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从驾驶座上推门下来,绕过车身走到梁薄舟面前,在他面前蹲身下来,关切道:“还是很难受吗?”
梁薄舟点点头。
“这里离家也不远了,不然我们把车停在这儿,我背你走路回去?”
梁薄舟疲倦的摇了摇头:“不行,有粉丝认识我的车,不能停这儿。”
“那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回去我给你煮醒酒汤,行不行?”李珩问。
梁薄舟的眼睛幅度很小的弯了弯:“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我一个人过日子嘛,不会做饭不就饿死了。”李珩拍着他的背哄道:“乖,回车上去,我尽量开稳点。”
梁薄舟松懈的笑了起来,然后一个踉跄从车座上直接扑到了李珩怀里。
李珩眼疾手快,猛然伸出手将他当空抱住了。
“你别待会儿吐我身上了!”
梁薄舟脸色绯红,软绵绵的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歪,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的说了句什么。
李珩没听清,只好稍微侧过脑袋细听他的话音。
于是梁薄舟说了第二遍,这回李珩听清了。
他说:“警察叔叔,我喜欢你,你说怎么办?”
李珩愣了愣,他被梁薄舟这又疯癫又黏糊的醉话惹的耳朵尖通红,只得伸手将他的嘴唇一捂,低声回到:“那能怎么办,你得问你自己。”
梁薄舟阖着眼睛,似乎完全没把他的回答听进去,自顾自的嘟囔着:“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就是我说的那样……”
李珩笑着蹲在车边,用掌心扣住他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那在你嘴里,我是什么样子?”
酒精在胃里火烧火燎的翻滚,梁薄舟难受的在他身上拧动了好几下,脸颊一侧,柔软的嘴唇擦过李珩的脖颈,直弄的人心里发痒。
“你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李珩好歹在体制内混迹多年,且能不到三十岁就干到刑侦支队长的职务,他绝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电光火石几个思索的功夫,他就想明白了自己不在的时候,酒桌上有人对梁薄舟说了什么。
他并没有很生气,甚至也不太有情绪上的波澜,自始至终维持着那个仰身抱住梁薄舟的姿势,既不动弹,也不说话。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梁薄舟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才起身又将人放回床上,让他躺好,再一路开车回去。
回到家以后梁薄舟被李珩扶着,喝了点醒酒汤,人又清醒起来,抓着李珩不肯放手,见李珩并不反抗,就又得寸进尺,一把将李珩推到了床上。
“哎!你小心点……我腰差点闪了。”
李珩说着就要坐起身,然而醉酒后的梁薄舟抢先一步,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居高临下揪住了他的领子,打算脱他衣服。
李珩悚然一惊,警告道:“你别乱来,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还喝了酒,不可以。”
梁薄舟不依不饶,一把扯开他的皮带扣,用行动表示他不管,他就要做。
李珩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那你躺下吧,我尽量轻点。”
……
李纪阳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时候,就感到一阵极其难忍的疼痛从他的四肢百骸传来,他的右脚踝似乎被人打折了,稍微一动就传来刺骨扎心的涩疼,他艰难的伏在地上喊叫了几声,声音嘶哑的浑然不似活人,自己都把自己险些给吓着了。
李纪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眼睛被人蒙上了,整个视线一片黑暗,手脚均被捆在身后,连一丝爬起来往外逃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远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开门声,开门的间隙扬起一地呛人的尘土气息,空气里的味道十分难闻,感觉像是某个人迹罕至的废弃工厂。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李纪阳立刻不叫了。
他非常清楚来人是谁,也对是谁绑了他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他,无边无际的恐惧像一张网,哗啦一下笼罩过来,将他扣头包裹在里边。
“老板,这就是上次跑到咱们分部公司闹事的人里带头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来,语气既谦恭又顺从:“已经把这几个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您猜的没错,都姓李,都是李志斌……您前姐夫的亲戚。”
“您看怎么处置,要我说不如直接报警,反正案发地在李珩他们辖区,那小子从村里考出来,肯定要脸,咱们把他们村里这些人直接带着过去,当着他同事的面给他扔那儿让他处理,你看他脸上能挂的住么?”
这话落到李纪阳耳朵里,他登时着急起来,艰难的在地板上扭动着身躯:“别……别这样……”
厂里很长时间没人说话,半晌,站着的另一人叹息着拍拍手下的脑袋。
“只有派出所才分辖区,李珩是市局的,扔过去也不归他和他同事管,顶多基层的警察议论两句,都未必传到李珩耳朵里,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哦。”
“其他闹事的人呢?分部损失清点过了没有?”温成铄心平气和的问。
“清点过了!我靠那群人闯进去把我们门槛都砸了,这随便报个警都得判这群人三五年,我真是不理解您为什么让我们把事情压下来!”
“不缺这点钱。”温成铄仍然心平气和。
“可也太便宜这帮农村人了!再说李珩不是一直变着法的给您找不痛快,一有案子就往您这儿泼脏水,给市局的警察带节奏让他们调查我们吗,正好趁这个机会——”
“好了。”温成铄加重语气。
一旁的手下愤愤噤声。
“这里只有他,那其他人呢?”
“在其他厂房里关着呢,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每天固定给水和喂饭,不让他们死。”
“很好。”温成铄饶有兴趣的蹲下身来,说话间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就把他们关着就好了,这些人后面我有大用途。”
“至于你。”温成铄伸手摘掉了李纪阳的眼罩,露出他血红色的一双憔悴眼眸。
“你是李珩的亲堂弟,是吗?”
李纪阳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温成铄笑的十分慈祥,他抬起手,轻轻的按在了眼前年轻人的头顶上,柔声道了句:“别怕,别怕。”
“我是好人。”
“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梁薄舟和李珩又过了一阵颇为清静的日子。
梁薄舟厌烦这些人没事就来对他的各人情感生活指指点点,于是一口气拒绝了所有社交饭局,谁来找他都不见,新工作去找他经纪人对接,他只负责到点拍摄。
李珩发现了他的变化。
“你最近的事业心是不是有点弱?”李珩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事业心一直都不强。”梁薄舟瘫在他怀里:“我只是事业运比较好,莫名其妙就红了。”
李珩不轻不重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千万别把这话说出去,在圈内太拉仇恨了。”
“真的,要是魏wink不折腾我那几下,我这辈子当个糊团小爱豆估计也挺好的。”梁薄舟无所谓道:“唱唱歌跳跳舞,乐乐呵呵跟粉丝饭撒比心,哪像现在似的,到处都是禁锢,哪里都是束缚。”
李珩哑然失笑。
“也不知道这种赋闲在家的日子还能过几天。”梁薄舟又低下头纠结道:“你是不是快该回去上班了?”
