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三根血淋淋的手指矗立其……
李珩的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蜂拥而至。
他却一个都没顾得上接。
热搜已经爆了, 外边铺天盖地都是对魏Wink案和过往梁薄舟被霸凌真相的讨论,李珩自己早就把微博卸载了,好在工作群里有发具体截屏。
“@李珩, 怎么回事啊老李, 那视频最后出现的人是不是你?”
“您快说句话李队@李珩,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以前跟星锐的人认识?”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李珩年轻的时候打人那两下子还挺帅的【害羞】【害羞】”
李珩神情凝重, 一手按在梁薄舟肩头, 一手握着手机调成静音, 很快的把视频看完了。
梁薄舟不明所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珩仍然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不让他站起来,也不让他看手机屏幕。
看梁薄舟的反应, 应该是还没来的及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珩的思绪转的飞快,瞬息之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你那个经纪人的事很急吗?”他问梁薄舟。
梁薄舟一愣, 随即回答道:“不急。”
“就算急也是他们急, 我一点都不急。”
“那你就在我家呆着, 等我回来。”李珩一边吩咐,一边到玄关衣柜处拿走了梁薄舟的手机还有他自己的钥匙。
梁薄舟:“?”
李珩披上外套,想了想跟他解释了一下:“庄小糖昨天晚上死了,我担心你也有危险,就在这呆着哪儿也别去,我忙完就回来。”
梁薄舟笑了:“那你就是担心我了?”
“是的,你死了案子就更难了。”李珩言简意赅, 转身出门,门外传来咔嚓咔嚓两声钥匙反锁的声音,以及那人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梁薄舟站在窗口, 注视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不觉失笑。
“害怕我逃窜,想把我关起来就直说嘛。”梁薄舟喃喃道:“你可真是一点也不会撒谎。”
庄小糖的死状比李珩想象中还惨烈。
“呕——”小张扶着度假酒店门口的石墩吐的昏天黑地,活像是怀了一样。
“你悠着点。”李珩没好声的从他后边走过来:“第一次出现场啊?”
“还真是第一次……我以前呕——以前就是个派出所打杂的,谁知道这次这么大案子撞到我辖区了,不行了哥,你那儿有没有水……”
李珩返身到车上后备箱里给他取了瓶矿泉水:“诺。”
“谢谢,呕……”
李珩嫌弃的从他身边绕开了,老赵和于文嘉齐捷等人已经等在现场了,李珩一进来就接受了全场同事的注目礼,看的他莫名其妙。
“你们干什么?”
“没事,没事,先工作。”齐捷赶忙上前给他递了个手套和鞋套。
身后蓦然传来打断的声音:“等等,这个案子他先不参与了。”
众人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周局?”
周局越众而出走到李珩面前,漆黑眉宇拧紧,看起来严厉而不近人情:“你从来没有跟上级汇报过你跟梁薄舟的私人交情!”
“我跟梁薄舟没有私人交情。”李珩毫不犹豫道。
“魏祁是案子的死者,你接手这个案件这么久,居然一次也没说过你以前动手打魏祁的事!要不是这个视频在网上爆出来了你还打算瞒多久!”
“那只是几年前一次冲动而已,我没觉得跟案子有关。”李珩辩驳道:“再说您年轻的时候不打架吗?”
“胡闹!你给我到外边站着去,等回到市局你给我自己滚到审讯室接受问话!”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周局的胡子气的嗡嗡颤抖,在场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珩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摊了一下手,转身滚了:“好吧。”
他一个人走到门外,心烦意乱的蹲在地上摸出烟盒,从中夹了根烟出来点燃,腥辣的烟草气息涌进肺腔,才缓解了一点太阳穴的刺痛。
小张好不容易吐完了,连滚带爬的从黄线外回来,一进院门就撞上门口的李珩。
“哥你在这儿蹲着干啥?”小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领导让我滚,我滚到这儿歇歇。”李珩叼着烟回答。
“哦……那你歇,你歇。”小张为自己和李珩都抹了一把辛酸泪,义无反顾的往门里边去了。
他一进去就又险些被里边的场景恶心了个仰倒。
此地是个高星级的温泉度假酒店,庄小糖房间所在的楼层尤为奢靡,一楼二楼是连起来的,一楼正常的卧室设施,外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游泳池,露天亭台,鲜嫩的草坪上摆放着齐全的烧烤架。
布置奢华,草坪的每一寸都剪裁极其精致,如果抛开地上那些凝固住的黑色血痕不谈的话。
庄小糖此时正呈一个“大”字形状,仰躺在一楼的游泳池里,整个池子的水都被染的通红,波澜着从庄小糖的身体底下蔓延出一层又一层的血浪。
腥臭和腐烂的气息交缠着攀附在空气里,连酒店大堂特质的香水都掩盖不住。
小张忍着剧烈的反胃,艰难的朝庄小糖又看了一眼,其他同事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拍照取证,无暇理会他。
小张不追星,但是他有个妹妹,一度是星锐男团的粉丝,小张在妹妹的手机上见过庄小糖活着时候的照片,他依稀记得是个很阳光可爱的男孩子。
与眼前的死人大相径庭。
庄小糖上半身是□□在外边的,露出单薄瘦削的胸腹,他瘦的几乎看不见肉,胸前是一寸寸分明的排骨。
整个后脑勺都被人砸的稀烂,头发,血丝,脑浆,稀里哗啦混杂在一处,各种颜色难言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形态,在庄小糖头颅悬空的地上,搅拌着淌出了一地的粘液。
小张感觉自己又他妈不行了。
“小张,到他右手边去,帮我提取一下岸上的指纹。”法医大哥吩咐他。
小张深吸一口气,努力照做。
脚下泳池里血波荡漾,一靠近那血腥气就浓的呛人,他战战兢兢的上前,帮着法医抬庄小糖的尸体。
庄小糖生前应该是被灌了大量的水,腹腔和内脏沉的要命,一脱离水面,尸体的下身就顾涌出一堆尸水淋漓,黄的绿的恶心液体。
小张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把庄小糖的半边身体放在了岸上,然后转身就跑,狂奔到现场外花坛旁吐的凄惨无比。
一旁蹲着的李珩:“……”
“有这么恶心吗?”身后传来李珩的声音。
小张一边吐一边疯狂点头,一张嘴全是苦涩,扶着墙壁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
“跟我说说,你看到什么了?”李珩懒散的问道。
“那小明星……内脏里全是水,两个眼球被殴打的外翻,后脑勺被人拿锐器砸的血糊呲啦,生前应该还失禁过一次,裤子里有排泄物。”
李珩默默的听着,心道死的真狼狈啊。
“你刚才说他眼球和后脑勺都有重伤,是不是?”
