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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玲玲和赵总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目光,心道他怎么知道还有两个人没来。

话音刚落,周斯楚和何金生紧随而至,推门进来。

梁薄舟舒展了一下身形,朝周斯楚挑了一下眉梢:“你还真来了?”

周斯楚最近明显过的不是那么滋润,胡子没刮,脸大概也没洗,穿着个皱巴巴的衬衫就过来了,周斯楚的个人风格没有魏Wink和庄小糖那样明显,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人群中是个格外突出的俊朗帅哥。

梁薄舟晃晃悠悠的转着坐下的椅子,继续开口:“魏Wink死了,庄小糖也死了,你作为星锐男团的唯一幸存者,现在不应该在警察局里接受问话吗?”

周斯楚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他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赵总及时的用目光制止住了。

“还是说他们去找你了,你没去?”梁薄舟问。

“梁薄舟,你他妈给我适可而止。”周斯楚阴沉的道。

梁薄舟恍然大悟般笑道:“原来我们这里坐着个逃犯,我可不想跟不遵纪守法的人交谈,怎么赵总,你要包庇他吗?”

“哪里,哪里……”赵总一身冷汗,他的话音猝然被打断了。

周斯楚“腾”的站起来,他直视着梁薄舟,嘴唇颤抖道:“是你干的吗?”

“我可没杀人。”梁薄舟心平气和道。

“你在借刀杀人。”周斯楚咬牙切齿。

“证据呢?”

周斯楚牙齿格格作响,却说不出半句话。

“只是因为我跟你们三个有过矛盾,就断定我杀的人?你可真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梁薄舟挖苦道:“我记得你好像只有初中学历吧,难怪。”

“你闭嘴!”

周斯楚猛然前倾了身体,隔着大半张桌子俯视梁薄舟,目光中几乎能喷出火:“赵总都告诉我了,他全都告诉我了,就是你干的,你从一年前就开始给我们三个设局!”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是吗,梁薄舟——”

赵总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他从桌子上拽了下来:“小周啊,冷静!冷静!”

梁薄舟既不怒也不恼,他笑盈盈的转向赵总:“那你说说,咱俩给他设什么局了?”

赵总汗流浃背:“不是薄舟,你听我说,是他自己去查了公司的流水,发现不对才来问我的,我也是没办法。”

“拉倒,周斯楚什么档次,他也查的着公司的流水?”

“肯定是联合了某位占比不小的股东下场,然后才牵引到我头上的,那这位有资格有动机帮他查流水的股东是谁呢,好难猜啊。”梁薄舟抬头望着天花板。

“我猜是那个因为涉嫌杀害庄小糖正躺在警方通缉令上的魏姓股东。”

“你少在这种时候给我扯别人,我就问你,我跟魏Wink的双人粉,各种舞台CP剪辑,为什么流量会那么大!?”周斯楚大怒。

“当然是因为你俩受欢迎啊。”梁薄舟理所当然。

“你胡扯!是因为你在背后操刀,是你每次在我们舞台结束以后让公司砸钱营销我跟魏Wink的CP感兄弟情,那些双男情侣向话题,剪辑,流量哪个不是你的手笔?!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庄小糖觉得难受,最后我们三个发展不均,感情不合,解散团体,你再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周斯楚歇斯底里的叫骂响彻整个会议室,好在顶层无人进来,加上隔音效果做的很好,没人能听见。

“老周,你缓缓,别待会儿被警察发现你在这儿了。”何金生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了原地。

两人一起同仇敌忾的注视着梁薄舟。

梁薄舟沉默了片刻,伸手朝赵总的方向敲了敲,柔和道:“你看,早知道我就不帮你那个忙了,现在好了,主意是我出的,骂名是我背的,钱让公司赚了,你还把我顶锅出去了。”

“这事做的就不地道了吧,老赵。”

赵总深吸一口气,转向周斯楚:“这件事我跟你解释过了,小楚。”

“两年前的时候,星锐男团热度极具下降,到处都接不到活,眼看着你们几个就要解散团队,各奔东西了,魏Wink在家整天萎靡不振,老魏是公司股东,为了儿子的事业,压力给到我们,让我们想办法。”

老富豪魏伟当时的原话是:“我就魏Wink这一个儿子,他喜欢什么我都得支持他,他现在就一个当爱豆的爱好,无论如何,你们得给我把他从事业低谷捧起来”

“至于钱,一切好说。”

那时璨星娱乐的总裁刚刚出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这要求可难为了作为副总的老赵。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梁薄舟给他指了条明路,就是拼命砸钱营销魏Wink和周斯楚的队内暧昧,把他俩往一块引,捆绑在一起炒CP,没事直播发福利卖卖腐,热度会起来的。

赵总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照办,没想到梁薄舟一语成谶。

随着魏周CP的大幅度吸粉,星锐男团的事业也蒸蒸日上,很快重回巅峰。

与此同时,在三人组里炒双人CP的弊端也很快显现出来,那就是庄小糖彻底无人问津了,粉丝们只想看魏Wink和周斯楚同框,什么资源都不带庄小糖。

老赵也就这个问题询问过梁薄舟,梁薄舟的回答是:“他能跟着两个这么火的哥哥混,已经很有福气了,你还想庄小糖怎么红?”

庄小糖也是草根选秀出身,毫无背景。

于是赵总也没再顾得上理会队内热度不均这件事。

“好吧我承认。”梁薄舟坦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有想过这种方法可以从内部让星锐不欢而散的瓦解掉,毕竟谁没点私心呢不是?”梁薄舟温文尔雅的说。

“被孤立被欺负的滋味不好受,我觉得庄小糖不是孬种,我确实也很想看他们三个的好戏。”

“我没有见过比你还恶毒的人!梁薄舟你不得好死!”何金生扶着他的朋友,朝对面吼了一声,震得一旁的落地窗嗡嗡作响。

梁薄舟莞尔一笑,就当是夸奖了。

“人是庄小糖杀的,怎么到头来变成我最恶毒了,要是没有我,你们星锐连最后翻红的机会都没有。”梁薄舟伸出食指,点了点他。

“谁能预料到平时温软可欺的庄小糖被逼急了真能走到杀人这一步呢。”梁薄舟平静道:“连我当年都不敢。”

“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跟魏Wink平时是怎么对待队友的,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星锐走了以后,庄小糖就成了下一个我。”

“被你们冷眼相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热度没有商务随时在被踢掉的边缘,他还背着点年轻时候欠下的外债。”

“这样的人,到最后跟你们鱼死网破也不奇怪。”梁薄舟风度翩翩的最后总结发言道。

“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都是我跟魏Wink活该,你这个从中推波助澜的凶手,一点血都没沾上,是吗?”周斯楚一字一句的问。

“是的,没错。”梁薄舟赞赏道:“这么多年,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周斯楚脸色惨白的几乎要撅过去,他将最后一丝带着希望般的目光投向了赵总,赵总咽了下唾沫,两股战战,眼神不自觉的朝一旁的柜子瞥去。

梁薄舟垂下眼睛:“还有啊,那位藏在会议室柜子里的先生,你要想报仇就尽快,要不然,警察很快就要来了。”

下一秒,会议室铁柜的柜门轰然从里边破开,魏伟面目狰狞,拎着一条绳索狂奔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了梁薄舟纤长的脖颈——

“老子这就拖你跟我们父子俩一起下地狱!”

