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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胭上前行礼问安,又做出了担心老夫人身子的样子问了几句,等到落座后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将话题从老夫人身上移开,含笑问道:“方才听丫鬟回禀母亲说是大姐姐从广福寺回来了,可是真的?说起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大姐姐了,今个儿正好都在,倒是能见一见了。”

第96章 说谎

听崔令胭提起崔令徽,翟老夫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含笑道:“是啊,徽丫头在广福寺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她一个姑娘家虽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可寺院里到底清清冷冷的,如何能比得上家里,我便叫人将徽丫头接了回来。”

戚氏坐在下头,听着婆母这话,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她这才知道崔令徽是婆母派人接回府的。

她眼底微微闪过一抹异色,总觉着婆母的心思有些叫她琢磨不透了。按理说,婆母如今很是厌恶崔令徽这个长孙女儿,恨不得她一直住在广福寺不在府里碍眼呢,怎会这般快就派人将崔令徽接回府里来?

难不成,是怕镇国公府老夫人心里头有意见,觉着侯府亏待了崔令徽?

心中这般想着,戚氏却是没有开口问,人既已接了回来,彼此一个屋檐下住着就是了,如今她们这对继母女谁也不装那份儿亲近,崔令徽如今坏了名声婚事没个着落,哪怕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护着戚氏也不和以前那般忌惮这个继女了。

崔令胭听老夫人这般说,愈发笃定了崔令徽在广福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要不然,祖母怎会这般遮遮掩掩的,言语间竟是装出几分慈爱的模样来。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祖母骨子里也是个凉薄的,崔令徽如今婚事艰难又坏了名声,在老夫人眼中便是个无用的棋子,如何还能留有这份慈爱呢?

崔令胭不禁想起梦中知道的崔令徽和二皇子萧则有了首尾,又琢磨着老夫人方才那般表情,心里头咯噔一下,不由得生出一个猜测来。

难不成,崔令徽和萧则在广福寺里私相授受甚至做了更亲近的事情被伺候的嬷嬷看到,这才急急忙忙连夜乘了马车回来将此事回禀了老夫人,才害得老夫人受了惊吓,折腾出昨晚那些事情来。

崔令胭心跳得有些快,压下心中的这个猜测,含笑对着老夫人道:“祖母派人将大姐姐接回府里来也好,我这桩婚事虽是因着大姐姐的缘故才有的,可如今我和世子也算和睦亲近,心中其实也不怪大姐姐。大姐姐今日既回来了,祖母不如叫她过来让我们姐妹俩见一见,总好过往后宴席上见了彼此都尴尬,外人瞧着也有些不像话。”

崔令胭这话是存了几分试探,见着老夫人眼底的迟疑和纠结,她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戚氏这回却是帮着崔令胭道:“胭丫头这话也不错,徽丫头既回来了怎不多陪着母亲一些,只躲在自己屋里不尽孝道传出去也不好听。再说,我也算教养了徽丫头一场,她从广福寺回来只来了母亲这儿,没去我那翠微院,她不去我们母女在母亲这里见一见也是好的。”

“说起来,我和徽丫头也算母女一场,这些年也是疼爱过她的,她如今却是疏远了我这个继母,实在是”

翟老夫人带着几分不满看了戚氏一眼,有些不喜戚氏今日的不识趣,可戚氏这般说了她又能如何,不将徽丫头叫过来反倒是拦着她们相处了。

既是一家子,她又是个当长辈的,自是该盼着阖府和睦的。

如此想着,翟老夫人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吩咐一旁站着的大丫鬟碧棠道:“去将徽丫头叫过来,就说胭丫头今个儿回府了,叫他们姐妹见见说说话。”

碧棠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便出了屋子,一路往映月院的方向去了。

崔令胭不着痕迹观察了翟老夫人的神色,将视线收回来才又拿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翟老夫人将话题从崔令徽身上移开,落到崔令胭身上,带着几分关心问道:“胭丫头,这些日子世子身子可好些了?你们成婚也有段时日了,总拖着不圆房也不好,传出去对你,对世子都不好听。”

崔令胭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来。

翟老夫人本也是随口问上一句,她知道陆秉之中毒身子不好,哪怕两人半年都不圆房也是有的,她如此问,只是下意识关心客气罢了,不曾想崔令胭会是这般反应。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高兴道:“胭丫头,你是和世子圆房了?”

