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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言有些发愣,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也在情理之中,崔三姑娘若只接了东西没有回礼,多心之人兴许会想到那些流言蜚语,觉着她和

戚绍章的事情未必是空穴来风。

如今崔三姑娘送出回礼,倒是个聪明通透的,而且,也不怕人觉着她是在讨好世子。

观言自是没敢打开看,只应了声是,退了出去,想着等到回了国公府就拿给世子,他倒想看看世子会不会觉着诧异。

送走了观言,碧桃忍不住对着碧柔道:“姐姐拿了什么东西当作回礼,可是姑娘亲自绣的荷包?”

碧柔点了点头,对着崔令胭含笑解释道:“奴婢拿了一个葫芦形的,一个如意形的,寓意极好,也不会叫人多心。”

听碧柔这么说,崔令胭笑着点了点头,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檀木匣子,伸手打开,当即愣住。

匣子里放着一副头面首饰,装着六只支大发簪,两支小发簪,四对耳饰和一对手镯,以红色碧玺或是宝石点缀,造型别致,工艺繁复,华贵异常。

崔令胭眸色深了几分,觉着自己的回礼是不是有些轻了,可她刚回侯府,在府里又没什么体面,想送也送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更何况,陆秉之自小便是长公主亲子,国公府世子,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没见过。

这般想着,崔令胭便安心收下了这些首饰,只想着嫁去国公府后好好和陆秉之相处。

第36章 质问

碧桃见着匣子里这些贵重的首饰,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替自家姑娘高兴,陆世子派人送了这些东西过来,显然是在给姑娘撑腰,叫姑娘安心呢。

若不是世子派人来这一趟,这几日姑娘怕是要忧虑不已,连觉都睡不安稳了。更别说,府里这些拜高踩低的,还不知如何贬低姑娘。就连老夫人那里,说不准也要迁怒到姑娘身上。

她都不敢想姑娘若是没了和陆世子的这桩婚事,往后会是个什么处境。

碧桃松了一口气,满脸笑意对着崔令胭道:“这事情可算是解决了,也不知老夫人那里查出背后之人是谁没有,奴婢听说老夫人震怒,命人好生细查。若真要查出是谁背地里搞鬼想要坏了姑娘的名声,姑娘定不能饶了那人。”

因着陆秉之派人送来这些首饰,出云院的气氛好了很多,空气中也带了几分轻松。

崔令胭见着碧桃高兴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微微蹙起了眉。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哪怕影响不了这桩婚事,往后她嫁去卫国公府,定也少不了被人议论。

崔令胭这般想着,视线往崔令音所住的院子方向看去。她猜测这些流言蜚语十有八九是崔令音所为,可又能如何,她虽自小不在侯府长大,可回府这段时日再加上梦中的那一切,她都明白老夫人是何等性子。只怕即便查清楚了是崔令音所为,她也不会叫崔家出了这桩丑事,愈发坏了宁寿侯府名声的。

崔令胭坐在那里思忖了好一会儿,突然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略显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舅太太。”

她的话音才刚落下,詹氏就从外头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戚若柔也是脸色难看,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崔令胭站起身来,叫了声:“舅母。”

詹氏点了点头,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对着崔令胭道:“胭丫头你叫屋里伺候的丫鬟全都退下吧,舅母有话和你说。”

崔令胭愣了一下,便对着碧柔她们点了点头。

丫鬟们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了崔令胭,詹氏和戚若柔三个人。

崔令胭亲自倒了茶递到詹氏面前,詹氏的视线落在崔令胭的脸上,见着她神色平静,一双好看的眸子依旧没有一点儿的忧虑,似乎很是坦然,半点儿都没有因着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受了影响,心中就不由得有些恼怒。

她出声道:“胭丫头你在戚家住了这么些年,也该知道舅母我的性子,有些话我便直说了。想来你也听说了京城里关于你和绍章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人背地里不知说的有多难听,你表哥知道此事,生了好大的气,说是要搬出侯府去,我这当娘的心里头实在是难受,明明叫你在戚家住了这些年用心照顾你,谁能想到会摊上这些个事情,还叫你表哥如今被人这般指指点点。”

詹氏几句话说下来,崔令胭哪里能不明白自己这个舅母的心思。她这是过来质问她,叫她给戚家一个交代了。

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出声道:“胭儿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也是分外气愤,知道舅母心中难受,只是,如今还没查出背后之人”

听到崔令胭没有半分歉意,反倒有些推诿,詹氏眼底露出几分恼意来,忍不住带了几分质问问道:“胭丫头你这样说,竟是一点儿都觉着此事和你不相干了?若不是因着你,你表哥哪里会被人如此议论坏了名声?”

崔令胭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若我和表哥私相授受不清不楚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这自然和我有关系。可我和表哥清清白白,在戚家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如今舅母叫我给个说法,恕胭儿愚钝,不知舅母为何来和我讨个交代,舅母心中有气,不是该寻背地里做这件事,散播这些流言蜚语的人吗?何苦来寻我这个同样受害之人讨说法?”

崔令胭继续道:“胭儿知道舅母着急之下乱了心神,所以胭儿不怪舅母,只是舅母也该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情寻不到我头上。”

崔令胭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是有几分薄情了,她话音落下,直接就叫詹氏愣在了那里。

一旁坐着的戚若柔眼底也露出几分诧异来,连忙开口道:“表妹何必说这样的话,母亲也是心里头着急哥哥,替哥哥担心,这才没忍住过来和表妹说说这件事情。”

“母亲和我也是头一回进京,遇着事情也只能和表妹你来说了,表妹你就体谅体谅母亲吧。母亲最疼大哥,大哥搬出侯府去住,哪里能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母亲如何能受得住?”

