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嫌隙
戚氏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底也露出几分慌乱来,她上前拉住了崔慎泊的胳膊,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泊哥儿误会了,你三姐姐也是从为娘肚子里出来的,我如何会借着婚事为难你三姐姐?再说,婚事是太后和窦老夫人定下的,只等钦天监定了日子,你三姐姐就会嫁去卫国公府了,娘岂会动那样的心思,惹得你祖母和宫中太后不快?”
戚氏拍了拍崔慎泊的手解释道:“娘不过是因着当年将你三姐姐送去你外祖家的事情和你三姐姐拌了几句嘴,你莫要误会才是。”
戚氏这般解释,崔慎泊却是心中很是难堪,当年若不是因着他这个弟弟,三姐姐怎会被送去外祖家,这些年寄人篱下?
这些事情他不是不清楚,甚至和母亲戚氏提起过此事,想叫母亲将三姐姐从外祖家接回来。可他一提起,母亲总是含糊过去,还说三姐姐留在外祖母跟前儿尽孝,外祖母和三姐姐相处了多年,哪里能舍得她这个外孙女儿。
这一年年托着,就是十多年过去,舅母詹氏终是带着三姐姐回来了。
可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心中愧疚,更是不知如何和三姐姐相处。毕竟这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他和三姐姐本是龙凤双胎,合该最是亲近的姐弟,可因着他体弱,母亲将这些迁怒到三姐姐身上,小时候他不懂事,如今只觉着分外难堪。
尤其,今日听到母亲和三姐姐私下里竟是这般相处,他更是觉着一阵无力和羞愧。
若不是为着他,何至于此?
崔慎泊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然后对着戚氏道:“母亲和我都愧对三姐姐,如今刻意亲近只会叫三姐姐觉着不自在,既如此,咱们远着些也好,起码能叫三姐姐少了几分拘束。”
“母亲若想要补偿,不如给三姐姐多准备些嫁妆,好叫三姐姐往后去了卫国公府有银钱傍身,有底气些。”
“三姐姐嫁在京城,往后多的是时间缓和关系,兴许过上一些年,彼此间的这份儿隔阂便能少一些了。”
崔慎泊说着,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江嬷嬷,沉声道:“嬷嬷伺候母亲多年,也该多劝着母亲一些,莫要再有之前拿孝道拿捏三姐姐的事情。不然,府里可留不得嬷嬷了。”
江嬷嬷震惊地看着崔慎泊,她觉着很是诧异,二少爷一向宽厚,何曾说过这样的重话,而且,她是夫人身边的人,二少爷与其是在责难她一个下人,倒不如说是警告戚氏这个母亲莫要再想着难为三姑娘了。
一时间,江嬷嬷心中五味杂陈,好半天才福了福身子道:“奴婢知道了,往后会劝着夫人些。”
崔慎泊点了点头,对着戚氏拱了拱手,道:“儿子还要去前院读书,就不陪着母亲了,儿子告退。”
说完这话,崔慎泊便转身径直往外头走去。
戚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他,他竟也在怪我?我是为了谁才将胭丫头送走?他如何能怪我?”
“我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每一回他生病我都战战兢兢整夜整夜不敢睡,他竟为着胭丫头和我这个当娘的生了龃龉,我这心就像是刀割一样疼。”
戚氏说着,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江嬷嬷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一则是因着诧异三姑娘崔令胭性子看着柔和,骨子里竟是那般硬气,二是没想到方才那些话竟叫二少爷给听见了,二少爷还因着这个对夫人有了意见。
这,这真是想都想不到。
强自镇定下来,江嬷嬷才上前将戚氏扶了起来:“夫人莫要多想,您疼了二少爷这么多年,二少爷岂会和您生了嫌弃?不过是因着二少爷听见您
和三姑娘争吵,一时误会了您罢了。”
“说来也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劝夫人和三姑娘缓和关系,今个儿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说这话时,江嬷嬷脸上露出几分懊悔之色,扶着戚氏坐下来之后,甚至跪地请罪,一脸的悔意。
戚氏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嬷嬷不必如此,你伺候了我这么些年,我如何不知你劝我那些话是真心替我着想。我若因此怪你,往后谁还敢替我出主意?”
说完这话,戚氏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多了几分恼意:“你说,胭丫头怎就那般不孝,我纵是对不住她,可如今她既然回了府里我也是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她如何就不肯给我这个当娘的一个补偿的机会,非要揪着当年那件事不放?我难道就没有自己的苦衷吗?为人子女,难道不该体谅父母吗?”
“要我说她就是要当卫国公世子夫人才翅膀硬了,竟连孝道都不顾了。”
“若是没有这桩婚事,我看她还能怎么硬气?”
戚氏说到此处,心口还是有些发堵,气得脸色铁青。
“要不是这桩婚事已经定下了,再出变数宫里头那位会怪罪咱们宁寿侯府,我还真想想法子毁了这桩婚事。就胭丫头这样不懂孝道不知规矩的,如何配当世子夫人?嫁去国公府说不定不知轻重,要给咱们侯府惹出什么祸事来呢?”