第26章 第 26 章 梁薄舟维持着这个半伏在……

尖叫声炸响整个屋子, 以贺姐的声音尤为惨烈,她惊恐之下动作之大一连串带翻了数个椅子。

赵总等人虽然也震惊,但好在早有预料, 一时间纷纷起立倒退到一旁去了, 生怕牵连到自己。

魏伟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去勒他, 手背上的青筋跳起来,眼神阴狠, 凸起的眼球上密布着狰狞血色:“你敢算计我儿子, 就要想到今天这个下场, 梁薄舟,你也别想活。”

梁薄舟一手握住勒紧自己的绳索,一手反抓魏伟手腕, 狠掐对方腕骨逼他松手。

“我算计你儿子……咳咳……不, 我起到的作用不大,是他自己咳咳……把路走窄了。”梁薄舟呛咳着出不来声音, 却仍勾着嘴角难掩笑意, 眼中含着不亚于魏伟的疯狂神色。

老魏勃然大怒, 瞬间将手中力道又加紧了,他用粗大的绳索凌虐着梁薄舟的喉咙,恨不得下一秒就将此人勒到喉骨寸断。

梁薄舟这个角度到底使不上力气,他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松了,眼睛里渗出生理性泪水,却仍用仅他俩能听见的气声,一字一句的对魏祁的父亲说道:“那我以一换三, 不亏……”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从外边被人天崩地裂一声巨响,下一秒横着踹开,重重弹到墙壁上, 震下细碎的粉末。

“不许动!警察!”

“把手举起来抱头蹲下!”

为首的那警察三步并作两步狂奔到魏伟面前,一记枪托砸在他后颈处,反手拎起男人的手腕扯到空中,咔咔一拧,魏伟瞬间痛的嘶声嚎叫,两只手腕同时脱臼,吊下一个扭曲诡异的弧度。

李珩一把将绳索从梁薄舟颈间解了下来,那人顺着惯性直接摔进了他怀里。

“梁薄舟!”李珩无暇去管魏伟,挥手让几个同事上前把人铐了,自己拼命拍打梁薄舟的脸颊:“醒醒,能上的来气吗?你撑一下120就在楼下!”

魏伟艰难的被几个警察按着放倒在地上,他的手骨痛的仿佛断了一样,扣在手铐里几乎感受不到手铐冷铁的寒意。

他抬头极致怨愤的瞥向了对面,然后神情骤然一愣,他认出了李珩的脸。

是当年那个小交警。

“你……”魏伟嘶嘶抽着冷气,一边被刑警压住双臂摁在地上,一边嘴里仍然不忘嘲讽道:“小交警,升的挺快啊,现在都干起刑侦了。”

李珩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梁薄舟气息虚弱的靠在他的臂弯里,脸色因为过度的窒息而泛着不正常的殷红。

“让他们抬担架上来。”李珩果断吩咐小齐,手指指腹下意识的擦过梁薄舟冰冷苍白的手腕,一下一下的摩挲动作充满了安抚意味,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他完全没有心思掩饰,将自己的担心和关切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外人面前。

梁薄舟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要说点什么,李珩见状俯身过去细听。

“我喘不过来气了,你给我做人工呼吸。”梁薄舟用受伤的嗓子小声勾引他。

李珩:“……”

“你给我老实点!”李珩没好气的再次敛去了方才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柔软,重新板起脸呵斥伤员。

赵总和贺姐等人挨个被铐着带出屋子,120的担架紧随其后,直到梁薄舟被人扶着抱上了担架,李珩才分出空来看了一旁的魏伟一眼。

时隔几年,当初那个拿着雪茄的男人看着憔悴了不止十岁。

此时正苟延残喘的伏在地上,等待下一轮电梯被铐下去。

他见李珩走过来,就强自抬起头,眼睛拼命向上翻着瞅他,恶意的笑容残败而讥讽:“所以你现在当上队长了?”

李珩低头从同事手里接过刚才缴获的绳索,绳索上还带着从梁薄舟颈间摩擦蹭出的血迹。

他瞟了魏伟一下:“反正从羁押到入刑还得一段时间,等你进去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公安系统。”

“我了解的很——”

“不过你这次可以试试看,看看还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处分。”李珩轻描淡写道。

“我要真有这本事,你会怎么办?”魏伟恶狠狠的笑。

“能怎么办,大不了回交警大队再干几年呗。”李珩不甚在意道:“虽然我觉得一个故意杀人板上钉钉的人跟我谈这个,纯属是在扯淡。”

“叮咚——”电梯到了顶层。

李珩跟着押送魏伟的同事一道下去,满公司的员工噤若寒蝉,各个都猫在一边装事不关己。

几辆警车先押着人回局里,其余人留下来善后,最开始带梁薄舟走的那辆救护车早没了踪影,这让李珩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就看见齐捷和于文嘉一前一后跑过来。

“李队!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跟雪茄厂家那边刚核实完,购买名单里确实有魏伟,其他的线索也全都对的上……老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老大?”

李珩朝后踉跄了一步,被小齐和于文嘉一左一右的扶住,于文嘉惊疑不定的搀着他的手臂,发现李珩不仅脸色苍白的惊人,周身也在微微打着战栗,她手指能摸到对方跳动剧烈的脉搏,只觉那频率突突突的骇人的很。

“李珩你别吓我,小齐快去叫那边120还没走的同志,快!”

李珩的心脏很难受,他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下一秒他直挺挺的倒下去了,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李队!”