崔令胭看着戚若柔,温声道:“表姐这样说,原来是我误会舅母了,我还以为舅母是过来质问我呢。舅母也莫要怪我说话重了,实在是我一个即将出阁的女儿家如何插手这样的事情,那些流言蜚语我难道还能出去辩解和人解释?只怕辩解不成反倒是越描越黑,惹来更多的话柄。”

“舅母若是为着此事,倒不如去翠微院和母亲商量,母亲执掌侯府中馈,侯府在外头也有些人脉,应该能查出是哪个在背地里编排议论,到时候,总能给舅母和表哥一个交代的。”

崔令胭这话说的绵软却是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又说戚氏执掌侯府中馈,詹氏有心想借着此事拿捏住崔令胭,听着这话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叫人心中有气又发不出来。

詹氏深深看了崔令胭一眼,越发确定了自己这个外甥女自打回了京城,性子就变得和在戚家的时候不一样了。

之前在戚家,崔令胭温婉乖巧,如今来了京城,尤其快要嫁到卫国公府当上世子夫人后,性子里就多了几分强势和咄咄逼人,实在是叫詹氏难以适应。

詹氏都在想在戚家这些年崔令胭那温婉乖巧的样子是不是根本就是故意装出来的,如今回了侯府得了门好婚事,有底气了就露出本性来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詹氏压下了心中的不快,眼圈有些红,对着崔令胭道:“好孩子你误会了,舅母哪里是来质问你,只是舅母心里头替你表哥委屈,在这侯府又没人诉苦,就想着来你屋里坐坐,和你说说话。”

“你也知道,你母亲虽是戚家女,可到底嫁到京城这么些年,和戚家也只是亲戚关系,对我这个大嫂说亲近亲近,说疏远也是疏远的。而且,我们上门做客,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哭哭啼啼闹到你母亲或是老夫人那里,彼此往后如何再见面,正是因着有所顾忌,我心里

头才难受,怕你表哥非要搬出侯府,更要被外头那些人指指点点,还以为你表哥是被侯府赶出来的。”

“若他出了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詹氏说着,眼泪终是忍不住簌簌落下来,喃喃道:“早知如此,之前舅母送你回京,就不该将你表哥和表姐一块儿带到京城来,也免得闹出这些个流言蜚语,也影响到胭丫头你。”

詹氏擦了擦眼泪,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心对着崔令胭道:“对了,我今日过来也是担心胭丫头你,外头流言蜚语那般多,卫国公府窦老夫人和世子定也听到了,也不知陆家对此有什么想法,会不会影响到胭丫头你的婚事?”

詹氏问的直接,显然还不知陆秉之派了随从观言送来一匣子首饰的事情。

崔令胭也没有想要瞒着,便将这事情和詹氏说了出来。

詹氏一时愣住,眼底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带了几分欣喜道:“世子派人送东西来,便是安你的心呢,这,这真是叫人想不到。我听说陆世子性子清冷,如今看来,世子倒是对胭丫头你有些不大一样。”

戚若柔坐在下头,眉毛微颤,眼底涌出一丝极力掩饰却又掩饰不住的情绪。

她以为外头这些流言蜚语会影响到崔令胭和陆世子的婚事,毕竟世道对女子最是苛责,无论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都损了崔令胭这个未来世子夫人的名声。

卫国公府那般门第,陆秉之又是长公主亲子,有个当太后的外祖母,皇上这个舅舅也分外看重他,这般男子,如何能忍受叫一个名声受损,在外家和表哥不清不楚的女子当自己的妻子?

戚若柔攥紧了手中的茶盏,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情绪暗涌。她在戚家时不觉着崔令胭比她幸运到哪里去,可如今来到京城,老天竟像是故意眷顾崔令胭,要不然怎会叫她逃过这一劫。

戚若柔正想着事情,外头有丫鬟急匆匆进来,回禀道:“姑娘,卫国公世子派人查清了流言蜚语的来源,竟是和咱们二姑娘有关系,是二姑娘的生母文姨娘背地里指使的,证据都拿到了老夫人那里,这会儿夫人她们都去了樨兰院,事关姑娘名声,姑娘也去一趟吧。”

第37章 家丑

听着丫鬟的回禀,崔令胭捏着茶盏的手紧了几分,心里头诧异于陆秉之竟会派人细查此事,还直接将证据交到了祖母翟老夫人手中。

如此,无论翟老夫人是何心思,也不能再为着侯府的体面帮着崔令音遮掩这桩丑事了。

崔令胭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酸涩难忍,外头流言蜚语那般多,祖母有自己的心思,从未想过替她做主,母亲戚氏更是没有宽慰过她半分,舅母今日过来借着此事想要质问于她,反倒是陆秉之这个外人,不仅没有因着这些流言蜚语断了这门婚事,反倒将证据交到了祖母跟前儿,替她解了围。

崔令胭的眼圈有些红,不管陆秉之为何如此,她都很是感激。

按捺下心中的种种情绪,崔令胭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舅太太詹氏此时也回过神来,恼怒道:“竟是二姑娘崔令音?小小年纪竟然这般心狠手辣,胭丫头,舅母陪你一块儿过去,这事情牵扯到绍章,戚家倒要向老夫人说道说道,问问老夫人能不能给戚家一个说法。”

戚若柔跟在崔令胭和詹氏身后出了出云院,一路往翟老夫人所住的樨兰院去了。

一路上,她心里头很是不解,想不通为何崔令胭就这般好命,竟能惹得陆秉之帮她至此?事情查明,崔令胭便是最无辜之人,世人只会同情怜惜她,觉着她好不容易回了侯府竟还被庶出的堂姐这般算计。

戚若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突然觉着自己这个表妹得了这桩婚事,兴许真就一下子叫她再也追不上,羡慕都羡慕不来了,难道是老天爷都怜崔令胭前些年受了委屈,一下子都要补偿给崔令胭吗?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戚若柔觉着眼睛有些疼,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一步步跟着崔令胭和詹氏到了樨兰院。

樨兰院里坐满了人,大夫人戚氏、二夫人卞氏,三夫人高氏都来了,翟老夫人坐在上首,此时脸色铁青,文姨娘和崔令音则是跪在地上,俱是脸色苍白。

一旁站着的还有卫国公府窦老夫人的心腹,之前来府里探望过大姑娘崔令徽的孙嬷嬷。

崔令胭和詹氏她们刚一进来,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崔令胭身上。

翟老夫人蹙了蹙眉,眼底露出几分不快来,觉着崔令胭实在是太不懂事了,怎将舅太太詹氏和戚若柔也带了过来,难道不知家丑不可外扬吗?