李珩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遗憾的说:“是的。”
“再不回去上班,我师父就该亲自从省厅过来抓我了。”
“那你回去上班了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跟我待在一起了?”梁薄舟不高兴道。
“废话。”李珩从身后将他往起抱了一下:“不过只要没有大案子,周六周天还是可以有的,我坐几个小时高铁来北京找你就行了。”
“行啊,我给你报销车马费。”
“……那倒也不用其实。”李珩磨了磨牙道:“我一直特别好奇就是,在你眼里警察的工资到底得有多低……才能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梁薄舟刚要不服气的答话,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梁薄舟!梁薄舟开门!”
李珩和梁薄舟对视一眼,当即下去开门,魏佳然狂奔而入,越过李珩直奔沙发上的梁薄舟:“祖宗!你明明醒着为什么不接电话?”
“哦,我手机在楼上,没拿下来,而且是静音。”他抱歉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魏佳然急促喘息着,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抽出自己的手机,将微博页面直接怼在了他脸上。
#梁薄舟恋情曝光#
#梁薄舟疑似当街与同性男友搂搂抱抱#
#某三字顶流竟是同性恋#
梁薄舟神情一怔,下意识的就去看李珩,爆料上展示的视频正是他跟韩照煦聚餐回来喝醉酒,在马路上缠着李珩耍酒疯的视频。
“拍到你们的这家狗仔,一贯作风都是把照片先保住,再联系艺人公司商议是否买断,如果不买断,才会选择曝光在网上的。”
“我刚刚才知道消息,等我去联系狗仔团队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一个星期前就问过你的意见,并且公司和艺人本人都拒绝了买断照片。”
魏佳然简直气的浑身发抖。
“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彻底不打算在圈里混了。”
“否则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做出这个不买断照片,任由他们爆料的愚蠢决定。”
第67章 第 67 章 您打算雪藏我吗
“我没有任由他们爆料, 我根本不知道有人拍到我俩了!”
“你是个演员!对镜头这点敏感度都没有吗?!”魏佳然嚷嚷着说。
梁薄舟在最开始的极度震惊后,紧接着就展现出极端的愤怒和焦虑来。
这不单是他自己被挂上热搜的问题,说实话这种无聊的恋情瓜在圈内已经极为常见了, 每隔个几天就会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流量爆出恋情。
然后粉圈范围内小小的动荡一阵, 等这段时间过了, 艺人仍然该接工作接工作,该走红毯走红毯。
完全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何况梁薄舟本来就是喝口水都能上热搜的体质, 这点风雨对他来说连毛毛细雨都不算, 撑死晚上饭局跟同组演员吐槽两句。
可是李珩不一样。
李珩是个有正经工作的普通人。
他不敢想象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对李珩造成的影响是什么。
“你等着,我去处理。”梁薄舟急匆匆的给李珩交代了一下,穿上衣服跟魏佳然直奔公司。
梁薄舟是真的很急, 连安抚的话都没跟李珩多说两句, 就摔门没影了。
屋里就剩下李珩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恐和慌张,可能是因为太早就被打过预防针的缘故, 他潜意识里一直清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纸张也包不住火。
梁薄舟是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关注,想过安稳日子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瞒过同事们,基本也不太可能。
大家都是干刑警的,虽然没有小说和电视剧里传的那么神乎其神,但是多年工作经验积攒,侦查能力和敏锐度绝对是比普通人要高一截子的。
选择一些东西, 那就必须得放弃一些东西。
这是他那天在公寓里向梁薄舟点头答应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决策。
取舍仅在一念之间。
李珩既不后悔,也不害怕。
“我知道。”温成铄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神情十分安然的道:“狗仔没有艺人本人的联系方式,所以他们如果拍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都会先联系经纪公司,我当然比你提前知道这个事情。”
“所以我替你回绝了买断的提议,我让他们直接爆,不用顾及。”
梁薄舟简直要崩溃了,他伸手扶了一下墙壁,腿一软直接跌在了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您不喜欢李珩吗?可我跟您是一体的,您这样做让我怎么办,您打算雪藏我吗?”
“当然没有。”温成铄仍然不紧不慢:“这件事对你而言影响不大,你俩只是搂抱了一下,并没有作出过激的举动,所以很好洗成兄弟情,我会出手把你摘出来。”
“但是李珩……”
“视频里是我主动搂的他!”
温成铄停住了话音,很好脾气的摊了一下手:“薄舟,我好歹算你老板,你打算一直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吗?”
梁薄舟冷静了一下,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是我太着急了。”
温成铄对年轻人的急躁心情表示了理解。
“薄舟,坐下来,我们好好商量,别坐的那么远,坐到我对面来,我给你倒茶。”温成铄很和气的道:“你难道要因为这件事情就跟我生气吗?我还挺惊讶的,毕竟这么多年无论你飞的再高,可从没跟我红过脸。”
梁薄舟将牙关咬的死紧,坐在沙发上僵硬的跟他老板对峙了半晌,最终还是坐过去了。
“李珩这个人对我来说一直很棘手。”温成铄抬手将桌上的小茶壶端了起来,给梁薄舟倒了杯茶水:“棘手的原因有很多,你只是其中之一。”
“可是老板,你相信我,李珩不会无缘无故跟你找事的,他跟你对接的不都是公事吗,那就是他平时的办事风格,我跟他因为魏Wink案打交道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我的,可是后来话说开了就好了——”
“薄舟。”温成铄苦笑了一下打断他,并没有去接他的话茬。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选他。”
梁薄舟张口结舌,半晌哽了一下,平复着呼吸没说话。
“况且,不是我怀着恶意去揣测他,单纯从客观角度来看,你不觉得他跟你在一起的这个事情就不合理吗?”
梁薄舟沉默着摇头,态度很坚决。
温成铄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慢斯条理道:“从七年前处理你跟魏Wink纠纷的那时候,再到现在,我跟李珩也打过几次交道了,我来说说我认识的他,你再结合具体情况分析,好不好?”
