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执法记录仪还开着呢!……
梁薄舟的瞳孔凝固在半空, 很长时间才终于像个活人一样的眨了下眼睛,就那么一刹那的功夫,仿佛刚才的满身锋芒戾气都在瞬息之间消散了。
赵晓满狐疑的瞪着梁薄舟。
眼前的年轻人沉默着坐在床上, 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道是无言以对, 还是彻底失去了反驳的欲望。
“嗯。”梁薄舟低头疲惫道:“我答应你。”
“绝不拖他下水。”
会所里烟雾缭绕,何金生瘫坐在卡座上, 不远处就是舞池, 头顶灯光绚烂多彩, 莺莺燕燕们成群结伴,劲爆的音乐声混合着会所少男少女们银铃般的娇笑,白花花的大腿和只围了条抹胸的纤腰在他眼前晃动。
何金生隔着空中飘散的烟雾, 神情迷离的歪着身子, 怀里搂着个年轻小姑娘,他一动, 那小姑娘就痒的直笑, 一派缠绵奢靡之色。
会所的门板从外面被一脚踹开, 昏暗的场所里刺穿进来一道天光。
麦克风“嗡——”的一声,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响,在场一众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捂起耳朵。
“不许动!蹲下!”为首的刑警暴喝一声,震的天花板嗡嗡微颤。
呼啦啦涌进来一群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现场围了,会所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喝高了的醉汉完全没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颠三倒四的迈着步伐就朝警察这边来了。
他醉醺醺的刚要伸手戳火那个让他们蹲下的警察,手指就霎时一痛, 被人硬生生折弯过去。
“啊!啊!松手!痛痛痛……”醉汉惊慌失措,酒醒了大半,这才看清室内的情形。
李珩冷若冰霜,将他松开的同时往地上一撂,推的醉汉一个踉跄滚到地上独自呜咽去了。
他朝着屋内扫视了一圈,地上男男女女蹲了好几排,个个噤若寒蝉,李珩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了最里边那个卡座上。
那处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姑娘颤颤巍巍的从何金生怀里爬出来,自觉蹲地抱头,在一旁躲着去了。
李珩拎着手铐,走到了他面前,踹了一下他坐下的沙发,冷声道:“吸高了?”
何金生不答话,懒洋洋的将头靠在沙发椅背上,手中烟蒂掉落,眼神迷离的在李珩脸上游走,下一秒他似乎把李珩认出来了,松弛的面部肌肉难以克制的痉挛起来,脸颊两端的苹果肌勾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他妈的……又是你……”
“梁薄舟的警犬……他派你来咬我的吗?”
屋内其他警察在忙着管会所里的其他人,挨个戴上手铐带走,周围乱糟糟的,并没有什么人听到何金生口中骂骂咧咧的嘟囔。
李珩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何金生,你是秦A3#4&的车主,你现在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他亮出证件,伸手去拽沙发上的何金生。
“小齐,给缉毒大队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李珩顺手把何金生手里的烟蒂和药丸给缴了,反手朝齐捷一抛:“太明目张胆了,在会所里群磕。”
“好嘞。”齐捷火速照办。
何金生整个人还没从药物高潮的余韵中缓和过来,脑袋却已经半醒了,他趔趄一下站起身:“什么玩意?”
“杀人案?”
“我没杀人。”他猛的把李珩的手甩开,指着对方的鼻尖语无伦次道:“你这是污蔑!污蔑!”
“我是不是污蔑到了公安局自有其他刑警给你亮证据。”李珩懒得跟一个磕嗨了的毒虫废话,上手就扣他肩膀,不料何金生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他后退一步,蹿上沙发站直身子,居高临下指着李珩骂道:“你就是跟老子有私仇,因为你知道——知道梁薄舟被老子玩过!你心里不爽,编出个故意杀人案来陷害……”
李珩抬腿踹在了他的膝盖上,随即攥着他的领口“砰!”的一声巨大的动静,等众刑警回过神来的时候,何金生已经哀嚎着被反拧着手臂按在了地上。
“哎!李队!冷静,冷静。”
“快来个人帮忙把那姓何的押走!”
“执法记录仪还开着呢!”
李珩喘息着扶了一下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抬头朝同事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我的这个没电了,你的还有电吗?”
同事沉默半晌,带着镜头背过身去。
“现在也没了。”他简短道。
李珩点点头:“那真是可惜了。”
下一秒,何金生发出更惨烈的哭嚎声,他手腕几乎要被拧脱臼了,整个人被对方巨大的手劲按着趴伏在地上,李珩为了压制他,将膝盖死死抵在他的脊椎骨上,单膝点落,全身重力尽数压到上边的。
这个姿势从外人看来没什么,只是个很寻常的制服手段,李珩甚至没有动手打他。
只有何金生本人知道李珩使了多大力气,几乎奔着把他骨头压断,内脏压出血的力道去的。
何金生痛到失神,张着嘴啊啊的喊,肺腔的空气被挤压干净,出不来声音。
他被人从地上抓起来押走的时候只觉浑身一轻,竟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觉自己总算从桎梏中被放出来了。
李珩蹲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齐捷在外边打完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就见他神色镇静的靠墙蹲着,俨然和周围挨个蹲着的会所男女们融在了一起。
“老大,你干什么呢?”齐捷惊奇。
李珩轻声咳嗽了一下,示意道:“扶我一把。”
齐捷不理解但照做,弯腰把李珩从地上扶起来了,他能感觉到李珩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齐捷连忙道:“老大你别吓我,待会儿上山的路还得你开呢!”
“没事,摁他的时候太用力了。”李珩伸手去摸烟盒:“有点累,我缓一下。”
齐捷似懂非懂的说了声:“哦。”
李珩当然没有那么虚弱,何况压制何金生其实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他就是心里很乱,各种思绪纷乱错杂,乱的怎么都理不清。
理智告诉他应该先专心破案,感情上他却一直在想梁薄舟。
李珩跟着大部队走到会所门外,就着雨过天晴后刺眼的阳光抽完了手上的烟。
“李队,人交给你了,你带上山就行,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一旁赶来协助的同事叮嘱道。
何金生已经被铐的严严实实,强行塞到了他们车里。
李珩简单的点了一下头:“好。”
“走吧,上山。”他按下车钥匙抛给齐捷:“前半段你开,山路再换我。”
第42章 第 42 章 那小瓜怂还没穿外套
“什么!?昨天晚上死人了?”何金生一脸懵圈:“我不造啊。”
李珩抬头看他一眼:“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我靠, 不会是他妈的你来审讯我吧!”何金生在帐篷里把临时摆放的桌子拍的震天响,扬声抗议着向一旁的其他民警求助。
“警官们,这姓李的公报私仇!让他来审我他肯定想着法的污蔑我, 你们不能让他这么干, 一上来就给我定罪, 这不是活脱脱的冤枉好人吗!”