崔令胭上前几步,福了福身子对着翟老夫人道:“胭儿见过祖母,方才舅母和表姐正好在胭儿那里,听到丫鬟回禀,便一起过来了。”

翟老夫人心中不快,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怪崔令胭,便对着戚氏使了个眼色,戚氏带着詹氏坐在了一旁。

崔令胭也跟着站到了长房那边。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凝重,詹氏的视线落在崔令音身上,直接便道:“按理说侯府的事情不该我这个亲戚插手,可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事关胭丫头和绍章,我们戚家不能不管。当年姑奶奶派人将胭丫头送到戚家,说是要照顾泊哥儿,泊哥儿身子弱她一人精力不济,怕委屈了胭丫头,我这当嫂嫂的心中体谅她,便用心照顾了胭丫头这么些年,虽是外甥女,可在我心里头是将胭丫头当作女儿疼的。哪里能想到,这般费心照顾,好不容易带着胭丫头回京了,竟闹出这些个流言蜚语来,叫绍章名声受损。”

“不瞒老夫人,绍章那孩子自小要强,身上又有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劲儿,我们戚家虽比不得侯府显赫,可也没叫绍章受过半分委屈。我便是不为着自己,为着戚家,也要为绍章讨要个说法,总不能叫这盆脏水泼在绍章身上,叫世人误会了他!戚家小门小户不想挟恩图报,可也不能任人恩将仇报,害了我戚家的子嗣!”

詹氏这话说得太过直接,全然不将戚氏和翟老夫人的脸面放在眼里。

可她对侯府有恩,帮着侯府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翟老夫人又不能说她满口胡言,只能耐着心思开口道:“舅太太言重了,我们崔家岂会如此寡恩,这事情老身定给舅太太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她带着几分冷意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文姨娘,厉声问道:“文氏你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难道不怕牵连到音丫头?她自小养在嫡母名下,这才叫人高看她一眼,因着你这些举动,你叫外人如何看她,你是想害了她一辈子吗?”

翟老夫人这般质问,文姨娘如何不知老夫人是想叫她将崔令音摘出来,文姨娘膝下只崔令音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自然是恨不得替女儿做任何事情,此时哪怕老夫人不说,她也是想要一个人担下此事的,听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对着老夫人重重磕了个头,才满是羞愧道:“都是贱妾一时猪油蒙了心,觉着三姑娘自小不在侯府长大,而音丫头虽是庶出,可自小记在夫人名下,也可当做嫡出,所以不免心高,觉着大姑娘因着寒症不能成婚,这婚事能落到音丫头身上,好叫音丫头能攀个高枝儿。贱妾心中如此盼着,盼来盼去这婚事却是落在了三姑娘头上,贱妾心中嫉妒不甘,这才生了心思,想要坏了三姑娘的名声。听说表少爷时常往外头去,就叫人盯着,那日表少爷在酒楼饮酒,之后贱妾就叫人散播消息,说是表少爷因着三姑娘要嫁去卫国公府的事情心中苦闷借酒消愁,如此才闹得京城里议论纷纷。”

“千错万错都是贱妾一人的错,和二姑娘不相干,二

姑娘打小懂事规矩,若是知道贱妾的心思,断然不会允许贱妾如此行事,做出这样的错事来。贱妾知道酿成大错任由老夫人发落,只肯请老夫人怜贱妾替崔家诞下血脉,莫要迁怒二姑娘。”

她说完这话,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没几下额头就红肿起来,地上也出现一滩血。

翟老夫人才要开口,詹氏就冷声道:“当我们都是傻的呢,你一个姨娘,若不是替二姑娘办事,如何会大着胆子行此险事?要我说,定是二姑娘寻了你过去,安排你做这样的事情,事成了她乐得看笑话,若是事情败露,你这个姨娘不过也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

“二姑娘真是好狠的心,不然见着自己的生母如此狼狈磕头请罪,句句都是为着自己,竟也能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说。果然,我们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姑娘就是不如侯府自小养出来的心狠手辣。”

“若是二姑娘不肯认,文姨娘也不肯交代出二姑娘,非要护着二姑娘,那便报官吧。我寻思着文姨娘一个弱女子若是进了狱中,总不会能受住几样刑罚,抵死都不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吧。”

詹氏说着,起身对着站在那里的孙嬷嬷福了福身子,带着几分哽咽道:“嬷嬷是窦老夫人身边的人,想来老夫人也是想叫这事情水落石出,莫要不清不白的,叫胭丫头往后被人指指点点吧?”

“我养了胭丫头一场,虽只是个舅母,却也见不得给胭丫头留下这般隐患,叫她往后辩解不得,叫人看低了她,还望嬷嬷替胭丫头说句话,毕竟,胭丫头往后便是世子夫人,难道世子夫人的名声比不过一个侯府庶女吗?”

