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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头疾

“多谢祖母如此护着胭儿。”……

孙嬷嬷听着陆秉之这话,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世子一向性子清冷,这会儿却说出这番调侃的话来。

她也揣摩不出世子真正的心思,只盼着崔令胭嫁过来后,夫妻两个能好好相处。要不然,老夫人还不知如何操心呢。

想到方才过来时遇到亭子里坐着闲聊的大夫人岑氏和二姑娘陆丹若,孙嬷嬷心里又生出几分忧愁来。

国公府虽显赫,可岑氏是继室,世子和二姑娘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相处起来倒像是个外人一样,崔令胭嫁过来,还不知是何等情形呢,也不知能不能和这对母女相处好。

孙嬷嬷见着陆秉之打趣了一句就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便福了福身子要退下去。

视线一移,却是落在了放在案桌上的一个盒子里,里头装着的是两只绣工精致的荷包。

孙嬷嬷是知道崔令胭送了世子回礼的,她只是没想到世子竟没吩咐观言将这荷包收起来,反倒是摆在这里,明显是不打算将两个荷包闲置了。

孙嬷嬷心中一惊,又朝陆秉之看了一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京城里关于宁寿侯府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宁寿侯府的气氛也格外的凝重。

翌日一早,崔令胭才刚醒来,就见着碧柔快步进来,带着几分急切道:“姑娘,老夫人因着二姑娘的事情动了气,昨晚犯了头疾,折腾了一整夜。二夫人卞氏自觉没有教导好二姑娘这个庶女,叫她做出这等败坏府里名声的事情来,一大早便跪在了樨兰院外头,到这会儿老夫人都没叫她进去呢。”

“姑娘也收拾收拾,去樨兰院露个面,即便不用姑娘亲自侍疾,多少也表露出孝顺来,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崔令胭点了点头,梳洗打扮后便一路去了樨兰院。

才踏进院里,就见着了跪在廊下面色有几分苍白的卞氏。

见着她进来,卞氏目光里闪过一丝难堪。

不等崔令胭开口,帘子打起,有丫鬟从里头出来,对着卞氏福了福身子道:“二夫人,老夫人叫您进去呢。”

卞氏点了点头,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来,动作艰难一步步往屋子里走去。

崔令胭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子。

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儿,翟老夫人靠在软塌上,额头上戴着一个湖绿色的抹额,气色十分不好。

戚氏站在一旁侍奉着她喝药,喝完药后才将空碗放在了大丫鬟手中端着的托盘里。

三夫人高氏也立在一旁,点燃了安神的熏香。

见着卞氏和崔令胭一前一后进来,戚氏的视线落在卞氏这个弟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自打她嫁进侯府,卞氏何曾将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过。可偏偏老夫人偏心这个儿媳,崔慎思这个长孙又身子康健,颇得老夫人喜欢,所以平日里也愈发给卞氏体面。

这还是头一回卞氏在她面前如此落了脸面,戚氏心中如何能不觉着畅快解气。

她这般想着,又看了跟在卞氏身后的崔令胭一眼,眉眼间没有亲近,反倒是露出几分复杂来。

这回她也没想到陆秉之竟会这般帮着胭丫头,陆秉之如此行事对长房来说是件好事,可她也揣测不出陆秉之真正的心思。

难不成,胭丫头这相貌真入了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的眼?

戚氏这般想着,又摇了摇头,觉着自己是多心了,陆秉之那样身份的人,如何会对胭丫头动了心思呢?胭丫头容貌虽好,可自小在戚家长大,外人哪怕不说心中也要低看了她这个宁寿侯府的嫡女几分,甚至觉着胭丫头不如自小在侯府长大的崔令音的也大有人在。

胭丫头容貌再好,怕也没那份儿福气叫陆秉之另眼相待吧。只怕陆秉之如此行事只是为着国公府的体面。

“媳妇见过母亲。”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卞氏和崔令胭上前请安。

翟老夫人瞧着卞氏略显苍白的脸色,没继续当着众人的面给卞氏没脸,只吩咐道:“这回的事情我也不迁怒于你,毕竟音丫头虽记在你的名下,可性子多半也是随了那文姨娘,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惯会做那些下作的事情。如今事已至此,她的名声坏了,等胭丫头成婚后就将她和文姨娘送去庄子上吧。她不是嫡出,如今名声尽毁也不必继续记在你名下了,该是庶出便是庶出,没得咱们这些当长辈的给了她体面她却是自视甚高,敢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卞氏对崔令音这个庶女本就没有多少疼爱,当初将她记在自己名下也不过想博个好名声,显得她这个嫡母对底下的庶女慈爱,叫人觉着她贤惠大度罢了。如今崔令音自己犯了大错坏了名声,她是巴不得不要这个女儿呢,只是老夫人不开口,她也不好做得太过了。这会儿老夫人说出此事,卞氏连忙应道:“是,母亲说得没错,音丫头就是不知分寸,忘了自个儿的庶出的身份了,才闯出这桩祸事来,连带着坏了咱们宁寿侯府的名声。”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她的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含笑道:“胭丫头这回也受了惊吓,如今事情查清楚,胭丫头也能安安心心嫁过去了。”

崔令胭露出几分感激来,眼圈微微一红,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都是祖母替胭儿做主,也是因着胭儿的事情才叫祖母操心犯了头疾,胭儿心中实在是不安。只盼着嫁去国公府后能尽早立住脚,莫要被人看低了,才能回报祖母对胭儿的疼爱。”

昨个儿明眼人都看出来翟老夫人是想叫崔令胭开口替崔令音求情,将这桩丑事遮掩下来的。她毕竟是未来的世子夫人,国公府再如何也会给崔令胭这个脸面。

可谁也没想到,崔令胭却是说自己一个晚辈做不得主,一切都凭翟老夫人这个祖母做主。

她如此说,翟老夫人这个当祖母的反倒是被将了一军,不能当着孙嬷嬷的面不辨是非,遮掩住这桩丑事了。

府里的人没一个是傻的,如何不知老夫人这头疾一则是因着二姑娘崔令音,二则也是因着崔令胭这个未来的世子夫人,非要将这件姐妹阋墙的事情给闹开来,为着自己的名声全然不将侯府的体面放在心中。

老夫人心中有气,又不好对着崔令胭这个未来的世子夫人发作,自然身子难受犯了头疾。

这会儿崔令胭这么说,又对着老夫人露出这般孺慕感激的模样,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气氛颇为诡异。

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心中也颇觉诧异,没料到三姑娘竟这般能说会道,眼圈说红就红。

若不是三姑娘自小在戚家长大,和老夫人也没相处过多少时间,她们便也信了这份儿孺慕和感激。

可三姑娘心中真如此想吗?她们倒不觉着是真的,不过是演戏罢了。

高门大宅的姑娘夫人们哪个不会演戏,可三姑娘这般,倒叫她们有些不大习惯了。

还以为戚家帮着养出来的姑娘没有如此城府,可偏偏,三姑娘比起大姑娘崔令徽来,实在是能屈能伸,高明太多了。

翟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崔令胭一眼,才笑道:“胭丫头多心了,当祖母的自然该庇护于你。只盼着你嫁去国公府能得了体面,得了世子和窦老夫人的喜欢,这样对咱们宁寿侯府才是一件好事。”