“是。”
“那你回去再观察一下,看他前胸,腰腹,小腿骨,还有私密部位,是不是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李珩仍然蹲在门口抽烟,说句话吐一口眼圈,显得格外沧桑。
小张没有多想,发狠的灌了一口水,应了一声又回现场去了。
周局正十分凝重的站在一旁,等待着法医查验。
“周局,前胸和腰上伤的都挺明显的,其他的我们暂时还不敢掀他裤子,害怕破坏证据,先搬回市局吧。”
“好。”
小张气喘吁吁的奔进来:“老王,你看下庄小糖是不是小腿骨上有挫伤,还有私密部位。”
姓王的法医一脸茫然,但还是去摸了,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
“我去,死者下肢小腿骨上好像少了一块,凹下去的非常明显。”老王法医震惊:“但是裤子没有被撕破的痕迹啊,凶手是怎么把他小腿上的肉弄下来的?”
周局瞥了小张一眼:“是谁告诉你他小腿上有伤的?”
“……李珩队长。”小张心虚道。
周局闭了闭眼睛,开口没好气道:“让他滚进来。”
片刻之后,李珩拍着身上的烟灰滚进来了:“领导,你找我?”
“你怎么知道庄小糖腿上有伤?你刚才偷看尸体了?”周局劈头盖脸的问。
“没啊。”李珩奇怪道:“我猜的。”
“小张跟我说他后脑勺和眼球上有砸伤,魏Wink身上也有这些,我就按照魏Wink的尸检报告跟他随口胡诌的,怎么了?我猜对了?”
李珩很无辜的看着老头。
周局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挥手示意旁人给李珩个手套和鞋套:“下去再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李珩故作惊讶道:“您不是不让我参与案子吗?”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李珩嘴角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得意之色,他接了手套和鞋套过来,走到庄小糖尸体面前去了。
“他手指呢?”李珩突然问。
庄小糖的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统一齐根断裂,断指处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赫然可见,李珩几乎能想象的来那刀口锋利的弧度,以及刀锋落下斩断手指时迸溅出的鲜血。
“在那边的门闩上插着,我们刚进来就看见了。”老王在他面前蹲身下来,给他朝隔开室内客房和室外游泳池的那道玻璃门处一指。
只见三根血淋淋的手指果然矗立其上,惊悚的要命。
李珩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的断指刑罚?”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爱看古惑仔啊李队……我们也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就是三根手指杵那儿了,待会儿拿回去再化验吧。”老王烦躁道。
“他妈的这凶手做的真干净利索,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围着凶杀现场找了十几圈,一个能提取到的指纹和脚印都没有,仿佛庄小糖是被鬼魂索命走的一样。”
“也不是没可能。”李珩随口道。
“什么没可能,我们是警察,得讲究唯物主义。”老王无奈道。
“我讲唯物主义啊,但是你没有发现一个事吗?”李珩起身,目光审视的看着尸体:“除了断指以外,庄小糖身上其他所有的伤口,包括致命伤,全部都跟魏Wink重合,这说明什么?”
“说明还真是魏Wink来索命了!”老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好男儿,死亦为鬼雄!”
李珩:“……”
“你闭嘴吧。”李珩冷冷道。
“开个玩笑。”
“李队,王法医,那现在把这三根断指怎么办,装进袋子里拿回去吗?”于文嘉拎着个镊子在不远处请示他俩。
“我过去看一下。”李珩快步朝于文嘉走过去,老王法医紧随其后。
两人头对着头,看着门闩上的三根手指研究。
“你看出来什么了吗?”老王问他。
李珩反手一摊:“镊子给我。”
于文嘉乖乖把镊子交给他了。
“你别给我把手指戳坏了!”老王怒斥。
“放你的心。”李珩眯起眼睛,用镊子的尖头轻轻碰了一下最外侧那根大拇指的指尖,拨开最外层的血迹,白生生的死人皮肤上隐约露出一块拇指印大小的黑色焦痕。
老王和李珩同时神色一凛。
“这是什么?”李珩心里有个猜测,但还不是很确定。
“烫伤的烟头痕迹。”老王答道:“一般家暴案里会验这个伤。”
“等等……但是寻常的烟头有这么大块吗?”老王凑近了细看,他从李珩手里拿过镊子,很轻巧的把剩下两根手指上的血污也都给清理干净了。
果然,庄小糖三根手指的指尖都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那烟头的面积硕大,一按下去又深又烧,看起来就疼的慌。
“十指连心,用烟头烫手指,这刑罚亏凶手想的出来。”李珩思索道。
老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可不是古惑仔里演的,这真是我推测的。”李珩和他对视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预判的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不过……寻常烟头有这么大面积吗?”老王百思不得其解:“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东西烫伤的,但是也不应该啊,站这么远我都能闻见手指上的烟草气,肯定就是烟头烫的,就是不知道是怎么烫成这样的……”
“雪茄。”李珩忽然道。
老王猛的抬头,如果是雪茄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我靠啊李珩!还得是我们市局最年轻的刑警队长!”老王欣喜道:“年轻人脑子就是不一样啊!”
李珩不动嘴唇:“你确定要当着领导的面这么说吗,他刚骂完我。”
不远处周局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表示自己没听见。
老王满脸喜色,激动的摩拳擦掌。
“如果是雪茄就好办了,这玩意儿难买的很,稍微贵点的雪茄都是年产,按盒销售,卖家非富即贵,甚至来说都有固定销售对象,一查就知道。”
老王的话一字一句的跳进李珩的耳朵里,各个线索交缠,电光火石间,李珩太阳穴猛然一炸。
他想明白自己觉得异样的点在哪里了。
这话当年也有个人跟他说过。
……
“是的没错,你儿子是我打的,怎么着吧,不如你领着你儿子跟梁薄舟去一起验个伤,该怎么赔偿怎么赔偿,你赔梁薄舟,我赔你儿子,怎么样?”