“李珩家境不好,有个疯掉的爸爸,据我所知从小在村里境遇也很差,这种在村里被排挤的经历,使他从外表上来看极具正义感,也很会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你跟这种从底层出来的人没办法比城府,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跟你在一起的目的未必有多单纯,有可能是奔着其他心思来的,你不能一点防范都没有。”温成铄语重心长。
“老板,我好歹娱乐圈血雨腥风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傻子好吗,我也是从最底层的艺人起来的。”梁薄舟急切道:“我了解李珩,他生活两点一线很简单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既然你知道你是从最底层起来的,那我建议你再仔细想一下,想一下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又为什么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温成铄加重语气,神情终于变的冷淡了些。
梁薄舟所有的辩解被他老板的这一句话全给堵回去了。
确实,他梁薄舟能有今天,绝对少不了温成铄的全力支持和力捧。
如果不是七年前温成铄在星锐男团里一眼看中了他的潜力,给他砸了几个资源捧他去演戏的话,梁薄舟肯定就被魏Wink打压着摁死下去了,这辈子也没有出头的机会。
在娱乐圈里,这千里马和伯乐的恩情能大过天,梁薄舟就算再没良心,也没办法为了李珩跟他老板站在对立面。
办公室里两个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的连掉了根针都能听见。
半晌,梁薄舟疲惫的站起身:“我知道了温总。”
“这事我自己处理,不用您费心了,公关费我会从我自己账上走,不花公司的钱。”
他说着就起身准备推门出去了,温成铄晃了晃茶盏,在身后叫住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梁薄舟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没有回头,略带怒气的开门出去了。
“还真是个孩子。”温成铄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办公室头顶的灯光很明亮,倏然打在他无名指的结婚戒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温成铄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若有所思。
“不过可惜了,当年婚礼的录像带丢了,不然让薄舟见见这位李珩警官九岁时候在我婚礼上吓得哭天抹泪的样子,我保证他不会再对李珩有任何兴趣的。”
……
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网友们基本上已经把李珩的身份信息扒的差不多了,也有眼尖的人认出来,这个当街跟梁薄舟拉拉扯扯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当年在霸凌视频里为梁薄舟出头的小警察。
有了这个前提条件,总体舆情并不难控制,起码梁薄舟粉丝们的火气消下去大半,各大营销号也抓紧开始带节奏,细数梁薄舟未成名前的心酸血泪史,顺便给李珩拉了一波好感度。
“不管怎么说,这人当年那么保护梁薄舟,就算梁薄舟跟他谈恋爱也不足为奇吧。”
“我感觉这警察长得还挺帅的哎,背影宽肩窄腰长腿,五官还是那种很端正的好看,舟舟眼光不错。”
“到底是谁造谣人家两个是情侣啊,你没有一起喝酒一起在街上手拉手回家的同性朋友吗?”
“可是他俩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直(叠甲)这是能说的吗,反正我身边的直男朋友不这样……”
紧接着梁薄舟方下午就发了声明。
声明内容简明扼要,没讲多余的废话。
先是对当年李珩出手相助的事情表示了感谢,再上升赞扬了整个职业群体,再表示艺人本人对此一直心存感激,多年间始终与对方保持联系,是正当朋友关系,请各位不要再以讹传讹,将关注点放在艺人后续的作品上。
评论区一片支持叫好,表示梁薄舟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到底。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质疑真实性的声音,但都被前排密密麻麻的大粉评论压到了后边,根本看不到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再有新的情况我们再研究对策。”魏佳然筋疲力尽的坐到沙发上:“我的老天,我打了一下午电话,你摸我手机都是烫的。”
“回头给你买个新的。”梁薄舟随口道:“辛苦。”
魏佳然有气无力的摆了一下手:“拉倒吧,只会画饼。”
下一秒她手机就又响起来了,魏佳然拿起手机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嗯?!”
“买新手机的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我先回家看看李珩。”梁薄舟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这人说到做到,从不画饼。”
梁薄舟回去的时候李珩正在家里埋头研究新的菜谱,看起来神色如常。
“回来了?”他转头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梁薄舟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好,吃饭吧。”李珩表现的云淡风轻,仿佛热搜上另一个男主角不是他一样。
梁薄舟坐在他对面,等着他把所有的菜从厨房一样一样端出来,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端详他的神色。
李珩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单位那边……什么情况?”梁薄舟小声问道:“有没有人说你什么?”
“哦我领导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说了我两句,但是问题不大,大群里没人讨论这个。”李珩将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菜放在了桌子上。
“虽然他们肯定会拉小群讨论的。”李珩耸肩:“但是只要开会的时候领导不放在明面上批评,他们也不会蛐蛐到我本人面前,我也就顺理成章的,可以装不知道。”
梁薄舟深深的叹了口气,对着一桌子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对不起。”他诚恳的对李珩道。
李珩静默两秒,微笑起来:“这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我自己愿意。”
“说的好像是你拿刀逼着我跟你在一起的一样。”他宽慰似的将菜夹到梁薄舟碗里:“既然是我当初自己选的,那结果就得自己承受,再说你处理的这不是挺好的吗,声明一发,我回单位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梁薄舟如释重负的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东西来。
夜幕降临,梁薄舟今天白天太累了,晚上难得没功夫缠着李珩,不到八点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李珩陪着他在床上卧了一会儿,等到梁薄舟彻底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的将对方搂着他腰身的手臂从身上拿开。
然后一个人拿着手机到阳台上去抽烟。
任平生的电话随即打了过来,李珩低头看了一眼,划开屏幕接通了。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任平生怒吼道。
李珩下意识将手机拿的远了一点,以免把自己的耳膜震碎。
“你在体制内有几条命啊!敢跟娱乐圈的人搅和到一起!还让人放到热搜上丢人现眼!你知道今天开会的时候,老周的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吗!?”
“这身皮不想穿了是吗?不想穿趁早跟我说,我立刻让你脱警服走人!”
李珩一声不吭的任由他骂,始终没有开口给自己辩解半句。
“你大好的前程在后边呢,李珩!虽然现在舆论上给你洗的挺干净,但是你当各兄弟单位心里都没数吗,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李珩将烟灰往地上磕了一些,低声道:“师父,您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消气?那娱乐圈是出了名的不靠谱的地方,那个小明星不靠谱,你他妈的也给老子不靠谱??”
“没有……”
“趁我现在还没退休,还能护你一程,你就好好作吧,等我退休了,撂挑子了,我看谁还管你!”任平生恶声恶气的撂着狠话,听上去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把这姓李的小兔崽子抽一顿。
李珩依然没有说话,他断断续续的把烟草灼烧的气息往肺里吸。
电话两端一时寂静,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我错了,师父。”李珩恳切的开口。
任平生气呼呼的在那头大喘着气,显然刚才这一通咆哮把他老人家给累着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气坏身体,我回去就登门给周局赔礼道歉,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任平生对他这个决定没做评价,又一个人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开口搭理李珩。
“我问你。”
“你现在跟这个梁薄舟混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为了找你姨夫的错处?”