戚氏这会儿是愈发不喜崔令胭这个女儿了,甚至还生出几分恨意来。
江嬷嬷听她这样说,出声宽慰道:“三姑娘才刚回来,一时不能原谅夫人也是有的。夫人不妨给三姑娘一些时间,往后三姑娘嫁去卫国公府当了人家媳妇,总会知道有个娘家倚仗有多要紧,到时候,不用夫人刻意缓和关系,三姑娘也会亲近夫人这个母亲的。”
戚氏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叹了口气道:“随她吧,兴许我和胭丫头注定没有母女缘分。”
“我只是担心,泊哥儿因着今日的事情对我这个当娘的有了什么意见,若他因此疏远了我这个当母亲的,我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时,戚氏眼底露出几分不安和慌乱来。
江嬷嬷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出声道:“二少爷那是误会了夫人,夫人不妨给三姑娘多准备些嫁妆,好叫二少爷少了这些误会。”
戚氏皱了皱眉:“咱们府里的姑娘嫁妆都是从中公出,长房最多添上几千两,其他的我如何能给她添?嬷嬷不是不知,这些年我虽执掌中馈,可账册也是要交代给老夫人的,我的私库里能有多少?”
江嬷嬷知道戚氏心里头因着三姑娘的事情不痛快,哪里还愿意将私库里的好东西拿给三姑娘。而且这些东西戚氏好些是要等到二少爷娶妻时拿来用的,夫人心里头舍不得。
夫人到底出自戚家,哪怕嫁入侯府当了这么多年的侯夫人,实际上也将手里的东西管的死死的,唯一舍得的便是对二少爷这个儿子。
想着这些,江嬷嬷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是劝夫人和三姑娘缓和关系,可夫人若是一点儿东西都不肯出,如何能表露出自己补偿的心思呢?
别说三姑娘不信了,外头人看见也要笑话夫人这个当母亲的。
她看着自家夫人,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劝了
崔令胭从屋里出来,碧桃跟在她身后,一脸的不安。
走了一会儿,碧桃忍不住问道:“姑娘何不装装样子,和夫人亲近一些,这样也免得叫夫人不喜姑娘。”
崔令胭听着她这话,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涩。哪怕是碧桃这个一向向着她的丫鬟,私心里也是想着叫她装装样子,在众人前演一场母慈女孝的戏码。
她以为她也可以的,可是今日戚氏那般刻意亲近,想要拉起她的手,她就觉着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很是抗拒。
那一瞬间的闪躲,瞒不住戚氏,也瞒不住她自己。
崔令胭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在人前演戏,人后还要装出母慈女孝来。而且,装的时间长了,往后就由不得我了。不仅我这些年受的委屈无处可说,还要被人用孝道拿捏。”
“碧桃,我六岁就被送去戚家,那时她可曾怜惜过我,想过她是我的母亲,该护着我这个女儿才是?我不想配合她演这些了,她说补偿我,便是想要处处拿捏我吗?”
听她这样说,碧桃一时没了言语,心中发涩,好半天才开口道:“姑娘既然这样想,那就随姑娘的心思吧。”
“奴婢只是怕夫人因着今日这件事记恨上姑娘,叫姑娘受了委屈。”
“而且,今日的事情叫二少爷给撞了个正着,也不知二少爷是何想法?奴婢瞧着,二少爷脸色很是不好,想叫住姑娘,最后也没出声。”
崔令胭没有说话,一路和碧桃去了樨兰院。
陪着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想告退出去,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婆子满脸喜色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宫里头来人了,说是钦天监合了世子和姑娘的八字,将婚事定在了下月十六。”
第32章 嫉妒
翟老夫人一听这话,脸上当即就露出喜色来,连连道:“好,好,这日子定下来我也总算是能安心些了。”
“日子虽有些赶,可咱们这样的门第,自然什么都能准备好的。”
翟老夫人说着,含笑看向了坐在下头的崔令胭,满是慈爱道:“咱们胭丫头安心待嫁就是了。”
说完这话,翟老夫人又吩咐大丫鬟玳瑁:“去将大夫人叫到我这儿来,一起商量商量胭丫头嫁妆的事情。”
翟老夫人又看了崔令胭一眼,道:“今个儿你去给你母亲请安,怎没一块儿过来?倒省得叫人特意去叫一趟了。”
崔令胭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来,回道:“母亲昨个儿睡得晚,气色瞧着有些不好,兴许是不想叫祖母见着挂心。”
翟老夫人想起舅太太詹氏和表姑娘戚若柔私下里说的那些话,如何猜不出戚氏因着那些流言蜚语会气恼到难以入眠。
她点了点头,道:“你母亲管着府中中馈,平日里是辛苦些,等胭丫头你的婚事办完,她也能歇一歇好好养养身子。”
说完这话,老夫人对着玳瑁示意一下,玳瑁福身退了出去。
没过会儿功夫,戚氏带着江嬷嬷来了樨兰院。
听到钦天监合了八字将婚事定在下月十六时,戚氏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挤出一丝笑意道:“还真是快,这般着急,也不知能不能好好准备?”