“至于音丫头你就莫要放在心上了,等她在庄子上养些日子,我打算将她嫁到南边儿去,一辈子都不回京城,你也不用想着往后如何和她这个堂姐相处。”

崔令胭闻言一点儿都不觉着意外,那个梦里她被崔令徽算计坏了名声,府里这些长辈便是如此处置的。

她们哪里会想她根本就是无辜的,哪里会想她那样嫁给戚绍章,被人看低了日后在戚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崔令

胭压下这些心思,福了福身子,道:“多谢祖母如此护着胭儿。”

一番祖孙情深后,翟老夫人露出几分疲惫来,留了戚氏和高氏在屋里侍疾,叫卞氏和崔令胭退下了。

二人从屋里出来,走出樨兰院,卞氏对着崔令胭道:“这回是音丫头不对,叫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今她自作自受,往后嫁出去也和二房没什么干系,胭丫头可莫要因着这桩事情就和婶婶有了嫌隙才是。你虽自小在戚家长大,可毕竟姓崔,日后嫁去国公府成了世子夫人,也是咱们崔家的姑奶奶。”

崔令胭莞尔一笑:“二婶这样说倒是生分了,胭儿哪里会因着二堂姐的事情就和府里生分了。胭儿嫁出去自然还是想着和娘家亲近的,不然若是受了委屈,也没人能给胭儿做主。”

卞氏听崔令胭这般说,心里头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觉着比起崔令徽和崔令音来,反倒是崔令胭这个自小养在戚家的姑娘更适合嫁给陆秉之。

因为这丫头懂得审时度势,更是能屈能伸,难得的通透清明,身上又没有那股子傲气。

卞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能这样想我也能放心了,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和二婶说,你母亲执掌中馈事情多兴许顾不上你,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目送卞氏离开。

碧岚院

崔令音拿着帕子帮躺在榻上的文姨娘擦着汗,忍不住落泪道:“姨娘若是疼的厉害,女儿求求外头的人,叫她们弄些止疼的药。”

文姨娘脸色苍白,看了眼崔令音额头上的伤,艰难道:“没用的,如今不过白白舍下脸面,谁会帮咱们母女呢?”

“好孩子你回你屋里吧,别在这耳房待着了,免得旁人看低了你。而且,姨娘身上有伤,屋子里闷得很,对你额头上的伤也不好,若是留下疤痕,叫姨娘如何忍心呢?”

崔令音神色落寞,带着几分苦涩道:“留疤便留疤吧,音儿如今坏了名声,怕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要这张容貌又有什么用处?”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42章 隐秘

崔令音闻声朝门口看去,一眼便见着了推门而入的人是卞氏身边的姚嬷嬷。

姚嬷嬷被屋子里的味道冲了个正着,蹙了蹙眉拿起手中的帕子掩住了鼻子,视线这才落到了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文姨娘,还有守在床边额头上带着伤的崔令音这边。

“二姑娘自小记在夫人名下,被夫人教导着长大,平日里和姨娘你并不亲近。如今看来,这些竟是演戏给夫人看的。二姑娘和文姨娘如此母女情深,哪里需要夫人这个嫡母的看顾呢?”

文姨娘听着姚嬷嬷这话脸色愈发白了几分,眼底露出慌乱和不安来,下意识就朝守在床边的女儿崔令音看去,心中也分外愧疚,后悔没早些叫女儿回她屋里去,反倒在耳房照顾她这个姨娘。这事情传到卞氏耳中,被姚嬷嬷一番添油加醋下,卞氏哪怕心中对音丫头还有半分怜惜,只怕也消散殆尽了。

崔令音也听出了姚嬷嬷话中的嘲讽,她眼底露出几分恼意,如今她落魄了竟连一个下人都敢如此当面嘲讽她,不将她这个侯府姑娘放在眼里了。

她拍了拍文姨娘的手以示安抚,随即站起身来对着姚嬷嬷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嬷嬷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姚嬷嬷见着她此刻还没有全然狼狈反倒强自镇定,心中倒是有些意外,可崔令音虽心比天高,可一个庶出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走错一步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再多的心高气傲都是无用的。

这般想着,姚嬷嬷直接道明了来意:“昨晚因着二姑娘的事情老夫人动了气,半夜里犯了头疾一整晚都没睡安稳。今早夫人跪在樨兰院廊下请罪,跪了有半个时辰才被老夫人叫进了屋内。老夫人说了,待三姑娘和陆世子完婚后,就将二姑娘嫁到南边儿去,离京城远远的,也省得京城里的人提起二姑娘就想到侯府这出姐妹阋墙的丑事来,夫人也应下了,叫姑娘好自为之。”

崔令音听着姚嬷嬷这话,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跌倒在地上。

文姨娘更是不顾身上的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是她才刚一动,额头上就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

“不,音丫头犯了错甘愿受罚,老夫人和夫人若是恼怒,贱妾愿意自裁谢罪,还求老夫人能叫音丫头留在京城,莫要将她远远嫁出去!”

文姨娘说着,痛哭流涕,万分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听了女儿的话,做出这桩难以挽回的错事来。

姚嬷嬷见着她们母女二人这般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道:“姑娘和姨娘好自为之吧,莫要再闹腾了,不然不等三姑娘嫁去卫国公府老夫人就容不得你二人继续留在府里了。老夫人是不想再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可若是真叫老夫人失了最后一点儿慈悲心,姑娘和姨娘也不是不能出个什么差池的。”

姚嬷嬷说完这话,看着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的崔令音,面露唏嘘,转身走出了耳房。

等到姚嬷嬷离开,文姨娘才忍着疼痛爬下床榻,带着几分哭腔道:“音丫头,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要将你嫁去南边儿,往后可就再也不可能入京了。而且,老夫人如今厌了你,哪里能给你挑什么好婚事,你嫁过去没了侯府倚靠,谁家能善待你这个侯府庶出的姑娘?倘若打听到京城里的这些流言蜚语,音丫头只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要被人拿捏了。”

“早知道这样,姨娘就不该见着你难受就一时心软,听了你的话弄出那些个流言蜚语来,叫你落得如此处境。只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吃,姨娘心里头好生悔恨,都是姨娘不好,害了音丫头你!”

文姨娘痛哭流涕,觉着天都要塌下来了。她这辈子只音丫头一个女儿,唯一盼着的就是音丫头能够有门好婚事,她在府里能知道女儿过的好是不好。

可老夫人打算将音丫头嫁到南边儿,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她想都不敢想。

难不成,往后音丫头嫁去南边儿,她被老夫人赶去庄子上,这辈子她们母女二人就如此了吗?

这般想着,文姨娘心疼地将崔令音搂进怀里,不住的说是她对不住崔令音。

崔令音脸色苍白,眼下因着疲惫一片青色,此时也红了眼眶,她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姨娘,你说我嫁去戚家,嫁给戚绍章如何?”

