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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氏在一旁含笑赞道:“咱们胭丫头容貌本就出众,如今做了新娘子的打扮,更是明艳动容,叫人移不开眼了。”

女眷们也笑着点头附和,哪怕知道陆秉之性子清冷,不是那等见着好容貌便上心的,也开口打趣道:“胭丫头这般容貌,定能叫陆世子另眼相待。”

这一番打趣叫屋子里的气氛格外的活跃,此时,人群中不知哪个不合时宜出声道:“听说陆世子中毒后很少露面,也不知今日大婚,会不会亲自来迎亲?”

第47章 红烛

说话的是个身着湖蓝色绣着牡丹花缂丝褙子的贵妇人,她不经意说出这句话来,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原本热闹的氛围也多了几分凝滞,女眷们的视线也全都落在了身着大红嫁衣的崔令胭身上。

一旁站着的崔令徽眼底露出几分嘲讽,可死死攥紧的帕子却还是透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她不愿意陆秉之亲迎,给了崔令胭天大的体面。

毕竟上辈子,陆秉之因着中毒身子不适,太后娘娘便吩咐内务府着手操办陆秉之的婚事,迎亲的不是陆秉之这个世子而是礼官。

那时候她不喜陆秉之,不满意这门婚事却是不得不嫁去卫国公府,所以对于谁来迎亲根本就不在意,甚至不想那般快就见着陆秉之。

重生回来,这桩婚事落在崔令胭这个继妹身上,她却是有些紧张,害怕这回并非是礼官来,而是陆秉之亲迎。

若是放在以前她还没有这样的担心,可崔令音算计崔令胭和戚绍章,陆秉之没有厌弃了崔令胭反倒是出手帮了崔令胭,不仅派观言送了那些礼物,还叫孙嬷嬷过来将查出来的证据全都摆在了祖母翟老夫人面前,叫祖母不能遮掩住这桩姐妹阋墙的丑事,还了崔令胭一个清白的名声。

她和陆秉之生活过好些年,这个男人那般薄情,根本不像是会做这等事情的。可偏偏,这辈子他护着崔令胭,叫她好生不是滋味儿。

今日,若是陆秉之亲自来迎亲,她就更难以忍受了,若是如此,那她上辈子在陆秉之眼中算什么?

崔令胭自小不在侯府长大,身份才情哪里比得上她这个长姐?难不成陆秉之是瞧上了崔令胭那副好相貌便待她格外不同吗?

崔令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收敛了眼中的这些情绪,抬眼看向身着嫁衣的崔令胭。

她以为她会从崔令胭脸上看到难堪和忐忑,却发现自己这继妹眉眼含笑,似乎全然没听到方才那人的嘀咕。

“哎呀,世子那般护着崔三姑娘,想来是极为满意这桩婚事,多半会亲自迎亲的。哪怕因着身子不适不能亲至,也会派妥帖的人过来迎亲的,这些都不打紧,崔三姑娘这般美人,陆世子只要见了能不动心吗?”

这番打趣的话叫屋子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崔令胭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来,视线却是不着痕迹朝方才那个身着湖蓝色褙子的贵妇看了一眼。

那贵妇讪讪一笑,避开了她的视线。

屋子里恢复了热闹,女眷们也闲聊起来,詹氏和戚若柔陪在崔令胭身边,时不时说笑几句,戚氏这个当家夫人见着这边妥帖了便去了前头忙活了,三夫人高氏留在了屋里,卞氏则低声和崔令胭说了一句,说是要去翟老夫人那里,免得老夫人身边没人陪着。

崔令胭知道自己这个二婶最会讨好老夫人,更何况崔令音才闯了祸事惹得老夫人不快甚至默许了卞氏的请罪,任由她在廊下跪了一个多时辰。卞氏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想法子讨好老夫人的。

她含笑开口:“这里有舅母,三婶和表姐陪着,二婶快去陪着祖母吧,祖母身子才好些,身边留个人我也才能放心。”

卞氏点了点头,心想胭丫头这张嘴倒是惯会说这些孝顺的话,只是这其中有多少真心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卞氏笑着拍了拍崔令胭的手,又对着詹氏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屋里。

樨兰院

翟老夫人才喝完一盅燕窝羹,见着卞氏进来,问道:“出云院那边可都妥帖了?你嫂嫂今日忙着里里外外的事情怕是有些顾不上内院,你这个弟妹要好好帮着才好,莫要出了岔子叫满府的宾客看了咱们宁寿侯府的笑话。”

卞氏含笑上前:“都妥帖了,那边还有舅太太她们盯着呢。”

她迟疑一下,又道:“徽丫头这会儿也在呢。”

翟老夫人听着卞氏头一句话脸上露出几分满意来,听到这会儿崔令徽也在出云院,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快道:“外头的人知道

她回了侯府就行了,最多胭丫头出门时她这个姐姐露露面,这个时候她待在出云院,是嫌那些女眷们背地里还没嚼够舌根吗?”

“真不知她怎么想的,之前她好好的,也听话懂事最能叫我放心,自打陆世子中毒她落水病了一场后,这性子就变了,也不为着侯府的名声着想。她难道不知,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该多露面,这般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这个当祖母的提醒她吗?”

卞氏心中了然,过去老夫人有多疼爱崔令徽这个孙女儿,如今就有多不满她。

其实,老夫人不满崔令徽,这才看她处处都是错。

老夫人也不想想,崔令徽那般要强那般高傲一个人,如何能在崔令胭和陆秉之成婚的日子躲在自己院里呢?