模糊中好像有人把他弄到了担架上,鼻腔里消毒水的气息若隐若现,此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无数光影在他漂浮的意识里旋转,旋转……飘摇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细碎颗粒,四散着在他眼前揉碎又重组,将他混沌的大脑搅和的一片阴霾。

李珩成年以后就很少做噩梦了。

一是工作忙,有时候昼夜颠倒起来连觉都不够睡,没那个闲心自己吓唬自己。

二是当警察以后见的太多,少年时困扰他的事,早已不值一提。

起码他自认为是这样的。

不过这回他却破天荒的放任了自己的情绪,任由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阴影将他拖拽跃迁着走向更深处。

这一觉睡的他头痛欲裂,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是病房里昏暗的一角,他的手搁在白色的被单上,上面插着输液管,头顶传来吊瓶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大夫,他好像醒了。”梁薄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李珩这才注意到这人脖颈上缠了层绷带,正坐在自己床前,眼巴巴的等他醒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进来,给他调了点滴的流速。

“我进医院也就算了,你是怎么被送进来的?啊?”梁薄舟吊儿郎当的坐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嘲笑道:“心理素质不行吗,李珩警官?”

李珩有心想反驳,却发现嗓子哑的没法说话,只能睁着疲惫的眼睛抬头瞪他。

梁薄舟趁他虚弱,笑眯眯的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李珩:“……”

“还真是心理素质不太行。”值班的大夫在一旁接话道:“年轻人平时不注重身体,加上干警察的工作过度疲劳,看他这状态应该起码好些天没睡过整觉了。”

“听你门口的同事说,你是刚从现场出来?难怪,可能受了点刺激,心率猛增,一下子没扛住,这就过去了。”

李珩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梁薄舟却变了脸色:“受刺激?你受什么刺激了,能直接刺激的晕过去?等等……不会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吧,你……”

“李珩,你担心我担心成这样了?”

李珩:“……”

求你了祖宗,闭嘴吧。

值班大夫出去的时候帮他们把门闭上了,病房里只剩下李珩和梁薄舟两人。

梁薄舟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李珩合上眼睛,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梁薄舟仍然看着他,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病房里对峙了半晌,梁薄舟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保温壶,悄无声息的倒了半杯水,递到李珩嘴边,拍了一下他。

李珩睁开眼,泛着血丝的眼睛被水光映的分外柔和,大概是他仍然十分疲倦的缘故,眸中神色削去了往日的锐利冷淡,变的平和了不少。

“你喝不喝?”梁薄舟端着杯子问。

李珩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开嘴,让梁薄舟慢慢的将水珠渡进了他的嘴唇里。

屋子里安静的掉了根针都能听见,光线和空气里飘浮的颗粒交缠出晦涩的触碰感,李珩张嘴的幅度大一点就能碰到对方微凉湿润的指尖。

这水喝的李珩如坐针毡,堪称史上最漫长的一杯水。

不过这杯温水也确实让他脸色稍缓,苍白干裂的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谢。”李珩沙哑道:“帮我把床摇起来一下。”

梁薄舟俯身去转那个扶手,就听这人又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你。”

“我同事呢?”

“都被我打发走了。”

李珩:“……然后就你留下了?”

“对。”梁薄舟利落的承认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天受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就脖子上破了点皮,你自己看。”

李珩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床单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他是在攒一些力气。

梁薄舟猜测。

果然下一秒,只见李珩抬起头来恢复了他惯常那副冷冰冰训斥人的神态:“你明明知道魏伟跟赵副总勾结,埋伏在会议室里等你,你为什么还激怒他?”

梁薄舟无所谓道:“我激不激怒他,他都得出手报复,我不如刺激他一下,没准他一气之下能爆出更多线索呢?”

“那也就是我们到的及时,警察再到的晚一点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想过没有?”

“无非就是被他勒死嘛,一命换三命,值了。”

“你——”李珩被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登时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扶着床栏杆好半天直不起身来。

梁薄舟被他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他一句话能把向来冷静自持的李珩警官气成这样。

他赶紧伸手去拍对方的后背,试图缓和一下李珩的咳嗽。

哪料他刚一伸手,李珩就倏然一抬眼,原本扶在栏杆上的手掌翻转一把抓住梁薄舟的手腕。

紧接着他喘息着将手背上的针一拔,毫不犹豫攥着梁薄舟,用力一扯,将人直接按倒在自己的腿上。

梁薄舟维持着这个半伏在李珩腿上,整个身体跨过一整个病床的难堪姿势震惊回头:“你干什么!”

李珩随便蹭了一下自己手背上溢出来的血,一手按着他不让梁薄舟乱动,紧接着另一只手直接打在了梁薄舟腰线以下的部位,那一巴掌完全没收着力,险些将梁薄舟打的眼泪滚出来。

“你放开……李珩!”

梁薄舟的脸色因为疼痛和羞耻涨的通红,他被迫趴在李珩腿上,半晌难堪的起不来身。

李珩伸手捞住了他的脖颈,强迫他直视着自己,轻声道:“有本事你再把刚才的混账话再重复一遍。”

“这里没有别人,值班护士站在走廊另一头,没人能听到,你自己看着办。”

第27章 第 27 章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

梁薄舟显然没这个本事。

不过此人既然能孤身一人闯狼窝, 又跟杀人凶手正面硬刚,到底是还有几分血性在的。

他挨了李珩一巴掌,咬牙切齿的在被单上把眼泪擦干净了, 翻起身来一把挣脱李珩的钳制, 半跪在病床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随即俯身抬手攥着李珩的肩膀, 把他往床头一推,借着位置优势, 成功将李珩抵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你敢打我?!”

梁薄舟攥着他的领子低吼道。

李珩偏了一下脑袋, 任由他将自己推到墙上, 反正梁薄舟力气不大,对他来说无所谓。

“以前魏Wink动我一根手指头你都心疼的不行,立刻就揍回去, 你现在居然自己动手——”

“我打的地方是人体脂肪最多的部位, 不会受伤的。”李珩慢斯条理:“从我身上下去,不然我就揍第二下了。”

梁薄舟又气又恼, 半跪在李珩腿间, 眼睛里还有生理性泪水的余光闪动, 他低头看着李珩,眼神忽的一闪,紧接着伸手将他摁的更紧,俯身堵住了他的嘴唇蹂躏似的亲吻。

李珩靠在床上避无可避,也不敢挣扎的动静太大,医院的床时不时的会发出嘎嘣嘎嘣的危险声响,尤其是现在承载着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 更是雪上加霜。

李珩只能仰头被他亲了数秒,然后果断伸手朝床头一探,按响了护士铃。

不多时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梁薄舟在护士进门的前一秒,一骨碌从他床上蹿下去了,一脸惊慌失措。

李珩不动声色的勾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护士推门探了个头进来问。

李珩朝他扬了扬手背,沙哑道:“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把针弄掉了,能帮我重新扎一下吗?”

他举着他那只因为剧烈用力而鲜血横流的右手,吓得护士小姐姐一个箭步冲过来,连止血带包扎,最后换了个手给他重新把点滴打上了。

“怎么搞的!?”