翟老夫人看了眼戚氏脸上涂着的脂粉,心中了然,没提詹氏和舅太太詹氏的事情,只笑着道:“旁的事情都有底下的人做,咱们要商量的是胭丫头的嫁妆。”
说完这话,翟老夫人看了崔令胭一眼,温声道:“胭丫头先回自己屋里去吧,这嫁妆的事情繁琐,胭丫头没得听闷了。”
崔令胭知道老夫人这是不好当着她的面说,所以应了声是,听话退了出去。
见着崔令胭出去,翟老夫人想了想,开口道:“咱们这样的门第,府里姑娘的嫁妆先从公中出,之前这婚事是徽丫头的,公中出两万两银子,如今落在胭丫头身上,我寻思着,照样也拿出两万两来。其他衣物、布匹和陈设、首饰之类,也全都备齐,凑够一百二十台嫁妆。”
戚氏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母亲,两万两是不是有些多了,胭丫头”
翟老夫人和戚氏相处了这么些年,如何猜不出戚氏的心思。
她的话还未说完,翟老夫人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当娘的也该多疼胭丫头一些,胭丫头和徽丫头一样都是长房嫡女,难道你还要因着徽丫头要叫胭丫头的嫁妆都少一些?”
“说句实在话,胭丫头这是替侯府解了围,要不然,徽丫头闹出那等事情来,太后娘娘不知如何恼怒咱们宁寿侯府呢。徽丫头虽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府里多疼她一些,可也不能凡事都叫当妹妹的矮她一头。再说,胭丫头日后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嫁妆若是少了,没得叫人看轻了,往后这个世子夫人也当得没有底气。”
“你想叫外人觉着你是个好继母这没错,可凡事得有个度,胭丫头可是你亲生的,你连亲生的女儿都不疼,叫
外人如何看你?”
翟老夫人这话说得直接,差点儿就直接说戚氏对崔令徽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根本就是借着崔令徽这个继女给自己立个好名声。
戚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开口辩解几句,翟老夫人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又开口道:“我这里也拿两个京城里的铺子,还有郊外的一个庄子拿给胭丫头当添妆。”
“公中大概就这些了,再从你陪嫁里拿出一些来,二房、三房也会有些添妆。”
戚氏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头却是万分不愿意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东西拿给崔令胭这个不孝女。
只是婆母方才说了那些话,她即便不愿意,可也不好表露出半分来,免得惹得婆母不快。
翟老夫人接着道:“嫁妆大抵就是这些了,其他的譬如陪嫁丫鬟,陪嫁嬷嬷,这些天天在身边伺候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陪嫁丫鬟的话,碧柔那丫鬟一向是稳重的,可以放心跟着过去,碧桃打小伺候胭丫头,自然是要跟着的。还剩两个,你看看选哪两个去。原先你房里的那个大丫鬟秋芷,你若是觉着她不错,就将身契给了胭丫头叫她跟着过去,你自己拿着身契,你叫胭丫头如何放心用她?”
戚氏有些难堪,想解释些什么,对上翟老夫人的视线,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当了这么些年的侯夫人,可在婆母眼里,依旧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
翟老夫人对待弟妹卞氏,肯定不是这般。
戚氏心中抱怨,却是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来
不到一会儿功夫,崔令胭和陆秉之的婚事定在下月十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宁寿侯府。
随着这消息传开,府里上上下下全都忙了起来。
碧岚院
崔令音听完采菱的话,嘴角露出几分嘲讽来:“还真是着急着成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冲喜呢?”
她这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刻薄了。
采菱知道她因着被老夫人罚跪了一个时辰心情不好,心中更是怨恨上了三姑娘崔令胭,所以听到这些话也不觉着诧异,只出声道:“兴许是因着陆世子中毒一事,再加上大姑娘失足落水和寒症闹出的那些流言蜚语,这婚事越快办完,事情越能快些平息下来。不过确实是着急了些,不过钦天监选的日子,大抵也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也不知府里给三姑娘准备多少嫁妆?总不会和之前打算给大姑娘的一样多吧?”
崔令音蹙了蹙眉,看了采菱一眼:“瞎说什么,她哪里能和崔令徽比?即便崔令徽惹得祖母不喜了,可她身后还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而且,大伯母一向想落个贤良慈爱的名声,演了那么多年的戏,这个时候自然还是要装一装的。”
“更别说大伯母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根本就不将崔令胭当作自己的女儿,兴许恨不得这个女儿一直留在戚家,一辈子都莫要回京城呢。这桩婚事若不是宫里头都定了,大伯母未必乐意崔令胭当了这个世子夫人,毕竟她心虚着呢。”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崔令音往门口看过去,见着生母文姨娘来了。
她挥了挥手叫采菱退了下去,屋子里只留了她和文姨娘两个。
采菱伺候了崔令音多年,知道二姑娘和姨娘平日里不甚走动,可实际上关系却是极好。
她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文姨娘见着她出去,快步走到软塌前,视线往崔令音膝盖处看着,满是心疼道:“姨娘听说你受了责罚,心里头实在是着急,你一向稳重不争不抢的,在老夫人那里也有几分体面,老夫人怎就下了你的面子,罚你跪了一个时辰呢?”