赵晓满从门外跨进来厉声道:“手给我放下!嘴巴放干净点,我们走正常程序, 没人跟你公报私仇。”
“你昨天晚上人哪儿?都干了什么, 回答问题。”赵晓满找了张椅子, 在李珩旁边坐下道。
何金生恶狠狠的将一屋子警察都瞪了一圈,最后泄气一般的又瘫回椅子上。
“前两天,有几个哥们说最近太闲了, 去附近山上找点刺激的, 忘锡山是市区附近唯一的野山,我们三个就寻思着去山上野游过个夜, 我们仨就开车进山, 到山脚下把车找个地方停了, 就带着登山设备开始上山。”
李珩握着笔杆,顺手在指尖转了一圈,心想这帮富二代还有这么健康的爱好呢。
“你们三个上山,就只是单纯的爬山?”李珩问。
“那不然呢!我们三个大老爷们还能在山上干什么!李珩,你是叫李珩吧,你就是变着法跟我过不去,老子这回落你手里老子自认倒霉, 下次别让我逮着你把柄!”
李珩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赵晓满要被这聒噪的神经病吵疯了。
他用笔尖点着何金生的眼珠子,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再从你口中听到你攻击我们同事一个字, 那就不只是现在问你话这么简单了。”
“不管你满不满意,现在审你的都只能是我了。”李珩将笔杆又转了一个来回,不紧不慢的道:“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在我手上的把柄好像要更多一些。”
“来吧,现在继续说说,你们上山以后都干了什么。”
“真没干什么,就爬山!纯爬山!锻炼身体!我们这几个人天天在极乐窝里泡着,你不怕我死,我自己还怕哪天把自己给吸高吸死了呢!”何金生怒吼。
李珩忽略了他一句话十几个感叹号的癫狂语气和脑残一般的豪言壮语,没给他半分停歇思考的空余,迅速追问:“你们第二天几天下的山?”
“早上六点!”
早上六点,正是案发后,警察到现场封锁山门前的那一小段时间。
怎么就卡的那么刚好,就选了六点下山。
“为什么那个点下山?”
“睡袋太硌,前一晚上没睡,老头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我说我跟几个朋友在忘锡山,他当场就怒了,在电话那边破口大骂着让我回去,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
赵晓满和李珩同时看向对方,电光火石之间对视了一眼。
五点多,何金生父亲打电话催他下山,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这其中问题绝对不小。
赵晓满低头在纸张上捋了捋思路,张口准备继续再问。
就在这时,帐篷外有人掀起帘子进来了。
梁薄舟端着保温杯,径直走到李珩面前,将保温杯递到他眼前了。
“你先凑合一下,晚点让老王给我把酒店里的茶包送过来。”梁薄舟低声对李珩道。
李珩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用身形挡住了何金生的视线,不想让梁薄舟被看到,但是警用帐篷总共就这么大一点地方,梁薄舟又是个在一众警察中气质格格不入的大活人,哪可能不被注意到。
“他怎么在这儿!”何金生愕然道。
梁薄舟漠然的回头望他一眼,看上去没打算搭腔,他专注的望着李珩,回握了一下李珩的手腕:“没事,我这就走。”
李珩见他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就不太放心梁薄舟一个人出去,他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就被身后何金生那几乎掀翻屋顶的咆哮给打断了。
“我明白了!梁薄舟!有本事你给我站着别走,是不是你给他们说我跟这个什么什么破杀人案有关了!?那次我就发现了,你跟这个警察勾结的挺深,联起手来给我摆了一道。”
“人家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你他妈的下了床就不认人!老子当初就应该玩死你,再不济把你扔到那群老头子的party上,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一”
李珩的脸色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拎着一旁的保温杯给他开瓢了。
然而梁薄舟却在一旁镇静的笑了,他歪了一下头,这姿势李珩很熟悉,那是梁薄舟朝人发动攻击之前的惯用动作。
“什么party?”梁薄舟温言道。
赵晓满倏然抬头,他们刚才跟何金生废话了这么久,万万没想到梁薄舟一来,破绽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警官,李警官,他刚才说的,老头子们开的,能把人玩死的派对。”梁薄舟加重了其中几个咬字,温言细语的对赵晓满和李珩道:“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聚会。”
“你们再问问,一定要把这个聚会的参与者。”梁薄舟舒展的望着何金生笑:“完整的问出来。”
何金生呲目欲裂。
“毕竟我可不想有朝一日,也这么狼狈的死在某个聚会上,还得麻烦李警官和赵警官给我收尸。”
李珩被这话刺激的倒抽一口凉气,抓着梁薄舟的手就把他带出去了。
梁薄舟踉跄几步被他推到远离帐篷的树丛跟前,身形还没站稳,李珩的掌心就上来了。
他被李珩不轻不重的在胳膊上打了一下。
“啊!”梁薄舟短促的叫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打我干什么?”
“你不拿话刺我,心里不过瘾是不是?”李珩咬牙怒道。
梁薄舟明知故问:“哪句话?”
李珩很明显没勇气把何金生的话再重复一遍,他那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瞪着梁薄舟,神情复杂而焦灼。
梁薄舟见状,没办法只好开口安抚他:“我没刺你,我刺他呢,好啦……别担心。”
“赶紧去忙吧,赵警官还在里边等你呢。”
李珩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以后不准把这种话挂嘴边!”
然后才急匆匆的回去了。
梁薄舟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失笑。
尽管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但是审讯进展的依然没有很顺利。
何金生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保持了彻底的缄默,问他什么都不答话了,警察所有的招数连着上,连恐吓带威胁带怀柔政策,对人家都不管用,不管问他什么,一律都是目光放空,呆滞摇头,再朝赵晓满露出神经质的微笑。
富二代瘾君子没有别的天赋,就演傻子最擅长。
他越是这样,李珩和赵晓满就越是确定突破口就在这里。
这是何金生这样死咬着不肯松口属实麻烦,这要但凡是放在市局,他们都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跟他耗,可偏偏这次案发地点在山上。
而且根据天气预报显示,还有两个小时就又要下雨了。
雨水会冲刷掉山上的痕迹,隐藏在山林小道之间的证据,会因此而随之流失。
李珩显得有点焦躁。
他拧开保温杯的杯盖,慢吞吞的喝着热水,何金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装鹌鹑。
李珩连抄起保温杯砸碎他头盖骨的心都有了。
奈何这种事情只能想想,他没法真付之行动。
“把盒饭拿进来吧,这孙子已经饿了十几个小时了,咱俩就当着他面吃,我看他还能撑多久。”赵晓满低声道。
李珩起身出去拿盒饭。
好几大袋盒饭放在另一个警用帐篷里,梁薄舟跟于文嘉正一人一边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它们。
于文嘉同志一边盯着盒饭的数量,一边手上噼里啪啦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忙工作,无人察觉的角落,于文嘉的右半边耳朵微微泛着红。
梁薄舟坐在她右边,不时很随意的跟她说几句话。
“小于警官,别忙了,你也吃点东西。”他朝地上扬了扬下巴。
“哦哦,好。”于文嘉手指一乱,啪嗒打错了几个字,一边手忙脚乱的删改,一边局促的回答道,她甚至不敢往梁薄舟那边看。
梁薄舟轻声安抚:“别紧张,工作什么时候做都来得及的。”
我不是紧张工作啊!