“给您添麻烦了。”

“旁边的家属也不看着点……等等,你是梁薄舟吗?”

梁薄舟全程在旁边不声不响的看着,刚想开口怒斥是他自己拔的针,就听见这话,他一个激灵闪电般露出营业式微笑:“需要给您签个名吗?”

李珩:“……”

“当然了!我今天听他们说有明星来,我还没相信,原来是你啊!”护士小姐姐眼冒星星,返身回办公室拿笔和本子。

趁她出门的空档,梁薄舟抄起旁边的枕头往李珩身上砸了一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退回李珩够不着他的地方,用极小的声音怒道:“还你刚才的!”

李珩举起一根手指示意你给我等着。

小护士犹如旋风一般再次进屋,满脸激动的将笔和本子递给梁薄舟,梁薄舟再次换回温柔款标准营业微笑,接过笔刷刷签好了名字。

“不过麻烦请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里哦。”

梁薄舟俯身将本子递还给她,温柔俊美的面容一下子逼到小护士眼前,领口的清朗柔和的香水气随风而散,那强悍的冲击力直将小护士震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忙不迭的拿着本子答应,晕头转向浑身哆嗦着就出去了。

梁薄舟收起笑容,冷眼看向李珩。

李珩靠在病床上懒洋洋的回视他,然后不得其解的问:“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因为我帅。”梁薄舟答道。

“有吗?”李珩蹙了一下眉心,耸耸肩挑衅道:“没看出来。”

梁薄舟的帅是市场和观众检验过的,他才懒得跟李珩争辩这个,从床头拎起他的手机,按亮屏幕,趁李珩没反应过来就把摄像头往他脸上一怼,“咔嚓”一声,人脸识别迅速通过了。

“哎你——”李珩不满的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薄舟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的扫码,加上了微信好友和电话联系人,这才将手机丢还给他。

“多此一举。”李珩接过手机道。

“你敢删我试试看。”梁薄舟柔声道:“我还没从舆情里脱身,有的是办法给你找事。”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

“回头再跟你联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梁薄舟脸色变了一下,他匆忙披上衣服,转身推开病房门。

“不许删我微信,咱俩来日方长。”

“……谁跟你来日方长。”

李珩总算盼走了这个祖宗,心累的没顾得上管他的新微信好友,筋疲力尽的靠回床头,觉得数天以来压在他身上的重担终于随着案子的结束卸了下去。

李珩猜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梁薄舟不会有时间给他发消息撩拨找事的,案件过后签约公司高层大换水,他本人被牵扯这么大刑事案子里,肯定有一堆事要处理,对各大合作方,对公众对粉丝也要有交代。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梁薄舟确实没什么空来招惹他。

他有时候夜深人静点开对方空白一片的聊天框,又重新退出去,开始反思自己闲的没事看他干什么,一个连朋友圈也没对李珩开放的大明星。

李珩怀疑这是假号。

不对,真号假号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案子已经结束了,他又没打算真跟梁薄舟产生什么联系。

梁薄舟要真的一直不来找他才好,省得又牵起几年前关于那次处分的糟心回忆。

不过为了随时关注相关舆论,保证案情进展不对社会造成恐慌,在蓝底白字警情通报发出去的当天,李珩把微博下载回来了。

通报详细叙述了案发情况,以及庄小糖和魏伟模糊的杀人原因和经过,最后警告广大市民,严格恪守法律底线,做遵纪守法的良民,才能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

“报——梁薄舟清清白白!转发这条微博参与抽奖~~”

“我就说我们家舟舟温柔强大,把过往的一切痛苦都当做是自己成长的养料,他有今天是他应得的!”

“谁看了不说一句霸凌者死的好!”

“喜大普奔!恭喜梁薄舟苦尽甘来,以后继续长长久久走花路吧~”

“请问前两天辱骂梁薄舟的星锐团粉可以给他道歉吗,你家哥哥是霸凌犯加杀人犯呢【表情】【表情】”

“我一开始就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星锐,三个人没一个舞台能打的,颜值低人品更低【呕吐】活该!”

……

“哎呦,这事可算是结束了,新的经纪人已经到公司了,我刚跟魏总那边联系过,赵副总也已经有靠谱的人接班了,等活动结束了,你要不要去见见?”老王给他递了杯水到梁薄舟手上。

梁薄舟一身设计别致的花色西装,长身玉立,胸前别着枚品牌方的奢侈品针扣能闪瞎路过所有人的眼睛,他朝老王指了一下自己嘴上的口红,示意脸上有妆,没法直接喝。

老王忙不迭的去一旁要了个吸管,从瓶口插进去再递给梁薄舟。

“谢谢。”梁薄舟用吸管抿了几口。

从灯光下看他皮肤细腻白皙至极,几乎找不到一丝瑕疵,唇红齿白,墨色如漆,握着瓶子的手指纤长,如削葱根,指尖泛着粉色,喝个水的动作都显得漫不经心而姿态慵懒。

老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看的梁薄舟莫名其妙。

“你什么眼神?”

“没事。”老王喃喃道:“有时候认识你的时间长了,总是忘记你最初是靠脸出道的。”

梁薄舟闲闲的将水瓶放到一边:“是吗,前段时间还有人说看不出来我哪里好看。”

“哎呀那黑粉的话不用进心里去,你干什么他们都能挑出毛病……”

梁薄舟想了想说这话的“黑粉”,不由暗自嘴角噙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就是个黑粉。”

“OK,那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品牌宣传大使梁薄舟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台前响起。

梁薄舟整理了一下头发,调整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神情,从后台走了出去。

欢呼声的浪潮瞬间掀翻了屋顶,楼上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铺天盖地的横幅从二楼栏杆处直滚而下,画着梁薄舟的Q版小人和爱心。

梁薄舟朝四面八方挥手致意片刻。

“梁薄舟——”

“舟舟!!啊啊啊舟舟今天状态好好,看这边老公!!”