李珩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艰难的回答道:“没有。”
“撒谎。”任平生嘲讽道:“你是我带出来的,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么?”
“真没有。”李珩朝阳台外看了一眼,确定梁薄舟还睡着,不会听到他跟师父的谈话。
“那你跟梁薄舟在一起瞎搅和什么?”任平生训斥。
李珩挨了一晚上骂,终于忍不住委屈的不服气起来:“那我就不能是年纪到了,该找个对象了,就跟他处上了吗?”
“扯淡!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体制内的女孩子,你一个都没谈上,现在跟我说到了年纪了,你唬谁呢?”
“那不都缘分没到。”李珩敷衍。
“你跟梁薄舟就缘分到啦?我真想抽你两个耳刮子。”
李珩悻悻的闭了嘴。
“对了,还有个事。”任平生又道:“你最近是不是在北京跟梁薄舟呆在一起?”
“是。”
“正好,梁薄舟总得去公司吧,你跟他一起去,你要是真怀疑那姓温的,不妨趁这个机会就去查他,反正浑水趟都趟了,不能白脏这一身衣服。”
李珩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任平生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师父知道你心里一直介怀什么,也一直鼓励你往前看,之前总跟你说,你现在是二十九岁,不是九岁,九岁打在你身上的巴掌落不到二十九岁的李珩身上。”
“但是吧,人这种生物,你越逼着他把什么东西忘了,这个他就越忘不了,久而久之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你心里,可能十几二十年都拔不掉,拔了也疼,流血流脓结不了痂。”
李珩忍不住开口:“师父……”
他想说他真没那个意思。
温成铄跟他姨妈结婚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婚礼事故的罪魁祸首是李珩他爸,李珩最应该怪的人也是他爸,而他爸已经疯了。
再不济也得怪他妈妈,一言不发就把他抛到农村二十多年,自己出国做生意,在美国定居再没回来过,仿佛从未生过李珩这个人。
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姨妈和姨夫身上去,李珩这点理智还是有的。
后来工作以后再跟温成铄碰到,那也是对方跟案情有牵扯的前提下,李珩才正儿八经把人传唤了几次。
要说他真对温成铄心存了报复的念头,那可绝对是冤枉死他了。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人我看照片就不喜欢面相,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任平生道:“那金表怎么就莫名其妙跑凶案现场去了,他那说辞就不可信的很,偏偏证据不足,我们不得不放人。”
李珩笑着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先在北京多呆两天,等事情的风头彻底过去,就回秦城上班。
师徒两人把话说完,才不急不忙的将电话挂了。
李珩收回手机,打算回床上睡觉。
不料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梁薄舟连睡衣都没换,着急忙慌的狂奔到卧室门口,黑暗中一个猛子不小心怼在了李珩身上,直撞的他头晕眼花,险些摔着。
李珩连忙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扶到了身侧:“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我们公司财务部办公室失火了,刚刚才报警,现在还没扑灭,老温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得赶紧过去。”
李珩只犹豫了半秒,然后就吩咐道:“你去穿衣服,我下楼开车。”
第68章 第 68 章 现在明白他接近你的目的……
梁薄舟和李珩赶到璨星分部的时候, 高耸的建筑上空仍然弥漫着挥散不去的黑烟,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时不时对着建筑物上璨星集团的标识指指点点。
梁薄舟不得不艰难的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拼命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边, 这才看到温成铄的背影。
“老温!”梁薄舟急匆匆的赶上前去, 扶着男人的肩膀焦急道:“你没事吧?”
温成铄很和气的转过身,适当的流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赶来了, 你不是在跟我生气吗?”
梁薄舟怒道:“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公司被烧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跟您生气啦, 不对,是我什么时候跟您生过气啊?您说什么我没听过?”
这看似恼怒的体己话无疑很大程度的取悦了温成铄,他眼角的斑驳纹路很愉快的褶皱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一转头, 就看到了梁薄舟身后紧随而至的李珩。
温成铄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嘴角一抽, 又将脸转过去了。
李珩假装看不见他, 他抬头望着熏烟渐少的天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这个地段的写字楼失火,本身就已经很反常了,据梁薄舟所说,烧的还是财务那块,一个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哪里出问题, 财务都不敢出问题。
本次事故最大的苦主温成铄,此时却显得一派淡定,起码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担心和起伏。
“有同事受伤吗?”梁薄舟问。
“没, 人员和财务都没有伤亡。”温成铄答道。
梁薄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是人为还是意外?”梁薄舟又追问:“烧哪里不好偏偏烧财务——”
温成铄静静的侧头将他看了一眼。
梁薄舟霎时噤声。
李珩心中起疑,温成铄这态度,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他自己放的火?
“等人都散了,回去我们在细说吧,毕竟这里还有外人。”温成铄意有所指的对梁薄舟温和道。
梁薄舟点点头,不吭声了。
没太细想他老板口中的这个“外人”究竟指的是身后的围观群众,还是别的谁。
李珩盯着温成铄的后脑勺,目光沉冷,晦涩淡然。
火势和烟雾逐渐都熄了下去,温成铄被警察和火警带走对接了解情况,周围人群也都被呵斥着疏散开来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在这儿等他回来吗?”李珩问道。
梁薄舟没说什么,只头疼的把自己的脑袋抵在了李珩的肩膀上:“你得陪我。”
“陪啊。”李珩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不然我还能回家睡觉去吗?”
“没事,你在外边等我就好,我不让你俩有机会正面对话。”梁薄舟抱怨道:“虽然我一直不太懂你和我老板为什么互相看不顺眼,明明都是一些可以化解的小事。”
李珩镇定自若的否认:“是吗,我可没看他不顺眼,倒是他,好像不太看的惯我跟他的艺人在一起。”
“你俩都有毛病。”梁薄舟嘟囔着抱怨。
李珩不置可否。
温成铄处理完后续的事宜,等他赶回璨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梁薄舟一见他就跑了过去:“老温!”