二十出头的李珩一身交警制服,高瘦俊朗,锋芒毕露,大马金刀的往办公室沙发上一坐,脸上还带着打架时候擦破皮的血渍。
哦当然,李珩只是擦破了一点油皮,跟他打架的魏Wink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对面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没李珩高,表露蔑视神情的时候只能在李珩坐着的时候平视或仰视,那眼神无端的让人恼火。
“小子,你以为赔点钱就完事了吗,我魏伟的儿子,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伤他的人付出成千百倍的代价。”
李珩嗤笑一声:“拉倒吧叔叔,您讲点道理,该赔的医药费我一分都不会少,现在是法制社会,做□□老大的美梦也得有个限度。”
男人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盒雪茄,从中拿了一根出来,夹在指尖缓缓点燃:“你赔不起,我手上这根雪茄的价格,就够买你俩的命了。”
“蒙特克里斯,去年全球首发,限量仅五千盒,不过它的味道值这个价。”魏伟握着雪茄,烟灰缓缓弹落:“你俩加起来,不及我儿子的医药费。”
李珩的拳心攥的死紧,看向他的目光中几乎能喷火。
“你好像对那个叫梁薄舟的人,很有保护欲。”
“关你什么事。”
“但是你知道想保护一个人,它的首要前提是什么吗?”魏祁的父亲在雪茄的烟雾缭绕中轻轻的咂了一口。
“就是得先有这个实力。”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旁人打开房门,朝李珩露出房门外边的景象。
李珩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梁薄舟被几个人押着半跪在门外,为首的汉子用揉的乱七八糟的布团堵住了梁薄舟的嘴,以至于他刚才在门外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
魏伟拎着雪茄,面带微笑,依然注视着李珩,手上却毫不犹豫的将雪茄用力递了出去。
带着火星的雪茄烟头死死的按在了梁薄舟白皙到没有一丝瑕疵的手臂上。
第23章 第 23 章 “我心疼你的时候已经过……
“抓魏伟。”李珩盯着那三根手指上的黑色焦痕说道。
“魏伟?”王法医反应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第一个死者魏祁的父亲。
“从作案动机上来讲确实有可能是他,但是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寻仇杀了庄小糖,没法逮人啊。”
周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但是他并不急着打断李珩, 反而很有耐心的听着他俩说话。
“你自己刚才说了, 找雪茄的供应商。”李珩道;“这种口径的雪茄很独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的牌子叫做蒙特克里斯, 当年全球首发也才五千盒, 整个秦城市有这个癖好的富豪不多, 顺着产业链和购买记录挨个查。”
“当然你要如果打算先买一盒蒙特克里斯带到实验室烧一下跟尸体上的烟痕做比对取证,我也没意见,就是成本有点高, 我还是建议先抓魏伟, 抓回来审一下就知道了。”
李珩感觉胸腔一阵烦闷的躁郁,他稍微离现场走远了点, 手指下意识的往口袋里摸着想抽烟。
“老李, 你很有实力嘛, 不会是什么隐形富二代来我们市局体验生活的吧,怎么连雪茄的品种都知道这么清楚?”老王大惊小怪。
李珩白了他一眼,刚要从兜里拿烟盒出来,旁边就有人将烟递了过来。
李珩:“?”
“哎呦我——周局,怎么能让您给我递烟呢,您哎哎哎……”李珩忙不迭的双手去接,烟刚落到手心里的那一刹那, 他就被周局揪住了领子往门外拎过去了。
“你有几成的把握是魏伟?”周局冷峻道。
“起码八成以上。”李珩不假思索。
“你小子还有多少事瞒我?”
“这跟瞒不瞒您没关系。”李珩无可奈何:“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我得把所有年轻时候干过的蠢事全部托盘而出才算是没有瞒你吗?”
李珩一边应付他,一边心道这老登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周局跟他师父任平生是政法的大学同学,想了解李珩原先的那点事都不用调档案,把任平生约出来喝个酒不就全都知道了?
他一边故作诚恳的望着领导,一边从善如流的将打火机递了出去,示意给周局点烟。
周局狐疑的看着他,半晌转身朝赵副队他们一挥手:“去,你们几个,带魏伟回来问话。”
李珩在他身后捏着那根领导敬的烟,扬声问:“您不带我回市局问话了?”
“你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李珩失笑半晌,最后恭敬不如从命,愉快的滚回家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加班,毕竟家里有个人,还是个让人不太放心的金贵版定时炸弹。
梁薄舟身上没手机,于是他十分清闲的在屋子里躺了一天。
那小土狗一直在防盗栏杆外钻着脑袋想要进来,奈何它脑袋太大,栏杆之间的间隙太小,十分辛苦费力的钻了半天,最后在门槛边上蹭了一大把飘飞的狗毛。
它嗷呜呜嗷的朝门内的梁薄舟求助。
梁薄舟从沙发上起身,蹲在了门槛内,支着脑袋和水汪汪的狗眼睛对视。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打不开门,那个好心收留你的哥哥把我关起来了。”梁薄舟在栏杆的这边,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小土狗:“你说他是不是个坏人?”
“呜——汪!”小土狗大声反驳。
梁薄舟笑了:“不是?我以前也觉得他不是,但是他现在对我好凶,我觉得他就是坏人。”
李珩从电梯间里走出来,就看到一人一狗隔着他家防盗门对话的场景。
他没搞懂这俩生物是怎么隔着物种还能交流的有来有回的。
梁薄舟见他回来,神情倏然高兴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跟狗吐槽这个好心坏哥哥的一茬。
李珩隔着防盗门低头看了眼他,随口道:“起来,地上凉。”
梁薄舟一愣,这话中流露出来关心的意味多的吓人,完全不像是李珩能说出来的。
李珩拿着钥匙咔嚓咔嚓把门打开,开门的一刹那小土狗蹦跳着跨过门槛,熟门熟路的钻到厨房的饭盆前,等着李珩给他找吃的。
然而李珩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进来,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梁薄舟:“你杵这儿是专挡我路呢?”