于文嘉心里怒道,你粉了五六年的自担现在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还跟你在同一个空间里呆了一个下午,还用电视剧里那种很温柔的声音喊你“小于警官”,搁你你不紧张吗?!
你不紧张吗!?
李珩刚好从外边闪身进来拿盒饭。
于文嘉如蒙大赦,抬起头问:“老大,进展如何?”
“死活不说。”李珩一脸阴郁,俯身去拿盒饭。
“我跟老赵现在想拿警棍给他两下。”
“那不成啊,万一出事你跟老赵都是全责。”于文嘉提醒道:“人家本来就富二代,要是出事你俩这几千块钱工资还得搭一起给他赔钱,多亏啊。”
“那就慢慢耗,反正今晚冷,那小瓜怂还没穿外套。”李珩没好气道:“让小张他们把帐篷门和帘子都拉开,冻到他挺不住张口为止。”
梁薄舟笑了起来:“你做警察的,怎么还有这一面。”
“我哪一面你没见过?”李珩随口道。
于文嘉一口水呛了出来。
梁薄舟抽了两张纸给她递过去:“慢点。”
“多大的人了,喝个水都能呛着。”李珩警告性的瞪了梁薄舟一眼,示意他递纸可以,不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梁薄舟安静的收回了手。
于文嘉欲哭无泪的擦拭着脸颊和衣服:“老大,你怎么拿昨天赵副骂你的话原封不动的拿过来骂我?”
“你过去审两个小时就知道有多烦躁了。”李珩拎着盒饭转身要出门。
“等等。”身后传来梁薄舟的声音。
“怎么了?”
“他现在死都不说,是吗?”
“嗯。”李珩回答:“从你出门之后,就死活没张过口。”
梁薄舟思忖着低下头,片刻之后抬眼对他简短道:“把他爸带过来吧。”
“啊?”
李珩和于文嘉同时诧异道。
“老头子们的聚会嘛。”梁薄舟云淡风轻道:“何金生是要继承家产的独生子,他最在意的老头子,只能是他爸咯。”
第二场暴雨如期而至,林间溅起噼里啪啦的雨珠,山风把帐篷顶吹的吱呀作响,大雨倾盆,吵的帐篷里听不见人声。
“不说是吧。”李珩裹挟着一身雨夜的寒气闯进帐篷里,将手上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摔。
“那就等你爸过来,正好你们爷俩一起审。”
“赵晓满,你给我下去逮人,我负责看着他。”李珩语气很冷,一字一句充满果决。
“我现在就去。”赵晓满干脆利落,起身就走。
何金生刚才一直维持着一个颓丧的失常状态,直到李珩一句“等你爸过来”话音落下,他几乎立刻肉眼可见的惊慌了起来。
“不是,什么!等等这事跟我爸没关系!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你们不能这么办事!”
李珩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低头收拾着东西任由对方歇斯底里的叫骂朝自己砸过来。
他隔空又确认了一遍何金生的双腕还严丝合缝的扣在手铐里,然后就再没搭理他,直接转身出门支援赵副队去了。
“真不管他了?”赵晓满一边点人跟自己下山,一边问李珩。
李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先晾着,不急。”
“反正雨都开始下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说。
赵晓满揉了揉因为过度疲惫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山上就交给你了。”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李珩说完,又停顿了一下:“你带他爸的时候,先不急着上来,等多套出几个名字再一并带上山。”
“这还用你说。”
李珩送走了赵晓满,匆匆转身,一回头就碰见了梁薄舟。
梁薄舟撑着把雨伞,手腕倾斜,将雨伞的阴影遮在了他的头顶,雨幕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将两人围拢在同一个昏暗而嘈杂的空间里。
梁薄舟抬头注视着他。
“你看起来很累。”梁薄舟说。
“我四十八小时没睡觉了。”李珩把伞柄从他手里接过来,顺手扯着他的手腕,让他离自己近了些,伞不大,只有这样才能够遮。
梁薄舟跟他一同站在伞下,慢慢的往回走。
“我刚才听你说什么,等多套出几个名字来,再一并带上山?”梁薄舟侧头问他:“什么意思啊?”
“就,那party总不能是一个人开的吧,得是一群老头子,我在山上多问几个名字,让他把老头子们一起带上山指认,能省事的多。”李珩没什么防备的就跟梁薄舟说了。
雨伞下阴影浓重,他看不清梁薄舟脸上的神色。
两人转眼进入帐篷,李珩收了伞,抖落干净身上的水,冰凉的雨点飞溅到脸上,他心底忽然就升起一丝不对劲来。
“你刚刚问我那个……是有什么事吗?”李珩不确定的将伞扔到一边。
梁薄舟回过神,笑了笑,说:“没有。”
“就是听见了,顺口关心一下你。”
李珩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领情:“行,那你先休息,我这半宿还得搜山,先去忙了。”
他一走,梁薄舟的神情这才明显凝重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置顶对话框。
犹疑半晌,才在对话框里开始敲第一个字。
“温总,你那边什么情况?”
“警察下山抓老何了。”
他最后一个发送键还没摁下去,身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梁薄舟周身血水仿佛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被人从手中直接将手机凌空抽走,紧接着手腕一痛,他避无可避的被拦腰按倒在行军床上,双臂反剪在身后,浑身没有一处能使的上力气的。
李珩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反缚在他的腰后,一手握着尚未熄屏的手机。
眼中神色冷的像冰一样。
第43章 第 43 章 一个大活人,被关在车里……
梁薄舟在身后人的桎梏里仅仅挣扎了一刹那, 紧接着他意识到来人是李珩,一瞬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喘息着卧在行军床上不动了。
李珩握着他的手机扔到一边, 单手将梁薄舟禁锢在床上,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手上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甚至来说并没有弄疼梁薄舟,只是不让他动了而已。
“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李珩沙哑着嗓子, 开口道。
梁薄舟伏在床上, 无声的攥紧了床单, 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和他对抗。
“为什么给他发消息?”