如今这般,才是崔令徽能做出来的。她不在乎被人如何议论如何编排,她只觉着自己退了这桩婚事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不想往后这件事影响她一辈子。

其实,有时候她这个当婶婶的倒也有几分佩服徽丫头这个晚辈。

若是事情放在她身上,她未必能承受了这些,更没有胆子故意落水叫自己得了寒症退了这桩婚事。

卞氏这般想着,嘴上却是宽慰道:“母亲也别操心了,今日胭丫头嫁去卫国公府,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慢慢也就平息了。再过些时日,有谁还会将这些事情放在嘴上议论呢?”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绣墩:“坐吧。”

卞氏上前坐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之前你说的令音和戚绍章的婚事就由着你吧,你是音丫头的嫡母,只要你觉着妥帖,就叫音丫头嫁去戚家,也算是咱们侯府还了戚家照看胭丫头这么多年的恩情了。”

卞氏听到这句准话,心里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崔令音这个庶女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帮着她嫁给戚绍章。

幸好这些年她在婆母这里有几分脸面,也能揣摩透婆母的心思,在她的劝说下,婆母终于是松口了。

卞氏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媳妇谢过母亲,音丫头能嫁给戚绍章,媳妇也能放心些。戚家虽然门第不显,可也算是知根知底,只要音丫头尽心,定能当好戚家的媳妇的。”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闲聊了一会儿,外头隐隐传来铜锣和鞭炮声,翟老夫人含笑道:“瞧着是时辰了。”

翟老夫人这般说着,对着大丫鬟玳瑁吩咐道:“你去外头看看是不是世子亲自来迎亲?”

玳瑁笑着应下,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这边崔令胭也听到了外头的敲打声,一时也有些紧张起来,视线不自觉朝门口看去。

没过一会儿,外头有婆子满脸堆笑跑了进来,对着崔令胭福了福身子道:“三姑娘,迎亲的队伍到了,是世子亲自来迎亲呢。三姑娘快些去正堂吧,待会儿世子直接便去正堂,等三姑娘给长辈们行了拜别礼,就能出阁了。”

三夫人高氏将红盖头盖在崔令胭头上,扶着她从座上站起身来,又将她交给了全福嬷嬷。

崔令胭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詹氏和女眷们,踏出门槛,出了出云院的大门,一路往正堂走去。

快到正堂时,崔令胭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空气似乎凝滞一下,随即全福嬷嬷含笑低头对着崔令胭道:“三姑娘,是世子来了。”

隔着红色的盖头,崔令胭见着面前一个身形修长,身着红色织金喜服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陆秉之。

她心中一紧,福了福身子道了声:“世子。”

耳边传来一些祝福声,全福嬷嬷将早就准备好的牵红递到崔令胭手中,陆秉之和崔令胭各执一端,缓步走进正堂。

此时翟老夫人,戚氏和宁寿侯还有崔慎思,崔慎泊他们都等着了。

崔令胭早就熟悉拜别的流程,扶着全福嬷嬷的手,在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恭敬地道:“孙女儿拜别祖母,还望祖母身体安康,万事顺遂。”说完这话,又对着戚氏和宁寿侯那边磕了头,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她声音格外好听却带了些许哽咽,饶是屋子里站着的一些女眷知道她自小不在侯府长大,想要在这拜别的场合看宁寿侯府的笑话,此时见着崔令胭这般行事,心中也不由得高看了崔令胭几分,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戚氏眼圈也红了些,宁寿侯则是出声叮嘱了崔令胭几句,要她嫁去国公府要好生侍奉公婆,尽到妻子和媳妇的本分。

说完这话,又看了站在那里的陆秉之一眼,道:“往后有劳世子照顾胭丫头了。”

崔令胭听着父亲这话,心中却是半点儿都没有生出动容来。她回了侯府后也只去书房拜见过自己这个父亲一回,父亲待她冷淡,彼此并没有什么父女情分,也亏的父亲此时能说出这番话来了。

崔令胭不禁在想,倘若这婚事没有落在她身上,嫁给陆秉之的依旧是崔令徽,父亲喜爱崔令徽的生母穆氏,兴许见着崔令徽这个自小疼爱的女儿出阁,更会真情流露分外不舍吧?

这般想着,她耳边传来陆秉之清冷的声音:“崔氏是秉之的妻子,秉之自会照顾于她。”

宁寿侯点了点头,一旁坐着的戚氏和翟老夫人不自觉朝站在那里的大姑娘崔令徽看了一眼,见着崔令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俱是在心里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翟老夫人收回视线,对着一旁的崔慎泊道:“泊哥儿,你背你三姐姐上花轿吧。”

崔慎泊点了点头,跟着全福嬷嬷扶着崔令胭出了正堂,快到宁寿侯府的门口时,上前在崔令胭身前蹲了下来。

“三姐姐。”

崔令胭趴在崔慎泊背上,由他背着送上花轿,等到轿帘放下,崔令胭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对崔慎泊这个弟弟说几句亲近的话。

耳边鞭炮声乐声响起,花轿从侯府门前离去,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台嫁妆,一眼望不到头。

京城里知道陆秉之今日迎娶崔令胭的人很多,也听到侯府和国公府的那些流言蜚语,这时候自然跑出来瞧个热闹,也见一见陆秉之这个长公主之子,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之后身子孱弱。

陆秉之一身织金喜服坐在马上,眉眼清淡,周身带着几分矜贵和威严。

这些看热闹或是想看笑话的,见着他这般清清冷冷的模样,心中不免暗道了声,不愧是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长公主嫡出,不然怎有这番气度姿容呢?

