥远。

“为什么回来?”寂静的黑暗中,沈牵突然开了口,“怕我伤他?”

尧宁百口莫辩,却又觉得沈牵是在羞辱报复她。

她翻过身,背对他,没有说话。

半晌,身后传来窸窣声,紧接着,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握住了她的腰,然后沈牵贴了上来。

沈牵将她扣在怀里,吐息喷在她的后颈,声音沙哑道:“我也会吃醋,上次的事,你还没哄我。”

尧宁泪水一下子涌出。

想要挣脱,却被死死地困住。

沈牵牢牢抱住她,不留一丝缝隙,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

他摸到她的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在她颈侧轻轻一吻:“为什么不哄我?哄了小傻子,却不哄我。阿宁,你偏心。”

尧宁吸了吸鼻子:“你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我在意。”沈牵道。

尧宁犹豫了片刻,在他怀里转过身,朦胧的光线里,沈牵只看到她犹带水光的眼睛。

“怎么哄?”

那一刻,沈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怨怼不甘嫉妒痛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还活着,尧宁在意他,愿意为他一次次折腰。

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泪水,哑声道:“亲一下。”

“亲一下,就哄好了。”他低声道。

尧宁的泪水却越来越多,弄得脸上一片湿润,她有些颤抖地扬起头,亲在他的嘴角。

沈牵微微转过头,含着她的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春夜无声,樱花悄然绽放,月光透窗而入,照见轻纱帐内朦胧的旖旎。

“不是喜欢叫小傻子吗?怎么不叫了?嗯?”

“……”

“喜欢沈牵还是小傻子?”

“……”

“说话。”

“……”

……

尧宁在沉沦起伏中,看到了一片花瓣飘了进来,落在她的手心。

她合上手,轻轻握住花瓣,像是握住她已经紧紧抓牢的幸福。

所有苦难、离散都已落幕,明日晨起,他们会像这世上所有普通夫妻一样,开始平凡而又美好的下半生。

他们会一直走到皓首白头,生命终结。

尧宁松开手,摸了摸沈牵的脸颊。

“喜欢你,一直都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