梁薄舟摇了摇头,无赖道:“我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没力气站起来。”
李珩沉默了两秒,俯身双手越过梁薄舟的腋下,用力将他扶起来了,那力道比原先温和的多,手心里的暖意丝缕渗透,一路蔓延到梁薄舟的身体里,不觉让他微微一怔。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李珩今天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沙发上坐着,我去做饭。”
“你不先喂你的狗吗?”梁薄舟问。
李珩头也不回:“两只一起喂。”
梁薄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
他冲着那小土狗得意的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你看,我现在跟你一个待遇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发出吵嚷的轰鸣声,裹挟着锅铲碰撞和炒菜的声音,菜刚炒到一半,兜里手机发出几声震动。
李珩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另一只手仍然捏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喂老赵,你说。”
“我们刚才给庄小糖做了初步的尸检,你在现场说的没错,他身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痕都跟魏祁重合,如果不看受伤程度的话,对比一下俩人的尸检报告简直如出一辙,死的一模一样。”
“嗯,我知道。”
“但是也有不一样的点,一个是咱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三根手指上有被雪茄烫伤的痕迹,还有一个是庄小糖的肺部有大量积水和气泡,我们推测是死前被人多次逼着溺在游泳池里导致的,反正总体而言死的比魏祁惨的多,百分之百是被人寻仇了。”
“而且现场打扫的很干净,得亏你找到个雪茄产业链的突破口,不然案子现在还僵着呢。”
“找到魏伟的行踪了吗?”李珩又翻动了一下锅铲,他直觉魏伟也没那么好逮,搞不好又跟庄小糖一样,还没被警方逮到,嫌疑人自己就出了变故。
“没,没有出行记录,他和他公司名下的所有车都没有开出去的记录,你没什么事就回来加班,别偷懒了昂。”
李珩恼火:“……你才偷懒了!”
我回家也是为了案子好吗。
他一手挂了电话,一手端着盘子出厨房喊梁薄舟:“过来吃饭。”
梁薄舟磨磨蹭蹭的坐到饭桌跟前,眼巴巴的盯着他往桌上端饭的动作。
李珩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米饭,梁薄舟很有眼色的没在这时候提他要减脂戒碳水的事,专注的低头吃饭。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李珩在对面开口。
梁薄舟一边刨饭一边抬头:“问你什么?”
“没什么。”李珩简短道:“吃饭吧。”
等两人一狗都吃完了饭,李珩才起身收碗去厨房准备晚上再洗,梁薄舟在桌前十分平和的开了口:“其实我对庄小糖的死不感兴趣,他会死这件事,一直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
李珩的目光再次阴冷下来:“梁薄舟,你给我好好说话。”
“别误会,我跟他的死没有关系。”梁薄舟笑道:“所以我没什么想问你的,但是你真的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他朝李珩昂了昂下巴,提示道:“我可是圈内人。”
“我以前还是庄小糖的队友。”
李珩眼神犀利的从他的眉梢眼角依次巡视而过,半晌平淡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
但是偏偏几个娱乐圈的案子都撞到了他手上,从小到大,李珩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诡异的缘分一样,把他跟这个乱成一团的圈子绑在一起,每次碰到跟娱乐圈相关的事情就准没好事。
梁薄舟仍然看着他,将眼神中那一瞬间的黯然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李珩和他目光对视,蓦然回想起白天庄小糖尸体上的那个雪茄烟头,他的心脏难以克制的揪起了一瞬,片刻之后李珩有点气馁的叹了口气,还是顺着梁薄舟的期待问了。
“那你跟我说说,庄小糖为什么会死?”
梁薄舟舒缓的笑了起来:“你家的电视能连B站吗,我想给你看几个视频。”
一刻钟之后,茶几面前的电视机被打开了,梁薄舟十分娴熟的调到了B站的搜索栏里,直接调出了星锐男团的舞台合集。
“这是星锐最近一两年之内,所有的舞台,有完整版有剪辑版,不过区别不大,我们挨个看。”梁薄舟握着遥控器,对一旁沙发上坐着的李珩说道。
他说着抬手关了客厅的大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李珩对于他这种登堂入室,自在的仿佛出入自己家一般的举动没做评价,甚至是有点默认了。
他跟梁薄舟并排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倏然亮起,炫彩的灯光在房间里炸开,晃的李珩眼睛疼。
他不由得用手背挡了一下强光,不耐烦道:“看这玩意儿干什么。”
“看完我再告诉你。”梁薄舟在他身边心平气和的道。
李珩喝了口水,尽量让自己耐下性子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的魏祁在随着音乐疯狂跳舞,舞台直拍镜头推的很靠前,从放大的屏幕上甚至能看清他脖颈上薄薄的汗珠。
庄小糖和周斯楚忽闪忽闪的在他前后左右变换位置动作,台下观众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对李珩来说是个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实在受不了三个浓妆艳抹的大男人在舞台上搔首弄姿的耍帅卖弄风情,尤其是一头金毛的魏Wink结尾处很帅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挑眉一笑,带着手上的唇印朝台下粉丝们抛媚眼的那个镜头。
李珩看完觉得自己当年殴打这孙子的时候还是下手轻了。
“别总那副嫌弃的表情,这都是工作。”梁薄舟在他身侧笑道:“我也是干这行的。”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李珩头疼道。
“才不是。”梁薄舟摁了一下遥控器:“我比他们长得好看,同样的动作我做出来,没他们这么惨烈。”
李珩:“……快切下一个吧。”
早点看完早点分析案情,早点结束这种折磨。
于是梁薄舟又给他放了几个不同妆造的舞台直拍,李珩全程看的面无表情。
“看出来这些舞台的异同点了吗?”梁薄舟按下暂停键问道。
“都挺群魔乱舞的。”李珩点评:“感觉像是他们三个脑子和肢体一起抽风了拍出来的。”
梁薄舟笑了一下说:“你什么都没看懂。”
“跳个舞还能有什么深意?”李珩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站位,镜头,动作,以及分别卡的拍子,单双三人出的cut,能看出来的问题太多了。”梁薄舟平静道。
李珩洗耳恭听。
“就拿最开头的这个舞台来说,第一段音乐分为数个小节,除了开始三人一齐亮相的炸场镜头以外,其余不管是从站位,还是舞蹈动作中交互的部分,你没有发现中他们三人当中,一直都是魏Wink和周斯楚在互动,庄小糖始终被排除在外吗?”
李珩揉了一下眼睛:“真的吗?没看出来。”
“那是你不了解这个行业。”梁薄舟耐心道:“换一个资深一点的追星人来看的话,很明显了。”
梁薄舟又将视频重新放了一遍,让他细看。
他讲解完后的版本李珩隐约能看懂了一点,从第二个八拍开始,周斯楚带着一身亮片的衣服酷飒转身,单手扣住魏Wink肩头,两人在光点交错之间迅速交叉了一下身形,错身而过的瞬间,周斯楚从身后勾起魏Wink的下巴。
魏Wink随之配合仰头,音乐卡点一个停顿,方寸舞台的氛围暧昧的惊人。
背景里的尖叫声高昂的几乎能顶破苍穹。
李珩这时候也终于发现不对了:“这都什么破动作,他俩是一对吗?”