崔令胭微微点了点头,委婉道:“裴

太医的医术还是很好的。”

听崔令胭这般说,翟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裴太医医术高明,清除了世子体内的余毒。

如此一来,真真是桩好事。世子本就满意胭丫头这个妻子,两人圆房后情分自然和没有肌肤之亲的时候不一样。

若胭丫头再有福气些,早些有孕诞下子嗣,哪怕头一胎只是个女儿,也能借着这个女儿在国公府彻底稳固了地位。

既有恩宠又有子嗣,胭丫头这个世子夫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叫京城里的贵女新妇都羡慕。

翟老夫人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起来。

因着这个插曲,屋内的气氛好了很多,就连戚氏看着崔令胭也慈爱亲近了几分。

崔令胭单单只是得了陆秉之的喜欢便罢了,陆秉之若体内余毒一直未清一直是个不中用不宜圆房的,胭丫头这个世子夫人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可听到两人圆房了,她的心思也和翟老夫人一般,待日后胭丫头诞下子嗣稳固了地位,对她这个生母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而泊哥儿那里,有这样一个当了世子夫人膝下又有子嗣的姐姐,自然也是个助力。

如此想着,戚氏倒多了几分心思,真正想着要和崔令胭这个女儿缓和关系了。

崔令胭能感觉到戚氏目光里的诧异和复杂还有之后流露出来的那些不大自然的亲近和慈爱,心中却并无动容只觉着有些讽刺。

映月院

崔令徽听说崔令胭回来,老夫人还叫她去樨澜院特意见一见崔令胭,心中当即就生出几分屈辱和不满来,觉着崔令胭如今真是好大的架子,回娘家一趟还要故意折辱她这个继姐吗?

她压下这些屈辱和恼怒,对着前来的丫鬟道:“你在外头等等,我换件衣裳这便去祖母那里。”

丫鬟应了声是便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崔令徽叫谢嬷嬷拿了件湘色缂丝海棠花褙子,重新画了妆容,换了更贵重打眼的首饰,一番打扮后这才对着谢嬷嬷道:“嬷嬷陪我过去吧。”

谢嬷嬷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姑娘这般特意打扮心中却是觉着有些难受。

姑娘这般郑重,心里头便是觉着矮了崔令胭这个世子夫人一头的。

姑娘在广福寺和二皇子萧则有了首尾,哪怕日后得了侧妃的身份可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也会被人瞧不起坏了名声。而姑娘不要的婚事落在三姑娘身上,听说陆世子对三姑娘很是不错,也不知自家姑娘心中有没有后悔当日之举。

谢嬷嬷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可崔令徽如今心思分外细腻,见着谢嬷嬷脸上的表情,就猜测到她心中在想什么了。

她脸色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满道:“嬷嬷即便心中同情我,也不必表现得这般明显,我如今可不需要这些。她崔令胭再得陆秉之喜欢,两人只怕如今都未圆房呢,她这个世子夫人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光鲜罢了,背地里还不知如何委屈怕被人笑话呢。”

前世,陆秉之从未碰过她一下,她就不信陆秉之那样的性子,会这般快就和崔令胭圆房了。

崔令徽带着谢嬷嬷一路到了樨澜院,隔着帘子就听到里头热闹的说话声。

压下心中的那些不快,崔令徽打起帘子走了进去,刚一进去耳边就传来翟老夫人含笑的叮嘱声。

“世子身子既已大好你们又圆房了,就该早些要个孩子了,你们小夫妻多个孩子,感情就更不一样了,窦老夫人那里也只有高兴的。”

这话落在崔令徽耳中,崔令徽脚步停顿一下,眼睛不由得睁大。

她觉着自己定是听错了,陆秉之怎么可能和崔令胭圆房?

前世她那般伏低做小甚至不顾体面在书房里脱了衣裳都没叫他多看她一眼,换来的只有嘲讽和轻视。

崔令胭一个自小在戚家长大的侯府姑娘,哪怕有些姿容,难道就能凭着这张脸勾得陆秉之和她圆房了吗?

崔令徽眼底露出愤怒和不敢置信来,下意识就朝坐在那里的崔令胭看去,忍不住开口道:“陆秉之怎么可能和你圆房,三妹妹不要为了自己脸面上能好看些便说这些谎话哄骗祖母!”

她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就寂静下来。

翟老夫人脸色最先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铁青着脸训斥道:“徽丫头这是说得什么胡话,你才从广福寺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怕是还没休息好脑子不清楚,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翟老夫人才想命崔令徽回映月院去,就听崔令胭开口道:“大姐姐这般说实在是叫妹妹我不解,我和世子既已成婚,世子如今身子好些自然是要圆房的,如此顺理成章的事情大姐姐怎就觉着我是说了谎?”