“怎么样,什么情况,查清楚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失火了吗?公司的损失不能全让我们赔偿吧?”梁薄舟一迭声的问他,一连串问题仿佛炮竹一般往外炸。
温成铄伸手扶了他一把,轻描淡写的道:“警方说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梁薄舟被这话气的够呛:“现在距离火灾发生才过了几个小时啊,他们连调查都没调查,就说是意外?!未免也太敷衍了。”
“好了,薄舟,有什么话我们换个地方说。”温成铄仍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淡定模样,他拽着梁薄舟的胳膊,直接略过了李珩,带着他往公司大楼旁边的侧厅走。
“等一下,我们去哪儿?”梁薄舟不明所以:“大楼不是被火警封锁了吗,里边很危险,我们还是先不进去了吧……”
“没办法啊,从专业名词上来讲,大楼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在那里聊事情,我感觉会比较清晰明了。”温成铄一边对他解释,一边转过头将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一起吧,李警官,正好,待会儿我们要讨论的事情跟你专业对口,具体怎么解决,可能还要咨询你呢。”
温成铄这话说的让人一头雾水,但是态度却仍然十分亲切。
然而这并不能打消李珩的警惕心,事实上,从刚才温成铄和梁薄舟碰面的那一瞬间开始,他整个人浑身肌肉都处于一个极端紧绷的战备状态,比他过往工作中所有持枪抓捕的时刻还要高度戒备。
梁薄舟下意识的回头,伸手去够李珩:“你也过来呀,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李珩僵硬的点了一下头,一步一步的跟上前去。
他高瘦的身影矗立在梁薄舟的身后,这无疑给了梁薄舟心理上极大的安全感,像七年前他被泼了一身冰水的时候靠在李珩怀里时那样。
梁薄舟这辈子亲缘浅淡,还没成年就进了娱乐圈,他常年混迹于这种利益关系交织的地方,一路长到二十四岁,说实话和他真心相交的朋友也不多,如果硬要在他的生命中找一两个关系最密切,心里最牵挂的人的话,那就只有温成铄和李珩了。
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眼下在这个诡异的场景里,居然不约而同的都站在他身侧。
梁薄舟深吸一口气,刚才走进大楼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而这两个人的在场,又让他的心定下来几分。
三个人鱼贯走进大楼侧厅,入目即是一片黑暗。
侧厅里很空旷,是今年新开辟的一处场地,还没来得及装修,四下散落着泛着尘土气的建材,显得格外凌乱。
屋内没有开灯,也没有监控的红光,只有玻璃门上一抹月色照射而入,在地板上打下一小片光泽。
今晚的月亮一点也不温馨,反而鬼气森然。
窸窸窣窣的呜咽和求饶声从大楼里的走廊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鞋尖磨擦在地面上的踉跄拖拽声,几个彪形大汉强行捆着一个年轻人从走廊里大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汉子用力一拽被捆青年的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斥骂一声,将人狠狠攥着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响。
那青年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就是今天潜进公司里放火的那小子了吧。”温成铄蹲身下来,和颜悦色道:“来,抬起你的脸,让你哥看看,你是谁。”
那青年肩膀剧烈颤抖着,嗓子里发出一声难耐而羞愧的啜泣,但最终还是把脑袋抬起来了。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李珩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是李纪阳。
“哥,哥……”李纪阳痛哭出声:“对不起,哥——”
“都怪我没本事,连你交代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哥你救救我,他们说要抓我去坐牢,我不能坐牢,我爹妈还在老家等我赡养呢,我不能坐牢啊……”
梁薄舟完全的懵掉了,他搞不清楚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识李纪阳,之前在疗养院门口见过,确实是李珩的弟弟。
可他嘴里说的这个“连你交代我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李珩交代他什么了?
空气里漂浮着尚未散去的烟熏气,那是墙壁和家具被火烧过后特有的味道,此时如针扎般刺激着梁薄舟的神经。
他潜意识里好像知道李珩交代李纪阳的是什么了。
但是他不敢往下细想,不敢转向李珩和温成铄去求证那个恐怖到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念头。
“薄舟。”温成铄将一只宽厚的手掌放在了梁薄舟的肩膀上:“我想我得跟你道个歉,有件事情,我跟李珩警官一起瞒了你很久,如果不是今天的变故,本来我也不想说的。”
梁薄舟茫然的听他说话,侧落在腿边的手指僵冷麻痹。
“就是从血缘关系的角度上来讲,你的这位李珩警官,得喊我一声,小姨夫。”
梁薄舟猛然一挣他的手,瞳孔颤抖,惊悚到了极致:“你说什么?!”
“别那么震惊。”温成铄无奈道:“那个叫韩照煦的小孩不都告诉你了吗?我年轻的时候,差点在自己的婚礼上被车撞死。”
“那个想杀我的人就是李珩警官的父亲,我应该喊姐夫的,你闻影姐是李珩的亲姨妈,这点他也没告诉你,是不是?”
“你俩谈对象这么长时间,他对你可是半分实底都没交啊。”温成铄笑眯眯的道:“这点还不如我老婆,你闻影姐见到他的当天晚上就跟我说,她今天见到小珩了,小珩长大了。”
梁薄舟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心脏疼的要命,耳膜和太阳穴相连的地方嗡嗡作响。
温成铄恍若不觉,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轻轻的朝李珩的方向晃动着,语气怀念而戏谑。
“当年的小朋友长大啦,考上警校,一路晋升到市局,当了刑侦队长。”
“他自认为自己有能力报复当年那个,把他爸刺激疯,害他平白无故被抛弃二十来年的姨夫了。”
“薄舟,现在明白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第69章 第 69 章 他为什么,要这样拖累梁……
温成铄笑意和缓, 温柔的注视着李珩:“我刚才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或者细节问题,你现在可以指正了。”
李珩定定的看着地上的李纪阳, 半晌抬眼道:“你说是我指使我弟弟, 放火烧的璨星, 你拿什么证明这一点?”
“或者说你们既然抓到他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而是私下把他扣押住关在这里。”李珩讽刺的笑了一声:“是没有证据吗, 还是专门等着让我看一眼再送进去?”
“小珩——”
“别那么叫我。”李珩猝然喝道。
“好吧, 李珩警官,你知道我们这种老一辈的人跟你最大的不一样在哪里吗?”温成铄语气不变,温文尔雅。
“就是我们比你想的要更重感情。”
一旁几个刚才捉拿李纪阳的大汉恭恭敬敬的拿了椅子, 拖到温成铄身侧, 然后又退开到一边听他说话。
温成铄安然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闲散的敲击着扶手, 就好像他还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时的那样。
“血缘, 亲情, 是一个人一生都不可分割的纽带,这些东西从出生起就跟着你,终其一生都会如影随形,我们这辈子无论走到多高的地方,都不能忘记家人,不能拿血缘关系不当一回事。”
李珩对这番话不太想发表意见,他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墙壁靠坐下来, 和温成铄还有他身后的一众手下面对面,呈一对多的对峙形态。
他自始至终没往梁薄舟那个方向看,也不指望梁薄舟能过来站在他这一边。
“你想表达什么?”李珩倦怠的揉了下眉心。
“我想让你放心, 我不会送他去派出所的。”温成铄伸手示意手下把李纪阳身上的绳子解开:“因为他是你李珩的弟弟,而你是闻影的亲外甥。”
“陈闻影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要是受到牵连,她会伤心的,我不想让她伤心。”温成铄诚恳道。
这话简直太他妈的善解人意了,重情重义,心软温润,家大业大,心疼老婆,就算自己公司受损失也不忍对老婆的家人下手。
温成铄,一款世界上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男人。
他越是这样高光伟岸,就显得这群以李珩和李志斌为首的农村人像极了阴沟里的老鼠,自己一无是处,还见不得别人好。
梁薄舟呆滞的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无息的掉下来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吧,但是无论是我当年差点死在婚礼现场,还是如今你让你弟弟来我公司放火烧财务室,我都没有怪过你们,人都是有劣根性的,我们要包容人性的阴暗面,你是做警察的,你懂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吗?”