孙嬷嬷侧身避了避,没敢受她这一礼,心中却是了然,詹氏这是觉着戚家小门小户,想要借他们国公府的势呢。

最后一句世子夫人的名声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侯府庶女的名声重要,更是彻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孙嬷嬷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崔令胭,暗想有这样一个舅母,崔令胭在戚家也未必过得有多高兴,定也是寄人篱下处处谨小慎微吧。

怪不得养出崔令胭这般处变不惊的性子,果然,人只有经历的多了,才会通透沉稳。

孙嬷嬷如此想着,将视线从崔令胭身上移开,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我们卫国公府也想将这件事处理的清清楚楚,如此对侯府和国公府都好。”

如今谁还不明白这事情就是崔令音指使的,端看宁寿侯府舍不舍得交出崔令音这个庶女了。

其实,世子插手这件事情,也由不得崔家敷衍作假。

正如詹氏所说,未来的卫国公世子夫人难道还比不得一个侯府庶出的身份吗?

崔令音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了颤,眼底终于是露出几分慌乱来。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这些伎俩有多拙劣,她有些后悔叫文姨娘帮她做这件事情,如今文姨娘哪怕肯舍出性命将她摘出去,卫国公府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崔令音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落在了站在那里的崔令胭身上,哭着跪爬到崔令胭跟前,哭诉求饶道:“三妹妹,是二姐姐我一时心生嫉妒蒙蔽了心智,求三妹妹原谅我这一回,三妹妹”

第38章 处置

见着崔令音的举动,众人的视线全都往崔令胭那里看去。

翟老夫人不等崔令胭开口,便出声道:“胭丫头,此事是你二姐姐不对,你说该如何责罚她?”

翟老夫人的目光定定落在崔令胭身上,想着崔令胭该不会如此不懂事,将这桩丑事闹得人尽皆知,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令音这丫头有再多的错处,只要崔令胭肯松口,替崔令音求个情,难不成卫国公府还能逼着崔家女亲自处置了自己的堂姐?

至于舅太太詹氏,日后给些甜头总能叫戚家罢休。

这会儿,只看崔令胭顾忌不顾忌这侯府的名声了。

崔令胭退后一步,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开口道:“祖母抬举胭儿了,这般大的事情,如何是胭儿能处置了的?孙女儿还未出阁,府里大小事情自是有祖母和母亲这些长辈做主,不敢逾拒叫人以为孙女儿得了卫国公的婚事便张狂起来,不将长辈们放在眼里了。”

孙嬷嬷眸子一紧,心里暗道了一声好。

世子背地里做了这么些事情,倘若崔令胭是个一味心软或是没有自己主意的,世子帮她这一回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好在,崔令胭并没有叫她失望,翟老夫人想叫她顾忌侯府名声,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她借着孝道将这难题又抛给了翟老夫人,可见是个通透聪慧的。

更难得的是这份儿果断和勇气,不怕因着此事将翟老夫人这个祖母给得罪了。

孙嬷嬷将视线从崔令胭身上移开,朝翟老夫人看去,果然见着老夫人脸色一僵,想来是没有想到崔令胭这个孙女儿不接她的话茬,甚至将了她一军。

如此,这桩丑事倒是不好遮掩下来了。

翟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屋子里气氛愈发凝重了几分。

文姨娘脸色苍白,崔令音亦是满眼惶恐,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情急之下,她带着几分祈求看向了二夫人卞氏。

卞氏早就恼她闹出这些事情来,叫二房沾了一身腥,此时当着卫国公府来人的面哪里还会帮她开口,只冷冷看着她,并未有出手相帮的意思。

崔令音一颗心顿时冷了下来,脸色愈发没了血色。

良久,翟老夫人才开口道:“音丫头犯了大错,今日便离开侯府去家庙里反思己过吧。至于文姨娘,念你替崔家诞下子嗣,罚你三十大板,去家庙好生照顾音丫头,日后你们母女便好自为之吧。”

随着翟老夫人话音落下,文姨娘身子一软,差点儿就晕倒过去,她满是惶恐哭求道:“老夫人,贱妾犯了大错死不足惜,求老夫人饶音丫头一回,音丫头年纪小才做下错事,她心中已是后悔,还请老夫人开恩。”

文姨娘说着,便要按着崔令音给老夫人磕头。

崔令音却是一把将她推开,满脸泪水,带着几分苦涩和嘲讽道:“姨娘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事情败露,咱们母女早就没有出路了。我一个庶出之女,难道还指望祖母到了此刻都怜惜我吗?”

崔令音突然站起身来,看着在场的人,几近疯癫道:“都欺负我是庶出的,对啊,我一个庶出女,哪里有这样的脸面叫祖母给我一条出路。我不像崔令徽,她心里头嫌弃陆秉之,故意落水不惜得了寒症也要逃过这门婚事,这事情人尽皆知,可偏偏她有个显赫的外家做靠山,祖母即便恼她,也还是没说一句重话,哪怕在府里,也无人议论这个,敢给崔令徽半点儿脸色看。就这,镇国公府老夫人还心疼自己的外孙女儿怕人受了委屈,将人接到府里去住了。都犯了错,凭什么追着我不放,都欺负我一个庶出女?你们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吗?崔令胭,你别以为嫁去卫国公府便能得意忘形了,今日我不指望你替我开口求情,我倒要看看你日后当了世子夫人,一辈子没有子嗣,日后会不会后悔抢了这门婚事?”