“说话!”李珩一把提起他,强行将他翻了个方向,逼着梁薄舟正面躺着面对着自己。
梁薄舟闷哼一声, 手臂被抓的生疼, 神情却没再示弱了。
“不为什么。”梁薄舟张口哽了一下,侧眼的间隙就着这个狼狈的姿势, 仍然费劲的去瞟自己被扔到一边的手机, 似乎是在关心温成铄有没有给他回消息。
这一微小的举动完完全全的激怒了李珩。
“你从我这儿旁敲侧击问调查进度, 找案件线索,就是为了及时给他通风报信是不是!”李珩猛然松开他,将他往床上一摔:“梁薄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们要是真勾结到一起去了,温成铄要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就你今天给他发的这个消息,连包庇带隐瞒带阻碍办案, 你也得担责任你知不知道!”李珩怒道。
梁薄舟后腰砸在行军床的栏杆上,疼的他半晌没爬起来。
一旁手机“叮咚”一响,温成铄回消息了。
李珩将手机拿过来, 低头看屏幕。
“没事,我这边能处理,你保护好自己。”温成铄十分简短的回他道。
单单这一句话,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珩阴鹜的盯着手机屏幕。
梁薄舟慢慢的坐起来,疲惫的靠回行军床的枕头上。
李珩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直视着梁薄舟:“咱俩不吵架,我也不逼你,你好好跟我说。”
“他跟案子有关系没有?”
“你这不还是在逼我吗?”梁薄舟苦笑一声,回答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他发这个消息?”
梁薄舟嘴唇苍白,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这事的性质不一样,无论李珩跟他纠葛再怎么深,那都是私人感情,李珩首先是个警察,他没办法由着梁薄舟把案件相关的信息泄露给嫌疑人。
“他是我老板。”梁薄舟停顿半晌,只说出了这五个字。
“所以呢?”
“他认识何金生父亲。”梁薄舟调整了一下情绪:“我不知道跟死者有没有接触。”
“但是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温成铄跟他们是一个圈子的,我担心他……会因此有牵扯。”
李珩的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难过。
“你就这么在意那姓温的安危?”
“是。”梁薄舟坦然道:“我在意他,他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没有他一手托举,我站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对不起。”梁薄舟望着他李珩那双锐利的深色眼睛,知道他刚刚又把跟李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给亲手打碎了。
“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李珩心里冷笑了一下,心说知道了这么多案件信息,你还有明显站队嫌疑人的意向,完了你居然还想走?
简直天方夜谭。
李珩伸出掌心,四指并拢,手心向上,很耐心的向他招了招。
梁薄舟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茫然无措的将手伸了过去。
“咔嚓”一声,手铐脆响。
梁薄舟的右手手腕被铐在了行军床的栏杆上,李珩收了钥匙,拿起他早已熄屏的手机举到他面前。
“是你自己告诉我密码,还是我拿到技术组去外力破解?”
梁薄舟脸色白了一霎。
“放心,我不看你手机别的地方,我只关心温成铄给你的回信。”李珩冷冷道:“我只能给你保证这么多,其他你没得选。”
梁薄舟报出了一串数字,李珩低头在备忘录里记好,然后顺手把两个手机收回了外套内侧,转身掀帘子出去了,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李珩出门后一把将头上的雨披扯下来,他从头到脚彻底淋透了,又烦躁又郁闷,一肚子邪火没地儿发泄,最后只能胡乱把头发上的水珠拨拉了两下,大步走到路旁,在树干上踹了一脚。
温成铄那老狐狸,回消息回的十分谨慎,他但凡在字里行间再多表露出一点,对案件知情的态度,李珩都有理由现在就给赵晓满打电话,让他直奔璨星逮人。
奈何仅凭他跟梁薄舟一问一答两句话,连抓人标准的毛都够不上。
李珩一边气呼呼的往现场走,一边拿出手机来看工作群消息。
看着看着,他就眉心一跳。
与此同时,小张站在车跟前隔着老远瞅见他就喊,几辆警察依次停在路口等他,从车窗看去,基本百分之八十守在现场的刑警都出动了。
“李队!出大事了你快跟着过来!”
李珩一个箭步跳上车,反手关上车门,车辆随即启动,数量警车一路风驰电掣,在雨幕连绵的山路上疾驰过去。
前路被夜色包裹,又晦涩又激昂,狂风骤雨咆哮着朝土路上砸落,刮雨器唰唰唰的在车前摇摆来回。
“搜山的那几个同事这两天没白忙活,他们刚才在山脚底下发现了一辆被烧焦的商务车,车牌号已经去查了,车身还是被锁住的状态,目前打不开,从窗户看里边大概有具尸体,警犬叫的很厉害。”小张低声道。
“那天晚上的死者不止两个,但是尸体还没被搬出来,附近村民和剧组务工人员也没有失踪的,我们暂时确认不了身份。”
李珩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眼神微沉。
“没事,我大概知道死的人是谁了。”
警车呼啸而至,山洞口已经围了不少警察了,洞口处丛林掩映,茂密的树丛恰到好处的遮挡了洞内的场景。
要不是第二场大雨把大部分的树叶都拍的七零八落,搜山的警察们也很难找到这个隐蔽的藏车之处。
李珩,齐捷和小张他们火速下车,朝山洞口狂奔而去。
洞口的枝叶上泛着厚重的烟灰,商务车从里到外都被烧成了焦炭状,车身黑乎乎的,车头两侧的后视镜被砸的粉碎,镜子碎片混合着搅拌在泥泞里。
李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窗沿那儿走,车窗整个封死,从外边被糊了一层旧报纸,其实这个举动有点多余,因为这个商务车本身就是里边看得清外边,外边看不清里边的窗户设计。
“李队,砸不砸?给个准话。”民警拎着工具过来问。
“砸。”李珩示意。
于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民警抄着家伙,对准车窗玻璃接连重锤几下,坚硬的玻璃先是出现了几条裂缝,紧接着从外部骤然炸碎开来,车内空气随之释放。
警犬嗷呜嗷呜的怒嗥了起来,带着警察就要往前冲。
李珩被呛的后退一步,忍不住挥了挥手:“这什么味道?”