文姨娘一愣,满脸诧异,像是没有听清楚女儿的话,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音丫头,这怎么可能?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咱们弄出来的,詹氏和戚绍章心中恨咱们都来不及,如何会容你嫁去戚家呢?”

文姨娘的声音低了几分,偷偷看了女儿一眼,带着些不安道:“而且姨娘听说那戚绍章可是高傲得很,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出来,戚绍章气不过竟直接就要搬出侯府去,还是詹氏怕闹出事情来更叫人议论,好说歹说才将人给拦住了。”

这样的男人,如何会叫音丫头这个坏了名声的侯府庶女当他的妻子呢?

若是为妾,哪怕她舍得,侯府和老夫人怕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文姨娘觉着崔令音是糊涂了,才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崔令音看向了文姨娘,眸色翻滚,声音很轻却是重重敲打在文姨娘心上:“姨娘可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姨娘说的那件事?姨娘说是我做了梦,魇着了,叫我对谁都不要说,这辈子都不要提起。”

文姨娘先是一愣,等到明白过来崔令音话中所言是什么意思后,突然就脸色大变,看向了崔令音。

“那件事你还没忘?”文姨娘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崔令音苦笑

一声,定定看向了文姨娘,声音里却是带了几分冷意,喃喃道:“忘了啊,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姨娘告诉我我是做了梦给魇着了,还说若是说错了话嫡母便会厌了我,我就会被人瞧不上,记在姨娘名下,就和其他高门大户里被人欺负的庶女一样,所以这些年我以为我都忘了,也不敢不忘。”

“日子长了,其实也真没想过那件事了。”

“可是,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个梦怎就越来越清晰了?姨娘,你如今还要告诉我说那只是个梦吗?而不是母亲和姚嬷嬷私下里说话,说当年给怀孕的大伯母下了药,才叫三弟生出来便病恹恹的。”

“大伯母只以为是她执掌中馈太过辛苦,又不敢将这些错揽到自己身上,见着崔令胭生得白白胖胖的身子也比崔慎泊好,就说是崔令胭在肚子里抢了儿子的营养,这才害得三弟身子弱,时不时就要生一场病。”

“可其实呢,那日我是真听到母亲和姚嬷嬷说的话了,那并非是做梦,也并非是被魇着了。音儿不傻,小时候姨娘骗我我听了姨娘的话不敢声张,这些年难道还不清楚自己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吗?”

文姨娘脸色凝重,眼睛里满是慌乱,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可事情都过了这么些年,咱们又没有证据,你如今坏了名声即便告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也不会信了你的话。而且,老夫人和夫人若是心狠些,说不得真要为着这事儿害了你的性命呢?”

崔令音低着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姨娘,我到底叫了卞氏这么多年的母亲,有些事情也不是看不明白。姨娘觉着,大伯母为何生了一对龙凤胎后肚子就再无动静了,这几年大伯那般宠着柳姨娘,为何柳姨娘的肚子一直都没有动静,长房为何除了被送去戚家的崔令胭外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崔慎泊?”

“我是没有证据,可我敢保证事情若是仔细查,母亲在这其中总不会什么事情都不做的。”

“难道,长房就如此没有福气,生不出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吗?还是说,有人从中作梗,想叫自己的儿子承袭爵位,所以暗中做了些什么?后宅阴私之事,姨娘难道想不到吗?”

文姨娘定定看着崔令音,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亲生的女儿。

好半天,文姨娘才道:“即便夫人心中忌惮叫你拿捏了,可戚家未必会同意此事。”

崔令音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须臾又松开了,“那就看母亲的本事了,再说,我不过是坏了些名声,可到底也是侯府的姑娘,配他戚绍章也不算是羞辱了他。他们戚家难道就不想和咱们宁寿侯府牵扯的更多些吗?我就不信詹氏这回带着一双儿女进京,只是来京城逛逛罢了。詹氏多半是想要崔令胭嫁给那戚绍章呢,如今崔令胭成了陆秉之的人,我这个侯府庶女也不算辱没他戚家了。而且,这桩婚事若是成了,戚若柔就是我的小姑子,留在京城选个好婚事也是有的。”

“而且,我成了戚家的媳妇,往后哪怕崔令胭风光了,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之前那件事了吧?毕竟我怎么说也是她的表嫂,她受了戚家的恩,好意思和我过不去吗?”

“我想来想去,与其被老夫人随随便便嫁出去,倒不如拿夫人的把柄叫夫人想法子促成我和戚绍章的婚事。”

崔令音抓着文姨娘的手,面露寒色道:“姨娘,我是犯了错坏了名声,可名声这种事情说要紧也要紧,比起利益来却半分都不值,我想要赌一回,姨娘你说好不好?”

文姨娘纠结了良久,到底是点了点头。

第43章 相邀

崔令胭回了自己院子,用过午膳后本想歇一会儿,不曾想卞氏派了贴身的姚嬷嬷过来,说是崔令音闹出那些流言蜚语牵扯了戚绍章这个表少爷,卞氏心中有愧想请詹氏和戚若柔晚上一块儿用膳,怕二人觉着不大自在,又请崔令胭作陪,也显得亲近自在些。

“三姑娘,我们太太也是心中有愧,觉着自己没教养好二姑娘,才闹出这些个事情来,三姑娘是崔家的姑娘是自家人,还望三姑娘能帮着缓和一下关系才是。”

姚嬷嬷这样说崔令胭也不好推脱不去,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姚嬷嬷松了一口气,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见着姚嬷嬷离开,碧柔带着几分不解道:“二夫人此举倒不像是她平日里的性子,实在是叫人有些意外。”

崔令胭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也觉着有些奇怪,二婶出身高门,连母亲这个继室都有些瞧不上眼,如何会想着给舅母赔罪道歉呢?”

听她说得这般直白,碧柔心中有些诧异,可她来出云院也伺候了好些日子了,自然是知道三姑娘和大夫人戚氏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母女情分。三姑娘如此说,倒也在情理之中。

碧柔想了想,道:“兴许是做给老夫人看的吧,这回因着二姑娘的关系叫侯府在戚家面前丢了脸面,又愧对戚家,虽说二姑娘自食恶果受了责罚,往后也会嫁去南边儿,可这样的惩罚兴许对舅太太,对戚家最多能解气而已,能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吗?二夫人面儿上瞧着爽朗的性子,可实际上也是有几分心机的,大抵这回请舅太太过去,一则是想亲自赔罪,二则是想给戚家一些好处,彻底了结了这件事情,免得日后戚家再拿这个来说事儿。”

“侯府这样的门第,不怕给出些什么赔礼和好处,就怕欠了人情债。更何况,戚家本就对侯府有恩,如今二姑娘又连累了表少爷的名声,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也觉着膈应的很,倘若二夫人能解决了此事,在老夫人面前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听碧柔这么说,崔令胭心中生出几分了然来。

碧柔是家生子,自小便在侯府长大,比她这侯府的姑娘还要了解这其中的门道。

这般想着,崔令胭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下午收拾收拾便过去吧。”