崔令音说完这话,竟是突然往桌角撞去,谁都没有料到她会有这般的举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崔令音已是额角出血,晕倒过去。

“快,快叫大夫!”翟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恨不得将崔令音和文姨娘给打杀了,这个关头若是闹出人命来,京城里还不知如何议论她们宁寿侯府呢。

她倒是没看出来,崔令音平日里恭顺听话,骨子里竟是这般狠辣,她这是想要叫崔令胭嫁过去都不安生呢。

往后侯府也要因着她,被人指指点点。

樨兰院里顿时乱作一

团,等到大夫来了看过之后,说出崔令音只是撞晕过去并没性命之忧,翟老夫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冷声道:“这般性子,侯府是留不得她了,来人,将音丫头和文姨娘送去庄子上,这二人若继续留在府里,是要将我这个老婆子给活活气死呢。”

文姨娘差点儿被女儿的动作吓死,此时回过神来听到老夫人这般说,连忙求道:“老夫人,还请老夫人留二姑娘在府里养上一段时日,不然,二姑娘若是死在庄子上,外头不知如何议论?还请老夫人开恩。”

说完这话,她又对着崔令胭磕了个头,求道:“音丫头到底是三姑娘的堂姐,求三姑娘开恩,莫要将音丫头逼死。三姑娘婚事在即,应该也不想此时背上条性命吧?”

崔令胭眸子微微泛起冷意,她没想到崔令音倒是个狠辣的,对自己都能下这般狠手。

这个时候,她若是不开口说上一句,没得会叫人觉着她太过薄情。

这般想着,崔令胭便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祖母,不如等二姐姐的伤好了些,再将人送去家庙。”

她不怕崔令音继续留在府里,崔令音今日的这番举动彻底将祖母翟老夫人给气到了,依着翟老夫人的性子,日后崔令音定讨不了好。

翟老夫人见着方才崔令音疯疯癫癫的狠辣劲儿,也不想此时闹出人命来,便点了点头,道:“来人,送二姑娘回自己院里,文姨娘你也跟着去照顾二姑娘。院上上下下,不可随意进出。”

翟老夫人话音落下,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抬着崔令音出去,文姨娘也被人架了出去,结结实实打了三十板子。

事情处置到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舅太太詹氏脸色很是难看,她想开口借着此事给戚家换些好处,可才要开口,就被小姑子戚氏扯了扯袖子,戚氏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倒叫她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时候,翟老夫人道:“行了,都回自己院里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她看了一眼崔令胭,吩咐道:“胭丫头,你去送送孙嬷嬷。”

崔令胭应了声是,便带着孙嬷嬷走了出去。

等到出了樨兰院,她想了想,对着孙嬷嬷道:“劳烦嬷嬷过来一趟,这回事情查清又闹的这般大,才算是将我摘出来了。嬷嬷回去后,替我谢过世子。我虽打小住在戚家,身份也比不得大姐姐崔令徽,可我嫁于世子,便会好好当这个世子夫人的。”

听崔令胭这般说,孙嬷嬷愣了一下,明显有些诧异,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欣赏来,待崔令胭也愈发亲近和气了几分。

“姑娘是个通透的,能这般想,老夫人也能放心了。世子虽性子清冷,可今日既能帮着姑娘,可见是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的。奴婢和老夫人都盼着少夫人和世子能和和美美的。”

崔令胭露出几分羞涩来,没有说话。

孙嬷嬷笑了笑,对着她福了福身子:“姑娘不必再送了,回自己院里去吧。”

崔令胭目送孙嬷嬷走远,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碧桃才上前小声道:“姑娘这样说,不怕世子觉着姑娘有讨好攀附之心吗?”

崔令胭看了她一眼:“他替我解了围,我叫孙嬷嬷替我道谢,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我就是想讨好陆秉之,有何不可?他是世子,往后我嫁过去是要仰仗他的,如今不借着机会叫他对我有几分熟悉,难道等嫁过去彼此陌生,连句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吗?”

“我知你是如何想的,若是崔令徽定会矜持,不想叫人看轻了。可我不是崔令徽,也没那样的靠山,无需端着架子,更何况,他是长公主之子,在他面前,我从来就是矮了一等的。”

“而且,方才你也听崔令音说了那些话,我若不吱声,没得叫人以为我也和崔令徽一样,觉着这桩婚事委屈了自己呢。若是叫人误会了,才是大事。”

碧桃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外人都说陆世子性子清冷,为人也凉薄,之前宫中赏花宴奴婢和姑娘遇着世子的时候,也觉着世子难以接近。可世子这回不仅叫观言送来了首饰安姑娘的心,还帮姑娘将这事情闹到老夫人面前,叫老夫人不能将这桩丑事遮掩下来,奴婢觉着姑娘嫁给世子也很是不错。”

“倘若世子身子能好些,姑娘日后能诞下子嗣,这桩婚事就再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崔令胭脸色微微一变,轻斥道:“不可胡说,世子身份尊贵,我哪里敢说挑剔二字,这话若是传到世子耳中或是传到太后那里,你家姑娘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咱们都要谨言慎行才是。”

碧桃的脸微微有些白,忙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往后再不会乱说了。”

二人一路往出云院的方向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之前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因着侯府庶女嫉妒嫡出的崔令胭得了和卫国公世子的婚事才刻意泼了这盆脏水,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第39章 落差

镇国公府

松萝院

崔令徽听完白芷的回禀,脸色一沉,一下子就从软塌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是陆秉之命人细查,还将证据递到了祖母跟前儿,叫祖母也压不下这桩丑事?”

崔令徽喃喃道:“怎么会,不可能的,陆秉之是个什么性子,他哪里会这般好心?”

崔令徽来回踱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嘴里一直说着什么,丫鬟白芷见着她这个模样,心里头发慌,连忙扶着她在软塌前坐了下来,出声宽慰道:“姑娘别急,哪怕这回真是陆世子出手相帮,也未必是存了维护三姑娘的心思,兴许只是为着不叫人看了侯府和国公府的笑话呢?”

“三姑娘和戚绍章自小一块儿长大,说一声青梅竹马不为过,之前流言蜚语那般多,陆世子再如何宽容大度难道心里头能没点儿芥蒂?依奴婢看,陆世子这不过是为了平息流言蜚语免得两家闹得太过难看,等三姑娘嫁过去后,还不知是何等处境呢?”