“还能是什么味道,烤肉烤焦的味道。”训犬员脸色不太好看的接话道。
李珩戴上手套,手伸进车窗里,咔哒一下打开了后座车门。
车里整个场景暴露在众人面前。
饶是李珩在一线工作多年,出过无数现场,也算是见多识广,见此场景还是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涌,身后的几个年轻警察脸色齐齐一变,各自跑到一旁吐去了。
“来个人搭把手,把他抬出来。”
焦黑的尸体从车后座上被人横着抬到了外边,死状极惨,烧的连脸都看不清了。
五官呈糊状黏腻在一起,仿佛蜡泪融化了又凝固,根本辨别不出来身份,十根手指从指尖处开始稀烂,最顶端的那层血肉被烧的格外漆黑。
李珩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对齐捷道:“他没有指甲。”
齐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嗯,应该是在车内抓挠求生的时候脱落的。”
一个大活人,被关在车里活生生的烧死了。
临死前曾经疯狂抓挠车的内壁,如果没有大火焚烧的话,此时的车内玻璃上应该布满了他的血色指痕。
“我应该见过他。”李珩突然道。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李珩。
“我休假一直住在山腰上的民宿,案发前一晚,房间里进了个贼,我跟他过了几招,东西拿回来了,但是没抓着人。”李珩在尸体身侧蹲下。
死者的衣服已经差不多都烧成灰了,那双稍贵一点的鞋还剩一点残存的遗骸。
李珩将它和自己记忆里的影像比对了片刻,觉得应该就是那个人。
“身高体重都对的上吗?”法医问。
李珩略一思索,肯定的答道:“很像。”
“再多调点人手,得想办法把这个。”李珩比划了一下眼前偌大的商务车:“弄到地面上去。”
“行。”
小张很痛苦的闭上眼睛:“天啊。”
李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喝口水缓一下,待会儿跟我进去看看。”
法医和痕检围着那黑酸酸的尸体拍照,李珩和小张一人一个手电,小心翼翼的将上半身探进了车里。
李珩屏住呼吸又往里进了一点,四面八方都是黑糊焦的烤肉味,冲的人鼻尖发酸。
小张一直不敢往更里走,就专注的在刚进车门的那一块捣鼓。
他看着李珩凝重的脸色,心里发怵,忽然隔着手套好像摸到了个什么东西。
再往深里一扒拉,只见在中位车座靠里,地毯的拐角处居然有一个略微有几分潮湿的袋子。
小张连忙将它整个拽了出来,忙不迭的喊李珩过来看。
一众警察悉数围到跟前,七手八脚的打开布袋,只听“哗啦”一下,布袋整个摊开来的瞬间,里面金光灿灿,响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
“全是奢侈品。”齐捷看了一眼就道:“诺,里边这表,这皮带,还有男士戒指,都是五六位数起步。”
“跟鞋的价格不符,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这是个装赃物的袋子?!”小张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个小偷?!”
“李队刚才说,案发前一天他家进贼了,他偷的这些东西不可能是附近村民的,村民哪有穿高奢的,也不可能是剧组人的,剧组都是打工人,演员倒是有可能,但是他们住的酒店安保措施很强,谁没事也不会带穿金戴银一整身去片场。”
“那这些东西就只能是……”
“是当天在小洋楼里参加party的人的。”李珩慢慢的接完了剩下的话:“送回市局,验指纹,抓人。”
这个发现一出,在场所有警察都不约而同精神一振。
李珩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起身从地上站起来,起到一半,眼神随意往布袋里一瞟,目光就又呆滞住了。
布袋的边缘,静静的卧着一块很漂亮的男士金表。
线条丝滑,雕刻精致,闪闪发亮,透着斯文而沉稳的商务感。
李珩怔怔的注视着那块手表。
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
“这是我们家小珩,我姐的孩子,小珩,叫姨夫。”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响了起来:“姨夫好~”
“哎!”一只带着香烟气息的大手从他头顶抚摸下来,轻轻的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小李珩,你好啊。”
那人并不瘦,起码比成年后的李珩要壮实一整圈,但是肤色很白。
是那种富贵人家娇养出身的白皙。
他手腕上束着一块金表,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晃的小李珩眼睛疼。
定亲仪式上来了很多人,好多亲戚来来往往,笑容满面,第一次婚礼彩排在无数推杯换盏间逐步进行,鲜花铺路的草坪两侧放着大型的泡泡机,无数梦幻般的泡泡从中扑洒而出,晶莹剔透,流转无边光华。
小男孩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欢乐的朝泡泡飘浮的方向一路狂奔,笑声和嬉闹声从记忆的远方缥缈而来。
……直到他脚下一绊,不偏不倚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一身新郎官的笔挺西装,略有几分讶异的转过身来,带着金表的手随即朝他伸了过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拉起他来了。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李珩被人从后边生拉硬拽着扯到了边上,力道巨大的巴掌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腰,腿,屁股,目之所及能触碰到的各个部位。
小男孩哭的全现场都能听到。
“……谁让你冲撞人家新郎官了!”
“人家是有钱人,人家身上一个子能买你一条命!你把人家撞一下,你爹我卖血都赔不起!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说话!!”
“李志斌!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妹的定亲宴,你非要在这儿找事是不是!?”
……
李珩平白无故挨了顿打,当着妈妈家所有亲戚的面,脸都丢尽了,到最后也没弄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暴怒。
恍惚中那只戴着金表的手试图在中间劝架,但都被李珩愤怒的爸爸妈妈挡开了。
温成铄很无奈的站在原地,和年幼的李珩对视着。
童年的泪光斑驳了他的视线,唯有对方腕上的那块手表,在他记忆里永不褪色,活生生的变成了他拼命长大挣脱的执念。
“李队?”小张在他眼前紧张的挥了挥手:“你没事吧?”
“你刚才足足看着这手表发呆了十秒多,你怎么了?”
李珩闭了闭眼,筋疲力尽的说:“没事。”
“这个金表我认识,是璨星老总温成铄的。”
“给赵晓满打电话,让他现在去璨星带人吧。”
第44章 第 44 章 性别不用卡那么死,别的……
“整个把车搜一遍, 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李珩招呼齐捷带人干活。
小齐和其余警察匆忙将四面车门打开,上上下下仔细巡查了起来。
李珩一个人走到山洞外的僻静处,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新鲜的空气席卷进被烟尘浸染透彻的肺腔里, 两相对冲, 李珩用拳心抵着嘴唇,声音很低的呛咳了几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转眼, 这已经是案发后第三个清晨了。
梁薄舟将那只被铐在栏杆上的手随意摊开, 放在床上,他自己仰面往行军床上一躺,缓解着久坐带来的腰痛。
“那个……梁先生?”于文嘉小心翼翼的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你要喝口水吗, 李队还没回来。”
梁薄舟抬起头温和的问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于文嘉大着胆子将杯子拿了进来, 直接递给了梁薄舟。
她站在行军床前看着梁薄舟喝水,目光炯炯, 带着点难以言明的好奇。
梁薄舟将最后一口水咽进去, 握着杯子和煦道:“小于警官,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于文嘉眨眨眼睛,心道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圈内八卦,我都告诉你。”梁薄舟修长手指轻轻在杯壁上敲打了一下:“就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于文嘉脸上一喜,上前两步坐到梁薄舟身侧问他:“你们娱乐圈男女关系混乱, 是真的吗?”