碧柔迟疑一下,出声问道:“姑娘上门要不要带些东西,譬如一罐茶叶,也总好过两手空空上门去,说到底二夫人也是长辈。”

崔令胭却是摇了摇头:“这回便不了,他们二房的姑娘差点儿叫我坏了名声,将我逼到绝路上。若不是陆世子帮我一回,我这会儿兴许还坐立不安,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呢。如今答应她陪着舅母她们,已经是念着我是崔家的姑娘了,若是还带着礼物上门,只怕旁人觉着我是泥捏的,往后哪个都敢随便欺负我了。”

若是放在过去,崔令胭绝对会行事妥帖,半点儿都不想叫人挑出错处来。

可经历过那场梦,她觉着有些时候行事还是莫要太过在乎旁人的想法,自己的底限若是一退再退,旁人不会觉着你懂事安分,只会觉着你好欺,甚至觉着她因着自小养在戚家,心里头很是自卑,哪怕受了这般大的委屈,也要顾忌着彼此的脸面,不想叫长辈们挑出她的半分错处来。

崔令胭这么说,碧柔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点了点头:“姑娘心中有数便是。”

她伺候了崔令胭这些日子,如今早已知道姑娘别看自小不在侯府长大,行事也很是有几分自己独特的风格的。

而且,自打进府,三姑娘也没怎么吃亏过,兴许是连老天都开始眷顾起三姑娘了。

她又想着姑娘和陆世子的婚事很快就到了,往后姑娘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倒也不必太过看重这些规矩,所以觉着崔令胭这般行事倒也不算不妥帖。

这边,姚嬷嬷从出云院里出来,一路便去了詹氏和戚若柔所住的院子。

进了屋里给詹氏和戚若柔请安,又寒暄了几句后,姚嬷嬷才道明了来意。

詹氏显得有些诧异,却也含笑应了下来,言语间却依旧带着几分火气:“二夫人有心了,要不然我还以为戚家小门小户,我们绍章只能白白受了这无妄之灾呢。”

姚嬷嬷讪讪一笑

,陪着笑脸和詹氏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转身退了出来。

待她离开后,詹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道:“还以为他们崔家忘了咱们这门亲戚,觉着绍章合该被那崔令音牵连坏了名声,活该白白被京城里那些人从头到脚议论一番?”

“如今听说文姨娘挨了三十板子,崔令音也被禁足不得出院子一步,得下空来卞氏倒是想起给咱们戚家人赔罪了,也真是难得她能放下身段,想起戚家这个苦主来。”

戚若柔坐在一旁,眼底却是露出几分不解,迟疑一下,才开口道:“娘和女儿进府这些日子,那二夫人面儿上瞧着和气,实际上何曾将咱们放在眼里过。如今崔令音被老夫人责罚了,等到胭表妹和世子婚事过后还会被送去庄子上,既如此,卞氏这个二夫人何必亲自给咱们赔罪?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都说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夫人们心思弯弯绕绕的,咱们可不能被她算计了!”

詹氏拿在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想了想才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应该不至于吧,再说,她不是还请了胭丫头一块儿过去?胭丫头自小在咱们戚家长大,应该也不至于见着咱们落入卞氏的圈套吧。”

“依我看,卞氏就是想将这桩事情彻底掰扯清楚了,省得咱们戚家往后借着这桩事情叫侯府替咱们办什么事情。她这样的贵妇人,我还不知道她如何想吗?哪里能真正瞧上咱们戚家这样的亲戚呢?戚家在她眼中,不过是上门打秋风的罢了,兴许她觉着给咱们一些赔礼,就能彻底将这桩事情给解决了。”

戚若柔有些憋屈,以前还不觉着戚家门第如何不如侯府,哪怕心中知道,也觉着彼此是亲家,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侯府再如何,难道真能落了戚家的脸面吗?

可自打来了京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叫她明白戚家和宁寿侯府这样的门第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如今日这般,母亲和她不敢亲自去质问卞氏,叫卞氏给戚家赔偿,只能白白叫兄长受了外人编排。可卞氏放下身段派了姚嬷嬷过来,说是请她们用膳,二夫人心中有愧给她们赔罪,她和母亲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拒绝了就是不识好歹了。

好似她们这样门第出来的人,只能任凭侯府这些夫人们安排。

戚若柔下意识蹙了蹙眉,心中有几分难堪,带着几分不满道:“二夫人若真心赔罪,何不请了姑母这个嫂嫂作陪,如何请了胭表妹呢?”

“说到底还是欺负人,她不想在姑母这个大嫂面前落了面子。”

提起戚氏这个姑母,戚若柔迟疑一下又开口道:“还说二夫人瞧不上咱们戚家,其实也怨不得二夫人,姑母身为宁寿侯夫人,自家娘家的侄子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姑母可曾替咱们戚家说过半句话?可曾为着此事和卞氏这个弟妹起过半句争执?连姑母都觉着哥哥被崔令音编排,闹出那些流言蜚语来根本就不值一提,不想着替咱们戚家人讨个公道,旁人又如何不会看低了咱们呢?”

听女儿这么说,詹氏的脸色也很是不好。

这些日子她心里头哪里能不憋屈呢,之前上京途中,她不曾想过来了侯府会是这般情形。

她本以为戚家养了崔令胭这么些年,侯府多少也要欠戚家几分恩情,哪怕不挟恩图报,侯府也该敬着他们,彼此尊重才是。她还想着想法子说动戚氏这个小姑子,叫胭丫头嫁给绍章,往后长久留在戚家。

可她哪里能想到,刚来了侯府才多少日子,这崔大姑娘不要的婚事就落在了崔令胭头上,叫她的打算化为了泡影,她连提都没来得及提呢,甚至都没表露出半分心思来。如此还不够,崔令音这个庶女嫉妒胭丫头得了这门婚事,竟然编排起胭丫头和绍章来,流言蜚语闹得人尽皆知,害的绍章脸面上挂不住,气极之下要搬出侯府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叫她心中憋屈,有火发不出来。

这会儿听女儿直接说出来,戚氏如何还能忍得住,当下就带着几分嘲讽道:“你姑母哪里还当自己是戚家女呢?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宁寿侯夫人,哪里肯为着你兄长这个侄儿得罪了人,惹得翟老夫人这个婆母对她有了意见呢?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亏得你祖母还成日里惦记你姑母这个女儿,若这些事情被你祖母知道了,还不知如何伤心呢。”

戚若柔没有说话,只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想着身为女子倘若不能嫁的好些,往后遇着亲戚也只能矮了一等,白白受些委屈。

这回卞氏请她们过去用膳,既有赔罪的意思,也不知可不可以叫侯府给她相看一门婚事。

戚若柔心中想着,却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她一个女儿家,即便有这个心思,也不能宣之于口,没得传出去叫人看了笑话,甚至觉着她痴心妄想,小门小户出来的还想嫁进京城里的高门大族。

戚若柔低着头掩盖住了这些心思,可詹氏是她的母亲,女儿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更何况詹氏进京也有这样的心思。