也不知这崔三姑娘嫁去国公府,会是个什么处境。

说起来,这桩婚事虽是崔大姑娘不要的,可陆世子即便中毒身子有恙,瞧着也是一表人才,身份又极为尊贵,哪怕崔三姑娘日后不能有子嗣,单单只是个世子夫人的身份,在京城里也算是尊贵人了。倘若这崔三姑娘有福气日后能怀了身孕,就更是叫人羡慕了,只怕到时候那崔大姑娘就要悔不当初了。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返回了卫国公府,一路上鼓乐,礼炮声不断。

等到喜轿在卫国公府的门前停了下来,全福嬷嬷才扶着崔令胭下了马车。

跨过火盆,一番冗长繁复的拜堂礼过后,崔令胭被送去了新房。

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此时屋子里只有她和陪嫁的丫鬟碧桃几个,到了这个时候,崔令胭才松了一口气。

崔令胭坐在床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处,透过红色的盖头见着屋子里烛台上大红的双喜蜡烛,地下也铺着大红的绒毯。

这种氛围,不由得叫崔令胭想起了那个

梦中,她嫁给戚绍章时的情形。

她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心思压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的请安声也传了进来:“见过世子。”

崔令胭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唇,透过红盖头见着男子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拿起一旁托盘里的喜秤,挑起了红色的盖头。

她只觉着眼前一亮,视线直直撞进了陆秉之那双清冷好看的眸子里。

第48章 同塌

崔令胭睫毛微颤,眸子里露出几分紧张来,随即脸颊泛红,轻轻叫了声:“世子。”

陆秉之一怔,见着她好看的眸子里虽有紧张,却没有半分的抗拒和排斥,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羞涩,想起这桩婚事是如何落在她身上的,心下不免软了几分,面色也温和下来。

一旁站着的全福嬷嬷见着陆秉之这般,眼中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欣喜不已,她是太后娘娘派来国公府帮忙张罗世子婚事的。

如今瞧着世子对少夫人这般态度,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待明日回宫和太后娘娘回禀了,娘娘心里头也会高兴的。

毕竟,之前世子虽出手帮了少夫人,可男人的心思谁能揣摩得准呢?倘若世子真将那些流言蜚语当真了,将少夫人娶进门却是不闻不问,心中厌恶,这桩婚事怕要成为太后娘娘心头上的一根刺了。

全福嬷嬷收起这些心思,对着一旁站着的丫鬟示意一下,丫鬟端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两盏酒。

“世子,该和少夫人饮下合卺酒了,从此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陆秉之伸手拿过酒杯,视线落在了崔令胭身上。

崔令胭脸颊微红,伸手也拿过一盏酒。

下一刻,崔令胭觉着床榻一沉,陆秉之挨着她坐了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迦南香的味道。

崔令胭记起上回在宫中参加赏花宴,偶遇陆秉之时,似乎他身上熏的便是这迦南香。

崔令胭轻轻吸了吸鼻子,动作虽小,却是落入陆秉之的眼中。

“怎么?”

崔令胭目露娇羞,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世子可是喜熏迦南香?”

陆秉之点了点头,心想她竟这般紧张吗?紧张到要找些话说。

没有挑破她的心思,陆秉之俯身上前,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手中的酒。

崔令胭平日里甚少饮酒,哪怕喝些也是清甜的果酒,这会儿一盏酒下去,脸颊愈发红了起来,眸子里也泛起一层水色,愈发显得眉眼潋滟,尤其她此时一身大红织金嫁衣,愈发惹人遐思。

陆秉之看了一眼面前面若桃花的人,面色也柔和了几分。

全福嬷嬷心中很是欢喜,福身道贺:“奴婢们恭祝世子和少夫人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齐声道贺。

崔令胭脸颊发热,看向了陆秉之。

未出阁前舅母詹氏教导过她,新妇进门这个时候合该给下头的人赏钱。可她虽明白,这个时候却是觉着有些不妥,毕竟她才刚进门,这会儿便摆起女主人的架子,哪怕旁人不多想,她自己心里头也觉着怪怪的。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陆秉之猜出些她的心思,对着下头的人道:“赏!”

嬷嬷有些诧异陆秉之会替崔令胭开这个口,道谢之后,才要退下去,又听陆秉之吩咐道:“命小厨房做些吃食送过来。”

他说完这话,看向了崔令胭:“想吃些什么?”

崔令胭愣了一下,想了想,低声道:“做碗柳叶面吧,放些笋丝、金针菜。”

陆秉之点了点头,吩咐道:“叫小厨房照着做两碗,再拿几样小菜,其他的就不必多做了。”

嬷嬷听他这样说,知道世子是要和少夫人一块儿用膳了。

连忙应了下来,差人去吩咐了。

陆秉之对着崔令胭道:“我先到前头去了,你也叫丫鬟伺候着换身常服,不必这样拘束,今晚这里没人来闹腾。”

崔令胭有些诧异看向他,她其实也有几分奇怪,按理说新房里会有陆家的夫人或是姑娘们想来看看新妇。听陆秉之这般说,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陆秉之解释道:“你也知道,如今的国公夫人是父亲继室,我是长公主所出,两个妹妹虽叫我一声兄长其实相处来到底隔着一层。”

“你若是觉着清冷,我便派人去请她们过来陪你。”

崔令胭摇了摇头,声音温柔:“不必了,妾身觉着这样便挺好。”也省得她今晚便要应付陆家的这些姑娘们。

陆秉之点了点头:“你先歇着,过会儿我回来陪你用膳。”

崔令胭起身想要送他,陆秉之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拦了她起身的动作,转身径直朝外头走去。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碧柔和碧桃两个。