“哦那当然了。”梁薄舟坦荡道:“不光男女关系,性别不用卡那么死,别的关系也很混乱。”
于文嘉瞳孔地震。
“怎么啦, 不信啊?”梁薄舟问。
“别人说的不一定信。”于文嘉低头道:“但你说的肯定是真的。”
“有喜欢的明星吗?”梁薄舟耐心问她:“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他的感情经历。”
“有。”于文嘉鼓起勇气点头道。
“谁啊?”梁薄舟笑道。
“你。”于文嘉视死如归。
梁薄舟的神情停顿了一下,眸中笑意浅淡,他看起来也不太意外,只是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索道:“我啊……”
于文嘉很期待的看着他,不料梁薄舟思索到一半,忽的话锋一转:“你不会是李珩派过来套我话的吧,小于警官?”
于文嘉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受到了侮辱,只差没跳起来自证清白了
“我我我……我不是!”
“我手机屏保是你有一年生日应援会的招手神图,电脑锁屏是你上一本杂志的封面,你所有的剧我都看过,大学的时候追过《凉月》剧组的线下,后来考上编市局工作太忙才淡圈的,但是我一直有关注你!”
“我是真粉!比真金还真!”于文嘉掏出手机给他看超话打卡记录。
梁薄舟:“……”
梁薄舟沉默半晌,低头认错:“对不起。”
于文嘉看着自己的等级记录,又开始后悔刚才的失态,冷静下来之后她又补充说道:“不过就算我是真粉,我也是有原则的。”
“不会违背李队给你解开手铐的,你想都不要想,就算你是我担,都不行。”
梁薄舟抬头露出很纵容的笑,他肤色冷白,唇不点而红,酒窝附近勾出上扬的弧度,带着宠溺而包容的意味,这个笑容衬得他苏感十足,活脱脱一戴着镣铐的颓废魅魔。
于文嘉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李珩赶紧回来,她要扛不住了。
于文嘉同志的运气不错,李珩回来的比她想像中要快。
“里边什么情况,他没给你找事吧?”李珩将临时拿在手里的物证袋交给技术人员,一往帐篷里走,一边步履如风的跟她说话。
“没,他很安分。”于文嘉小声急促道:“但是我不想再看管他了。”
李珩奇怪的低下头:“为什么,难不成我派你上一线搬尸体?”
“想好,山上可没地方让你洗澡。”李珩提醒。
于文嘉痛苦的摆摆手:“我愿意去搬尸体,搬的心甘情愿,搬的充满热血。”
“梁薄舟到底把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他挺安分的吗?”
“我心脏受不了。”于文嘉艰难道:“我跟他在一个空间里,这个心脏,就跳的太厉害了,再这么下去,我回去就得去医院查一下心率是否正常了。”
李珩:“……”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两人掀开帘子的瞬间同时收声。
李珩站在门口沉了沉气,伸手扳着于文嘉的肩膀将她换了个背对门口的方向:“去,到那边把物证材料整理出来,晚点我找你要。”
于文嘉如释重负的走了。
留下李珩一个人面对帐篷里这个棘手的麻烦。
梁薄舟在察言观色方面一向敏锐的惊人,李珩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李珩神色不对,尤其面对他的时候,传递出来的情绪既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
反而有种,无端的忐忑感。
李珩在忐忑什么?
梁薄舟心里静静的盘算着,其实很好猜,他将昨天晚上到今天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下,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找到跟我老板有关的证据了,是吗?”梁薄舟晃动了一下腕上的锁铐问道。
夜风将帐篷吹的哗哗作响,门帘扬起波澜起伏的弧度。
李珩没有否认的意思,他低头又拿了一根烟出来,复杂又无奈的望着梁薄舟,开口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有时候一想到你这个人这么聪明,就会觉得我当年对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担心我什么?”梁薄舟问。
“担心你在璨星被人欺负,担心你应付不来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内人。”李珩平静道:“现在看起来是我多虑了,以你的算计,你把他们兜在圈套里玩还差不多。”
梁薄舟笑了笑,不反驳。
“人在圈里身不由已。”梁薄舟舒展了一下腰杆:“你太看得起我了。”
李珩用力抽了几口手中的烟,指尖将烟棒捏的死紧,指甲盖都泛出了青白的光泽。
“我在心疼你。”李珩将燃烧殆尽的烟蒂扔到地上,脚一抬就碾灭了,抬起头来的时候语气中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狠意:“而你在跟我打太极。”
梁薄舟无悲无喜的望着他。
就在李珩即将要转身出门的前一刻,梁薄舟很突然的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很讨厌我老板。”
“你们有过过节?”
李珩心说这人是要成精吗?
为什么他妈的一猜一个准!
他跟温成铄算不上有过节,过往倒真不少。
“当年你跟我公司那事,不是他负责处理的,你背处分,也跟他没关系。”梁薄舟在身后说。
李珩蓦然站定脚步,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他在门口停顿了半秒左右,下一刻转身大步冲回行军床,一把薅起梁薄舟的领子,逼着他离自己靠的极其近。
梁薄舟猝不及防的喘息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干什么!”
李珩贴着他的鼻尖,四目对视,两双瞳孔间的距离几乎能用毫米来计算,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如果忽略视线交错时,刹那闪过的针锋相对的话。
“梁薄舟,如果案件查出来真的跟温成铄有关。”李珩轻声道:“你还站在他那头,为他说话,是非不分的话。”
“你别怪我不跟你留情面。”
梁薄舟用力从他桎梏里挣脱出来,回以凌乱而苍白的一笑:“你也放心。”
“我老板温成铄,绝对不是那种人。”
……
山腰上又支起一个警用的帐篷。
四周一片凌乱,赵晓满风尘仆仆的跳下车,身后的民警挨个将车上的人带到帐篷里等待单独问话。
温成铄坐在这个临时的审讯室里,单从神情上来看,他此时一派气定神闲,公司到忘锡山山腰那么远的路,这人连西装的褶皱都没有,领带分毫不乱。
往审讯帐篷里一坐,周围都是在山上连轴转了好几天的警察,夹在一众灰头土脸的警察之间,更显得他气质优越,矜贵十足。
赵晓满累的话都说不全,往对面一坐就连灌了一大杯泡的又浓又酽的茶水。
“李珩人呢?”他回头问。
“来了。”李珩匆匆掀帘而入,抱着电脑就坐到他身侧:“要不我审,你先到旁边歇一会儿,那个装金表的证物袋给我一下。”
赵晓满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对面温成铄很柔和的开口了。
“赵警官,你们这么工作,好像不符合规定呢。”
“哪里不符合了?”赵晓满耐着性子问道。
“办案警察是本案当事人的近亲亲属,应当自行提出回避,本案当事人或案件代理人有权要求警察执行回避。”温成铄变换了一下坐姿,不卑不亢的直视着赵晓满道。
“按照规定,这个案子,李珩警官是应该回避的吧?”