她想了想,拉过戚若柔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柔丫头你放心,娘除了你哥哥就只你一个嫡亲的女儿了,自然会为着你着想的。这回是侯府对不住咱们,二夫人既然要赔罪,娘就是豁出去不要脸面了,也要借着这桩事情叫二夫人和侯府应下来给柔丫头你在京城里寻个好婚事。”

戚若柔眼圈一红,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感动来,点头道:“都依母亲的。”

第44章 相劝

崔令胭并不知詹氏和戚若柔的这番心思。

傍晚时分,她带着丫鬟碧柔去了卞氏所住的院子。

卞氏见着她过来,不等她请安便含笑招她到自己跟前儿坐了下来,又叫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卞氏像是没有半点儿嫌隙般和崔令胭闲聊起来,也说起了一些京城里的事情,甚至是宫中的事情。

崔令胭本和卞氏这个二婶不亲近,这会儿听她提起宫中的事情,一时竟是上了心。

毕竟旁人不知,可崔令胭做过那个梦,知道陆秉之真正的身份是已故先皇后之子。

既如此,她对皇宫的事情便多了几分关注。只是她才刚回侯府,也不好冒然问旁人宫中的事情,再加上也不是哪个都清楚这些的,她和戚氏这个母亲并不亲近,自然不好开口问,老夫人那里,更是不能轻易开口,免得老夫人多多心了。毕竟,陆秉之虽是已故长公主之子,可在外人看来,不过因着长公主的关系得了太后娘娘这个外祖母和皇上这个舅舅的怜惜疼爱,哪里和皇子们一样呢?

她若打听太多,没得叫人觉着古怪,所以崔令胭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从未打听过这些。

上回进宫参加赏花宴,除了太后娘娘外也只见着各家的夫人和贵女,并未见过后宫其他人。

卞氏没察觉到崔令胭的异样,只闲聊道:“你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对于京城里高门大族的事情都未必清楚,更何况是宫中呢?”

“只是你日后到底是要当卫国公世子夫人的,世子是长公主亲子,是太后疼爱的外孙儿,你嫁过去少不了和宫中的人往来,多少也要知道一些的。我见你虽每日去翠微院给你母亲请安,可你们母女到底疏远了这么些年,你母亲那样的性子,也未必想到给你说这些。这会儿趁着你舅母她们没过来,婶婶便和你说说,免得你心里头没个数,什么都不知道。”

卞氏喝了口茶,道:“自打多年前先皇后去后,宫中后位空悬了好些年,六年前二公主之母贤妃被立为了继后,入主中宫。只是,世人都知道,贤妃膝下只二公主一个女儿,并未诞育皇子。如今皇上膝下的皇子总共三个,一个是顺妃所出的大皇子,一个是淑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还有昭嫔膝下的三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成人,大皇子前年娶了妻,在宫外开府,二皇子和陆世子差不多大,好似年岁一样,因着淑贵妃的关系,在宫中倒是比

大皇子更得皇上看重。三皇子才七岁,还算年幼,倒也不必多提了。”

“至于已故先皇后,膝下只有一女,便是大公主,多年前下嫁了大她十余岁的定国公,如今是定国公夫人,不过大公主每年都要去寺庙清修,如今只怕不在京城。”

崔令胭面色平静,心里却是在意起了这位大公主,如今的定国公夫人。

陆秉之是先皇后亲子,那便是大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知大公主知不知晓陆秉之真正的身份?

崔令胭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詹氏带着女儿戚若柔过来了。

卞氏停住了话语,含笑起身迎到了门口,和詹氏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将人领到了屋里。

分宾主落座后,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卞氏和詹氏闲聊了一会儿,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崔令胭和戚若柔,含笑道:“过会儿才用膳呢,胭丫头你带若柔去园子里逛逛。”

崔令胭知道卞氏有话想和詹氏私下里说,想起卞氏请詹氏来这一趟的目的,她点了点头,含笑站起身来,对着二人福了福身子,带着戚若柔告退出去。

见着二人出去,卞氏含笑道:“胭丫头自小在戚家长大,如今出落的这般标致,进退有度,都是舅太太的功劳。”

说完这话,卞氏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带着几分苦涩道:“不像我,将音丫头自小养在膝下,平日里也是费心教导的,以为她懂事规矩,比起京城里嫡出的那些贵女们也不差什么了,哪里能想到这丫头不省心,嫉妒之下竟是做出那等荒唐的事情来,还连累了绍章那孩子,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是。”

詹氏原本就猜到了卞氏会说这些话,并不曾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又听卞氏道:“其实老夫人平日里也是疼爱音丫头的,毕竟在侯府这么多年承欢膝下,老夫人年纪大了,对晚辈们自然宽厚些。这回哪怕是生了气说要将音丫头嫁到南边儿去,可她这个当祖母的心里头如何能不难受,这不,因着这个夜里犯了头疾,大嫂一整日都在樨兰院侍疾呢。”

詹氏抬眼看向了卞氏,有些不明白卞氏到底要说什么。

卞氏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道:“音丫头虽是庶出,可再如何也是侯府的姑娘,舅太太可愿意叫她嫁给表少爷?”

她话音刚落,詹氏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一脸不敢置信看向了卞氏。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了!

她以为卞氏说要请她用膳,因着崔令音的所做作为要给她赔罪,哪里能料到,卞氏竟有脸面开这个口,要将崔令音那个坏了名声的庶女嫁给她的绍章?

真是可笑,当戚家是什么门第了,戚家虽比不得宁寿侯府显赫,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都能嫁给绍章,当戚家的孙媳妇的。

“二夫人莫不是戏弄于我,若如此,我看这顿饭也不必吃了,我们戚家虽小门小户,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詹氏说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就要站起身来。

卞氏拦住了她,示意一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这才对着詹氏道:“舅太太何必如此动怒,说句实在话,宁寿侯府乃是高门大户钟鸣鼎食之家,倘若不是音丫头做了错事惹得老夫人不快,她的婚事如何能想到戚家去?”

“女子名声说要紧也要紧,可哪里有利益重要。舅太太您想想,音丫头嫁给绍章,侯府和戚家就是亲上加亲,往后舅太太和侯府的关系,也不单单只因着嫂嫂这个姑奶奶,而是因着绍章和音丫头。”

“这些日子我瞧着舅太太来了侯府,可大嫂这个戚家的姑奶奶也没瞧着对舅太太这个嫂嫂如何敬重亲近,说句不好听的,倒像是对待那些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舅太太也莫要嫌我说得难听,所谓人穷志短,舅太太疼绍章这个儿子,自然要替他的前程着想,他若肯忍下这口气娶了音丫头,成了侯府的姑爷,往后府里难道还不照看着他这个姑爷吗?”

詹氏听她这样说,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来。

卞氏拉着她坐在自己跟前,又道:“我听说舅太太想将绍章送去国子监,和大嫂开了这个口,可大嫂却是没有应承。舅太太若真有这个心,我娘家有些关系,可托人推荐绍章入了国子监,毕竟民间有俊秀文采通达者,只要有名声极高的人推荐,也可入国子监。这样比起荫监来,其实还多了几分体面,舅太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眼看着詹氏的眼神又松动了几分,卞氏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说话也轻松了,含笑道:“往后绍章和音丫头在京城定居,难道还能不照顾若柔这个妹妹?若柔也是正正经经的侯府表姑娘,老夫人心善,如何不能给若柔寻个好婚事?”