“而且,方才夫人派人往我那里送了些布匹和一副头面,我心里头哪里能安心,便过来亲自问问你。你放心,你毕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受了责罚我这个生母却是不过来探望,夫人才会觉着不妥。”
崔令音听到文姨娘这些话,眼圈不由得红了,于是开口将那日她在假山后听到舅太太詹氏和表姑娘戚若柔说话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说了她回禀了卞氏这个嫡母,之后府里才有了那些流言蜚语。
文姨娘听着这些,轻轻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夫人叫人往我院里送了东西,原来是借着我这个生母来安抚你呢。这顿责罚,你也是为着夫人受了。”
“你一向稳重,怎会将这事告诉夫人,若不是如此,何苦受这一遭罪呢?她们长房的亲戚,姑嫂再怎么有龃龉也和你这个二房的姑娘不相干的。”
崔令音有些气恼,忍不住道:“如何不相干?若不是崔令胭回了京城,这婚事说不得就会落在我身上。”
“我哪里比不得刚回府的崔令胭?不过因着是姨娘所出,才叫人看低了去。也是,祖母平日里待我不错,给我几分体面,可真正遇着事情,想要撒气时,我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祖母要给大伯母和母亲脸面,却是罚我跪了一个时辰,我虽有些错,可谁人私下里不议论旁人,难道都有错吗?不过是欺负我是庶出,无人仰仗罢了。”
“姨娘,我心里实在是难受,我嫉妒崔令胭,更觉着是她抢走了应该落在我身上的婚事,我实在不愿意她就这样风风光光嫁去卫国公府。”
第33章 流言
文姨娘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愧疚道:“都是姨娘对不住你,若你不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如何会受这份儿委屈?”
她到底比崔令音经历的多,见着女儿眼底毫不掩饰的嫉妒,又开口道:“只是这桩婚事已成了定数,下月十六就是正日子,你便是心中嫉妒,怕也做不了什么。”
她倒是有心想帮女儿,可她一个妾室,在府里立足都艰难,如何能插手姑娘们的婚事呢?她难道不想叫音丫头当了这个世子夫人,可一个庶字,太后娘娘和窦老夫人就断不会瞧得上音丫头。
看着文姨娘面露怜惜,眉宇间满是愁色,崔令音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姨娘别忘了,崔令胭可是在戚家住了十多年,和那戚家少爷戚绍章同在一个屋檐下,表兄妹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若是真有心,其中可编排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听女儿这般讲,文姨娘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没想到女儿会提起那戚绍章。
戚绍章跟着詹氏来了侯府,一直在外院住着,隔三差五会去给詹氏请安,旁的倒是没见他表露出什么刻意亲近来,甚至也没见他去翠微院特意讨好戚氏这个姑母。
若他对崔令胭有什么想法,怎会会是这般态度?
文姨娘思忖了片刻,道:“那戚绍章自打来了侯府,也没怎么见他往你大伯母那里去,更没寻过三姑娘,空口白牙你便是想要泼她脏水坏了她的名声,怕也没人会信。”
文姨娘看了崔令音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音丫头,要不歇了这个心思吧。这事一则不好办,二则即便成了,难道一星半点儿都牵连不到音丫头你?这桩婚事事关国公府和宁寿侯府,大姑娘之前又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叫国公府伤了颜面,三姑娘这里倘若再出什么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到时候太后震怒,你祖母若叫人细查,查不到你身上还好,若是知道你的这些算计,你我都落不着好,怕是要连如今的半点儿体面都没了。”
文姨娘行事一向求稳,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桩婚事已经出过一回岔子了,再若有什么事
情,即便崔令胭没法子嫁去国公府,依着太后娘娘和窦老夫人的性子,应该也不会继续叫侯府的姑娘嫁去卫国公府了。
太后也是要脸面的,到时候太后震怒之下,整个宁寿侯府都要跟着受了牵连的。
文姨娘实在是没有这个胆子,觉着女儿被心中的嫉妒蒙蔽了心智,实在是有些糊涂了。
听到文姨娘这么说,崔令音带着几分急切拉住了文姨娘的袖子,带着几分不甘道:“女儿就是不甘心,就是见不得她崔令胭清清白白当上这个世子夫人。娘,咱们也不必多做什么,只需传出些流言蜚语,哪怕证实不了,消息传到卫国公府难道不会叫国公府的人议论吗?纵是这桩婚事继续下去,我看她崔令胭嫁过去也会受到影响的。”
“但凡是个男人,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旁的男人传出这些不清不白的话。哪怕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崔令胭也注定得不到陆秉之的喜欢。
崔令音嘴角露出几分嘲讽来,冷声道:“女儿知道女儿庶出的身份被人看低了,哪怕这桩婚事不落在崔令胭身上也未必会落在女儿身上。可女儿就是不想见着崔令胭这般风风光光嫁去卫国公府。旁人都说陆世子因着中毒一事留有隐疾,日后怕是对子嗣不利,可凡事都有个万一,女儿就是想叫她崔令胭被陆世子不喜,连这个万一都没有,甚至洞房花烛夜世子连新房都不去。”
“如此,这婚事落在她崔令胭身上,我便也没什么不平了。”
文姨娘看了女儿一眼,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觉着自打三姑娘跟着舅太太回了京城,自打大姑娘的婚事落在三姑娘身上,女儿的性子就变得有些偏执了,甚至,有着几分阴郁狠辣。
往日里,音丫头性子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短短时日,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文姨娘心疼之余,又有些不安,开口想要劝却不知如何劝,女儿心里头不舒坦她岂能不知,如今女儿只想传出这些流言蜚语,她难道还能继续拦着?