崔令胭眼底明显的诧异和不解愈发刺激了崔令徽,崔令徽脸上满是难堪,脸色也瞬时变得苍白。

前世那些记忆一下子涌了进来,崔令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第97章 不甘心

谢嬷嬷跟在崔令徽身后,见着屋子里气氛紧张怕自家姑娘被翟老夫人怪罪,忙福身请罪道:“老夫人恕罪,我们姑娘在广福寺里着了凉一路乘了马车回府舟车劳顿更不舒坦,说话有些糊涂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她说完这话,又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崔令胭,眼睛里带了几分紧张和祈求。

崔令胭的视线停留在崔令徽身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她幽幽叹了口气,对着翟老夫人道:“大姐姐既然不舒坦祖母便许大姐姐回去歇着吧,不然大姐姐若是晕倒在这里倒显得是我这个回府的姑奶奶将人给气着了传出去外头人还不知怎么编排孙女儿呢。”

崔令胭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丝毫都没给崔令徽脸面,就差明说崔令徽自己退了和陆秉之的婚事却是见不得她和陆秉之圆房相处得好,才将自己气成这个模样。

翟老夫人心中也有些生气,又觉着有些古怪,崔令徽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她这个当祖母的对她的性子也是了解的,可自打那回落水,之后又退了和陆秉之的婚事,这个孙女儿做出来的事情是愈发没了分寸了。

就如今日,哪怕她心中真不喜陆秉之和胭丫头圆房,甚至因此气恼不高兴,也不至于表现得这般明显吧?

更何况,她自己在广福寺和二皇子萧则厮混连身子都交出去了,不是一心想着当二皇子的侧妃吗?如今瞧着胭丫头和陆秉之圆房,难道还后悔退了婚事不成?

翟老夫人心里头是愈发对这个孙女儿不满起来,沉着脸吩咐谢嬷嬷道:“徽丫头既着了风寒就好生回映月院歇着吧,这几日就不必来我这里请安了。”

谢嬷嬷得了允许,半扶半推带着崔令徽出了屋子。

直到走出樨澜院,一阵风吹在脸上,崔令徽这才回过神来,拽着谢嬷嬷的袖子道:“这怎么可能,陆秉之那样的性子怎么会这般快就和崔令胭圆房?他不是还中了毒,身子有恙不能行事吗,怎么换成崔令胭成了他的妻子,他就什么都好了,也肯亲近崔令胭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待崔令胭就这般不同,我又差在哪里去?”

崔令徽这话有些语无伦次连谢嬷嬷都有些听糊涂了,她不知道什么叫换成三姑娘世子就肯亲近三姑娘和三姑娘圆房了?

在她看来,自家姑娘不要的婚事

给了三姑娘,三姑娘成了陆秉之的妻子,人家身子好了自然是顺理成章要圆房的,就和方才三姑娘说的那般,哪怕自家姑娘不快也不该如此转不过弯儿来呀?

谢嬷嬷觉着自家姑娘有些魔障了,她一手扶着崔令徽,一手抬起来摸了摸崔令徽的额头,摸着不烫才带着几分古怪道:“姑娘先别想这些了,还是回映月院歇会儿吧。是不是方才刚回府时老夫人要那两个嬷嬷检查姑娘的清白将姑娘给吓着了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

崔令徽脑子胀得有些疼,前世她和陆秉之相处的一幕幕都出现在脑海中,那些难堪和疏远,还有那些委屈都涌现出来,若不是陆秉之一直不碰她,不和她圆房叫她受了冷落受尽嘲笑,她怎会和萧则背地里有了首尾,做出那等丑事来,还在宫宴上被抓了个正着坏了名声又送了性命。

她重生回来舍下名声退了这桩婚事,叫婚事落在崔令胭身上,只想着崔令胭哪怕有些体面,可陆秉之那样薄情心冷一个人,最多不过将她当个摆设罢了,哪里会和她亲近?即便是他体内余毒清除,依着陆秉之的性子,也定不会真正喜欢亲近哪个女子。

可偏偏,崔令胭才嫁进卫国公府多长日子,两人竟就有了肌肤之亲,这叫她如何能不嫉妒,如何能不恨?

崔令徽带着哭腔道:“嬷嬷,陆秉之怎能如此欺负人,我哪里不如崔令胭了?他冷落疏远我,可待崔令胭却是给足了她体面,我不甘心!”