“再说,咱们若柔相貌才情样样都好,多出去参加几次宴席,说不得就入了哪位老夫人或是夫人的眼,到时候又是另一番造化了。”

詹氏没有说话,心里头有股念想却是疯狂的生长,甚至叫她有些激动。

好半天她才开口道:“这事儿容我回去想想,也和绍章商量商量。”

卞氏笑了笑:“事关儿女婚姻大事,自该好好想想的。”

园子里

崔令胭不知道卞氏和詹氏的这番话,她缓步走在花园里,听着枝头上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叫声,心中却是想着方才卞氏和她提及的宫里头的那些事情。

关于大公主,关于继后,还有今上为着先皇后多年不立继后,那为何陆秉之会流落在外,成了淑惠长公主之子呢?

想着这些,崔令胭就觉着面前迷雾重重,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戚若柔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含笑道:“表妹可是因着婚事快到了心里头有些紧张?”

听到戚若柔含笑打趣的声音,崔令胭回过神来,脸颊泛起几分红晕:“表姐就莫要打趣我了。”

她说完这话,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忧心来。

戚若柔看在眼里,带着几分担心问道:“怎么,表妹可还是担心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的事情?如今事情黑白分明,都是崔令音这个庶女背地里搞鬼,想来陆世子宽厚大度,绝对不会误会表妹的。要不然,陆世子如何会送了表妹首饰,还特意帮了表妹这一回?”

崔令胭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迟疑道:“世子帮我我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多少也有些担心日后嫁去国公府的日子,表姐也知道,我毕竟自小不在侯府长大,也不知往后能不能应付得来。”

听崔令胭这样说,戚若柔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宽慰道:“表妹莫要担忧了,世子品性高洁,如今肯帮着表妹,日后定也会护着表妹的。”

戚若柔这般说着,心中却是对于崔令胭立马就要当上世子夫人的嫉妒少了几分。

原来,自己这个表妹得了这样一桩好婚事,心里头竟然也是如此不安吗?

第45章 捷径

崔令胭和詹氏她们留在卞氏那里用膳。

翠微院里,大夫人戚氏扶着江嬷嬷的手进了屋子,在软塌前坐了下来,一脸的疲惫之色。

今个儿她在樨兰院侍疾,三弟妹高氏虽也在,可到底也站了大半日,再加上婆母翟老夫人心情不好,屋子里气氛很是压抑,这大半日下来,她也觉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难受得紧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江嬷嬷倒了半盏茶递到她手中,戚氏才抿了两口,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丫鬟翡翠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戚氏脸色微微变了变,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带着几

分不快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吞吞吐吐做什么?”

戚氏还以为翡翠不过说些府里发生的琐事,毕竟宁寿侯府这般大,丫鬟婆子单内院就有上百人,人多了自然就容易生事。

翡翠迟疑一下,这才回禀道:“夫人,今个儿傍晚三姑娘和舅太太还有表姑娘去了二夫人那里用膳。”

戚氏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当即一愣,竟有些气笑了,看着翡翠道:“你说什么?胭丫头和嫂嫂她们去了卞氏那里?”

“这怎么可能,崔令音做下那样的错事累及绍章的名声,嫂嫂一向最疼我那侄儿,这时候必是恨极了二房这些人,如何会和卞氏走得近呢?”

戚氏说着,脸色就沉了下来,冷冷对着翡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翡翠见着自家夫人动怒,如何还敢瞒着,忙回禀道:“回夫人的话,是二夫人为着二姑娘所作所为心中愧疚,请了舅太太和表姑娘过去用膳亲自赔罪,另外请了咱们三姑娘作陪。”

听翡翠这般说,戚氏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带着几分嘲讽道:“二弟妹倒是能放下身段,枉我在樨兰院侍疾,在老夫人那里尽孝,她这个二房媳妇倒是当了甩手掌柜,不肯受累侍疾反而在背地里搞这些事情。怎么,她是想和嫂嫂她们亲近,叫府里指摘我这个戚家出来的姑奶奶吗?”

在她看来,卞氏为着崔令音这个庶女赔罪是假,故意恶心她给她添堵才是真的。

詹氏是戚家的媳妇是她的嫂嫂,自打进了京城和她这个小姑子也算不得如何亲近,后来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传开,她这个宁寿侯夫人也没为着绍章这个亲侄儿和二房起了争执,要二房给戚家一个公道。

戚氏即便没听到也能想到底下那些丫鬟婆子会如何碎嘴,说她得势了便看不起娘家的嫂嫂了,连娘家侄子受了委屈也不敢和二房闹开来。

戚氏心中有数,可她也有自己的成算,想着暂且叫嫂嫂他们受些委屈,往后她自会补偿几分的。

她哪里能想到,卞氏私下里会如此行事,这不是打她的脸面吗?

戚氏觉着脸上臊得慌,心里头也堵着一口气,屋子里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江嬷嬷自然猜测出她的心思,挥了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全都退了下去,这才上前宽慰道:“夫人也不必多想,错事是二姑娘做下的,二夫人将人请过去赔罪也在情理之中。舅太太既住在咱们侯府,您往后多请舅太太还有表姑娘过来喝喝茶说说话,看府里哪个敢非议夫人?”

“说句实在话,戚家小门小户,二夫人放下身段叫人来请,舅太太哪怕心中觉着不妥不愿意过去怕也不好直接便拒绝了。”

“舅太太是戚家的媳妇,难不成还真能和二房亲近了?”

听她这么说戚氏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想了想对着江嬷嬷吩咐道:“你去库房里寻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去给绍章。对了,我记着还有一枚寿山石鹤纹印章,你也一并送去。”

江嬷嬷点了点头,迟疑一下出声问道:“夫人可要对表少爷说些什么?”

戚氏摇了摇头:“将东西送去,其他的就不必说了,绍章那孩子我虽只见过几面,可瞧着就是个骨子里高傲的,说多了反倒叫他多心。”

戚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兄长和嫂嫂还是太过捧着绍章这个儿子了,叫他觉着自己空有些才华,多读了些书便傲气起来。实际上,他哪里有那个资格傲气呢?他是出身公门侯府还是和陆秉之一样有太后娘娘和皇上当靠山?他什么都没有还不自知,哪里能懂我这个姑母在侯府的不易呢?”