崔令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心里头就松了一口气。

之前她还有些害怕和陆秉之相处,觉着他身份尊贵难以接近,而且他也未必满意这桩婚事,更何况,之前还闹出和戚绍章的那些流言蜚语,她虽觉着陆秉之既然肯帮她应该不至于因此怪罪她,可心中到底是有些忐忑,怕刚嫁过来就被陆秉之这个世子厌恶了。

倘若那样的话,她在这卫国公府又该如何自处。

如今瞧着陆秉之对她的态度,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给了她这个妻子应有的体面,甚至她感觉到他有几分护着她的心思。

她并不觉着是因着她容貌的缘故,想来想去,只因为陆秉之也知道这桩婚事是如何落在她身上的,所以对她便有了几分宽容和歉意。

无论陆秉之如何想,这个结果是崔令胭乐意见着的。

只要她好好和他相处,不得罪于他,想来等到日后他入主东宫贵为太子时,哪怕她的身份不够当这个太子妃,他应该也能念着彼此的情分放她离开吧。

崔令胭压下这些心思,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来。

一旁的碧桃含笑开口道:“姑娘,奴婢瞧世子对姑娘很是不错呢。”

“奴婢也想着姑娘这会儿定是饿了,只是刚来国公府,不知该如何开口,还好世子先替姑娘吩咐了。”

“而且,今晚国公夫人和府里姑娘们不过来,姑娘也能轻松些。世子身份尊贵,实在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姑娘这个少夫人在这国公府不会被人小瞧了去的。”

崔令胭笑了笑,对着碧桃道:“行了,先拿块儿点心给我吧,要不然身上都没力气了。”

碧柔端了点心和茶水过来,看着崔令胭用了两块儿点心,喝了半盏茶,这才出声道:“世子怕是晚些时候才回来,趁这个时候少夫人去沐浴,换身常服吧。”

崔令胭听她这声少夫人,实在是有些不大习惯,可她也知道府里最讲规矩,她既然嫁了过来,便是世子夫人,碧桃她们是要称她一声少夫人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碧柔便推门出去,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有几个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抬着浴桶和一应沐浴所用之物进来。

碧柔帮着崔令胭解下了头上的朱钗,将头发散了开来,脱下一身繁复厚重的大红嫁衣,这才扶着崔令胭往盥洗室去了。

重新出来时,崔令胭换了身正红色绣着织金牡丹花的常服,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簪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簪子,正是当日窦老夫人送给她的见面礼。

她缓步走出,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软塌上的陆秉之,此时他也换了一身红色的常服,腰环玉佩,头发拿玉冠束起,在红烛之下显得眉目愈发高贵矜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崔令胭的身上。

崔令胭福了福身子,叫了声:“世子。”

陆秉之点了点头,从软塌上起身,对着崔令胭道:“小厨房送了饭菜过来,一块儿用膳吧。”

崔令胭嗯了一声,跟着陆秉之在圆桌前坐下。

崔令胭看着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有几碟小菜,并不铺张,心中竟觉着自在了几分。

“快吃吧,不是饿了吗?”陆秉之出声道。

崔令胭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两人头一回一块儿用膳,又是在新婚夜,其实气氛还是有些尴尬的。

尤其,在未回京之前,崔令胭一直觉着陆秉之是她未来的姐夫,哪怕日后她回了宁寿侯府,见着他的时候肯定是福一福身子,规规矩矩叫一声姐夫。

若是没有崔令徽落水得了寒症一事,这会儿坐在这里的该是崔令徽这个继姐。

崔令胭低头用膳,心

里头却是思绪繁杂,一会儿想起那个梦,一会儿又想过会儿陆秉之会不会和她圆房。

都说陆秉之中毒之后身子有疾,如今还没养好。

崔令胭轻轻摇了摇头,暗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才刚想着,就感觉头顶上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崔令胭知道是陆秉之在看她,她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用完晚膳之后,丫鬟端来了漱口水,两人各自漱了口,又净了手,这才在软塌前坐了下来。

丫鬟上了茶水,是上好的云雾茶。

崔令胭坐在软塌上,陪着陆秉之用了半盏茶,心里头琢磨着今晚是否圆房的事情,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着实叫她坐立不安。

这时,突然听陆秉之道:“时后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崔令胭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屋内的氛围顿时多了几分缱绻旖旎。

崔令胭跟着陆秉之进了内室,快到床榻时,她想起陆秉之中毒不久,身子不适很少露面,甚至隔几日宫里头就有太医给他诊脉,太后娘娘对他的身子很是上心。她便带了几分小心开口道:“世子身子还未痊愈,若是不适,妾身今晚睡在外头的美人榻上便好。”

她的肌肤白嫩如雪,此时说出这些难以启齿的话来,脸颊泛红,连脖颈处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来。

陆秉之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见着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关心和局促,如何不知她鼓起多大勇气才和他说出这番话来。

女儿家本就面嫩,倒是难得她替自己的身子着想了。

陆秉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崔令胭觉着自己说错了话,戳到了陆秉之的痛处,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后悔时,耳边才传来他似乎含了几分笑意的话:“同塌而眠便可。”

崔令胭愣了一下,见着他眼底没有恼意,也没有即将圆房的旖旎,明白了陆秉之的意思。

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想着到底是谁给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下了毒,他这样身份的人,如今身子有恙,心里头不定多难受呢。

他帮了她,今日成婚又给了妻子该有的体面,她如今既成了他的妻子,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叫他难堪的。

两人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崔令胭实在是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陆秉之替她压了压被角,出声道:“你不必紧张,好好操持府里的事情,做好少夫人的本分就是了。”

他想了想,又道:“你是我的妻子,没人敢欺负你。”

红烛下,崔令胭笑了笑,迟疑一下开口道:“妾身会安分守己用心照顾世子,学着做好世子夫人。若是世子满意,日后世子可能应承妾身一件事?”