谢嬷嬷更觉一阵糊涂,以为崔令徽是太过生气所以气糊涂了,她重重叹了口气道:“姑娘别说了,姑娘当初最多和世子是未婚夫妻,哪里谈得上什么冷落不冷落的,这话往后姑娘可别乱说,不然传出去外头那些人还不知如何笑话姑娘,觉着姑娘轻浮呢?”

谢嬷嬷说着,扶着崔令徽一路往映月院去了。

屋子里

翟老夫人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对着崔令胭道:“你大姐姐因着婚事艰难许是心情不好,又着了凉她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胡话,胭丫头你不必和她计较。”

崔令胭笑了笑,也不接老夫人这话,反而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后,她便起身告辞,说是国公府还有好些事情要忙,不好在侯府留太久。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叫她和陆秉之好好相处,也常去窦老夫人那里请安,崔令胭点头应下,便带着碧柔出了屋子。

翟老夫人命碧棠去送,见着坐在那里的戚氏,老夫人吩咐道:“往后你也对胭丫头多上心一些,她和世子圆房了,待生下孩子在国公府就稳住了地位,你这当娘的若不抓紧这机会缓和关系,往后怕就迟了有你后悔的。”

戚氏有些讪讪,她方才倒是想亲自送胭丫头出去,可突然一下子太亲近了,倒显得有些不大自在。

而且,若是叫胭丫头给拒绝了,她这当母亲的脸面上也挂不住。

不过老夫人这般说,她还是点头道:“是,媳妇知道了。”

她说着,想起崔令徽,迟疑一下开口道:“母亲,大姑娘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她虽然气性大,可之前也不会如此没有分寸,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

“我总觉着,这回她从广福寺回来,瞧着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翟老夫人自然不好将崔令徽和二皇子萧则在广福寺厮混的丑事说给戚氏这个儿媳妇听,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徽丫头婚事艰难,她心里头苦着呢,兴许就是为着这个才一时失了分寸。”

“毕竟那桩婚事是她费尽心思甚至赔上名声不要的,如今胭丫头和世子相处的这般好,两人又圆房了,她心中兴许有些后悔也有些酸,姑娘家有这些心思倒也不奇怪。”

戚氏眼底带了几分嘲讽:“要退婚的是她,如今后悔的也是她,她倒是想两头好处都占,可偏偏老天没给她这个机会。如今胭丫头当了这个世子夫人又得世子喜欢,她酸哪门子的劲儿?有这心思,不如回镇国公府好好求一求她外祖母,看看她外祖母能不能给她找门好婚事,或是心疼她叫她嫁进镇国公府,叫她当自己的孙媳妇儿。”

翟老夫人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是当继母的,哪怕心里头对徽丫头有意见也别表现得太明显了,到底是一家子,闹得太僵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戚氏觉着老夫人这回有几分护着崔令徽,心中有几分奇怪,可见着翟老夫人面露乏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媳妇知道了。”

翟老夫人挥了挥手便叫戚氏退下了。

等到戚氏退下后,屋子里只留了大丫鬟玳瑁,老夫人才沉着脸开口道:“徽丫头也真是太不像话了,姐妹俩闹得这般难看我这当祖母的脸上都臊得慌!”

“她自己将身子给了萧则做出那等丑事来,竟还想要陆秉之这个原先的未婚夫不和胭丫头圆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玳瑁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明白大姑娘崔令徽的那些心思。

她出声道:“兴许,大姑娘心中是有几分后悔吧。之前大姑娘多半是觉着陆世子身子不好,日后也不能给她子嗣,这才拼着坏了名声也要退了婚事。可如今,三姑娘和世子这般快就圆房了,大姑娘心中自然是有些后悔了。只是事已至此,大姑娘自己选了这条路,往后最好的便是当二皇子侧妃,待诞下子嗣,兴许也能有个好前程呢?”

老夫人有些发愁:“兴许吧,唉,过去她和那郑大姑娘宴席上也见过,两人哪怕不是手帕交也是一个圈子平起平坐的,日后却要仰人鼻息,一个是二皇子妃,一个只能是侧妃,我真是不知道徽丫头如此选择,是对还是不对?我看她就是怕被人嘲笑觉着日后她嫁的不好,这才豁出去做出这等丑事来!”

想到了什么,老夫人蹙了蹙眉,迟疑着道:“也不知她和萧则亲近后,萧则有没有叫人送去避子汤,这郑氏可还没进门,若徽丫头肚子就有了动静,这才是天大的丑事!咱们宁寿侯府可丢不起这样的脸!”