所谓堵不如疏,侯府三位姑娘,大姑娘崔令徽便罢了,她身后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当作依仗,女儿想和她这个堂姐争也是争不过的。三姑娘虽是嫡出,可若没有这桩婚事,在府里也未必比得过女儿,毕竟三姑娘不得戚氏这个母亲疼爱,六岁起就被送去戚家,比起女儿这个一直留在侯府的庶女,在府里更是没什么根基。若叫三姑娘压在头上,又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身份,女儿的心结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这般想着,文姨娘重重叹了口气,道:“罢了,此事你莫要插手,交给姨娘来办,姨娘在府里多年,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得用的人。只要小心些,也未必能查到姨娘身上。”
听到文姨娘这么说,崔令音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来:“女儿就知道这世上只有娘肯替女儿着想,不像母亲,女儿记在她名下这么些年,对她恭敬有加,可母亲心里除了大哥,哪里有我一星半点儿的地位?今日她叫人送去那些布匹,也是在打女儿的脸呢。”
文姨娘脸色一白,带着几分紧张打断了崔令音的话:“不可胡说,若叫人听见传到夫人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音丫头你放心,娘会做好这件事的,你只当因着老夫人的责罚反思自己的过错,这些日子抄写一些经书,表露出态度来,其他的就不必操心。”
文姨娘说完,又道:“娘也不好在这里留太久,这便回去了,你不必送,叫夫人看见对你不好。”
文姨娘说完这话,又叮嘱了崔令音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屋子。
文姨娘从屋里出来,看了眼廊下站着的采菱,压低了声音道:“这些日子你多宽慰姑娘,别叫她郁结于心伤了身子。”
采菱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姨娘放心就是。”
文姨娘嗯了一声,抬脚走下台阶,朝院外走去
数日后,一个流言开始在京城里传开了。
听说宁寿侯府三姑娘崔令胭,就是立马要当了卫国公世子夫人的那个,在外家住了多年,竟和表哥戚绍章有了私情。这回舅太太詹氏陪着崔令胭上京,原本就是打算商量儿子和外甥女的这桩婚事的。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人看到戚绍章在酒楼里醉酒浇愁,脸色很是不好。
一时间,听到这消息的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猜测到底有无此事。毕竟,崔三姑娘六岁起就去了戚家,表兄妹一块儿长大,彼此生了感情也是有的。
若真是如此,崔大姑娘不愿意嫁给陆世子闹出那些个事情,最后竟叫这婚事落在崔三姑娘身上,岂不是拆散了一对鸳鸯。
消息传到侯府时,翟老夫人脸色铁青,震怒道:“混账话!没凭没据就敢这样编排我们宁寿侯府的姑娘。”
翟老夫人气得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玳瑁她们全都屏气凝神,一脸的不安,她们谁也想不到,眼看着婚事就在下月十六,竟是传出这些个流言蜚语来,也不怪老夫人如此震怒。
良久,才听翟老夫人开口道:“派人去查,查查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分明是特意针对胭丫头,想要坏了胭丫头的名声!”
玳瑁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下去安排了。
戚氏听到消息,也是一脸的震惊,听到婆母翟老夫人震怒,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江嬷嬷来了樨兰院。
翟老夫人见着她过来,脸色冷然,直看得戚氏心里头发虚。
“母亲。”
翟老夫人恼怒道:“当年若不是你将胭丫头送去戚家,哪里会有今日这些流言蜚语?我问你,你那嫂嫂这回进京可是因着胭丫头?她可和你提过此事?”
戚氏脸色大变,忙出声道:“没有,戚家小门小户,大嫂如何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再说,我那侄儿心高气傲,未必乐意叫人说他攀附侯府,娶了侯府的姑娘。”
听她这么说,翟老夫人没再继续问下去,可脸色依旧很是难看。
“这一出出的真是不叫人省心,也不知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宫里头,传到卫国公府,太后和窦老夫人会如何想咱们胭丫头。”
“虽说清者自清,我不信胭丫头会这般不知分寸和那戚绍章有了私情,可我这么想,旁人可未必会体谅胭丫头,只会将这污水泼到胭丫头身上,想等着看胭丫头和咱们侯府的笑话,也不知这桩婚事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
出云院
崔令胭看着碧桃脸色苍白,强自压下心底的不安,出声宽慰道:“先莫要担心,这桩婚事在大姐姐那里出了一回变数,若再出一次变数,我是人微言轻任人摆布,可陆秉之这个卫国公府世子也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第34章 护着
听自家姑娘这么说,碧桃脸色好了些,可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依旧没有消散,只是她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担心,反倒叫姑娘都乱了阵脚。
这世道对姑娘家最是严苛,姑娘和表少爷戚绍章即便是清清白白的,可流言蜚语能杀人,若是卫国公府因着这个不喜姑娘,叫姑娘没了这桩婚事,她都不敢想往后姑娘该如何自处,如何在这宁寿侯府立足。
毕竟,姑娘和大姑娘崔令徽不同,姑娘没有显赫的外家可以倚仗,大夫人戚氏这个生母更是不喜姑娘,甚至几日前在翠微苑母女俩还几乎撕破了脸面,叫三少爷崔慎泊撞了个正着。这几日,姑娘虽也去翠微院给戚氏请安,可母女俩私下里相处很是疏远,哪里像是亲生的母女。
这些都叫碧桃心中不安,越想越觉着惶恐,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崔令胭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茶盏,她面上虽平静,可心中也是有些不安,她虽觉着卫国公府和陆秉之比她这个刚回府的宁寿侯府嫡女更丢不起这个颜面,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因着这些流言蜚语她没了这桩婚事,往后的日子大概是要难过了。
想想祖母
翟老夫人对大姐姐崔令徽前后不一样的态度,可以想见若是婚事没了这些日子对她分外慈爱的祖母会如何迁怒她。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面对这些非议,动不如静,她又处于弱势一方,端看卫国公府如何想了
卫国公府
窦老夫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愁色,看了眼下头坐着的孙儿陆秉之,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眼看着下月十六就要成婚了,外头竟闹出这些个流言蜚语来,不知被多少人非议编排。”
“秉之,你说这桩婚事还继续不继续,叫不叫崔三姑娘嫁过来?我见过那孩子,很是不错的,知礼懂事,行事也稳重,瞧着不像是那种会私相授受不知分寸的。只是流言蜚语这般多,咱们也不好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口。”
陆秉之喝了口茶,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丝毫都没有被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到。
他的声音清冷:“这桩婚事对于崔氏来说也算是无妄之灾,孙儿身子有疾她都不计较,不过一些流言蜚语,孙儿难道没有那个肚量,非要将崔氏给逼死吗?”