红烛摇曳,透过大红色的帐子,少女眸如秋水,看着面前男人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祈求和不安,像是等待一个命运的审判。

四目相对,一向性子清冷有些凉薄的陆秉之一时觉着有些心软,想着内宅妇人能有什么所求,不过是给她几分体面罢了。想着她嫁给他也不过是被当作一颗棋子,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应你便是。”

听他应承下来,崔令胭笑了笑,总算是安心下来。只是今晚洞房花烛,她也是头一回和陌生的男子同塌而眠,实在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入睡。

听到耳边绵长的呼吸声,陆秉之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自小不喜旁人亲近,如今突然成婚,着实有些不大习惯身边多了个女子。

可崔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怕他不大习惯,该有的体面他自然是要给的,夫妻一体他总不能今晚离开这里,叫她这个新妇难堪。

想起崔氏方才说的那些话,陆秉之笑了笑,这崔氏倒是比那崔令徽有意思多了,兴许,叫她当了这个世子夫人也不错。

第49章 敬茶

天色微微亮时,崔令胭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盯着大红色绣着双喜、蝙蝠、葫芦图案的挂帐看了会儿,才有了几分真实感,自己嫁给陆秉之,如今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人。

这一看,却是叫她吓了一跳,不知何时陆秉之也醒了过来。

两人昨晚同榻而眠,本是两床绣着龙凤纹的锦被,可此时她贴的陆秉之很近,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

崔令胭脸颊有些泛红,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对着陆秉之小声解释道:“妾身平日里睡着很是安分的,昨日成婚许是太累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昨晚体谅陆秉之身子有恙,还想睡在外头的美人榻上,这会儿却是贴的他这般近。

陆秉之这般性子,也不知有没有觉着厌烦。

她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只觉着脸颊发烫,脖颈处都有些微微发热。

见着陆秉之起身,她带着几分局促对着陆秉之道:“妾身伺候世子更衣吧。”

崔令胭说着,便下了床榻,从一旁的黄花梨衣桁上拿起了挂着的一件红色织金锦衣。

陆秉之看着她的动作,如何不知她是在尽妻子的本分,只是她才刚出阁,许也是不大习惯如今的身份,便显得有几分生疏和局促,以至于衣裳拿下来时衣角挂到了雕刻着的卷草纹上,见着她踮起脚来,陆秉之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站在她身后抬手拿下那件衣裳。

两人贴的很近,崔令胭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几乎被他圈进怀中,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迦南香的味道。

想起方才她在床榻上贴的陆秉之那般近,她的心就不由得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

见着他拿下衣裳,她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去,接过他递过来的衣裳,对着他道了声谢。

然后上前一步,服侍他穿上衣裳,她低着头,眉眼弯弯,因着紧张睫毛微颤,洁白细腻的手指去扣衣裳上的扣子。

随着她的动作,指尖在陆秉之身上轻轻滑下,屋内的气氛顿时多了几分旖旎。

碧柔和碧桃听到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时见着的便是这一幕。

碧柔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

她带着碧桃上前对着陆秉之和崔令胭请了安:“奴婢见过世子,见过少夫人。”

陆秉之见着屋外端着水盆帕子的丫鬟们,吩咐道:“伺候少夫人梳洗吧。”

他说完这话,又对着崔令胭道:“我这里你不必操心,叫观言伺候便好。”

昨晚崔令胭就知道这间屋子后头隔出两间盥洗的地方,想来是陆秉之和她的梳洗之处。

崔令胭知道陆秉之性子清冷,身边也没什么通房姨娘之流,一向是叫贴身的小厮观言伺候,听他这样说便点了点头。

方才他叫她尽了妻子的本分服侍着他穿了衣裳,想来也是在安她的心,不叫她觉着不自在,被他不喜吧。

崔令胭昨晚便知道陆秉之给了她妻子该有的敬重,所以也并未想要太过打扰陆秉之,叫他觉着不大习惯。

于是,听他这样说便含笑点了点头。

她想起上回陆秉之派观言去府上送她首饰,又帮她将证据闹到祖母翟老夫人

跟前儿的事情,开口道:“上回世子帮了妾身,妾身还未亲自和世子道谢呢。”

陆秉之闻言抬眼看向她,出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不必道谢。”

听出陆秉之话中的认真,崔令胭知道依着他的性子,是不会说些假话哄她的,也没那个必要。他帮她,当真是因着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虽然相处不久,崔令胭却琢磨出几分陆秉之的脾性。她只要好好当这个世子夫人,他会给她该有的体面的。

这般想着,崔令胭莞尔一笑,目送陆秉之进了屏风后,这才看向了碧柔和碧桃。

碧柔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对着碧桃道:“你服侍少夫人梳洗打扮,我去收拾床榻那边。”

碧桃虽年纪小,可打小也在后宅长大,如何不知碧柔的言外之意。

顿时,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下意识朝自家姑娘看去。

崔令胭面上却是没有半分羞赧,她低声道:“不必多想,世子中毒不久身子不适,昨晚尚未圆房。”