赵晓满显然懵了:“啊?你跟李珩是亲属吗?”
李珩忽然对桌子上的一处破洞显得很感兴趣,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心悄无声息的攥紧了。
“你们同事了这么久,他居然什么都没给你说。”温成铄十分耐心道。
“大外甥,这么看起来,你在单位的人缘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第45章 第 45 章 人老了就是这样,越老越……
李珩磨了磨后腮帮子附近的牙, 心里一阵窝火。
赵晓满呆滞的看了他几秒,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用眼神质问他:你他妈还有这层关系?
李珩借着低头收拾东西的空档, 躲开了他的视线, 冲温成铄冷冷撂下一句:“行, 我出去,你安心交代。”
温成铄很满意的注视着他离开了帐篷。
“好了, 赵警官, 你可以开始问话了。”他十分安然的坐在对面, 一派在公安局掌握话语权的东道主模样。
李珩把资料还留在里边,光拿了个水杯从帐篷里出来。
他拧开瓶盖想喝口水,结果糟心的喝了一嘴茶叶碎渣, 李珩叹了口气, 就着茶水把叶子又咽下去了。
兜里手机刚好在振动,他收了杯子, 掏出手机接电话。
“喂, 小王。”
“李队, 您赶紧上来一趟吧,你爸好像又发病了,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按不住他!”对面临时过来帮忙看护的民警着急的说。
李珩呼吸一停,低声道:“好,我现在就上来。”
附近没多余的车给他,李珩自己一个人从这边半山腰一路狂奔到那头的半山腰,闯进他跟他爸最初住的那间小院时, 正好碰见两个民警满院子的追赶李志斌。
李志斌疯疯癫癫的满院子跑,一直试图撬开锁的严丝合缝的大门,或者踩着鸡棚从篱笆上翻出去。
身后两个大小伙子都是天天跑外勤的, 真要动手摁他的话也就两个反擒拿的事,奈何眼前这老头是李珩的父亲,他们也不敢动真格的。
李珩从外边用钥匙开了锁,冷着脸进院,迎面攥住了他爸的肩膀,逼着他爸踉跄两步,被他连人带马扯进屋。
“能坐安稳吗?”李珩把他爸粗暴的推到沙发上,一点力气都没留。
李志斌挣扎要起来,被儿子再次用力按回去。
李珩的语气变的很差,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攥着药片,膝盖一屈将李志斌压的更狠。
“坐好!”
“李队……”小王犹豫的开口劝道。
“叔叔身体不好,您要不……动作轻点?”
李志斌呼哧呼哧的卧在沙发上大喘着气,不多时就开始哼唧。
屋内四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李珩松开了手,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日常工作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两天麻烦二位同志了。”李珩和颜悦色道:“回头案子结束了,我亲自上门感谢二位,这里我自己来处理就好,帐篷那边人手不够,你俩上去帮忙吧。”
两个民警见状也不再插手,和李珩又寒暄了几句,就识趣的转身从院门出去了。
屋里只留下李珩和父亲两人,空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疲惫的将脸埋在了手掌里。
他休假期间没穿那身公安的制服,肩膀微微沉下去,同往常干练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志斌伸手去掰他的手腕,一脸茫然的懵懂感。
人老了就是这样,越老越像小孩。
何况李志斌本身就是精神病患。
李珩疲倦的抽开手,跟他说了句:“坐好,把药吃了。”
“我送你回医院。”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来,李珩俯身拿起手机,到外边去接电话。
“老赵,你说。”
“姓温的不承认。”赵晓满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嗯。”李珩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随口应道:“他能承认就有鬼了。”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他几个月前跟何建泽——就是何金生他爸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哎!就发现表丢了,当天吃饭的不止有他俩个,还有一些别的贸易伙伴,加上何建泽自己的司机助理也在跟前。”
“他想着那金表也不值几个钱,就没声张,哪知道表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李珩断然道。
“当然了,首先我们公事公办不搞仇富,但是他跟警察说金表不值几个钱的时候就不可信!”赵晓满愤怒道。
“但是我们去调查了一下温成铄案发当晚的行动轨迹,助理说温成铄当天晚上有个商业沙龙,如果口供属实的话,温成铄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就算没有作案时间,也跟他脱不开干系!”李珩呵斥道:“那金表还能自己飞到案发现场,饭局上那么多有钱人,那么多随身携带的配饰,怎么就他的表被死者偷了?”
赵晓满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沉默很诡异,赵晓满从来都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几乎不跟他搞弯弯绕绕。
李珩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知道温成铄刚才还跟我说什么了吗?”赵晓满开口。
“什么?”
“……你们仅仅因为这么一个小细节的怀疑,就千里迢迢把我从公司带到这里,美其名曰指认案发现场,实则……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公安内部有人对我有意见呢?”
李珩听完险些没骂出声来。
“我对他有意见,所以我变着法的找他不痛快,案子稍微有点疑点就往他身上扯,还带着全市局刑警陪我一起找他公报私仇,是这个意思吧?”李珩恼火道。
“差不多。”赵晓满承认道。
“什么叫差不多!?他这么说了,你就真信他的鬼话?!”
“我没说我不信任你。”赵晓满无奈道:“只是他这么平白无故的炸一惊雷,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李珩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眉心蹙了一下,疑惑道:“啊?”
“雷?什么雷?”
“温成铄的外甥。”赵晓满在电话那头饶有兴趣的道:“李珩,一起上班这么多年,原来你他妈是个隐藏富二代啊。”
“……”
“我不是!”
李珩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险些没把电话摔了。
“对了,这案子没梁薄舟什么事了,你要不想让他走的话,把他带到你那儿去,别占我地方。”
“走,你现在就放他走!”李珩暴躁的把电话挂了。
赵晓满在电话另一端一脸茫然:“这瓜怂吃火药了?”
李珩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跟他爸的所有个人物品收拾好,一股脑儿连着他爸一起塞上车,然后一脚油门往山下开去了。
无论如何他现在得先把他爸带下山去,不然老头一个人呆在小屋里他不放心,也不好总麻烦基层的同事们。
赵晓满的第二个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
李珩接通车载蓝牙:“又怎么了?”
“你下山了?”
“你怎么知道?”李珩问。
“看见你车了,听我说李珩,我先问你个事。”赵晓满急促道:“你本人并不喜欢温成铄,对不对?尽管他是你姨夫。”
“老赵,这个事情我得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是富二代,跟温成铄关系也不大,甚至来说我俩——”
“好,这些都不重要。”赵晓满打断他道:“我知道亲属必须回避办案,所以案子你先不插手,但是温成铄的拘留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你能下山的间隙,去温家找找线索吗?”