梁薄舟朝声音最大的来处抬起头,灿然一笑,抬起手做了个脸颊比心的姿势,顺势一歪头,笑的又明媚又灿烂。

“啊啊啊啊——”

咔嚓咔嚓快门按下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完蛋了,我要爱他一辈子了。”有个姑娘小声说。

“他是怎么熬过那么惨的经历还能用微笑面对我们的。”

“OKOK,我已经感受到现场粉丝的热情了,看来我们薄舟归来仍然人气不减,那薄舟有什么想对粉丝们说的吗?”主持人笑吟吟的在一旁引导,暂时把今天的宣传任务放到了一边。

梁薄舟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他仍然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整个人精致璀璨的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群中央。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梁薄舟才开口说道:“谢谢。”

“对于过往我其实不愿意提太多,因为我想把我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们,让更多喜欢我的人因为看到我而感到开心,这才是我选择这条路的初衷。”

“但是这一路我也有很多个后悔的时刻,我最后悔的不是自己因为选择了这个行业而被迫经历的那些本来不用经历的波折,而是后悔在我弱小的时候,因为我的懦弱,对当时唯一保护我的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难以释怀的事情。”

第28章 第 28 章 得亏他有精神病,不然我……

“所以与我而言, 人变强大的意义就在这里。”梁薄舟举着话筒笑道:“起码我有底气,不辜负那个,在风雨飘摇时愿意为我挺身而出的人。”

“当然, 希望在日后的征程里, 也不辜负你们的喜欢, 我会约束好自己,放下过往, 继续向前。”

粉丝们十分安静, 隔了几秒才爆发出更强烈的欢呼声。

“#梁薄舟复工第一天#”

“#风波后梁薄舟线下生图真实状态好到惊人#”

“#梁薄舟发言疑似回应被霸凌过往#”

热搜特别关心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的一个接一个在手机上蹦出来。

李珩从缴费处拿回银行卡, 一边面不改色的查看银行卡余额,一边心生不妙的点进微博页面,然后就看到了梁薄舟线下的全程录屏。

“……起码我有底气, 不辜负那个在风雨飘摇时愿意为我挺身而出的人……”

李珩沉默着从视频页面中退了出去, 假装自己从没刷到这个视频。

“珩哥!”一个年轻男孩子从走廊的另一头朝这边一路小跑着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缴完费了,我还想着跟医生沟通完, 考虑一下减几个药呢。”

“没事。”李珩低头把工资卡收回口袋里, 抬头和颜悦色道:“不差这点钱, 走吧,听听医生怎么说。”

“好嘞哥。”男孩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件白T恤员工服,上边印着“秦城市精神残疾康复疗养中心”几个大字。

他看向李珩的目光里充满了憧憬和崇拜,李珩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哥,我真没想到能跟你在一个城市工作, 我爸说你是我们李家这一辈人里混的最好的,当警察!多了不起!”男孩一边整理着因为忙碌而被汗水濡湿的头发,一边咧开嘴笑着对旁边的年轻男人道。

李珩侧目看了一眼他, 对这个极高的评价没表示出太大喜悦。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疗养院的小护工,但是好歹也算是在大城市立住脚跟了是不是,说出去也没给你丢脸!”男孩自豪道。

李珩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你什么时候都没给哥丢过脸。”

男孩乐呵呵的笑了,胸前的护工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康复中心的医院走廊不算特别宽敞,家属两两三三的在走廊里穿梭,唠着沉闷的闲话,就他一个人在这暗色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纪阳。”李珩出声提醒。

“怎么了哥?”李纪阳灿烂的转头问。

“稳重点,这是医院。”

“哦,好。”

两人走到住院区五楼最里层的一间病房前,很快有打扫卫生的护工从房间里出来了,出来时反手合上了病房的门,李珩和李纪阳只能隔着窗户看向里边。

“哥,你们父子俩先说说话,我去叫医生来。”李纪阳急匆匆的跑开了。

走廊里就剩下李珩一个人,以及病房里,那个憔悴而神情呆滞的中年男人。

李志斌,男,55岁,2017年入院至今。

病房门口的小卡牌上如是写到。

李珩沉默的看着玻璃窗中的父亲,看了半天没什么新奇的,对方好像也不认识他,只一味的坐在床上,用枯槁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拔着脑袋上的白头发,浑然不觉痛。

李珩看不下去了,他忍了一两秒,还是推门进屋,走到他爸面前,伸手将对方的爪子拨拉下去:“别揪你那两根毛了。”

李志斌恍若不闻,继续伸手往头上拔,李珩还要再拦,下一秒他爸毫无预兆的扬起一巴掌,“啪”的一声砸到了李珩脸上。

病房里一片寂静。

李珩挨了一巴掌,不由自主偏过脸去,他很明显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呼吸急促了片刻。

李志斌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横里横气的瞪着他,仿佛不是在看儿子,而是在看仇人。

李珩麻木的用舌头顶了顶腮,眼中神情冰冷下来。

下一秒他拎小鸡仔一样抓起他爸的后脖颈,以一个对方完全反抗不了的力道将他拖拽到床中间,嗖嗖两下抽出病床旁侧的束缚带,三下五除二将他爸绑到床上了。

李志斌口中嗷嗷发出怪叫,似是哀求似是悲愤的,叽里咕噜的旁人也听不清楚。

这回轮到李珩置若罔闻了,他没理李志斌,自己靠在床边给李纪阳发消息,催促他快点回来。

“哥,医生来了,哎你怎么还给二叔把束缚带系上了,你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过来看他一下……”

李珩神色平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李纪阳立刻闭嘴,不再多言了。

确定李纪阳没有整别的幺蛾子的意思了之后,李珩才转向医生,平和道:“你说吧大夫,我听着呢。”

医生怜悯的看着床上的李志斌,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大脑结构的伤害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造成了,以前医疗条件不好,治疗跟不上也能理解,但是说实话现在谈补救的话还是太晚了,不过好在您父亲身体的其他机能都没问题,就以前的药按时供应上,你不忙的时候多来看看他,维持现状是OK的。”

李珩伸手跟他相握,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谢。

李纪阳这时候才看着他哥脸上那么大的一个巴掌印,登时大惊小怪起来:“哥,你脸上怎么了?!谁打你了!”

李珩没吱声。

大夫看了看李珩,又看了看病床上被捆着束缚带的李志斌,理解的朝李珩点了下头:“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李纪阳后知后觉他哥脸上巴掌印的来源,半晌难过的说不出话:“……哥,要不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好了。”

“不用,没事。”李珩疲倦的在另一张床上坐下了。

李纪阳看起来很难受,但是他又没办法责怪一个精神病人。

李志斌不是2017年才犯病的,早在十几年前,李志斌就是这副疯癫而呆滞的状态,只是之前一直在村里的精神所里呆着,2017年左右李珩参加工作,才把父亲从村里转到秦城市精神疗养院。

在李珩工作之前,他爸的病情以及家里的琐事都是村子里的笑料,直到后来李珩考上警校,再后来入职市局刑侦支队,摇身一变,在村民口中瞬间形象高大起来,一跃成为村子里所有留守儿童的楷模。