李珩沉默不语。
他本来就不属于能言善辩的那类型人,何况温成铄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到他的职业,语境内外听上去都格外讽刺。
梁薄舟朝他望去,似乎是在祈求他能说点什么,随便为自己辩解几句也行。
然而李珩自始至终,都没有把目光往他那边瞥一眼。
“李珩。”梁薄舟将满腔哽咽按下去,强撑着喊了他一声。
李珩垂下眼帘,不做理会。
“你说句话,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我不信你会这么做,李珩……”
“薄舟。”温成铄打断了他,依旧用他那副不急不缓的领导开会口吻温和的劝导。
“不要低估童年创伤对一个人的影响。”
“我相信李珩警官在工作里是一个正义而专业的好警察,但是我毕竟害得他双亲尽散,孤苦无依的长大,九岁的小朋友已经能懂很多事了,他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你别责怪他,我相信他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这话与直接在梁薄舟心上剐刀子无异。
那厢李纪阳蜷缩在地上,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自己用双臂搂着自己,躲到墙角去小声呜咽,离温成铄那群五大三粗的手下远远的。
“你没听清楚我刚才的问题。”李珩无波无澜的道。
“我问你,你说我指使我弟弟进去烧你公司,有证据吗,还是说他只是进去逛了一圈你们公司,然后财务室刚好着火了,你们只抓到了他一个外人——”
“小肖,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温成铄懒洋洋的吩咐:“下午的监控录像放给他看。”
为首的保镖应答一声,从手边的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速度飞快的点击几下,然后干脆利落的将屏幕推到了李珩面前,顺便恶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看吧。”
李珩视线下移,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屏幕上的内容。
财务室的监控里完完整整的将李纪阳所有的行动轨迹都记录下来了,从他避开人群混进屋内,到他想办法支开工作人员,再到他伸手去兜里取打火机和罐装不明液体。
整个过程清晰明了,让人连半分辩驳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至于到底是谁指使他干的这个事。”温成铄示意手下把电脑收回来:“这个事情我没有发言权,不如我们问问当事人?”
他话音刚落,梁薄舟就仿佛眼中喷了火,三步并作两步的站到李纪阳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抓紧了这青年的领子,将他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力摔在墙上:“你说话!”
“不可能是李珩交代你干的!李珩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没时间指使你来烧公司!你是不是撒谎了,你存心诬陷他是不是——”
李纪阳嚎的比刚才挨打还惨烈,手指甲拼命抓挠着身后墙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利咯吱声。
“不……不是……真的是他,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逼我了,我没办法……”
梁薄舟又气又恨,还要上手,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按住了手臂。
“好了。”李珩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梁薄舟的眼泪夺眶而出,另一只手攥掌成拳,一拳打在了李珩右脸颊上。
李珩不躲不闪,生受了这一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梁薄舟猛一使劲,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了,然后用力在他肩头一推,忍着泪意一字一句道:“我不听别人的,我只要你跟我说。”
“我说你就信吗?”李珩静静的问。
“你说我就信。”梁薄舟斩钉截铁。
李珩抬头望天花板,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哪儿开始呢?”
“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
“那没有什么特别的。”李珩平淡道:“那天交警大队站岗,轮到我值班,顺手帮你就是个巧合,你总不至于认为我遇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姨夫公司的艺人吧?”
温成铄在一旁微笑:“这时候你倒是认上我这个姨夫了。”
“温先生撞见我背你去医院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是他司下的员工,他想向我证明他是个好人,跟我打赌,说愿意帮你一把,捧红你——”李珩的讲述没有丝毫的语气变化和情绪起伏,平铺直叙,神情漠然的好像跟他没有关系。
梁薄舟又骤然转身面向温成铄,质问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您是因为跟李珩打赌,才花那么大力气捧我的!?”
温成铄半是抱歉,半是无奈的点了一下头:“虽然我不愿意向你展露我的私心,但是,我最初选中你的原因就是这个。”
梁薄舟忽的笑了,脸上眼泪却仍然冰凉斑驳,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的心口疼的要命,李珩和温成铄两人的身影逐渐在他眼中模糊起来。
过度的崩溃几乎让梁薄舟说不出完整的话,但是他心里明白,他必须得问个清楚。
“所以说。”梁薄舟艰难道:“我……”
他哽咽着指了一下自己,注视着李珩和温成铄,咬牙切齿的问:“我能在娱乐圈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们亲戚俩,当年随口的一句赌约?”
温成铄头疼的摁了一下眉心:“是,也不全是,没有李珩我就不会注意到你,但是你能走出来,不也靠的是自己么?”