“就以……亲戚的名义,你提点水果,去看看你姨妈。”赵晓满问道:“行吗?”
李珩握着方向盘,难以置信的喘了几口气,回过神来张口想骂这王八蛋,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不料赵晓满下一句诚恳道:“为了人民。”
四个字一句话,堵的李珩哑口无言,从见到温成铄开始燃起来的那点火气全熄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有点颓然的将脖颈歪靠在椅子上。
“我不信他一点破绽没有。”赵晓满坚定的说着,说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大义灭亲的话。”
李珩从嘴里迸出两个字:“废话。”
轿车沿着盘旋的山路层层向下,忘锡山被封锁了一大半,路上基本没什么车,李珩挂掉车载蓝牙的时候,顺道看了一眼微博。
微博上又吵的沸沸扬扬。
#唐素影梁薄舟所在剧组停工数天#
#忘锡山封锁#
#唐素影和隐婚男友疑似在忘锡山遇害身亡#
唐素影全球粉丝后援会:@明月落西楼剧组官微,请正视粉丝诉求,回应唐素影姐姐的安危情况!
“剧组不要装死好吗!这么多人担心唐素影,你发个声明有这么难吗!”
“合理推测,为什么剧组迟迟不回应呢,是不是事情已经大到他们管不了了,那不就说明,网上的猜测是真的,唐素影真的出事了吗?”
“楼上你父母还健在吗,会说话说不会说话就滚!”
“唐素影粉丝先别急,现在乱猜测也没用,不如静下来等通报。”
“又是通报!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从上个月开始,梁薄舟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他是不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每次都霍霍身边的人。”
“细思极恐!!”
“求我担接下来的几年跟梁薄舟没有合作!”
“接。”
“接。”
“……”
“梁薄舟粉丝还有五秒到达战场,他们家粉丝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你居然敢在广场说他们家哥哥是脏东西,给楼上诸位英雄默哀。”
这微博看的李珩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是一阵窝火。
那一群站在高位的变态把人玩死了,关梁薄舟什么事,是他让他们把林明城和唐素影虐待致死的吗?
也就是看梁薄舟名气大,又跟好几个案子有牵连,就拿他当靶子打。
毕竟同一个词条不同主语放上去,流量绝对天差地别。
比如说热搜词条“#温成铄卷入虐杀案#”,就比“#梁薄舟卷入虐杀案”#,流量低得多。
因为网友们没几个知道璨星娱乐公司总裁大名的,但是绝大部分应该都认识璨星的头号艺人梁薄舟。
李珩心里堵的慌,他不想承认自己又跌进了六七年前的那同一个坑里,但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又在心疼梁薄舟了。
尤其再一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跟梁薄舟说话态度并不好的情况下。
李珩放下手机,重新抓起方向盘,慢慢的沿着山路继续往下开。
然后下一秒他一侧眼,就在山路跟前的石头旁看见了一个人影。
李珩蓦然刹车。
梁薄舟伸长双腿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在石头缝旁画圈圈,直到身前有车停下,他才懒洋洋的抬起眼。
车窗随之降下来,两人面面相觑。
“下午好。”梁薄舟坐在石头上跟他打招呼。
“上车。”李珩吩咐道。
“我不。”梁薄舟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原谅你在帐篷里的粗暴对待。”
李珩镇静的望着他,然后指了一下后视镜,示意他整个山道上空无一人。
“自己上车,还是我现在下去把你抓着用安全带绑在车上,你选一下。”
第46章 第 46 章 陈闻影
梁薄舟对于他的威胁嗤之以鼻, 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勾着眼镜架戴在鼻梁上。
他肤色苍白,眉眼出众, 墨镜往脸上一挡, 只露出微抿的薄唇和清冷俊秀的下半张脸, 他抬起修长的中指,潇洒冷淡的推了一下墨镜边框, 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冷酷的朝李珩瞥了一眼, 转身就走, 毫不留恋。
李珩:“……”
这朋友还挺有态度。
李珩无奈,只得三下五除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步履如风, 一把从身后将梁薄舟拦住了。
梁薄舟回过身来, 隔着墨镜不冷不热的瞪着他:“松手。”
李珩摇摇头:“不松,跟我上车。”
“我为什么要跟你上车?”梁薄舟莫名其妙:“山底下有的是人等着接我。”
“这里距离山脚下封锁线还有三十公里, 你打算光靠两条腿走下去?”李珩的手攥在他的腕骨上, 抓的死紧, 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梁薄舟冷哼一声,反手就要去掰他的虎口。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珩看着他愠怒的神色,心念电转之间,忽的不知道哪根弦上的窍被打开了,他一手攥着梁薄舟的手腕,另一手顺势将对方腰身一捞,梁薄舟猝不及防, 拦腰跌到他怀里,被他用手心扣住脊背,半晌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梁薄舟怒道:“放开!你他妈人民警察搞非礼, 小心我一举报一个准——”
“对不起,我错了。”李珩抱着他小声道。
梁薄舟的挣扎瞬间停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错了,我前两天不该怀疑你,也不该对你那个态度。”李珩仍然没松手,胳膊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嵌入式摁在自己怀里:“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梁薄舟被他搂着动弹不得,片刻之后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松,松手……”梁薄舟伸手拍着刑警队长劲瘦结实的后背:“李珩!”
李珩蓦然松开他,手仍然扶在他的双肩上,略微低着点头,恳求似的直视着梁薄舟的视线。
大概是职业性质的原因,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李珩的目光都是锐利而清正的,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机械而冷淡。
而此刻他垂眼望着梁薄舟的时候,却带上了几分服软的可怜意味,尤其是他刚刚经历了几天几夜连轴转的工作,眼睛里泛起了疲惫的红血丝,眶中的疲倦模糊了锐气,使其中憔悴和柔和的神情更甚了。
梁薄舟绷着脸,冷冷的看了他片刻,半晌拧过头去。
“给我开车门。”
十分钟后,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上,李珩握着方向盘,看起来心情比刚才在山上的时候好了不少。
“你老板没什么大事。”他拐过一道极其难开的弯路,随口对梁薄舟道:“我们查了他当天的时间表,他没有作案时间。”
梁薄舟匪夷所思:“这还用查吗,老温跟唐素影能有什么仇,老温那个档位的人,估计连唐素影是谁都不认识,他也没有作案动机,亏你还能怀疑他。”
李珩嗯嗯应答,并不反驳。
他从车载蓝牙前的凹槽里拿出一罐口香糖,讨好似的递到梁薄舟眼前主动求和:“你吃吗?”
梁薄舟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将糖罐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