“真没事,坐下。”李珩吩咐道。

李纪阳磨磨蹭蹭的在他身侧坐下了,不远处李志斌仍在床上哼哼唧唧,听的人既揪心,又烦躁。

不过他偷觑李珩的神色,却发现他哥神情意外的平静,既没有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的愤怒,也没有对父亲的心疼,他冷淡而毫无机质的注视着窗外,仿佛一尊难以融化的冰雕。

沉闷而淡漠。

“哥,我知道不该问,但是我叔他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李纪阳忍耐半晌,还是带着颤音开口了,他没指望李珩会回答他,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李珩伸手抚了一下被单上的褶皱,没什么起伏的回答他了,仿佛在讲一件最平常的琐事。

“就我九岁那年,我妈的妹妹……就是我姨妈结婚了,嫁了个很有钱的老公。”李珩放空道:“婚宴上有人调侃,说妹妹找的老公比姐姐的好,恭喜我外公外婆,终于有了一个拿得出手的女婿。”

“然后呢?”李纪阳十分错愣,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然后我爸把婚礼砸了,开车要撞死我姨夫一家。”李珩毫无波澜的叙述道:“撞死未遂,被当场控制住了,我爸气疯了,一直就疯到了现在。”

李纪阳张口结舌。

“得亏他有精神病,不然我连政审都过不了。”李珩说完很短促的笑了一下。

李纪阳没觉得这事情听起来很好笑,也没觉得他哥这不合时宜的冷幽默对他起到了什么安慰作用。

“那……那你姨夫他——”

“好了。”李珩打断道:“这个话题今天就到这里。”

李纪阳嗓子发紧,但仍然听话的点了点头:“好的,哥……走吧,我们去吃饭。”

李珩从床上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父亲面前,俯身给他将手脚上的束缚带解开了,然后一声不吭的带起床畔的外套转过身出门去了。

李志斌徒劳的在身后伸手抓了一下儿子的背影。

不过李珩没有看见。

李纪阳怕靠的太近也被叔叔抡一巴掌,于是赶紧跟在李珩身后走出了病房。

一直走到疗养院门口,李纪阳都心不在焉的,他自从进城以来,没少接受李珩的帮衬,随着跟李珩接触的越来越多,他发觉他这个远房哥哥好像……并没有老家人传的那么风光无限。

李纪阳一直在走神,直到前面的李珩停住脚步,他才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疗养院门口的马路边上了。

马路边上停着辆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上靠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戴着严严实实的墨镜和口罩,见到李珩过来,就轻轻将墨镜往下一拽,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漂亮眼眸。

李纪阳看着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电视上哪里见过似的,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变了脸色。

“你脸上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梁薄舟摘了墨镜就过来神情急切,一把拉住李珩的手腕:“说话!”

那一瞬间的功夫,李纪阳确定他这位平时永远不苟言笑,沉稳持重的哥哥脸上,流露出一丝极其少见的慌乱神色。

梁薄舟这时候才注意到李珩身后跟着的这个年轻男孩,他不由得瞪大眼睛,指着李纪阳质问李珩道:“他又是谁?!”

第29章 第 29 章 桥归桥,路归路

李珩仅仅失态了一瞬,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挥掌拍掉了梁薄舟的手:“没事,我自己摔的。”

“你自己摔能摔出个巴掌印来?!”梁薄舟气急败坏, 上手就要扒拉李珩。

李珩刚才精神病院里出来, 这会儿有点恍惚, 神色懵懂的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前,梁薄舟动作堪称雷厉风行, 黑色轿车车门一拉, 顺手在李珩胸前一推, 就把李珩推到了车后座上。

李珩猛然在皮垫上摔了一下,下意识扶了一把后腰,心道这人是案子结束了, 知道自己没事了, 开始造反了。

“哥!”李纪阳急道,他指着梁薄舟结巴道:“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还当街劫掠——”

李珩:“?”

谁被谁劫掠了?

这话怎么跟形容被当街虏走的良家妇女一样!

此话实在有些折损李珩的形象, 他试图从车门里钻出去, 哪料梁薄舟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抬手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回去了。

李珩被困在车里匪夷所思:“你要干什么?”

梁薄舟一手搭着他头顶的车门盖, 一手扶着车门,修长的阴影整个将李珩笼罩在身下,他冷酷的将墨镜怼回了脸上。

“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梁薄舟一手指着李纪阳,一手拦在李珩胸前,阻止他出车门的动作,用审犯人的口吻道:“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跟着你?”

李珩愣了两秒,忽然意识到梁薄舟这是不是……误会了他跟李纪阳的关系?

他刚想出声解释, 哪料李纪阳站在车外气势汹汹张口就来:“我跟珩哥打早就认识,刚到秦城人生地不熟,珩哥照顾我, 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珩:“……”

梁薄舟冷笑一声,转头对李珩道:“你照顾过的人可真多。”

他阴沉着一张脸,没再理会李纪阳,俯身刚要进车门,就被李珩从里边抵住了肩膀,出声喝问:“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

“吃饭。”梁薄舟用力把他推了进去,语气生冷道。

李珩无可奈何,只得隔着车窗朝李纪阳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吧,回头再见。

梁薄舟看见他的动作,冷嘲热讽的出声又道:“这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他看不见你的。”

“……你让我跟他说句话再走,梁薄舟!”

“开车。”梁薄舟置若罔闻朝司机吩咐道。

李珩:“……”

身下车辆缓缓启动,梁薄舟把李珩强行带上车以后,也不跟他说话,往后座的另一边一靠,开始低头回消息,他身上还穿着今天活动的花色西装,就是李珩刚刚才在热搜上看见的那一身,车里全是他领口散发出来的香水气。

李珩发现这人摆起明星架子的时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刚才精神康复中心里带出来的阴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扫而空,李珩想笑一下,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默默转头看向了窗外。

梁薄舟难得不搭理他。

“哎,好好说话,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李珩伸手敲了敲他俩中间隔着的扶手问道。

“不干什么。”梁薄舟硬邦邦的说。

“不干什么就放我下车。”

“不放。”梁薄舟凉凉道:“有本事你开车门试试看。”

李珩看了一眼手旁固若金汤的豪车车锁,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司机很迅速的将他俩带回了梁薄舟在秦城暂住的私人公寓,停车入库临下车前,梁薄舟忽然问道:“你最近好像没那么抗拒我了。”

李珩:“?”

何以见得?

“我上次亲你,这次在街上让你上车,你都没反抗我。”

“那我怎么办?”李珩面无表情的反问:“攥住被子缩在病床上喊非礼吗?”