玳瑁想起之前大姑娘的寒症,宽慰道:“应该不至于,大姑娘之前不是因着落水得了寒症,哪怕没喝避子汤,应该也不会这般恰好就有了身孕。”

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想到之前崔令徽在宫中脸色苍白被人送出来,还有太医的那些诊断,到底是没再说下去

樨澜院这边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没瞒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碧岚院里,崔令音正绣着自己的嫁衣,听到这些消息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带着几分嘲讽道:“我以为她多硬气呢,如今知道崔令胭和世子圆房,不也后悔了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闹得那般难看要退婚,要不是她,我也不至于”

崔令音没将话说完,只放下手中的针线将嫁衣放到一边。

文姨娘已经被人从庄子上接回了府里,此时坐在一边,听着她这话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女儿嫁给戚绍章,到底是委屈了。

若崔令徽当初没有闹腾,女儿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处境,她一个侯府姑娘哪怕是庶出,嫁个比戚家更高的门第也是寻常。

文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崔令音却已经调整了情绪,开口道:“不说这些了,我嫁去戚家虽比不得崔令胭这个世子夫人高高在上,可崔令徽往后也不见得能嫁个什么好人家,若是远嫁离了京城,怕是连女儿的婚事都不如呢。”

“若不是为着自己的婚事揪心,今日她也不至于忍耐不住问出那些话来,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若是这事情传到外头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她呢?”

这边,崔令胭带着碧柔回了卫国公府,直接就去了松雪院。

她心中对于崔令徽在广福寺的事情有些猜测,想着若是事情传出来,京城里只怕又要议论陆秉之这个前未婚夫了。

毕竟,崔令徽不顾名声也要和陆秉之退婚,如今却

是和萧则这个二皇子厮混在一起,甚至可能连清白都没了,两相对比之下,陆秉之这个前未婚夫的面子上怕也不好看。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崔令胭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猜测告诉陆秉之。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陆秉之眼中,陆秉之放下手中的书,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怎么了,回了侯府一趟就这般模样,难道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第98章 困倦

崔令胭听他这般问,忍不住轻笑一声:“在世子眼中我就这般软弱可欺,回娘家一趟都能被欺负了吗?”

她说着,看了陆秉之一眼,迟疑一下才将今日回了宁寿侯府发生的事情还有她自己的那些猜测说了出来。

她带了几分担心道:“若这事情是真的再传了出来,崔令徽声名狼藉是她自作自受,可少不得要连累世子,叫京城里那些人编排议论世子。”

毕竟,崔令徽不惜落水留下寒症也要退了和陆秉之之间的婚事,可转头她却是心甘情愿和萧则有了首尾没了清白,不愿当陆秉之的正妻而甘愿成为二皇子萧则的妾室,只这一点就足以叫人议论,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更不用说,陆秉之中毒本就是萧则叫人动的手,哪怕她知道是陆秉之故意为之,可旁人不知,崔令徽如今成了萧则的女人,还只是个妾室,陆秉之这个前未婚夫怕又要被人议论一番了,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崔令胭想想就有些生气,觉着这些对陆秉之来说是无妄之灾,他本不该受这样的编排揣测。

有些嘴巴毒的,又要将陆秉之不中用的事情拿来说了。

见着崔令胭这般模样,陆秉之猜到了她的心思,他不由得笑了下,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坐了下来,毫不在意道:“她自己作死咱们由着她去就是了,何必影响了咱们的心情。”

陆秉之这话,就是半点儿不在意崔令徽成了萧则的女人害他颜面受损了。

崔令胭先是有些诧异,可想到陆秉之的身份,还有他一向清冷的性子就知他从来都没将崔令徽这个前未婚妻放在心上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崔令徽如何他是半点儿都不上心,更遑论因着那些可能的流言蜚语提前做些什么呢?

在崔令徽身上下功夫,才是折了陆秉之自己的颜面。

他高傲清冷,不在意才是理所应当的。

想明白这些,崔令胭莞尔一笑:“世子不在意,我便也不在意了。真不知道崔令徽如何就选了二皇子萧则,哪怕想要谋个好前程不被人小瞧,可二皇子那性子,崔令徽也真放心将前程交给他,甚至在广福寺里不顾脸面和他厮混将清白的身子给交了出去。她好歹也是自小在侯府娇养着长大的,怎就做出这等自甘下贱的糊涂事来?”