“既如此,将东西送去就是,其他的不必多说。”

江嬷嬷觉着有些不妥,可夫人和表少爷虽是姑侄却并不亲厚,再说,舅太太和表少爷他们总不会一直留在京城,等到三姑娘成婚后,舅太太难道还好意思一直在侯府住着,自然是要回戚家去的。

如此一来,夫人倒不必特意和表少爷解释什么了,毕竟往后姑侄二人多半也不会再见面了。

江嬷嬷这会儿也有些心疼起自家夫人来,夫人表面上看着风光,可实际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侯爷如今宠着柳姨娘,姑娘和夫人不亲近,少爷也因着那日撞见的一幕对夫人有了嫌隙,如今除了必要的请安,很多时候都留在外院书房,夫人整日里忙着中馈,哪怕心中难受也腾不出时间来管这些事情。

如今老夫人又病着,紧接着便是三姑娘和陆世子的婚事,这段时日更是有的忙呢。

见着戚氏疲惫的神色,江嬷嬷没有继续说什么,只点头应下按着戚氏的吩咐去了私库。

不多时,江嬷嬷拿了东西一路去了戚绍章所住的院子。

说明了来意后,江嬷嬷将东西放在桌上,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道:“表少爷,夫人虽当了这么些年的侯夫人,可娘家不显,夫人在府里也是谨小慎微,哪怕知道了表少爷受了牵累,也不好因着此事就和二房闹开,还望表少爷体谅夫人这个姑母。”

“再说,二姑娘已经自食苦果,等到三姑娘和陆世子成婚后,就会嫁出去远离京城,这对京城里的贵女来说无异于是毁了前程。事已至此,也算是能叫表少爷解气了。”

江嬷嬷说完这话,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屋子里,戚绍章坐在案桌后,伸手拿过托盘里放着的寿山石鹤纹印章,摩挲把玩了好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小厮云筝听着自家少爷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紧张看向了他。

少爷这些日子因着被崔二姑娘和文姨娘闹出的那些流言蜚语牵累,心情很是不好。本想着搬出侯府,却被夫人好说歹说给拦住了,这几日,少爷心情一直都不好,还动了心思想早些回戚家去。

这会儿,少爷竟有兴致把玩起这寿山石印章来,还笑出声,云筝心中不由得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还未开口,戚绍章就含笑看向了他,意味深长道:“过去我只觉着自己才华出众文章练达,戚家门第也不算差,我这个戚家少爷也算是一表人才。可如今进了京城才知晓,在这些世家大族面前,我这个戚家的少爷根本就不算什么,没有显赫的家世,我哪怕考中了进士,日后朝中无人支持,也不见得仕途会顺利。”

“之前母亲叫我娶了胭表妹我还不以为意,觉着若是如此难免被人议论说我有攀附之心,想要靠着岳家,虽比那些上门的女婿好些却也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岩棉无光。可如今想想,我读书虽多,可人情世故却未必比得上母亲,母亲当初的想法未必就是错的,才是真心替我着想呢。”

“如今想想,若非胭表妹即将嫁去卫国公府,娶了侯府的姑娘对我这个戚家少爷来说,也算是一条捷径了。”

云筝心里头咯噔一下,觉着少爷性子似乎和往日里有些不大一样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话,少爷一向高傲,如今这般自贬,想来也是来了京城过得不大如意吧。

其实,他私心里觉着还是回戚家好,在当地戚家也算是大户人家,颇有几分脸面,不像在京城,哪怕有宁寿侯府这样的亲家,夫人他们也被侯府的人看低了,甚至连戚氏这个姑奶奶,也未曾将娘家人放在心上过。

要不然,姑奶奶就该亲自过来,和少爷

这个亲侄子说说话,哪里会只派了心腹江嬷嬷过来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虽贵重,可姑奶奶如此举动,便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和安抚了。

少爷一向高傲,心里头还不知如何膈应呢,要不然也不会气得说出这番往日里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话

崔令胭陪着詹氏她们在卞氏那里一块儿用了晚膳,等到宴席散了回到出云院时夜色已经深了,沐浴之后早早便睡了。

之后几日,她每日都去樨兰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转眼半个月过去,婚事临近,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喜气。

成婚前一日,崔令徽这个大姑娘也从镇国公府回来,还特意来了出云院。

她一进来,气氛便有些尴尬起来,詹氏和戚若柔都看向了崔令徽。

崔令胭眉眼含笑,对着崔令徽道:“大姐姐回府了,还以为大姐姐身子不适,要在镇国公府多住一些日子呢。”

第46章 成婚

崔令徽心中恼怒,嘴角却是依旧露出笑意:“三妹妹说笑了,妹妹婚姻大事,姐姐怎会缺席?”

崔令徽说着,示意了身后跟着的丫鬟一眼,丫鬟捧着一个檀木雕花盒子走上前来。

“这套头面是外祖母送给我的,我瞧着款式做工都极好,便想着拿来给三妹妹当做添妆,三妹妹可莫要嫌弃才是。”

崔令胭莞尔一笑:“那我便多谢姐姐了,姐姐才刚回府,可要在我这里坐坐吃盏茶?毕竟咱们姐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崔令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妹妹明日便要成婚,我便不叨扰妹妹了。”

崔令徽说着,对着詹氏福了福身子,转身走了出去。

待她出去后,詹氏带着几分诧异道:“还以为你这姐姐要等到你和世子的婚事过去后才会回来宁寿侯府,如今瞧着她倒是一点儿都不怕被人议论。她今日回府,明日肯定不能待在自己院里,出来露面少不得被那些夫人,姑娘们指指点点,崔大姑娘倒也是个妙人。”

崔令胭笑了笑,她虽和崔令徽相处不久,可如何不知崔令徽的性子,在那个梦中崔令徽能算计自己坏了名声,如今又能借着寒症逃过和陆秉之的婚事,将这桩婚事推在她的身上,她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如何会在自己和陆秉之成婚之日躲在镇国公府?

怕是之前镇国公老夫人称病叫人来接她去国公府小住,崔令徽心中也是不愿意,不过碍着孝道和老夫人对她这个晚辈的一片苦心应下了罢了。

“她是侯府大姑娘,身后又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骨子里怕是比陆秉之还要高傲几分,要不然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她不想躲躲藏藏叫人看低了,自然是要露这个面的。”

崔令胭看着桌上托盘中放着的大红色拿金线绣着牡丹纹路的嫁衣,一时有些失神。

那个梦中她被崔令徽算计那般狼狈嫁给戚绍章,那时候她虽也身着大红嫁衣,可心中惶恐茫然,还有对宁寿侯府,对生母戚氏的失望,哪里有半点儿寻常人家要出阁的姑娘那般即便心中忐忑喜悦,却也盼着成婚后能和夫君举案齐眉。

如今她躲过了崔令徽的算计,要嫁给陆秉之,也不知等待她的是个什么处境。

崔令胭伸手轻拂着嫁衣,心想如今她是愿意嫁给陆秉之的,陆秉之愿意帮她,想来也不是那般难以相处的,他身份尊贵,不像梦中表哥戚绍章那般看似清高实际上骨子里却满满都是自卑,生怕被人看低了去。

这样便够了,嫁给陆秉之总比嫁给戚绍章要强出许多,至于别的,走一步算一步吧,倒也无需太过忧心,不然便是作茧自缚了。

正想着,戚氏带着一行人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刚进了屋里便含笑道:“太后娘娘派人送来了添妆礼,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随着戚氏的话音落下,几个宫人捧着一个个盒子走了进来,很快桌上就摆满了各种华贵的东西,成套的头面首饰,华贵锦绸,其中最叫人瞩目的是一柄紫檀嵌红宝石如意,玉质晶莹剔透,庄重华贵。