窦老夫人愣了一下,显然明白了陆秉之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你若如此想,祖母叫人给崔三姑娘送些首饰之类的,也好安安这孩子的心,免得将人给吓着了。”
“这世道对女儿家难免苛责,出了这样的事情,翟老夫人那样的性子,未必不会迁怒到崔三姑娘身上。”
陆秉之想了想,道:“不必从祖母这里拿了,母亲的陪嫁里也有些首饰,孙儿叫观言挑几样送去宁寿侯府便是。”
窦老夫人有些诧异,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自己这个孙儿性子一向清冷,从未对哪个女子表露过亲近之意,哪怕之前和崔令徽有过婚约,也不过是媒妁之言,从未主动送过崔令徽什么东西。
怎么反倒对这崔令胭格外不同了?窦老夫人想起崔令胭那般出众惹人触目的相貌,觉着这孙儿莫不是因着容貌对崔令胭生了兴趣。可想起孙儿的性子,她又觉着不大可能,若说孙儿是个好美/色的,她再怎么都不信。
许是看出她眼中的诧异,陆秉之道:“崔氏是孙儿未过门的妻子,欺她便是欺我。”
“孙儿会命人好生细查此事,祖母就不必操心了。”
窦老夫人见着陆秉之这般果断,心中苦笑一声,想着孙儿哪里是喜欢这崔令胭,不过是一向如此行事罢了。如他所说,崔氏是他日后的妻子,自不会叫她受了委屈,惶恐不安的。
她不由得想起崔令徽来,想着倘若崔令徽不自作聪明,而是嫁到卫国公府和秉之相互扶持,依着秉之的性子,定会记着这份儿情分,敬重崔令徽这个妻子。
也不知日后那崔令徽会不会后悔弄没了这桩婚事。
窦老夫人又有心想问你就这般信这崔三姑娘吗?她虽也觉着崔令胭不错,可倘若细查之下崔令胭真和那戚绍章有什么不清不白,到时候孙儿该如何
窦老夫人想到此处心中又有些发愁,可这话也不好开口问,才刚想着就听陆秉之道:“祖母不必多想,崔氏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自掘坟墓的。”
“孙儿还有些事情,就不陪着祖母了。”
陆秉之说完这话,便起身告退。
直到他走出去,窦老夫人还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什么聪明人,秉之难道见过这崔令胭?还是说,有什么我这当祖母的都不知道的?”
孙嬷嬷看着自家老夫人一脸不解的样子,出声宽慰道:“老夫人,世子既有了安排,您就别操心了。奴婢虽只见过崔三姑娘几回,却也看得出来崔三姑娘是个心思通透的。您想想,她六岁起就被生母戚氏送去外家,可她回来时身上哪里有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甚至进宫拜见太后时,也得了太后的赏赐,虽说这赏赐有几分是因着崔大姑娘的缘故,可太后若是瞧不上这崔三姑娘,又哪里会给她赏赐些什么,给她这份儿体面?可见,这崔三姑娘身上是有几分通透豁达的,她这经历若是换成旁的高门大户的姑娘,说不得都移了心性,满眼的嫉妒和不甘了,可奴婢没从她身上看出这些情绪来,反倒有几分通透坦然,这样的聪明人,就和世子说得一样,哪里会自掘坟墓,私相授受坏了自己的名声。”
“要奴婢说,必是有人看不惯她,想要坏了她的名声,叫她没了这桩婚事,甚至是哪怕嫁进咱们卫国公府,也会因着名声受损受到磋磨。”
孙嬷嬷思忖一下,迟疑了一下又道:“保不准就是他们宁寿侯府的哪位姑娘做的。”
窦老夫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孙嬷嬷指的是哪个。
两家因着亲事彼此都算了解,所以窦老夫人知道宁寿侯府总共有三位姑娘,长房嫡出的崔令徽,崔令胭,和二房庶女崔令音。
窦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难道是二房那个庶女?”