陆秉之含笑道:“自然是因着她蠢笨愚钝,不像胭儿,将自己的前程交给了我。”

崔令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陆秉之把玩着,又听他这般说,语气中带了几分其他的意味,脸不由得红了红,身子也有些僵。

她看向了陆秉之,眼底露出几分狐疑,外头天还亮着,她觉着陆秉之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陆秉之这举动也太过亲昵了些。

在她猜测定是自己多想误会了陆秉之时,陆秉之开口道:“胭儿回府直接就来了松雪院找我,这般担心崔令徽成了萧则的女人京城里又有一番流言蜚语。为着不叫胭儿担心,我自然要努力些叫咱们早些有个孩子,那样的话,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就不攻自破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令胭脸颊泛红,在陆秉之有动作前,她推了推他的身子,低声道:“我才从外头回来,还没沐浴呢。”

她这话落在陆秉之耳中,几乎就是欲拒还迎了,哪里有半分作用。

陆秉之又笑了一下,下一刻就起身将崔令胭拦腰抱起,往内室走去,将她放在宽大的床榻上。

一番折腾之后,崔令胭脸颊绯红,带着几分羞赧瞪了陆秉之一眼,低声道:“早知道就直接回梧桐院了,世子真是半点儿都没顾忌。”

崔令胭实在是没想到,陆秉之这般清冷内敛的性子,竟也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这松雪院对崔令胭来说类似于书房,是处理公事的地方,做这种亲密之事她还真觉着有些不妥,觉着有些心虚。

陆秉之听她这样说轻笑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餍足:“顾忌什么,咱们还是新婚,便是祖母也是盼着我能努力些,叫祖母早些抱个曾孙的。”

“再说,为夫不也是想早些叫胭儿安心,省得胭儿为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心里头生气。”

他话音落下,崔令胭的脸颊又羞红了几分,伸手就捂住了陆秉之的嘴。

“世子别打趣我了,也不觉着累。”

崔令胭全身酸疼又格外困倦,可想起回宁寿侯府前还向窦老夫人回禀说是府里祖母摔着了,老夫人还拿了贵重的伤药给她,叫她拿去侯府。

她从娘家回来总是要去窦老夫人那里回禀一声,再谢过窦老夫人的。如今却是在这松雪院和陆秉之厮混一场,若是传出去脸皮还要不要了。

这般想着,崔令胭便想着起来沐浴收拾一番,再去一趟清德院。

她作为新妇,可不好叫窦老夫人觉着她这孙媳有些轻浮了,而且她脸皮也没那般厚,不想叫这事情传出去。

她想要起来沐浴更衣,陆秉之却是拦住了她的动作:“就在这睡会儿吧,睡醒了沐浴更衣正好用晚膳。”

“我叫碧柔拿些衣裳到这边来,往后也不拘住在哪里,松雪院和梧桐院轮流住着就是了,还能换个心情。”

崔令胭有些迟疑:“可祖母那里”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秉之打断了:“祖母那里有人伺候,你是我的妻子是祖母的孙媳,平日里孝顺祖母就是了,也不必事事要回禀祖母。”

陆秉之又含笑道:“你若真想孝顺,早些有孕才是最叫祖母满意的。”

“再说,你这会儿过去祖母定能看得出来。”

“你若还有力气,咱们不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视线就落在了崔令胭细腻洁白的脖颈处,指腹也在她的肌肤上慢慢摩挲着。

崔令胭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可她哪里敢纵着他叫他继续折腾,便歇了去清德院的心思,和陆秉之一块儿歇着了。

许是太过疲惫,崔令胭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进了盥室沐浴更衣后,又用了晚膳,夜里就宿在了松雪院。

这本是一件小事,可这事情到底还是传遍了国公府。

毕竟,松雪院是陆秉之自小住着的院子,从陆秉之重新选了成婚的院子便知道陆秉之是个清冷不喜人打扰的性子。

可少夫人进门才多久,竟就叫世子这般待她,连松雪院都住进去了,这得多满意少夫人这个新婚的妻子。

众人对崔令胭在陆秉之心中的地位又重新有了认识。

崔令胭第二日去给窦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还打趣她道:“你和秉之这样要好,我就盼着能早些抱个曾孙了。到时候,府里就更热闹了。”

崔令胭听着这话脸颊一红,微垂下了头。

贺氏因着陆秉之对岑家的手段早就心存忌惮放下了自己的那些心思,如今只想着和陆秉之这个世子处好关系,自然对崔令胭这个侄媳妇也更亲近几分。

听婆母这般说,贺氏便笑道:“别说母亲您了,就是我这个当婶婶的也盼着胭丫头能早些有孕,给咱们国公府开枝散叶呢。”

说完这话,她又对着崔令胭道:“我那里还有几盒金丝燕窝最是保养身子,过会儿我叫人送去胭丫头你那边。”

“只是不知道该送去梧桐院还是松雪院?”