崔令胭朝几个宫人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眼底也含了几分羞涩,对着领头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姑姑笑了笑,开口道:“多谢太后娘娘赏赐,也劳烦姑姑特意出宫一趟了。”

宫女知道她即将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是太后的外孙媳妇,自然很是客气,彼此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才告退出去。

詹氏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心中实在是有些羡慕,觉着崔令胭过去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回了京城,老天竟如此眷顾她,太后娘娘送了这么多添妆,可见对陆秉之这个外孙的看重,所以才爱屋及乌。

倘若胭丫头能在卫国公府立住脚,又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借着这世子夫人的身份,哪怕暂时没有子嗣其实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也是尊贵的。

这般想着,詹氏倒是真真盼着崔令胭日后能和陆秉之举案齐眉,往后身份高了也能帮衬着戚家这个外家。

之前她私下里和绍章将卞氏打算将崔令音嫁给他的事情说了,本以为儿子会恼羞成怒,甩袖离去,这门婚事怕是要她好生相劝才能叫儿子应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听她说完后,只是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下来,叫她实在有些诧异。

后来她细细想想,只觉着儿子是在京城里,在这宁寿侯府受了委屈,意识到身份地位有多要紧,这才收起了满身的傲气,应下了这桩婚事。

绍章娶了崔令音,便有了宁寿侯府这个靠山,往后进了国子监,在京城里置办个宅院,再借着侯府的门路,难道还不能在朝中谋个好差事?

倘若胭丫头在卫国公府得了体面,难道还能不帮衬着绍章这个表哥?毕竟,戚家对她可是有着照养之恩的,哪怕是为着自己的名声,胭丫头也不能因着崔令音算计她一回,便将这份儿恩情给抹去了。

如此想着,詹氏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含笑对着戚氏道:“咱们胭丫头可真是有福气,姑奶奶日后说不得还得靠着胭丫头呢。”

戚氏心中也说不出是何等感觉,明明她不喜欢崔令胭这个女儿,更将和儿子崔慎泊疏远的缘由全都安在了崔令胭身上,半点儿都没反思自己当初的过错,将才刚六岁的崔令胭送去戚家寄人篱下,才叫她们母女情分疏远了。

可见着太后派人送来的这些添妆礼,她又有些怕胭丫头往后真得了体面,和陆秉之相处极好,往后她这个当母亲的在她面前就更没什么底气了。

往后京城里的人提起她这个宁寿侯夫人来,少不得要说她和崔令胭母女生分,都是她偏心太过,咎由自取,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背地里嘲笑她呢。

戚氏没有接詹氏这话,含笑对着崔令胭叮嘱了几句,看着她试完了嫁衣,就推脱还有事情要张罗,便起身出了屋子离开了出云院。

詹氏和戚若柔又陪了崔令胭一会儿,想起明日成婚定有好些事情要忙,也要叫崔令胭好好歇会儿,免得气色不好,便也起身告辞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崔令胭和身边伺候的丫鬟。

碧桃含笑道:“这会儿暂时没人过来,姑娘快进去歇会儿吧。”

崔令胭点了点头,进了内室躺了下来,却发现自己心中紧张忐忑,辗转反侧好一会儿功夫才睡着。

等到傍晚时候醒过来,用了晚膳后,戚氏才又过来,拿了个小册子给她,带着几分不自在道:“当了新嫁娘最要紧的便是给夫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这东西你私下里看看。”

她说着,想到陆秉之身上余毒未清,脸色微微一变,迟疑一下又开口道:“世子身上余毒未清,你进门后还是以照顾世子为主,和世子好好相处,尽早笼络住世子才好。”

戚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当年我将你送去戚家,叫你受了委屈你对我有意见也是应该的,可你得记着一点,哪怕你嫁给陆秉之当了世子夫人,也要靠着宁寿侯府这个娘家的。在这个家里,只有咱们

长房的人才是你唯一的依靠,日后你弟弟若是出息了,也会帮衬你这个姐姐。”

“泊哥儿因着你的事情和我生了嫌隙,日后你这当姐姐的也好好劝劝他。咱们长房可不能自己生出嫌隙,叫外人看了笑话。你父亲膝下只泊哥儿一个儿子,泊哥儿身子又不好,你以为你二婶心中不会起什么心思?我心中也不安,若不是我身子不中用,你父亲又宠着柳姨娘,我便是拼死也要再生个儿子,好叫咱们长房的地位稳固的,要不然这般大的家业,说不得就便宜二房了。我这话你兴许如今不明白,可明日你嫁去卫国公府,当了人家媳妇知道这当家主母有诸多难处,兴许就能体谅我这个母亲的不易了。”

崔令胭没有说话,自己这个母亲口口声声说这些话,是怕她往后得了体面记不起她这个母亲和弟弟崔慎泊吗?

她笑了笑,道:“母亲这话可莫要和弟弟说,要不然弟弟多心少不得会误会了母亲,以为您如今最疼他不过是因着膝下没有另一个儿子罢了。”

“过去我嫉妒羡慕多泊哥儿,可今日听您这么说我才明白,他瞧着比我幸运能叫您偏心至此,可实际上,也只是您的一个筹码罢了,您心疼是真,利益也是真,虽在情理之中,却也叫人着实心寒。母亲若是再生个儿子,只怕就不会如此疼宠泊哥儿,而是替小儿子争取爵位吧?到时候,泊哥儿又该如何自处?”

崔令胭带着几分感慨道:“舅母这个人也有诸多毛病,甚至有些市侩,可她对自己一双儿女却是真真疼爱,这一点比您要强。”

戚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见着崔令胭眼底露出的几分嘲讽,颜面有些挂不住,可她到底没和崔令胭起争执,只开口道:“若你舅母在我这个位置上,只怕也会如此。”

“行了,我也不指望你明白我的难处。我虽不得你父亲宠爱,可到底也是宁寿侯夫人,执掌府中中馈,你好好当你的世子夫人便行了。”

说完这话戚氏便起身离开了。

崔令胭怔愣了好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又过了会儿,崔慎泊也派人送了添妆过来,崔令胭伸手打开盒子,见着里头厚厚一塌子银票,还有底层整整一层的雕有如意花纹的小金锭,面色复杂,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了盖子。

翌日一早,崔令胭早早就被碧柔叫了起来,梳洗打扮,身上换了大红色的嫁衣。

母亲戚氏,卞氏和高氏两位婶婶一大早也来了出云院,没过一会儿詹氏也带着戚若柔上门。

不多时,各家女眷宾客也都到了,崔令胭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好些都不认识,可她嫁的人是陆秉之,自然有人上门沾沾喜气。

屋子里很是热闹,窗户上贴了囍字,挂着红绸,满眼的喜庆。

全福嬷嬷满脸笑意,一边给崔令胭梳头一边说着吉祥话,崔令胭原本不大紧张此时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平复了下心绪,听着外头的热闹声,任由全福嬷嬷给她梳着发髻,好一会儿功夫,崔令胭见着镜子里盛装下眉目如画雍容华贵的自己,一时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