梁薄舟无暇理会他的安慰,再次转向李珩。
“那你呢?你就这么恨我老板,为了报复他不惜跟我在一起,哪怕你明明几个月前还在记恨背处分的事情,处理魏Wink案的时候见到我就烦——”
李珩其实很想说不是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也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在几个月细水长流的相处中,他不信梁薄舟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他大概也了解梁薄舟的性格,知道他这会儿说的是气话,心里不一定真这么认为。
但是李珩忽然无端的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
从心底升起来冰冷的麻木感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无数潮水没顶而过,将他的感官和心跳全部封在了其中,无边无际的窒息吞没着他。
李珩忽然想起十来岁的时候,跟一群村里的小朋友到山中水沟里去玩,游泳游到一半,忽的听到远处的盘山公路上有汽车驶过的轰鸣声。
他心里一跳,心想是不是妈妈从国外回来看他了。
心里着急着上岸回家一探究竟,不料水中波涛汹涌,脚上抽筋,越急越爬不上去,河流湍急,轰然一声水落声响,一把将李珩拍进了水面底下。
冰凉的河水涌进了他的喉咙和肺里,濒死的瞬间,他还在遗憾没能再见妈妈一面。
后来周围的同伴及时发现,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了,他一边狼狈不堪的呛咳,一边湿漉漉的跑回家,发现家里仍然只有爷爷奶奶,所谓的汽车声,只是隔壁新嫁出去的小夫妻过节回门而已。
“这是你们村那疯子的儿子不?小男孩长得还挺清秀。”
“哎呦别看了,快走吧,疯子的儿子扑上来咬你一口你就不好了。”
李珩站在村口,任由身上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衣服裤子上裹了满身的泥沙,喉咙里还残存着没吐干净的污水,不上不下的卡在嗓子里,将他哽的难以开口。
……
“班长,其实你回老家的派出所也挺好的。”临近大学毕业前,警校的同学思索着对他道。
“你还能回家陪陪老人,乡镇派出所压力也小,也不难进,日子还稳定,咱普通家庭,也没啥公安方面的背景,想在省会的公安岗留下,想想都觉得太难了,更别说往市局晋升了。”
正在填报考信息的李珩笔尖一顿,然后没答话。
四年警校生活将他的轮廓打磨的更加锐利而分明,一身深蓝警服衬得他身形漂亮干练,五官端正英俊,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年轻挺拔,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珩起身收拾好了材料,抱在怀里,神色平淡的对同学开口。
“我只想留在秦城,哪儿也不去。”
这以前就是我的家。
……
数年光景流转,所有记忆回笼,转瞬收拢归于眼下。
他从淤泥里拼了半条命爬出来,又踉踉跄跄的一个人前行数年,终于走回了出生时的原点。
可能真的是李珩这两年体制安稳,领导赏识,工作顺遂,加上他靠着单位公积金快把房贷还完了的缘故,压力太小,让李珩的心思和生活轨迹,随着梁薄舟的出现不慎跑偏了。
温成铄的出现犹如一记惊雷,猛然将他抛回了过往无数个灰头土脸的日夜里,逼着他想起来自己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他跟梁薄舟之间的差距,跟温成铄和李志斌的差距一样大。
为什么要这样拖累梁薄舟呢?
明明那个人有钱有名身份地位流量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跟自己这样的人扯上干系呢?
李珩以前从不理解他爸为什么会在温成铄面前自卑到发狂的地步,随着年龄和工作阅历的增长,他也自觉现在混的不错,起码在体制内算得上年轻有为的那批人。
而如今他面对和梁薄舟并肩而立的温成铄,居然也有了跟他爸一样的自卑心理。
现在,他该把自己拉回来了,拉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
他望着梁薄舟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发愣,隔了好半晌,慢慢的伸手掸了一下对方胸前蹭上的灰尘。
梁薄舟站着不动,任他摆弄,眼眶已经红的几乎滴血。
“对不起啊,我的错。”他声音很轻的道:“我知道今晚的事就算不是我指使的,也跟我脱不开干系。”
梁薄舟愣住了,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回秦城了。”李珩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交给他。
“我相册和聊天记录里应该都没有跟你相关的私密信息,你可以检查一下,不用担心爆料。”
“你要跟我分手?”梁薄舟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手机,定定的问他。
李珩无言的望向他。
“你先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再还给我,现在还有最后一班高铁票。”
“最近麻烦你和佳然姐照顾了,帮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李珩见他仍然呆滞着不肯接手机,于是自己打开相册和网盘,举着屏幕在梁薄舟面前划动着示意片刻,最后收回手机,低头订票。
“喂,那你弟弟怎么办?”为首的大汉粗声粗气的指着李纪阳道:“我们可不干那违法的勾当,不会收留他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非法拘禁呢。”
李纪阳颤巍巍的往李珩面前跪着挪动了几步,小声道:“哥哥……”
“别叫我哥。”李珩和颜悦色的说:“受不起。”
他握着手机转身出去了。
梁薄舟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上前就要抓他:“你回来!你骗我那么多事情,还一件都没跟我说清楚,李珩……”
“李珩!!!”
玻璃门口的那道瘦高身影顿了半秒钟,但是又再次决绝而沉默的离开了。
梁薄舟心如刀绞,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还没能完全消化的掉,他此时行动全凭下意识反应,推门就要追出去。
温成铄懒洋洋一摆手,几个大汉随即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抓了回来,整个人禁锢着强行按在了墙上。
梁薄舟大口喘着气,急促的呼吸间,一双眼睛泪如雨下,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再回头了。”温成铄慢吞吞的起身道。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捧你的。”
“别哭了,你现在已经跟他分开了,难道还要再伤害一个对你好的人,一气之下跟公司解约吗?”温成铄轻缓的拍着他的肩膀:“不值当的,薄舟。”
梁薄舟隔着模糊的泪眼,双目失神的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的频率已经远超正常身体状态。
“薄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下一秒,梁薄舟双腿一软,沿着墙壁直直倒了下去。
第70章 第 70 章 “找对象就应该找门当户……
魏佳然第二天清早一接到电话, 就从床上清醒了过来,短短几秒种的电话内容就险些让她一个趔趄从床上滚下去:“什么?!OKOK,我马上到, 您先去忙!”
她连滚带爬的洗了漱, 打了个车直奔附近的私人医院。
等到她花半个小时在通勤路上奔波, 加上心急如焚半晌等电梯上楼,再到推开独立病房的门板狂奔而入的时候, 梁薄舟已经醒了, 正脸色苍白的坐在病床上, 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虚弱的跟她说了声:“早上好。”
一点都不好!
魏佳然心里咆哮, 面上却不显, 直接单膝跪地滑到病床前,捧着梁薄舟的手颤巍巍的问道:“怎么回事啊宝, 老温说你受刺激过重, 当场就不行了, 然后又说你跟那谁……”
梁薄舟任由她握着自己的右手,神情麻木的应了声:“嗯,分了。”
魏佳然:“?!”
“不是!为啥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魏佳然比梁薄舟情绪还激动,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如果自家艺人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没有谁是比李珩更完美另一半了。
情绪稳定,有本职工作, 且工作性质跟娱乐产业毫不相干,在微博等社交平台上甚至没有自己的个人账号,性格安静, 不在媒体面前作妖,也安分,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乱秀恩爱……
更重要的是李珩个人生活简单,自己没什么娱乐,也不带着梁薄舟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乱搞,不吹枕头风,不吃艺人贴身助理和经纪人的醋。
给魏佳然的工作提供的便利绝非一星半点,这个分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去啊!