崔令胭脸一红对着贺氏羞涩笑了笑:“婶婶就别打趣我了,多谢婶婶想着我,我叫碧柔去婶婶那里取就是了。”

贺氏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脸上的笑意愈发多了几分,见着一旁坐着的大嫂岑氏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有几分不大自在,想要对崔令胭示好又有些插不上嘴的样子,心中就更高兴了几分。

岑氏这个当婆婆的和崔令胭关系不好,之前又闹出那等

事情来叫岑府名声受损甚至还叫太后派人出宫申斥,更是没了体面,如今哪怕岑氏示好,崔令胭这个儿媳妇怕也没法子将她当婆母那般敬重。

自己这个嫂嫂从来都是这样,总是屡屡撞了南墙才想要对人示好,可这种示好既不合时宜又太廉价了些,只要不是那等蠢笨至极的就不会因着她一时的示好而对她亲近。

贺氏移开视线,又和崔令胭还有老夫人闲聊起来。

岑氏陪在那里,虽时不时也说上几句话,可她明显能感觉到窦老夫人这个婆母对她有几分疏远。

想来,是因着娘家的那些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老夫人有些乏了,众人各自退出来,岑氏出了清德院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见着崔令胭和弟媳贺氏一块儿离开,她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来。

想到嫂嫂薛氏打算叫岑家女嫁给那崔慎泊,想着借着这桩婚事和陆秉之还有崔令胭缓和关系,岑氏就更觉难堪。

转眼间便到了承恩公府老夫人的寿辰。

第99章 寿宴

这天天才刚刚亮崔令胭就醒过来了,她的视线落在天青色绣竹纹帐子上,哪怕已经在这松雪院住了几回,依旧有些不大适应。

崔令胭心想许是这屋里女儿家的东西太少了些,装饰也不是女子惯用的。

她推了推身边的人,低声道:“今日是承恩公府老夫人的寿辰,世子快起来收拾吧,别耽搁了才好,还要先去给祖母请安呢。”

崔令胭本以为承恩公老夫人寿辰陆秉之不会前去,之前窦老夫人也说到时候叫二夫人贺氏带着她还有府里姑娘们去就是了,没想到,几日前用膳时提起这事儿来,陆秉之却说会陪着她一块儿去。

崔令胭知道陆秉之的身份,她来了京城这么些日子又嫁进卫国公府,对于当年先皇后和如今淑贵妃两姐妹的事情也有几分耳闻,即便其中有七分真,她也觉着陆秉之对于承恩公府这个外家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她听说,当年便是这位老太君默许叫淑贵妃进宫承宠的,因着这个闹出丑事来害得先皇后被冷落郁结于心,最后早早逝去。先皇后的生母,如今的承恩公夫人廖氏因着女儿去世当年更是大闹一场要和承恩公和离,最后两人虽未和离,可廖氏这个当家夫人也搬离了承恩公府,这些年常年礼佛,甚少回国公府去。

这回当婆婆的过八十寿辰,依着孝道,廖氏再不情愿定也会露面的。

崔令胭猜测着陆秉之和她一块儿去是不是也想见见这位外祖母。

这些心思崔令胭不好问出口,她伺候着陆秉之穿好衣裳,自己也梳洗更衣,换了件湘妃色绣牡丹花缂丝褙子,梳了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鎏金嵌红宝石簪子并两朵珠花,比起平日里的穿戴更郑重了几分。

感觉到陆秉之一瞬间的怔愣和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崔令胭第一次觉着自己这般好颜色实在是老天眷顾她。

不然,怎么会连陆秉之这般清冷自持的性子都能露出这种惊艳的神色来。

被他这般看着她微微有些不自在,不等她开口陆秉之便低声在她耳边道:“女为悦己者容,胭儿这般打扮是特意给为夫看的吗?”