梁薄舟伸出一根食指,微笑着朝他晃了晃:“不是。”
“重点其实不在于魏Wink跟周斯楚关系如何,他俩是直还是弯,是不是一对都跟这个案子没关系。”梁薄舟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形,姿态放松的说道:“重点是你没发现在前半分钟的舞台里,几乎没有庄小糖的身影吗?”
李珩呼吸停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再给我放几个视频。”李珩立刻说:“要最近半年的不同场次舞台。”
梁薄舟很顺畅的按照他的要求将近半年星锐所有公开演出的现场直拍全都调出来了。
庄小糖无一例外的只在最开场和边角料的地方有几个特写和近景,看似是三个人一起在舞台上跳舞,实则每每到音乐最炸的高潮点时,镜头都会迅速切到魏Wink和周斯楚的暧昧双人舞片段。
“……你们娱乐公司的爱豆是专门用来搞男同的吗?”李珩不动嘴唇的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梁薄舟按下暂停键,客厅里眼花缭乱的舞台光影反射出他冰冷俊美的侧颜,他不笑的时候眼窝深邃,瞳孔的颜色和夜色相融合,将他靠坐在沙发上的清瘦侧影衬得矜贵而典雅。
仿佛他坐的不是李珩家的小沙发,而是什么高端的商务场所。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星锐所在的经纪公司开始疯狂炒作周斯楚和魏Wink的双男CP,吸引了一大批热度,两个人平时没事在舞台上卖卖腐,综艺上互相关心互动一下,再加上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热度这不就来了吗。”
李珩疑惑道:“什么是卖腐?”
梁薄舟不动声色的眨了一下眼睛:“卖腐就是……就是模仿咱俩这种关系。”
李珩:“?”
“咱俩这种关系就叫真的‘腐’,卖腐就是他俩在镜头面前,演出我跟你现实生活中的相处模式,从而吸引粉丝起到引流效果。”
这牵扯到李珩不太懂的知识领域,梁薄舟解释完他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哦,这样……”
梁薄舟在一旁悄无声息的笑了起来,眼尾弯弯微翘而起,流露出波澜动人的涟漪。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公司的重心就彻底没有分给过庄小糖就行了。”
“他在星锐演出的各大舞台上都是边角料,所有的资金,资源,目光……都集中在周斯楚和魏Wink的CP上,庄小糖本身以可爱长相出道,氪金粉女友粉不如另外两位多,购买力当然也不如另外两位,被边缘化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他们团是三个人,加上一开始这个团有我,所以对于庄小糖的边缘化没那么明显。”
“可是一旦当周斯楚和魏Wink的CP热度炒起来之后,就很明显了,只不过他唯粉不多,边不边缘都无人在意。”
李珩在脑海里屏蔽了梁薄舟口中的所有专业名词和粉圈用语,提取到唯一的一个关键信息点出来。
那就是庄小糖在队内过的显然没那么顺利。
“他们也会那样对待他吗?”李珩沉默了许久,问了梁薄舟这个问题。
这问题表述的意义不明的,但梁薄舟竟奇迹般的能听懂他想问什么。
“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吗?当然不会。”梁薄舟坦然。
“凭庄小糖的长相他不可能比魏Wink更红,魏Wink也对他那种可爱款的小零没有兴趣,庄小糖没有威胁性,也没有吸引力,欺负起来更没有成就感,他更像是星锐用来凑人头的。”
“这样的人你顶多是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石子,心情不好了随便踢两下解个闷,魏Wink是不会铆足了劲弄他,想看他狼狈的样子的。”
“变态。”李珩冷声骂了句。
梁薄舟眼睛微微一转:“你在心疼我。”
“没有。”李珩疲惫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灯:“我心疼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提没意思。”
第24章 第 24 章 李珩的脖颈和锁骨上泛着……
梁薄舟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李珩俯身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拿了过来:“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明天早上跟我再去一趟市局, 做个笔录,今晚早点睡吧,我去客房。”他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吩咐道:“你的手机给你放到茶几上了, 记得看微博。”
梁薄舟懒得伸手去拿手机, 事实上他不用思考也能猜到微博上前两天出了什么事。
贺姐在公司干了数年。梁薄舟是她手下最火经济效益最强的艺人, 也是公司的顶梁柱,如今一朝得罪梁薄舟, 面临被辞的下场, 说什么也得垂死挣扎几下。
这点梁薄舟倒是不奇怪, 也没太往心里去,他现在满脑子回放的都是李珩刚才的话。
“我心疼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再提没意思。”
梁薄舟麻木的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半晌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伸手用手背抵住了眼睛。
……
李珩晚上仍然没太休息好,他眼睛一闭就是梁薄舟白生生的胳膊, 上边落着骇人的烟头烫伤, 梦中目光上移, 是那人被压制在地上时因死命挣扎而涨红的脸颊,以及被保镖用布团塞到鼓囊的腮帮子。
李珩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他瞪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缓和了几秒,浑身滚烫的热意挥之不去,灼烧感从胸口一路蔓延向下,使他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夏夜窗外传来细碎的虫鸣鸟叫声,李珩动手擦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水, 所有的燥热汇集一处,一路向下,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起了一些变化。
李珩:“……”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放平的姿势在床上躺了数十秒, 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掀起被单把腰身一围,大步闯进了卫生间。
闯进去的下一秒他就再次僵住了,卫生间里有人。
梁薄舟临睡前去照镜子,发现自己这些天大概是思虑过重,眼下泛起了疲惫的纹路。
他想简单的护理一下,毕竟还得靠这张脸在娱乐圈里吃饭,奈何李珩家里一点跟美容相关的东西都没有,他翻找半晌,从洗漱台上找到瓶最廉价的洗面奶,打算凑合着用。
刚把瓶盖拧开,李珩就闯进来了,刚好和洗手台前的梁薄舟对上了眼神。
梁薄舟一愣,他注意到李珩的脸颊和耳朵红的惊人,客房里没有空调,大概是夏夜炎热的缘故,李珩的脖颈和锁骨上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裹了个……被单?