碧柔听她这么说,心里头有些失望,可见着床榻上两床被子乱作一团,明显昨晚姑娘和世子是同榻而眠的,又高兴起来。

世子身子不好有什么打紧,宫里头那么多的太医,难道还治不好世子?再说,她瞧着世子的气色,也不像是那等病恹恹的。

碧柔没有再说,动手收拾起床榻来。

碧桃则服侍着崔令胭换了一身真红色金线绣牡丹纹褙子,梳了流云髻。崔令胭本就生得极好,打扮下来真真是眉目如画,甚至比起昨晚穿着嫁衣更要好看几分。

“少夫人,过会儿少夫人随着世子去给老夫人他们请安,奴婢已经将要送的礼物准备好了,少夫人依着规矩见礼便是。奴婢瞧着,世子待少夫人还是很好的,只要世子的态度摆在那里,这府里应该无人敢难为少夫人。”

“再说,老夫人对少夫人也有些好感呢。”

碧柔看了眼崔令胭头上簪着的赤金嵌红宝石簪子,轻笑道:“姑娘今个儿戴这个过去,老夫人瞧见了也高兴。”

崔令胭这边收拾妥当,陆秉之那边也好了。

两人出了院子,一路往窦老夫人所住的清德院去了。

路上,丫鬟婆子遇着陆秉之和她,都福身行礼,许是好奇崔令胭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不免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偷偷看着崔令胭。

崔令胭面带浅笑,后背挺直,跟在陆秉之身后小半步,并未露出怯意来。

她知道陆秉之的性子,陆秉之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那她在这国公府便有底气,不能露出怯意来被人看低了去,说她自小不在宁寿侯府,而是在戚家这个外家长大,比不得京城里的贵女。

虽然她嫁给陆秉之是她高攀了,她也觉着是如此,尤其她还知道陆秉之真正的身份,未来还会入主东宫,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可如今陆秉之还是卫国公世子,并未认回宫中,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当这个少夫人并不心虚。

新妇进门过来敬茶认亲,窦老夫人也早早就起来收拾妥当等着了。

卫国公,二老爷,大夫人岑氏,二夫人贺氏和府里的姑娘,少爷们,也早早来了老夫人这里。

屋子里热闹得很,听到嬷嬷来回禀说是世子带着少夫人来请安了,窦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连忙道:“快将人领进来,咱们秉之成亲,我这当祖母的心里头总算是踏实了。”

岑氏坐在那里,心中分外不是滋味儿,虽然她自打嫁过来就明白陆秉之这个继子在府里是头一份儿的,可每每见着婆母这般,多少会觉着婆母疼爱陆秉之这个孙儿太过了。

也不知婆母是因着宫里头那位的关系,还是因着已故淑宁长公主这个儿媳更叫婆母满意。

不像她,出身虽是侯府,总归比不上长公主身份尊贵,以往叫她得意高傲的,和淑宁长公主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甚至,她膝下只得了丹若一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

要不然,婆母多少也会有些不一样吧。

岑氏心中想着这些,视线往门口看去。

见着陆秉之携着崔令胭进门,男才女貌,一对璧人,嘴角的笑意就有些撑不住了。

尤其,在见着崔令胭这般好相貌时,岑氏心中生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进府多年,也知道陆秉之这个继子的性子,不好女/色,最是清冷不过。她原本以为昨晚洞房花烛,陆秉之都未必见得会留在新房。毕竟,陆秉之身子不适,崔令胭和她那表哥戚绍章又闹出那番流言蜚语来,陆秉之哪怕不留在新房,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哪怕是崔令胭这个新妇,也只会暗自神伤,怨恨娘家堂姐闹出那些流言蜚语来坏了她的名声,叫陆秉之这个夫君心中芥蒂,这才刚嫁过来就厌恶了她。

可她也派人打听了,昨晚陆秉之没有回他之前所住的松雪院,而是留在了新房。

这会儿见着二人相携着进来,陆秉之也没表现出对崔令胭的冷淡,甚至在进门时他还扶了崔令胭一把,岑氏觉着叫这崔令胭进门兴许还不如之前那个崔令徽呢。

起码,陆秉之待崔令徽并不亲近,哪怕崔令徽进门,应该也不是这般情形。

崔令胭不知岑氏这个婆母的心思,她跟在陆秉之的身后给窦老夫人还有卫国公他们敬茶,长辈们给了见面礼,她也从碧柔手中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送上。

再和府里的少爷,姑娘们见礼认识,送了她亲手绣的荷包和帕子或是文房四宝。

卫国公和二老爷没在屋里多留就起身离开了。

窦老夫人留了崔令胭和陆秉之一块儿用膳,又叫岑氏和小辈们作陪。

崔令胭作为新妇,依着大家族的规矩应该起身布菜,只是她才要起身就被窦老夫人拦住了:“咱们府里多的是伺候的人,哪里需要折腾你这个新妇了。”

她拍了拍崔令胭的手,含笑看了陆秉之一眼,道:“祖母只希望你和秉之和和气气好好相处。秉之这孩子性子虽看着清冷些,可对于他的人最是护着的,你是他的妻子,他自然向着你。”

崔令胭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来,看了陆秉之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

窦老夫人瞧着,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

一顿饭用下来,崔令胭对府里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卫国公府总共两房,长房便是他们这一房,卫国公娶了淑宁长公主,生下陆秉之这个世子。卫国公后院里除了长公主,还收了长公主身边伺候的旧人当了姨娘,生下一个庶子。长公主故去第三年,卫国公娶了岑氏这个继室,生了二姑娘陆丹若。二房的老爷和卫国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娶妻贺氏,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比陆秉之大两岁,女儿比陆丹若只大一岁,二房还有两个姨娘,不过膝下并无所出。

等到用过膳后,窦老夫人含笑道:“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这个祖母了,你跟着秉之去祠堂给长公主磕个头,好叫长公主见见你这个儿媳妇。“

窦老夫人说着,含笑对着陆秉之道:“你如今成婚,胭丫头瞧着又这般懂事,模样也出众,长公主若是知道了,在地下也是高兴的。”