“她一个庶出,难道还想嫁进咱们卫国公府,当秉之的妻子?我虽并非全然看不起庶出之女,可秉之这样的身份,显然不会娶她?”
孙嬷嬷出声道:“有些人便是心比天高,兴许觉着比起自小养在外家,刚回府的崔三姑娘来,她这个自小在侯府长大的庶女更有资格当这个世子夫人呢?”
“之前她不敢和崔令徽比,如今未必是如此,兴许觉着是崔令胭抢了本该落到她头上的婚事,所以才有了这些个流言蜚语,想要坏了崔令胭的名声。”
“奴婢说句实在话,咱们世子和寻常男子有些不同,许是不将人放在心上,也不在乎这些男女之事,所以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也能这般果断,不被影响。再加上世子身份尊贵,生母又是已故长公主,在府里说一不二。可换了旁人,不管这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这崔三姑娘无论如何辩解也改变不了名声受损的事情,怕是要被逼死了。”
窦老夫人眼底露出几分冷然来:“若真是崔令音,我还真是小瞧宁寿侯府这个庶女了。”
窦老夫人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都交给秉之处理吧。不过若真是崔令音,侯府定要给咱们国公府一个交代的。”
牡丹院
陆丹若眉眼间带着几分嘲讽,含笑对着母亲岑氏道:“您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如何议论崔令胭和那戚绍章,编排的可是难听呢。真真是可笑,先是崔令徽故意失足落水,又得了寒症不要这桩婚事了。如今换成崔令胭,又闹出在外家和表哥不清不楚的事情来,他陆秉之还不知被人如何笑话,笑他一连两次婚事都出了岔子。”
“您说,这崔令胭还会不会嫁进咱们卫国公府?”
岑氏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难说,也不知你祖母那里是个什么想法,你祖母对小辈们一向慈爱,对女子也不甚苛责,不管是真慈爱还是装装样子,博个宽厚的名声,她不至于直接就认定崔令胭和那戚绍章不清不白。可她又最疼陆秉之这个孙儿,事关陆秉之,你祖母如何想我也不清楚。”
岑氏想了想,说出了真心话:“要我说,这崔令胭坏了名声嫁过来也好,免得她摆世子夫人的架子。若是再换个高门大户的姑娘,对娘和你未必是件好事。”
陆丹若听着岑氏这话,却是撇了撇嘴,不屑道:“话虽如此,可若是崔令胭进了门当了我的嫂嫂,有这样一个名声受损的嫂嫂,我这当小姑子的还不知如何被笑话呢,往后出去参加宴席,也丢脸得很,我可不要她当我的嫂嫂。”
第35章 礼物
岑氏和女儿这边说着话。
宁寿侯府
听到世子随从观言亲自上门,奉命送几样首饰给崔令胭的翟老夫人,一双眸子里满是诧异,好半天才开口道:“世子有心了,玳瑁,你带人往出云院见胭丫头吧。”
玳瑁也有些愣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姑娘崔令徽和卫国公世子陆秉之有着婚约,可陆世子从未私下里送过大姑娘什么,如今换成刚回府的三姑娘,世子怎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
外头那般多不利于三姑娘的流言蜚语,她和老夫人都替三姑娘提着心,怕陆世子心中生了芥蒂,这桩婚事又要出了差池。正满心忧愁呢,谁能想到陆世子竟派了贴身的随从观言过来给三姑娘送些首饰。
首饰是小,她们都不是傻的,哪
里不知世子是拿这些东西来安三姑娘这个未来世子夫人的心呢。
实在是叫人意外!
玳瑁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一路领着观言往崔令胭所住的出云院去了。
待人离开后,翟老夫人突然就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转了几分,开口道:“看来卫国公府没有因着那些流言蜚语想要断了这门婚事,也对,窦老夫人那个人,性子一向慈爱宽厚,哪里会轻易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将胭丫头逼到死路去呢?”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翟老夫人又想起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她看了一眼坐在下头的戚氏,没好气道:“这回流言蜚语若是你戚家人弄出来的,就别怪我这个当婆母的不给你这个儿媳脸面,将舅太太和她一双儿女赶出府去!”
翟老夫人本就对詹氏住在府里有些不喜,只是碍着彼此是亲戚,戚家又养了崔令胭这么些年,怕将人给怠慢了连带着坏了宁寿侯府的名声。可之前詹氏和戚若柔私下里议论老大和柳姨娘,议论长房的私事,甚至想和胭丫头这个晚辈开口叫她想法子叫戚若柔嫁去高门,翟老夫人心中的那点儿不喜就多了起来,愈发无法容忍詹氏他们了。如今戚绍章在外头喝酒,紧接着传出那些流言蜚语,传出胭丫头要当世子夫人了,他却借酒消愁,她震怒之下,是万不能容忍戚家这门亲戚了。
若事情查实了是戚家故意为之,或是那戚绍章心中不平,才传出那些话,她断然要和詹氏寻个说法!