梁薄舟低声道:“那次是你先非礼我的。”

李珩脑海里蓦然浮现那天在病房里他攥着梁薄舟的手,将他按在床上殴打的画面。

其实他那天纯粹是被这人的惊天发言气的心脏疼,恰好梁薄舟站的离他不远,且毫无警惕心,李珩顺手就把人捞过来了,揍完才发现自己跟梁薄舟这举动有点过分暧昧了。

而且梁薄舟当时疼的直抽气的神情不像是演出来的。

李珩心里稍微有点后悔,但他面上仍然淡定道:“那不叫非礼。”

“那叫什么?调情吗?”梁薄舟一边输入指纹进门,一边讽刺道。

“谁跟你调情。”李珩莫名其妙的将话挡了回去。

“是,反正在你看来,我每天在娱乐圈都跟无数不同的人调情。”梁薄舟用力推开门,门板咣当一声砸在墙上,震的玄关都抖了三抖。

李珩搞不明白他在暴躁什么,但是他今天在人家家里,他不想在梁薄舟的地盘跟他生气,于是耐着性子顺驴下坡敷衍道:“调就调了呗,娱乐圈鱼龙混杂,权色交易多常见……”

“——我没有!”梁薄舟愤怒的声音刚响起来,就被两下敲门声给打断了。

“梁先生,我看您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后车跟着的保镖可以撤了吗?”黑色制服保镖头子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问他。

梁薄舟刚刚还十分恼火的神色骤转慌张,他下意识朝李珩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急促回道:“可以,赶紧出去。”

门板又“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李珩抱臂站在玄关旁侧,幅度很小的朝梁薄舟一歪头:“什么情况啊梁薄舟,要是我今天没主动跟你走的话会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就是会有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从后方跟着的车上下来把你强行推上车去而已。

梁薄舟心虚的躲开了眼睛,手忙脚乱的俯身去换鞋,被李珩一把抓住了手腕,不上不下的固定在了空中。

李珩垂眼注视着他,他倒没多生气,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震惊。

对他这种“当街劫掠”意图的难以置信。

“放开。”梁薄舟朝后挣扎了一下,恼怒道:“你弄疼我了!”

李珩倏然松手,让对方顺着回扯力道的惯性冷不丁向后倒了一下,但是又在即将摔在地上的前一秒伸手把梁薄舟的肩膀一扶,安稳的拽了回来。

梁薄舟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明晃晃算计我,还敢跟我生气的?”

梁薄舟揉着手腕从地上站起来,低声道:“没有。”

“魏wink案子的事,我想谢谢你,但我就是怕你不肯来。”他难以直视李珩的眼睛,尽量别过头去,艰难的解释道。

“那你可以好好跟我说。”

李珩仍然靠在玄关上,梁薄舟听他语气里居然全无愠色,这才猛然抬头,又确定了一遍李珩确实没有生气。

“我……”

“正常人邀请别人,跟人沟通,表达歉意或者感谢,都是不需要这种……非常规手段的。”

梁薄舟能听出来这人在尽量委婉说话了。

“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娱乐圈里经历了什么,但是当年在交警岗亭的时候,我不记得我对你提出过类似需要你奉献自己来取悦我的这种要求作为报答。”李珩心平气和的说。

梁薄舟怔怔的看着他。

“当年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无论有没有帮到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珩……”梁薄舟直觉他说不出来好话,紧急出声阻拦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珩点点头:“我知道。”

梁薄舟几乎要崩溃了:“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当年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我那会儿二十出头刚当上警察,中二病驱使着我对你伸出援手,但是因为我不懂娱乐圈和社会上的规则,因此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李珩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我当年没有办法。”梁薄舟语无伦次,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但是那都是我要面对的,跟你没关系。”

李珩抬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布料传递进梁薄舟的肌肤里。

“帮你是我自愿的,接受处分也是我应该的,我知道你当年不容易,所以我不怪你。”

李珩今天的语气格外温和,平缓而柔软,跟他往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梁薄舟的眼圈骤然红了。

李珩安抚似的摩挲着梁薄舟的肩膀,示意他抬头看自己。

“没事。”李珩望着他湿润的眼睛,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梁薄舟宁可希望他有事,也不希望他带着这副哄小朋友的姿态跟自己说“没事”,因为他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应该不会很合他的心意。

“所以你不欠我什么,现在既然案子结了,当年的难处,话也说开了,咱俩以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当你的明星,我祝你演艺生涯事业有成,一帆风顺,红透半边天。”

“然后我们从此就……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

第30章 第 30 章 “您何苦跟个小喽啰计较……

梁薄舟僵硬的动了一下嘴唇, 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他活动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卸妆,此时的脸色已经煞白到连妆面都挡不住的程度了。

“我说清楚了吗?”李珩在他对面又问了一遍。

梁薄舟没吭声, 盯着玄关上李珩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神。

“我的联系方式你还是留着, 有紧急情况可以找我, 但是我们都希望以后一切太平,尽量不要有这种需要找警察才能解决的情况。”李珩和颜悦色道。

“就这么多, 我单位还有事, 先走了。”李珩拿起手机揣进兜里, 最后又定了定脚步,转头温和道:“这么好的事业,这么好的前途。”

“以前的事, 就别老往心里去了。”

房门从外侧被人不轻不重的合上, 独栋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好,门板关闭后, 他甚至听不见李珩离开的脚步声。

梁薄舟慢慢的沿着墙壁坐到了地上。

窗外夕阳西下, 沿着窗檐的弧度投射进来, 余晖灼眼,将眼眶边缘烧的生疼。

梁薄舟揉了一下眼睛,伸手去柜子里拿药瓶。

等他攥着掌心大的药瓶,好不容易攒足力气站起身来去饮水机旁接水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消失在云层后了,屋内光线骤转黯淡。

梁薄舟将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机械的重复了几次吞咽的动作, 干涩的颗粒感充斥着他的口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光生吞了药片,忘记喝水了。

大脑仿佛被凝固般的滞涩住了,想什么事情都慢半拍, 梁薄舟的太阳穴很疼,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就好了。

等再醒过来,他的情绪就会一如既往的变成一滩死水,任何人都无法挑起一丝涟漪。

……不过现在又面临一个问题。

他没有力气走到卧室去睡觉了,尽管玄关离最近的客卧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然而对于梁薄舟来说却仿佛有十万八千里远。

于是他手一松,空着的水杯从指掌间跌落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梁薄舟扶着墙壁再次坐回地上。

地板砖冰冷如铁,隔着西装裤的布料渗透进他尚存温度的身躯里,梁薄舟恹恹的将眼神虚焦投掷在半空中。

又隔了一刻钟左右,他终于无声无息的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嗡——嗡嗡——”

“嗡嗡——”

隐约间他兜里的手机在响,梁薄舟听见了,但是他懒得把手伸到口袋里去取,任由它响了一阵。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只听门口的密码锁“滴滴”两声,房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小范围的旋风,将梁薄舟吹的有点冷,但他也只是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心,身体依然懒散的躺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哎呦我真服了,给他打了十个微信语音两个微信视频,还有八个电话,这祖宗硬是一个没接!梁薄舟?梁薄舟你人呢——哎,我靠!怎么睡地上了,快快快温总搭把手,这过两天进组,你再着凉了!”