窦老夫人这般吩咐,岑氏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秉之已点了点头,和崔令胭站起身来。

窦老夫人又道:“从祠堂里回来就带胭丫头回去歇着吧,昨日成婚她可比你累得多,回去好好歇一歇,得空了秉之你再陪着胭丫头在府里逛一逛,带她熟悉熟悉这国公府。”

“她一个新妇,初进门肯定有些不大适应,你这当夫君的该贴心些才是,莫要叫胭丫头受了委屈。”

陆秉之听着老夫人絮絮叨叨,心

中无奈,却是听话应了声是,带着崔令胭告退出来。

岑氏目送二人离开,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来。

第50章 狐媚

岑氏和贺氏她们又陪着窦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着老夫人有些乏了,这才带着儿女起身告退出来。

走出院子,贺氏含笑开口道:“咱们这位少夫人还真是好相貌,和世子真真是一对壁人,进门时世子还扶了她一把,可见是对崔氏满意得很。老夫人又这般给崔氏这个孙媳体面,这往后呀说不准府里的中馈都要叫崔氏掺和进去,这也是件好事,到时候嫂嫂这个当婆母的便能清闲些,多出世间和国公爷相处了。”

“若能再给陆家添个子嗣,嫂嫂这往后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

贺氏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见着岑氏脸上的笑意僵硬起来,跟在她身后的陆丹若面色难看,似乎要给岑氏出头。

她看了陆丹若一眼,对着岑氏意味深长道:“瞧丹若这急性子,我这婶婶又没说什么,不过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罢了,怎就垮下脸来了?嫂嫂还是好好教导丹若吧,要不然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和崔氏相处好?”

贺氏说完这话,又对着女儿陆丹嬿温声道:“丹嬿咱们回去吧,你堂嫂才进门定对咱们国公府不大熟悉,你祖母虽吩咐世子多陪陪她,可世子到底是男子,如何有女儿家细心,你就多往你堂嫂那里走走,也省得你整日闷在屋里看书,叫人觉着你人情世故半点儿都不懂,还以为国公府的姑娘看低了崔氏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呢。”

陆丹嬿应了声是,又对着岑氏福了福身子,便跟着贺氏离开,一路往二房的住处去了。

岑氏目送二人离开,脸色着实难看。

陆丹若铁青着脸,才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岑氏斥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岑氏甚少这样严厉,陆丹若平日里虽有些骄纵,此时也不免对岑氏这个母亲生出几分畏惧来。当下也没敢再说什么,跟着岑氏一路往牡丹院去了。

等到进了屋里,陆丹若才忍不住道:“二婶真是太欺负人了,瞧瞧她说的是什么话,崔氏才刚进门,难道咱们就要上杆子讨好吗?母亲可是她的婆母,哪怕要讨好也该是崔氏这个当儿媳的过来讨好母亲,在母亲跟前儿立规矩,如何能够尊卑不分颠倒过来,半点儿孝道都不顾了?”

岑氏沉着脸,见着女儿替自己不平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道:“哪里单单是你二婶不给我颜面,想要嘲讽我这个国公夫人,是你祖母不给我这个儿媳脸面,要不然,方才用膳时也不会特意提起淑宁长公主了,我想插句话你祖母都没给我这个机会。”

“也是,我哪里能比得上淑宁长公主尊贵呢?哪怕长公主早已故去,在这卫国公府,都像是她在时一样。在你祖母,你父亲心里,长公主才是头一份儿的。”

“往后呐,我想叫崔氏这个儿媳敬重,怕是人人都要觉着我这个婆母欺负了她,给她委屈受了。到时候,我是里外不是人。就如今日,崔氏听老夫人那般说,难道就不知我的难堪吗?可她哪里会放在心上,说不准她心里头还偷乐,看低了我这个婆母呢?”

陆丹若恼怒道:“母亲也是父亲明媒正娶进了卫国公府的,崔氏如何敢生出这等轻视的心思来?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说是宁寿侯府嫡出的姑娘,可自小又不在侯府长大,京城里但凡门第高些的贵女礼仪才情就比她崔令胭要强,她攀附上咱们卫国公府,难道还敢高高在上,真将自己当成尊贵的世子夫人了?”

陆丹若想到方才见着陆秉之和崔令胭的相处,愈发没好气道:“不过是个狐媚的货色,凭着那张脸勾得陆秉之迷了心窍,一副护着她的样子,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陆秉之也真是的,平日里瞧着性子清冷,一副不被美色所诱的样子,如今见着崔令胭还不是被勾了魂?他中毒不轻,隔几日都要太医过来诊脉,也不知昨晚洞房花烛是何等情形?”

陆丹若眼底露出几分轻视来,带着几分嘲讽道:“也不知昨晚他们到底圆房没有?”

“依着规矩总要拿了元帕给祖母查验的,更何况崔氏之前又和她那表哥戚绍章闹出那些流言蜚语来,这回母亲难道没提起此事?”

岑氏一想到这个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都是慈宁宫派出来的人张罗,还有内务府的,我到底是个继母,这婚事是半点儿插不上手,哪怕有这个心思又如何能布置了?”