崔令徽眉头紧蹙,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没将白芷的话听进去,只出声道:“陆秉之那样薄情心狠,依着他的性子,连帮都不该帮崔令胭的。他对那些流言蜚语只会置之不顾,如今竟会帮崔令胭了?不仅如此,还叫观言送了一匣子首饰,听说是从长公主留下的嫁妆里挑选的。我当初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何时对我这般上心过,何曾送过我什么礼物?怎么到了崔令胭这里,他就这般上心了?”

崔令徽心中满是不平,想起上辈子她即将嫁给陆秉之时是何等不安和惶恐,洞房花烛夜她因着害怕才对陆秉之流露出抗拒之意,就那一点点错处,陆秉之竟就叫她一人独守空房,叫国公府上上下下全都看了她这个新妇的笑话。

之后在府里的那些年,他视她这个妻子为无物,她受了委屈被人为难时他从未帮过她分毫,对于她放下身段讨好更是满是嘲讽,将她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那个冷漠薄情的陆秉之她太熟悉,也太痛恨了,正因着这,她才不能接受陆秉之对于崔令胭的这份儿不同。

凭什么,明明崔令胭八字不好不得生母戚氏喜欢,六岁起就被送去戚家,过了这么些年才回了侯府。出身才情或是礼仪哪里比得上她崔令徽,如何能叫陆秉之这般另眼相待?

想起崔令胭那般出众的容貌,崔令徽死死咬着嘴唇,眉眼满是不甘。

白芷早就被自家姑娘的神情吓住了,额头上竟是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急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姑娘平日里稳重,这桩婚事又是姑娘自己不要的,说句不好听的,三姑娘当这个世子夫人也是捡了姑娘不要的东西,由不得三姑娘的。

姑娘这会儿怎就反应如此大呢?

哪怕是嫉妒陆世子帮了三姑娘一回,可也不至于这般反应吧?正如她所说,这也不代表什

么,三姑娘嫁过去还不知是何情形呢,姑娘怎就认定了陆世子对三姑娘与众不同呢?

莫非,姑娘心里头实际是后悔了的?

白芷偷偷看了崔令徽一眼,不敢开口去问。

白芷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国公夫人薛氏满是关切的声音:“徽丫头今个儿可吃过药了?身子可好些了?”

“回夫人的话,用过了。”

帘子打起,薛氏带着大丫鬟素梅从外头进来。

崔令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挤出几分笑意来,起身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叫了声:“舅母。”

薛氏不等她福下身子,便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你自小常来咱们国公府,都是一家子哪里要讲究这些虚礼,快坐吧。舅母今日过来是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没?你外祖母因着你的寒症可是忧心不已,叫府里好好给你补身子,只你这气色瞧着,还是有些不好,没得叫你外祖母担心了。”

崔令徽往日里被外祖母董老夫人疼宠,又有和陆秉之的婚事,哪怕表面敬重薛氏这个舅母,可心里头却并未有多少尊重的。可如今她没了这桩婚事,再回镇国公府小住时,却发现在外祖家的日子没有往常那般惬意舒坦了。哪怕她的衣食用度依旧和往日里一样,薛氏这个舅母也待她极好,可崔令徽就是能感觉出来,府里除了外祖母外,上上下下都对她和之前不同了,似乎是轻慢了几分。

就连表妹穆蓁,在她住过来这些日子,也只亲自来看过她两回,其余时间只能在外祖母那里见着了。

薛氏说穆蓁学着管家,平日里还要学习看账册,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忙活,叫她有事了就派人前去通传一声,府里若有哪个敢怠慢于她,必不轻饶,莫要藏在心里头不说叫自己受了委屈。

句句都是关心照顾,生怕怠慢了她半分,叫她有半点儿不如意。可崔令徽明白,一切都和之前不同了。依着她之前未来卫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哪里有怠慢不怠慢一说,在国公府哪怕穆蓁这个嫡出的姑娘都要捧着她几分呢。

崔令徽又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她未嫁给陆秉之时舅母薛氏待她极好,可她嫁过去不得陆秉之喜欢,甚至新婚之夜陆秉之都没有宿在新房而是去了书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后,薛氏看着她的目光就再没有之前的喜欢和疼爱了,更多的是掩藏在怜惜之下的掩饰不住的轻视。

崔令徽回过神来,压下心里头的难受,对着薛氏道:“劳舅母关心徽儿,我身子好多了。”

薛氏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将话题转移开来,道:“今日京城里关于侯府的那些事情你都听说了吧?舅母这趟过来就是想劝劝你,这婚事既落在崔令胭身上,好不好的你就莫要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徽丫头你还是往前看,莫要思虑太多反倒是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叫你外祖母伤心,这便不值当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令徽脸色一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分外难堪。

薛氏像是没看到她不自在的样子,又继续道:“之前见着你那堂妹我觉着虽是庶出,却也是个知礼懂事的,日后因着这出身哪怕不能嫁入高门,也同样能寻个差不多的婚事,不叫人小看了的。可如今你瞧瞧,经此一事崔令音声名狼藉还能有什么好前程,京城里哪家愿意叫她嫁进门,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样的,只能往外头嫁,贴上些嫁妆,叫侯府再没了这桩丑事,日子长了,京城里就再无人记起她崔令音了。哪怕偶然提起,也是鄙夷奚落,拿来告诫自家府里的姑娘而已。”

“舅母一直知道徽丫头你是个懂事的,你和崔令音不同,可舅母还是要嘱咐你一句,事情该放下就放下,莫要再多想,免得伤人伤己,最后落得个不堪的下场。”

“你先在国公府住着,再过个半年,身子养好些了,也能好好相看相看婚事,这京城里的如意郎君还是不少的。”