魏佳然欲哭无泪的握着他的手,一脸的泫然欲泣:“……能告诉我为什么分吗?”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是两个人小打小闹的磨合问题,她现在就杀去秦城跪到市局门口哭天抹泪,请求李珩警官再给一个商量沟通破镜重圆的机会;
如果是梁薄舟这个人平时玩的花,个人道德层面让李珩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地方,比如出轨或者是过度炒CP……她魏佳然愿意背这个锅。
梁薄舟出轨对象要是男的,她就说那是她男朋友,派梁薄舟去考察一下的,要是出轨对象是女的……魏佳然心一狠牙一咬,性取向的转变仅在弹指之间!
她就说自己是女同!也是梁薄舟替她考察的!
只要能让梁薄舟继续跟李珩处下去,没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反正经纪人的一大用途就是给艺人背锅,洒洒水的小事啦……魏佳然如此给自己作心里建设道。
然而下一秒梁薄舟靠在病床前,很平静的开口了。
“他指使他弟弟,去公司烧财务室,让老温抓了个正着。”
魏佳然:“?”
“还有他是老温的亲外甥,他俩合伙,一直瞒着我。”
魏佳然:“?”
梁薄舟笑了一下:“闻影姐有个双胞胎姐姐,你忘了?”
“没,没忘。”魏佳然浑浑噩噩的说:“在国外的那个,跟陈闻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看过照片。”
“李珩就是她的儿子。”梁薄舟解释。
魏佳然彻底懵掉了。
世界这么小的吗?
“你回去吧,我没事。”梁薄舟抚着胸口,一边喘了几口气,一边艰难的把自己往被窝里缩去,大半个身形连同脸颊都隐没在被褥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见了。
“薄舟,你真的没事吧,你再休息一下,哎……这,谁能想到呢,反正不是你的错就对了。”魏佳然安慰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梁薄舟背着身朝她摆了一下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直到经纪人迟疑着推门出去,他才涩然而崩溃的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事情既然已经严重到了公司利益的层面,那魏佳然也属实不好再讲什么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尽可能的想办法多给梁薄舟接一些工作,试图以此将这事的阴霾平复过去。
梁薄舟只在医院住了半天就出来了,然后就该拍摄拍摄,该谈剧本谈剧本,一切工作照常进行。
唯一例外的是他现在在公司见到温成铄躲着走,或者是打着工作的名义全国各地到处飞,反正就是不在北京和秦城落脚,温成铄也找不到抓他的沟通机会。
偶尔隔几天回一下微信消息,问就是人在剧组,导演专业性强,要求拍摄间隙专心致志,他拿不到手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新剧组的导演是当高三班主任转行过来的呢。
在梁薄舟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还要从剧组请假临时出来,飞到另一个城市去录一个节目的先导片的时候,前段时间疯狂给他接工作完全不顾艺人死活的魏佳然女士,终于有了几分忏悔之意。
“你这么赶通告,身体受得住吗?”魏佳然小心翼翼的问。
梁薄舟坐在头等舱里一手翻着综艺台本,一手握着刚问空姐要的冰袋往脸上敷,颧骨上是几个小时前拍打戏落下的一小块肿胀的伤。
“合同都签了,我现在不干了,你替我赔违约金么?”他漫不经心的说。
“哈,哈哈,那没这个打算。”魏佳然尴尬道:“我就关心一下你,你还撑得住就行。”
梁薄舟翻台本的手一顿,转头问她:“对了,你是不是还留着李珩微信?”
魏佳然心里咯噔一跳,心说你怎么还记得这茬。
“有吧,我不太删好友。”
梁薄舟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看看他近况。”
魏佳然十二分不情愿的把手机给他了。
梁薄舟坐在那里一个人低头翻了半晌,然后失望的道:“我忘了,他从不发朋友圈。”
……
相比起梁薄舟的生活,李珩这段时间的日子显得无趣了很多。
他十分正常的回到家里收拾了许久不曾住人的出租屋,星期一早上也十分正常的去市局打卡上班,同事们看他的眼光也很正常,只是偶尔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能感受到方才还一片吵闹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议论声比风声走的都快。
体制内的生活本就像一潭死水,好不容易有个精彩的八卦,谁都不肯放过。
最后一轮值班结束,天边刚刚蒙蒙亮,李珩就着桌案前的灯光疲倦的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准备回家补觉,身后赵晓满迷迷瞪瞪的敲了一下桌子:“你,留下来备勤。”
李珩转过头,不耐烦的问了一声:“我连值两天夜班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留下来嘛,最近小张和小齐都外派出公差,刑侦支队人手不够,万一有个重大警情呢……留下留下。”
李珩无言以对。
他心知肚明什么外派公差,人手不够,都只是借口,赵晓满无非是担心他精神状态不好,不想让他一个人呆着而已。
李珩想了想,又重新坐了下来。
“哎……”身后工位的人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李珩低着头道。
“你跟梁薄舟……之前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赵晓满犹犹豫豫的问。
李珩拧开保温杯,懒洋洋的回了句:“你猜。”
“同事们都传这个,我不想误会你,李珩。”赵晓满耐心道:“跟我交个实底,我在别人面前也好替你吵架。”
李珩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抬头看着他,忽的笑了起来:“老赵。”
“谢谢。”
赵晓满:“……”
这话让他怎么接?!
门外传来高跟鞋咚咚咚的声音。
于文嘉今天一反常态,踩了个小高跟,还化了淡妆来上班,进来前随口跟他俩打了个招呼。
“赵副队,李队,早。”
“早啊。”李珩喝了口茶,注意到她今天的不同寻常,开口问道:“你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有啊,我相亲去。”于文嘉的脸色登时垮塌下来:“家里亲戚给介绍的,说也是公务员,身高一米七几,本地人,家里三套房,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我妈说挺好的,我去见见。”
“一米七几。”赵晓满重复了一遍,语气略显鄙夷:“你还不如在咱队里找一个。”
“拉倒吧,我不找同事,之前相过一个其他地级市片区的警察,哇,约会的时候还聊案子,跟有病一样。”
李珩捧着杯子,失笑半晌。
“别笑了李队,谁跟你似的命好,一谈就谈顶级神颜——”
“咳咳!!”赵晓满快把嗓子咳破了,警告性的看了她一眼。
于文嘉悬崖勒马,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张的看了看李珩的脸色,又看了看赵晓满。
空气里只有穿堂风过的呼哨声,吹拂着李珩垂落的衬衫衣角。
隔了好半晌,李珩才若无其事的把保温杯的杯盖拧好,他在两人面色各异的注视下,伸手拿起制服外套,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挺好的。”李珩起身揉了揉于文嘉的脑袋:“找对象就应该找门当户对的人。”
“对自己好一点,有什么事及时跟队里说,肯定都帮着你。”
“我先回了,回去补会儿觉,有事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