梁薄舟错愣的抬头瞪着他,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连串,迅速的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了。
只见李珩的瞳孔倏然紧缩,说时迟那时快抬手一摁,啪嗒一声脆响,他就把卫生间的灯灭了。
洗手间的门刚才仓促之间被从里边合上了,李珩因为要伸手够那个开关,不得已将整个上半身探了过来,梁薄舟整个被他抵在臂弯和墙壁之间,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你……”梁薄舟伸手去碰他的手臂,被李珩触电般的退避开来了。
“出去。”李珩沙哑的说。
梁薄舟冷静了一下,十分镇静道:“我先进来的。”
“这是我家。”
“嗯,我知道。”梁薄舟靠在洗手台上反问:“所以呢?”
“我要洗澡。”李珩加重语气。
“你洗吧,反正没开灯,我看不见你。”梁薄舟好整以暇道。
李珩站在原地跟他在黑暗里僵持着,他的脸快红到脖颈根了,他一手攥着那条单薄的被单,被单下的身体上是令人难堪的湿热。
他没办法用这副尴尬的身体状态靠近梁薄舟,更遑论动手强硬的把他扔出去。
梁薄舟大约也看出了他的顾虑,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不会遭到暴力镇压了,于是他更加坏心眼的笑了起来:“或者还有一种解决方法。”
“你告诉我,你刚才梦见了什么,我就出去。”
李珩:“……”
“梦见什么了,反应这么大,嗯?”梁薄舟的声音温柔好听,好似裹挟着清风朗月一般,说出来的话却调戏意味十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珩。
李珩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抬手打开花洒,把腰上的被单掀下去,下一秒冰凉的水泼就从花洒里喷了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脸,也顺道淋湿了他的下半身。
热气蒸腾,让李珩脸上的红晕上泛的更加明显,只是黑暗里看不清楚,否则他是绝不可能在梁薄舟面前流露出这种情态的。
“你用的是热水。”梁薄舟出声道:“热水能把火降下来吗?”
“凉水会感冒,我明天还要工作。”李珩冷淡道。
“不如换种方式疏解?”梁薄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李珩一个没注意,手上的花洒就迎面泼到了他身上。
这下两个人都湿了一半。
李珩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他能感觉到梁薄舟跟他靠的很近,离他的脊背估计就一寸之遥。
“离我远点。”李珩沙哑着嗓子命令。
“我可以帮你。”梁薄舟一手环过了他,胳膊挡在李珩劲瘦结实的腰身上,他体温很低,隔着布料落在李珩滚烫的躯体上,冻的李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李珩骤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出去。”李珩重复了一遍。
“我不,有本事你现在转过身来把我推出去。”梁薄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知道李珩要脸,打死他都不会在这种尴尬的时刻转过身来正对着梁薄舟的。
“那你挂着吧。”李珩淡漠道。
他就这样任由梁薄舟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被他攥着动不了,梁薄舟搂他腰身的那只手挣扎着想向下,被李珩在黑暗中一把攥紧了,最后两只手腕并拢,被李珩一个手掌扣着,禁锢在腰前,无法乱动了。
梁薄舟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然后就靠在他背上不动了。
李珩将水温由热调凉,十分透彻的将自己身上浇了一遍,他沉默的承受着梁薄舟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方才梦中的情形再一次翻涌而上,将他胸腔里的燥热的起伏激的更汹涌了。
梁薄舟被他禁锢着手腕,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出声的笑了一下,侧过脑袋,下一秒温热的嘴唇擦过李珩裸露出来的肩颈。
这下李珩彻底没办法装不在意了,他恼怒的抓着梁薄舟的手腕,一把将他甩在了浴室的墙壁上,花洒中的水柱劈头盖脸浇到对方身上。
梁薄舟一时睁不开眼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十分狼狈的靠在浴室的墙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你到底什么毛病?我说了别用你混娱乐圈的那一套来招我,”
“我明天就要从你家走了。”梁薄舟靠在墙上说:“我不甘心。”
李珩一怔。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身上的嫌疑洗干净了,你就又要跟我形同陌路了,是不是?”他苦笑着问他:“就像之前那样,把我这几天跟你相处的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
“我巴不得从来没有发生过。”李珩冷冰冰的道。
“反正你现在是娱乐圈风生水起的顶流,多的是人往你身上扑,我对你也没什么用,何必自降档次呢。”
他最后把自己收拾了一下,从一旁扯了块毛巾,粗暴的扔到梁薄舟身上:“我洗完了,你自便。”
两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前都没说话。
李珩坐在驾驶位上等他上车,就见他低头在给什么人发消息,微博的截图页面一闪而过。
李珩想起前两天那腥风血雨的热搜,不由得侧目看了梁薄舟一眼,他有心想问一下情况,又想起昨天晚上两人尴尬的相处,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梁薄舟开门往他副驾上一坐,仍然不说话,就低头看手机。
于是李珩也沉默着开车往市局走。
他的余光仍能看到梁薄舟的脸庞。
其实梁薄舟是标准的冷系长相,加上棱角分明,清俊疏离。
只是职业原因,他不得不经常把笑容挂在脸上,才因此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可能是受了昨晚刺激的缘故,他今天早上一早上没跟李珩搭话,也没什么其他表情,反倒让李珩觉得有些忐忑。
“前两天那个视频热搜……”
“已经有人在压了。”梁薄舟淡淡道。
“嗯。”李珩转回头,专心看路。
看了没一会儿:“我昨天……”
“都处理过了,包括你出镜的部分,这几天麻烦你了。”梁薄舟说完就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李珩心道你还拽上做派了。
周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今天早上破天荒的站在市局门口,时不时跟每个进门的同志微笑点头打招呼致意。
李珩:“?”
“这么巧啊领导,您搁这儿抓迟到呢?”李珩降下车窗,惊疑不定的问他。
“不巧。”周局皮笑肉不笑:“我在等你。”
这十多年前的偶像剧台词从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其惊悚效果简直超级加倍,李珩坐在车里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他怎么在你车上?”周局看到了副驾驶上的梁薄舟。
李珩刚要开口解释,就见梁薄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风度翩翩姿态典雅,快步走上前躬身跟周局握手:“周局长。”
“梁薄舟,我们刚要传唤你来公安局问话,不是等等……你俩到底是怎么就一起来了?”