崔令徽听到薛氏这番话,一时涨红了脸,她如何听不出舅母是在警告她莫要肖想表哥,莫要想着嫁进这镇国公府来,哪怕外祖母有这个心思她也不答应。

崔令徽顿觉无地自容,眸子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般难堪。哪怕上辈子嫁给陆秉之,在国公府过得那般不舒心,她也有个世子夫人的身份,在人前她有自己的体面的。

可舅母薛氏这番话,却叫她意识到没了卫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她只是宁寿侯府嫡出的姑娘,哪怕镇国公府这个外家,也看低了她几分,要不然,舅母今日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崔令徽脸色变了又变,压下心中的不甘和羞恼,点头道:“徽儿多谢舅母提点。”

薛氏说到此处,又叮嘱了几句叫丫鬟好生照顾她,便起身离开了。

等到薛氏离开好一会儿,崔令徽才咬牙道:“当我能看得上这国公府吗?舅母未免也太看低了我,我何曾露出过要嫁进这国公府的心思了?真是欺人太甚,都在欺负我!”

气恼之下崔令徽拿起桌上的茶盏就想砸在地上,只是她才刚有动作,白芷便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将她手中的茶盏夺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再如何恼,也不好乱砸东西,这可是在镇国公府,倘若传出些不好听的话来,府里那些人又该如何议论姑娘?”

她如何不知薛氏那番话分明是打了姑娘的脸面,可姑娘在镇国公府虽有老夫人疼爱,说到底也是个外人,不过是寄居在府里的一个表姑娘,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的。

薛氏前脚离开姑娘后脚就砸了东西,若是叫廊下站着的丫鬟听到,传到薛氏耳朵里,姑娘在国公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难不成,姑娘这会儿就搬回侯府去?

想来姑娘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见着三姑娘崔令胭吧?

听着白芷的话,崔令徽浑身一震,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却是强撑着傲气道:

“真当陆秉之帮了崔令胭一回就是什么好人吗?那般薄情心冷一个人,崔令胭嫁过去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我不要这桩婚事半点儿都没有错,没了这桩婚事,我难道就嫁不得比陆秉之更尊贵的人吗?”

崔令徽说着,视线往屋外看去,白芷只以为她是自我宽慰,不曾发现她看的方向是皇宫那边。

第40章 闲话

卫国公府

孙嬷嬷回了府里就和窦老夫人回禀了之前在宁寿侯府发生的所有事情。

窦老夫人听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姐妹阋墙不外如是了,虽猜到是那崔令音做的,可听你这番言语,这崔令音竟是如此狠辣,她说的那番话分明存了挑拨离间之心,是想咱们府里生出误会呢。”

“可她哪里知道,我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如何想不到这些。崔令胭刚回侯府,这婚事崔令徽不要反而落在她的身上,没人问过她一句愿意于否,也不必去问,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说不的资格。我心中虽觉着有些亏欠于她,可她嫁过来到底也有了世子夫人的身份,崔令胭是个聪慧通透的,想来她也并不十分抗拒这门婚事,要不然也不会送你出来时说出那番话了。若是换了她那继姐崔令徽,断然不会放下身段说这些的。”

窦老夫人笑了笑:“她这般性子温和又通透我也乐意见着,要不然和崔令徽那般高傲自负,往后嫁过来,如何和秉之相处呢?”

“夫妻之间,还是有一人能软和一些才好。”

窦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孙嬷嬷吩

咐道:“崔三姑娘既托你和秉之道谢,你便去一趟吧。”

孙嬷嬷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从屋里退了出来一路往松雪堂去了。

行至半路,遇到了在亭子里吃茶聊天的大夫人岑氏和二姑娘陆丹若。

孙嬷嬷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移开视线又继续朝前走去。

岑氏远远瞧着,没有吭声。

陆丹若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是祖母房里伺候的嬷嬷,得祖母几分看重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个身份卑贱的下人,见着咱们母女竟也不过来行礼,分明是看轻了咱们。”

“若是今日在这亭子里坐着的是陆秉之,孙嬷嬷敢如此吗?”

岑氏沉下脸来,斥责道:“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祖母看重她,她在府里便有体面,哪里是你能随意看轻的?”

陆丹若甚少被岑氏这般训斥,见着岑氏的脸色知道她是真生气了,一时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几分:“母亲,我也是替母亲委屈嘛。在孙嬷嬷眼里,也就祖母和陆秉之是真正的主子,咱们算是什么呢?就连一个庶出子都能叫她高看一眼。”

陆丹若还想继续说,瞧着岑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到底是没敢继续说下去,远远瞧着孙嬷嬷往松雪院去了,才道:“听说陆秉之派人将崔令胭和戚绍章的事情查清楚了,两人并没什么不清不楚,都是宁寿侯府庶出的那个崔令音觉着崔令胭抢了本该落在她头上的婚事,生出嫉妒之心,这才叫她的生母文姨娘编排这些流言蜚语,惹得京城里议论纷纷。这事情那翟老夫人未必查不出来,可若不是陆秉之叫孙嬷嬷上门将证据全都摆在翟老夫人面前,这桩事情怕就如此不了了之了。”

“陆秉之成日里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眼,如今倒是对一个自小养在外家的崔令胭如此不同,实在叫人意外。我还寻思着崔令胭坏了名声等她嫁过来后好拿这个难为她呢,如今京城里都在说崔令胭好生可怜,被庶出的堂姐这般陷害。她可真是好命,流言蜚语都传成这样了陆秉之竟也愿意帮她?母亲,你说他是不是真对这崔令胭上心了?”

岑氏将视线从远去的孙嬷嬷身上收回来,带着几分嘲讽道:“他那样的性子哪里真会对人动心呢?不过是崔令胭既然要嫁进门,就不好看着她坏了名声罢了。与其说他是在维护崔令胭这个未来的世子夫人,不如说他是在维护他自己的脸面。”

“他也是个男人,娘就不信流言蜚语那样传,他心里头真就没生出一点儿芥蒂和嫌隙来。等着瞧吧,崔令胭进了门才知道他心里头到底如何想呢?”