助理老王的大嗓门由远及近,震的他脑袋嗡嗡作响,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视线里赫然是两个人影,都不约而同的俯身看他。

一个是老王那张焦急的胖脸,因为过分关切而离他凑的很久。

另一位……那是个英俊而成熟的中年男人,穿着很平常的便服,衣料稍厚一点,尽管保养得当,但仍能从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中看出,此人年纪已经不小了,此时他正和煦的冲梁薄舟垂眼微笑,温润而和气。

梁薄舟转了转眼珠子,涣散的瞳孔终于聚起焦距,正正的和男人对视半晌,然后沙哑的开口喊了一声:“温总。”

温总笑了笑,朝他伸出一只手:“地上凉,先起来吧。”

这温总不是别人,正是璨星娱乐公司总裁,大名温成铄,当年就是他在一众练习生中一眼看中梁薄舟,然后一手把梁薄舟从一个小透明捧到一线的。

此举直接改变了梁薄舟的人生。

说温成铄是梁薄舟的伯乐都分量轻了,这拼命捧红的恩情,说他是梁薄舟的再生父母其实都不为过。

“我天,你知道吗祖宗,温总今天晚上七点飞机落地,我起码从五点多就开始给你疯狂打电话让你去机场接温总,你是一个都没接!”老王怒气冲冲道。

“最后温总没办法,只好下了飞机联系我,他亲自过来看你。”

梁薄舟被他们两人从地上一人一边的扶起来,靠回沙发上,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低头就着老王的手喝了口水,然后对温成铄含混的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温总轻描淡写道:“你身体重要,最开始喊你来接机也是因为,在国内,我最想见的人就是你。”

梁薄舟神情微动,喉咙有点哽咽。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温总柔和道。

“嗯。”梁薄舟目光躲闪,点了一下头。

“看样子是没有。”温成铄了然,他将水杯从老王手里拿了过来,起身又去接了一点,递回梁薄舟手上,然后很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梁薄舟深吸一口气,握着杯子,尽量在温总面前将眼眶里筋疲力尽的红意掩饰的不那么明显。

温成铄端详着他的脸色,忽然开口:“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不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梁薄舟刚要摇头,就被他伸手在膝盖上安抚似的按了一下。

“都知道你背后的人是我,娱乐圈里应该没人敢对你怎么样。”温成铄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梁薄舟的膝盖,一边饶有兴趣的思索道。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温成铄全国资产数以亿计,光娱乐产业就入股圈内百分之八十的知名公司,手中人脉横扫各界,时不时还去开个会。

梁薄舟是他捧起来的,没人会冒着得罪温成铄的风险得罪梁薄舟。

不过那群跟魏Wink是利益共同体,要鱼死网破的人除外。

“魏Wink的案子我在洛杉矶就听说了,之所以没及时赶回来,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温成铄赞许道:“果然事情解决的很漂亮,你没让我失望。”

梁薄舟勉强笑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水。

“老王,负责办案的刑警,过两天记得派人去感谢一下,到市局送个锦旗什么的。”温总吩咐道:“你随便意思一下就行,剩下的我去给他们领导打电话。”

“是是是……”老王忙不迭的应了。

“哎说来也巧,这次负责办案的刑警跟我们薄舟还是老相识,就以前跟您还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李珩!李珩警官,这次从取证到侦破,都是他全程负责的,你说巧不巧,真还挺有缘分的。”老王大刺刺的就把李珩的大名报出来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客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老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突然就沉默了。

半晌,温总古怪的笑了一下,朝梁薄舟轻声开口:“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就是他欺负你了。”

“啊?”老王茫然的看看温成铄,又无措的看看梁薄舟。

这话题是怎么从感谢办案刑警一键切换到刑警本人欺负梁薄舟身上的?

再说李珩什么时候给梁薄舟委屈受了?

好几次意外不都是李珩帮忙解的围吗?

难道这三人之间有点别的什么隐情?

老王心里一腔疑问,然而他自知只是个助理,不敢贸然在这种时候插话进去,只得来回在两人之间转动眼神。

梁薄舟疲倦的摆了摆手:“跟他没关系,您别找他麻烦。”

“这事你不管了。”温成铄没有给他为李珩辩解的机会,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处理。”

梁薄舟一急之下站起身来,伸手拉住了温成铄:“温总!别——”

温成铄转回身来,注视着梁薄舟攥他的那只手,不悦道:“他让你这么难过,你怎么还护着他?”

“真的跟他没关系,他已经做到能做的全部了。”梁薄舟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眼球里都是通红的血丝,但仍然坚持的辩解道。

温成铄低头看着他,片刻之后放软了神色,俯身揉了一下梁薄舟的头发,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早点休息吧,别操太多心了。”

他挥手示意老王把客厅大灯一关,自己把梁薄舟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路推着他走到卧室,直到梁薄舟听话躺进床褥里为止。

“你安心睡觉,我不动他。”

窗口凉风呼呼的吹动细软的窗帘,温成铄在黑暗中退了出去,送他来的车已经在公寓门口等着了。

老王一路将他送到门口,点头哈腰的给老总开车门。

“回去吧,照顾好他,过两天新剧正常进组。”温成铄挥了挥手。

“老总,那个我冒昧问一下,李珩警官他……”

温成铄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老王立刻识趣的闭嘴了。

车窗从里侧缓缓升上去,一路驶出公寓旁边的小路,很快不见了踪影。

“……帮我调一下精神康复中心517病房的病人资料,现在去办。”温成铄对手机那头命令道。

副驾驶上的人回过头来,忍不住开口劝道:“温总,真不至于,我了解过市局那个姓李的,您别看他现在是个人模狗样的队长,没背景没靠山,说实话这辈子也就到那儿了。”

“您何苦跟个小喽啰计较。”

“我知道。”温成铄头也不抬:“我原本没打算跟他计较,但是他知道梁薄舟跟我的关系。”

“他不应该惹我的人。”

“得让他付出点代价,不然他真以为有个警察的编制,就能跟我掰手腕了。”

温成铄说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莫名笑了笑:“好吧他确实比他爸强点,好歹混了个副厅级……”

“那也跟您没法比!”副驾驶上的人爽朗道。

“行了,坐车呢,别提他俩了。”温成铄糟心道:“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