梁薄舟站在市局的石阶上,微微俯身跟他答话,极其的温和而有礼貌,跟昨天那个把李珩堵在浴室里的流氓大相径庭,看的李珩一愣一愣的。
“是这样周局长,我前段时间来秦城拍戏的时候,跟经纪人闹了点不愉快,之前住的地方不能回去了,就麻烦了李珩警官几天,热搜上的那个事也跟这个有关——”
周局神色一变。
“——但是您放心!今天在市局问完话我就回公司处理相关事务,视频也会尽快处理,把热度压下去,绝对不会对李珩警官的名誉有任何损失,如果有我也愿意随时赔偿,金额好说。”
李珩从车上下来,用力一甩车门,指着车身对他道:“名誉权暂且不提,你先给我把车上刮下来的漆赔了。”
梁薄舟短促的哽住了一下,然后默默的点点头。
这人这会儿知道自己理亏了,完全没有在车上时对李珩的冷淡神色了。
周局看了看李珩,又看了看梁薄舟:“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李珩大步进门往审讯室走:“您还审不审我了,不审我工作去了?”
周局:“……我看你小子是欠削了。”
……
审讯室。
“真的没关系?”周局抱臂狐疑的盯着对面的李珩。
“以前有,现在没了。”李珩干脆利落道。
“为什么现在没了?”
“因为现在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当初莽撞的错误,决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用更加严谨的工作态度对待人民群众。”
周局喝了口茶,觉得喉咙里的茶渣把嗓子扎的慌。
“你有没有给梁薄舟提供正常范围以外的其他帮助?”
李珩斩钉截铁:“没有。”
“真的没有?”周局一抬手,示意旁边的人关一下监控,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领导,如果你是我,也遇过我当年的事的话,你也不会给梁薄舟什么好脸色的。”李珩回答。
“你说你不给他好脸色,但是你却让他住你家里。”周局指出这一点。
李珩:“……”
李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他跟我说他无家可归。”
“他一部戏片酬抵你二十年工资,你信他无家可归?”
李珩不说话了,心想那可能是因为我犯贱吧。
“梁薄舟,这是我们通过对魏Wink手机的数据恢复,所找到的聊天记录,请你解释一下以上内容。”齐捷示意于文嘉调出图片,递给对面的梁薄舟看。
梁薄舟偏过头去,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内容。
“薄舟哥,算我求你了,你放我一马好不好?”
“我知道你手上攥了些东西,我这些年混蛋事没少干,我该死,我认罪,我对不起你,你怎么罚我都行,我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毁我事业!”
“……那些事情如果爆出去,我会被封杀的。”
“薄舟哥,你回我句话啊!!!”
……
“好,既然你下定决心要毁了我,那也别怪我不客气,梁薄舟,你给我等着,咱们一起下地狱。”
于文嘉一边给他挨个放映,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
梁薄舟轻轻“啊”了一声,整个人松懈下来笑道:“你说这个啊,这没什么。”
“娱乐圈谁身上没点脏事,我手上确实握着魏Wink的黑料,我以前跟他关系不好,而且坐到我现在这个位置,不防备着点别人,万一哪天被别人拖下去了,那可怎么办?”他笑着冲于文嘉眨眼睛。
于文嘉脸色微微一红,转头去看小齐。
小齐猛然一拍桌子:“这么说来你拿黑料威胁他了?什么黑料,怎么威胁的,说清楚!”
“我没有威胁他。”梁薄舟无奈:“他委托大粉帮他找小姑娘,再转手拿去给别的圈里人做人情,偶尔会吸毒,霸凌前队友……这些料圈里基本都知道。”
“我跟其他人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我跟他以前有过过节,当时我刚走红不久,事业上升期害怕他给我捣乱,就仔细留意了一下,为了保护自己收集了一点证据而已。”
“我从来没以此跟他威胁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知我手上有这些的,反正他这人性格就这样,一言不合放狠话。”梁薄舟苦笑道:“您可以尽管去调查。”
“但是我保证自我离开星锐团队以来,从未有过任何寻衅报复的行为和意愿,这点我的公司和助理都可以证明。”
小齐蹙眉看了看卷宗,这话说的倒是真的,梁薄舟说魏Wink的这些黑料,警方也确实调查到了,留下证据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据我们了解,在你走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星锐男团的热度直线下降,资源和舞台机会较之以前都大大减少,直到这两年才有所回升,这跟你有关系吗?”
“是你让圈内人对他们的发展进行了一定限制吗?”
“我说了。”梁薄舟平静的回答:“我对他们,从没有产生过报复心理,毕竟人生在世,与人为善,多结点善缘总是好的。”
小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果然下一秒梁薄舟话锋一转:“但是吧。如果是有意向的合作方看中了我的商业价值,并且做出了一些讨好我的行为……那我也拦不住。”
小齐:“……”
那你这不还是借势打压星锐了吗,只不过没亲自动手而已。
“毕竟有时候人爬到一定位置,或者说红到一定程度,很多话是不用自己交代的,你说是不是?”梁薄舟朝对面那个清秀的女警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于文嘉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总而言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魏Wink很害怕我,但是我发誓我除了好几年前找人打过他几次,其他时候从没有在事业发展上对他以怨报怨过。”梁薄舟摊了一下手:“你们可以去查。”
“你还找人打过他好几次!?”
“我打他打的光明正大,连他爸都知道。”梁薄舟和煦道:“况且警官,这个跟案件没有关系吧。”
“都过去很多年了。”
第25章 第 25 章 “老子这就拖你跟我们父……
梁薄舟接受完最后一波问话, 刚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走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一阵沸反盈天的吵嚷声。
无数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的记者挤在公安局门口,混合着少数极端粉丝, 把市局大门围堵的水泄不通。
“请问一下!娱乐圈当红顶流梁薄舟是否真的与魏Wink被害案有关系!”
“到底是蓄意寻仇还是意外事故?!”
“请问梁薄舟先生目前是处于被拘留状态吗, 方不方便接受采访?”
“——都安静, 这里是公安局!还有没有规矩了!”小齐带着几个同事大步出去,跟门口的保安一起维持秩序, 试图疏散人群。
“霸凌视频内容是否存在作伪的可能性!?”