陆丹若听着这话,觉着母亲说得很有道理,冷笑一声道:“若是如此,等崔氏嫁进门可就有热闹看了。若是洞房花烛夜崔氏一人独守空房,咱们国公府怕是又要叫人议论呢?”

岑氏瞪了她一眼,教训道:“姑娘家家的嘴上说话怎么也没个遮拦,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若是传到外头去,你还要不要名声?而且,陆秉之本就不喜你这个妹妹,这些话若传到他耳朵里,他又要责罚你了。”

想起前些日子才抄完的孝经,陆丹若微微有些害怕,连忙往四周看了看,见着没人才小声道:“他又没将我当成妹妹疼爱,哪里有这个资格责罚我呢?不过是祖母偏心,他又是长公主所出,祖母任由他欺负我罢了。”

岑氏没有回应女儿这话,她手中拿着茶盏小口小口喝着,心思却是不在这里。

她原以为崔令胭坏了名声嫁过来自己这个婆母就能好生拿捏她了。可偏偏陆秉之竟亲自出手帮了崔令胭,将这些都归咎到崔令音的嫉妒之心上。只盼着陆秉之只是为着自己的面子如此行事,要不然,他若真对这崔令胭上了心,往后处处护着崔令胭这个妻子,对她来说可是没有什么好处。

正想着这些,二夫人贺氏带着女儿陆丹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着岑氏和陆丹若,含笑走上台阶,开口道:“嫂嫂和丹若真是好兴致,竟在这里喝茶聊天,我还以为嫂嫂执掌中馈,整日里忙得不得闲呢,尤其世子的婚事快到了,府里多少事情要操心。”

贺氏说着,带着女儿在石凳前坐了下来。

岑氏听着贺氏这话,心中如何不知道她这是在讽刺她。她若是寻常的继母,自然能插手陆秉之的婚事,可陆秉之生母可是淑宁长公主,外祖母是太后娘娘,在婚事上她顶多帮着布置布置国公府,新房那里都是太后派出来的人张罗呢,哪里有她这个继母插手的余地。

若不是因着这个,她一个当家夫人如何能格外清闲,坐在这里和女儿聊天喝茶。

压下心中的不满,岑氏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外头关于宁寿侯府两位姑娘的事情弟妹可听说了?”

贺氏笑着点了点头:“咱们世子如此上心,将那背后搞鬼的崔令音揪了出来,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如何能不知呢?都说世子性子清冷,我却觉着世子是面冷心热,要不然由着那些流言蜚语将崔三姑娘逼死了,哪里会先送了东西过去安她的心,之后又帮她这么一遭呢。”

贺氏短短几句话说得都是陆秉之的好,岑氏和陆丹若母女二人听得心中都很是憋屈。

当谁不知贺氏这是在讨好陆秉之这个世子呢。

岑氏心中憋闷,挤出一丝笑意道:“是吗,我嫁进府里这么些年,只觉着秉之性子冷得很,我这当继母的也不知怎么才能讨了他的好。”

“唉,当人继母的,尤其前头那位又是长公主,我也不敢多求什么,只盼着秉之能多疼丹若这个妹妹几分就好了。”

说这话时,岑氏的视线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大姑娘陆丹嬿身上,像是不经意出声问道:“我听说前几日老夫人送了你几册收藏的孤本,可是真的?”

陆丹嬿点了点头:“祖母知道我喜欢看这些书籍,便叫孙嬷嬷拿来给我了。”

岑氏笑了笑:“你一个姑娘家怎就这般爱看书,学些拿的出手的琴棋书画就行了,最多在绣活上下下功夫,往后也能叫人称赞称赞。你整日闷在房里看书,倒不像是个姑娘像个公子了。”

岑氏又看向了弟妹贺氏:“如今秉之眼看着就要成婚了,弟妹也该操心操心丹嬿的婚事了,女儿家最要紧的便是这个了,弟妹教她学着管家看看账册才是正经,怎好由着她看那些孤本游记,有什么用处呢?还叫老夫人也上心了,特意寻了这些书给丹嬿。”

贺氏笑了笑:“劳嫂嫂操心了,我还舍不得将丹嬿这般早就嫁出去呢。”

岑氏在心中撇了撇嘴,看着陆丹嬿袖口沾着的几滴墨迹,眼底又露出几分不屑来。

女儿家弄这些文墨有什么用处,传出个喜好读书的名声,难道就能叫人高看一眼吗?

贺氏出身不比她好,如今倒叫女儿经营出一个才女的名声,当她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不过是装模作样沽名钓誉罢了。

她这个弟妹,怕是心高着呢,难不成还想叫陆丹嬿靠着这才女的名声攀上高枝儿去?当旁人都是傻的呢?

松雪堂

陆秉之听完孙嬷嬷的回禀,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带出几分笑意来:“她这样说,竟也不怕丢了颜面,叫嬷嬷你看轻了?”

孙嬷嬷瞧着他脸上的神色,知道世子没觉着崔令胭这话有哪里不妥,反倒是生出几分说话的兴致来,心中不免又高看了崔令胭几分。

“怎么会呢?奴婢反倒觉着崔三姑娘通透聪慧,难得又有几分赤诚之心,比起崔大姑娘来,更适合当这个世子夫人呢,方才老夫人也是这样说的。”

陆秉之闻言看了孙嬷嬷一眼:“祖母和她相处不过几回,竟就帮着她说话了,我可不记得,祖母之前什么时候在我跟前儿说过崔令徽的好,看来她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是不一般的,往后嫁过来,我可不敢轻易欺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