“我寻思着慈宁宫和你祖母那边顾忌陆秉之的脸面,没放这元帕。而且,用膳时我细细打量了崔氏的眉眼,瞧着不像是圆房了,十有八九还是处子之身呢。”

“我虽是当婆婆的,可这事情你祖母没提,也不好提。哪怕要问,也是你祖母留了崔氏私下里问一句,我若是多嘴一句,崔氏若是个气性大的或是误会了什么,嚷嚷开来,我这个国公夫人更没脸面,更要惹得你祖母不快呢。”

“如今只能慢慢来了,你二婶说得虽不中听,可有句话没错,崔氏才刚进门,你祖母和陆秉之都向着她,你这个小姑子可别得罪了她,到时候你祖母要责罚你我可是护不住你。”

“听到了没?”岑氏声音重了几分,视线定定落在女儿身上。

陆丹若心中不平,觉着分外委屈,崔氏刚进门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似府里的人都要让着她,她心里如何能甘心。

可面对岑氏的叮嘱,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会得罪她的,母亲放心就是了。”

她扯了扯手中的帕子,又加了句:“我虽不得罪她,母亲也别指望我讨好她这个嫂嫂。我好歹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如何能放下身段讨好人?哪怕相处起来,也是她这个当嫂嫂的照顾迁就我才是。”

岑氏知道女儿的性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见着女儿一脸憋屈不平的样子,终究是没有开口,怕劝多了反倒叫女儿非要和崔氏这个新进门的嫂嫂过不去了。

再说,她和女儿也不好表现的太过软和了,要不然往后府里哪里还有她们母女的位置?

至于中馈,听说那崔令胭自小在戚家长大,想来也没多大本事,她若插手进来,不过是自取其辱徒增笑话罢了。

岑氏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手下意识放在小腹处,这一切终究是因着她膝下只得了丹若一个女儿,倘若她能生出个儿子,在这国公府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呢

这边,崔令胭跟在陆秉之的身后进了祠堂,郑重磕头行礼。

她知道陆秉之并非已故淑宁长公主所出,可瞧着身边陆秉之虔诚跪拜的样子,可以想见陆秉之是真将淑宁长公主当作自己母亲敬重了。

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叫陆秉之这位先皇后嫡出,自小养在了淑宁长公主膝下,成了如今的卫国公世子?

崔令胭敛眉想着这些,心中有些沉重。

陆秉之跪拜完后,伸出手去递到崔令胭面前。

崔令胭诧异一下,随即眉眼弯弯,扶着陆秉之的手站起身来。

“祠堂里阴寒,回梧桐院歇着吧,免得你病了祖母又觉着我没照顾好你。”

崔令胭踏出门口,前头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听陆秉之这样说,她忍不住笑了笑,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开口道:“世子待胭儿很好,如何会欺负我?若是祖母误会,胭儿会帮着世子解释的。”

她说得很是认真,并非是为着讨好陆秉之这个世子,眉眼间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亲近和感激。

陆秉之知道她是因着之前自己护着她的原因才对他生出这些感激和亲近来,想到她过去的处境,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

大抵是因着没有被人疼爱过,所以这般小小的护了她一回她便记在心上,甚至对他亲近了几分。就像是雏鸟对照顾喂食它的人生出依赖亲近来是一样的道理。

陆秉之眉眼不自觉柔和:“回去吧。”

崔令胭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路往梧桐院去了。

宁寿侯府

崔令徽坐在湖心亭,倚着栏杆喂食湖中的鱼儿,思绪却是飘出了好远。

昨日崔令胭和陆秉之成婚,大婚之夜也不知陆秉之有没有留在新房,更不知今日一早崔令胭这个新妇前去拜见长辈,和府里的姑娘少爷们见礼时是个什么情形。

崔令胭自小养在戚家,她这样身份的人如何能被卫国公府高看?陆秉之贵为世子,又是长公主嫡出,哪怕之前帮了崔令胭也是为着他这个世子的脸面吧?

他应该不会留在新房,和崔令胭圆房有了夫妻之实吧?

想到上辈子她嫁给陆秉之,洞房花烛夜陆秉之抛下她去了他原先住的松雪院,叫她独守空房分外难堪,一个人面对丫鬟婆子嘲讽和同情的目光。

成婚第二日给长辈们见礼,她独守空房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窦老夫人待她这个孙媳也淡淡的,送她见面礼也不过是只寻常的羊脂玉镯,论名贵还没有未成婚前窦老夫人送她的东西贵重。岑氏这个婆母还有陆丹若这个小姑子更是面露鄙夷,旁若无人般看她这新妇的笑话。

二夫人贺氏笑里藏刀,无人时低声宽慰她,说陆秉之这个世子便是如此性子,只有他嫌弃旁人的,容不得旁人嫌弃他半分。说她嫁进卫国公府,无论陆秉之这个世子身子是好还是不好,她这个当妻子的只有用心照顾的道理,要不然,她这个妻子在府里是孤立无援的,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倘若学不会放下身段,放下自己侯府嫡女的高傲,在这卫国公府的日子可就难捱了。

哪怕隔了一世,崔令徽如今想起来那种屈辱都叫她刻骨铭心。

崔令徽狠狠将手中的大半包鱼食抛入湖中,见着鱼儿蜂拥而上纷纷过来争食,轻嗤一声坐回了石桌前,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

玉兰知道自家姑娘心情不好,屏气凝神在一旁站着,也不敢多嘴一句。

只盼着三姑娘在卫国公府处境艰难,要不然,这往后的日子自家姑娘有得难受了。

正想着这些,玉兰见着不远处舅太太詹氏带着女儿戚若柔往二姑娘崔令音所住的院子去了。

崔令徽也见着了,不禁面露诧异,抬头看了玉兰一眼,出声问道:“不是说二妹陷害崔令胭被祖母责罚,也得罪了詹氏这个舅太太?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玉兰迟疑一下,才低声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听说二姑娘要嫁给表少爷戚绍章了,还说这事情已经在老夫人那里过了明路,得了老夫人的准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