梁薄舟戴着口罩, 在一片能把人天灵盖掀翻的询问和吵闹声中被几个警察护送着走到市局大门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山人海,无数摄像机噼里啪啦闪动着快门,直冲着他眼睛而来。
“梁薄舟先生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是啊舟舟, 别让你的粉丝们担心。”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 最外层的几个小姑娘果然是他几个眼熟的大粉,每次接机都能见着, 梁薄舟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眼睛, 来接他的商务车已经到公安局门口了, 只是被这么多人挡着,怎么过去是个问题。
梁薄舟没打算现在解释,他俯身朝一众摄像头和粉丝深鞠一躬,径直走下台阶,往人群对面穿过去朝商务车走。
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炮哪里肯放过他,几个人高马大的男记者举着大炮就朝他脸上怼过来了,唾沫星子几乎能溅到梁薄舟的耳朵上。
“梁先生能否正面回答我们的诉求, 公众有知情权!”
梁薄舟偏过脑袋,想换个方向走,奈何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堵的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 身后人群一阵惊慌的抱怨声,好像稍微散开了一些,有人大步从身后挤到他身侧,一把抓住了梁薄舟单薄的肩膀,另一手拨开人群,动作强硬而不容置疑。
梁薄舟蓦然抬头,视线正撞上李珩冷峻的侧脸。
李珩个子很高,往人群里一站本来就鹤立鸡群,再加上他今天一身全套警服,藏蓝色一衬威压感凭空而起,梁薄舟被他带着一路推开人群,整个人被扣在李珩的臂弯里动不了,只能跟着他走。
几个男记者还有不死心想围上来的,被李珩帽檐下的冷厉的目光又给讪讪的逼回去了。
梁薄舟被他护着一路走到自己的商务车前,助理老王飞快的从里边打开门,让他钻了进去。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道谢,哪料李珩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车门合上了,伸手敲两下梁薄舟司机的车窗,对里边吩咐一声:“开车走。”
司机忙不迭的发动引擎:“好嘞警官。”
李珩说完就背过身去,挡在他们的车前,冷淡的对围上来乌泱乌泱的人群开了口:“耐心等官方的警情通报,其他疑问不接受采访。”
所有的喧嚣的纷扰被关在车门外,从车里只能看到那人挺直孤俏的背影,被笔挺端正的警服衬得宽肩窄腰,利落十足。
直到车开出去很长一段路过后,老王才忍不住从副驾上鬼鬼祟祟的转过了头问他:“我说,刚才那是李珩吧?”
梁薄舟坐在后排,将椅子放平,眼睛上蒙了个蒸汽眼罩,“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老王的问题。
“真帅啊。”老王由衷的感慨。
梁薄舟不宜察觉的撇了一下嘴:“是吗?”
“你都不知道他刚才一只手护你过来的时候,那个靠谱又沉稳的姿态,啧啧啧……你这两天就住他家?”
“嗯。”
“你除了嗯还能说点别的不?”老王不满道。
梁薄舟摘了眼罩,捂着眼睛笑了一下:“你都把词说完了,我还能夸他什么?”
“你住他家他也没意见?”
梁薄舟思索片刻:“有,第一天晚上他嫌我烦,把我在柱子上铐了一夜。”
老王:“???”
“不过我是自愿的。”梁薄舟又道:“没事,没伤着手。”
老王:“……”
这李珩警官,怎么还表里不一呢?
老王坐在前排,被他几句话炸的茫然了半天,末了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我收回刚才夸他的话,你还是少跟警察打交道吧。”
“对了,最近舆论闹这么大,你现在既然已经确定没事了,要不要上微博报个平安安抚一下粉丝情绪?”
“要,但是等警方案情通报出来吧,网民鱼龙混杂的 ,信不信我还两说呢,再说没有具体通报,现在掰扯这些没用,我可没精力跟一群只想看热闹的网友自证。”
梁薄舟转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王满脸的担心不似作伪,但是他向来左右不了梁薄舟的决定,只好叹了口气:“好吧。”
“正好趁这个没工作的空档期,让我把公司那几个没事给我找点小茬的杂鱼烂虾给收拾了去,省的以后再生事端。”
梁薄舟说完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再次戴上眼罩:“去公司了之后,你们在楼底下等我,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果我半个小时之内没出来的话,记得帮我报警。”
老王一口气刚放下去又硬生生被吊起来了:“祖宗,听你这意思,你还打算作什么妖?”
梁薄舟这次没回应他,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车辆行驶到璨星娱乐公司总部大楼下。
梁薄舟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上楼,被老王隔着车窗一把抓住了。
老王忧心忡忡的望着他。
“没事,我心里有数。”梁薄舟安抚的将他的手推下去:“放心,这么多年,再大的事我们不都挺过来了吗?”
“相信我。”
老王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慢悠悠的走进总部金碧辉煌的大楼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就好像是被吞掉了一样。
梁薄舟一路畅通无阻,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尽量不去跟他有任何神情上的交集,活像他是个瘟神似的。
风声传的真快。
梁薄舟专注的盯着电梯间里光怪陆离的镜子想。
仿佛平时跟他打招呼要签名亲热的喊薄舟哥的不是这群人一样。
梁薄舟坐电梯来到了公司总部大楼的最顶层,他越过了总裁办公室,径直推门去了旁边的会议室。
璨星的总裁这两年都不在国内,办公室也一直是空下来的,平时主要管事的除了副总和各级高层,还有就是一些占额稍大的股东们了。
“赵总,我贺玲玲在璨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就凭他梁薄舟一句话,就想把我从这个公司开除出去,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还敢给您干活?谁还敢对艺人提出要求?”
“况且很多时候明明是为他好,他能红到今天这个位置,百分之八十都是我的付出,他不领我的情也就算了,您也打算过做这种河拆桥的事情吗?”
“不是,小贺啊,你冷静一下喝口水,薄舟马上就到,待会儿我们会就这个事情进行详谈,说不定事情有转机呢,是不是?”赵总娴熟的打着圆场。
贺玲玲有句话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璨星多年骨干,很有话语权的经纪人,带过的艺人不计其数,跟多个品牌方也有所往来,就算她拿梁薄舟没办法,其他被她带过的艺人,她手上也有的是把柄。
万一没安顿好,公司也不好过。
“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求他了,他身上的那些料我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公司不怕损失,我可以一股脑的往微博上——”
“吱呀”一声,梁薄舟推门进来了。
贺玲玲忿然噤声。
梁薄舟走到长会议桌的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死一般的凝固寂静,赵总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知道该先劝哪位。
“我猜你们人还没来齐。”梁薄舟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懒散,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会议室的桌面:“不如等人来齐了我们再吵?不然我担心你们缺了四对一,吵的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