戚氏脸色一变,下意识辩解道:“母亲多心了,怎会是嫂嫂或是绍章传出来的那些流言蜚语?自打进府,嫂嫂和绍章从未表露过对胭丫头有什么心思,嫂嫂那个人,若真有这意思,刚进府儿媳私下里和她用膳时就该露出些苗头了,怎会拖到今日?”
“再说,胭丫头的婚事是太后和窦老夫人她们定下的,钦天监合了八字定了日子,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时候闹出这些来。”
戚氏虽不喜大嫂詹氏,瞧不上詹氏的商户出身,更觉着詹氏拿照顾崔令胭多年的情分挟恩图报,觉着她这个小姑子欠了她,可在她看来,詹氏不会这般愚蠢。哪怕她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思,胭丫头的婚事落定,詹氏就会将这些心思都掐断了,万不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戚氏想了想,迟疑一下开口道:“母亲觉着是我那嫂嫂,可在儿媳心里,却觉着兴许是咱们宁寿侯府的人也未可见得?”
翟老夫人眼眸一厉朝她看去,四目对视,戚氏移开视线,却依旧说道:“母亲,胭丫头才刚回侯府,她虽是嫡出,可在有些人眼里,未必比得上庶出的音丫头。更何况,您之前还责罚了音丫头,音丫头年纪小不经事,心中若存了委屈,未必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啪!”翟老夫人听着这话,猛地一拍桌子,茶盖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翟老夫人脸色难看,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又睁开眼睛,对着屋里站着的嬷嬷吩咐道:“你去查查音丫头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嬷嬷应了声是,就下去安排了。
翟老夫人看了戚氏一眼,揉了揉眉心,道:“行了,你去忙吧,我也有些乏了,好在卫国公府那边没有断了这门婚事的心思,对咱们侯府来说就不算是坏事。”
要不然,婚事再被搅合,太后再给陆秉之寻一门婚事,宁寿侯府的姑娘往后怕是嫁不出去了。哪怕是卫国公府,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连带着陆秉之的名声也会受了影响。
翟老夫人此刻很是疲惫,不知短短一个多月,怎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她只盼着下月十六崔令胭嫁去卫国公府,好叫这些流言蜚语能够消停下来,省得外头那些人都将侯府和卫国公府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又看了眼戚氏,眼底掩饰着几分不满和失望,她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会怀疑不到音丫头身上?可若真是音丫头,那就是侯府姐妹相争的一桩丑事了,戚氏真是蠢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此事来,她哪怕叫嬷嬷敷衍过去,府里也会议论纷纷,怀疑到音丫头身上。
只能想法子将这事情推到舅太太詹氏身上了。
翟老夫人压下这些心思,对着戚氏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戚氏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转身带着江嬷嬷退了出去。
出了樨兰院,江嬷嬷带着几分不解道:“夫人,真是好生奇怪,纵然窦老夫人不因着那些流言蜚语对三姑娘生了误会,想要安抚姑娘,也该是派贴身的孙嬷嬷过来才是。这回怎会是世子身边的观言亲自送来,世子性子一向清冷,和三姑娘也没怎么见过,怎会这般上心呢?”
哪怕是之前对大姑娘崔令徽,陆秉之也从未表露出这等维护的心思来。
江嬷嬷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戚氏脸色也是变了变,半晌才开口道:“哪里是因着胭丫头,我看更多的是那陆秉之不想麻烦,不想叫这桩婚事受了影响,叫他继续被人指指点点。再说,他们男人最是要脸面,他这番举动,便是掐灭了胭丫头和绍章有什么不轨之举,外人若是知道了只会觉着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空口无凭,是全然不可信的。”
江嬷嬷点了点头,附和道:“也是这个理,不过陆世子能叫观言送东西过来,也实在是叫人意外。”
戚氏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觉着如何高兴。
她和胭丫头前几日彻底闹翻了,母女俩如今在人前母女和气,私下里见面却是疏远冷淡,甚至连客套都少了几分。
更叫她难以忍受的是,因着那日争吵被儿子撞了个正着,这几日,儿子除了每日过来请安,甚少再来看她这个母亲,似乎母子间和以往有了一些不同,即便说不上嫌隙或是隔阂,却也足够叫她心痛难受了。
所以,她迁怒到胭丫头身上。如今见着陆秉之亲自派了人过来,她就觉着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戚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往翠微院的方向去了。
出云院
崔令胭听说陆秉之派了随从观言给她送些首饰,眉心一跳,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收起了眼底的惊讶,崔令胭对着碧柔道:“你将人请进来吧。”
碧柔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一个二十出头身着淡青色杭绸锦衣的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男子手里捧着一个檀木匣子。
刚一进来,便对着坐在上首的崔令胭行礼道:“奴才观言见过姑娘,世子今日清点长公主留下的嫁妆单子,见着几样好看的首饰,便叫奴才从库房里寻出来送来给姑娘。”
崔令胭笑了笑,温声道:“替我谢过世子。”
崔令胭对着碧桃点了点头,见着碧桃上前接过盒子,又对着碧柔使了个眼色,碧柔一向是聪明伶俐的,尤其在待人接物上最不会失了礼数,很快就去了后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崔令胭亲手绣的荷包放在锦盒里,拿出来递到了观言面前。
崔令胭含笑开口道:“世子送我东西,这些便当做我的回礼吧,还望世子莫要嫌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