崔令胭脸颊一红笑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余光看到侍立在一旁的碧桃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羞赧道:“世子别闹了,咱们还要用膳呢。”

她也没想到,陆秉之这样清冷自持一个人,私下里竟也有这么一面。似乎是两人圆房后,他就学会说这些话了。

崔令胭正想着,就被陆秉之拉着坐到了桌前,两人用过早膳便去了窦老夫人那里。

他们进去的时候,贺氏已经带着女儿陆丹嬿在屋里了,正陪着老夫人说话。

岑氏和陆丹若也在,只是岑氏气色瞧着有些差,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一旁的陆丹若坐在岑氏身边,见着崔令胭和陆秉之一块儿进来,愣了一下,又撇开了视线。

岑氏拽了拽她的袖子,陆丹若虽不情愿,到底是站起身来。

等到崔令胭和陆秉之和老夫人问安过后,才对着崔令胭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嫂嫂。

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微微颔首,对着陆丹若笑了笑。

窦老夫人叫她们坐下,对着陆秉之问道:“之前你都不去这样的场合,怎么今年这承恩公老夫人八十整寿你倒要去了?”

窦老夫人有些发愁道:“到时候若是遇见二皇子萧则,你们表兄弟可别起了争执,叫宴席乱了起来。”

窦老夫人虽疼爱陆秉之这个孙儿,可也知道孙儿虽是淑宁长公主所出,宫中又有太后宠着,可身份再尊贵也越不过二皇子萧则去。

萧则敢暗中叫人下毒害他,皇上不过杖毙了他身边的一个太监,这般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自然不是因着皇上不为着二皇子的举动震怒,而是再震怒,外甥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儿子去。

这个道理,窦老夫人懂,所以就不大想叫孙儿去这寿宴了。毕竟,老夫人是二皇子的外曾祖母,二皇子想来是要亲自去贺寿的。

老夫人话音落下,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岑氏为人继母,这个时候不好开口。更何况,陆秉之算计岑家叫岑家出了那样的丑事,还惹得太后震怒命人出宫申斥,她这个当继母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甚至因着这些个丑事她根本没脸面去参加寿宴,反而是叫贺氏得了这份儿体面。

所以,岑氏心中憋闷,听窦老夫人这般说,反倒是宁愿陆秉之陪着崔令胭一块儿去,最好遇上二皇子萧则甚至两人起了争执。

岑氏不着痕迹看了眼崔令胭,见着她今日这般打扮更衬得她姿容出众,叫人移不开眼去。她少不得生出几分坏心思来,想着若是萧则中意崔令胭这张脸就再好不过了。若是闹出什么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只怕会觉着崔令胭是个祸水,都是因着她这张脸才惹得儿子和外甥愈发不和。若是皇上表现出对崔令胭这个外甥媳妇的不喜,崔令胭在这个国公府的处境还能好吗?

这些心思岑氏自然只能在心中想想,她的视线落在陆秉之身上,只听陆秉之轻笑一声,道:“祖母怎会有这样的担心,孙儿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如何会和二皇子闹出什么不快来。”

窦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见着陆秉之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只叮嘱道:“胭丫头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露面,你多护着她一些,莫要叫旁人冲撞欺负了她。”

陆秉之点了点头,看着身边坐着的崔令胭,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崔令胭对着他笑了笑,才又低下头去。

这一幕落在屋子里众人眼中,各人自有心思。

陆丹若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了一声狐媚。

等到从老夫人这里出来,崔令胭跟着陆秉之上了马车后,陆丹若才低声对着出门送她的岑氏道:“都说红颜祸水,我看他如今像是被勾了魂一般,不仅叫崔氏住进松雪院,还陪着她一块儿去寿宴,难道是觉着崔氏自小不在京城长大,怕旁人瞧不上她。”

岑氏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训斥道:“行了,你跟着你二婶婶和嬿丫头去吧,宴席上若听到什么闲话只当没听到就行,可别一时任性闹出事情来,叫人更看轻了咱们母女。”

想起外祖家如今如何被人笑话耻笑,母亲因着这个不好参加寿宴,反倒要她跟着贺氏和陆丹嬿去,陆丹若心中就格外委屈,也对陆秉之生出几分畏惧和害怕来。

自己这个继兄真是薄情心冷,手段又格外狠厉,为着崔令胭这个妻子半分都没顾忌她和母亲就对岑家动了手,害的岑家颜面扫地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还不是祖母偏心,母亲是出嫁女,娘家的事情如何能牵连到母亲这个国公夫人?”

岑氏推了推她打断了她的抱怨:“快去吧,别叫你二婶和大姐姐等着了。”

陆丹若点了点头,走到不远处的马车前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见着两辆马车徐徐驶出卫国公府的巷子,岑氏这才带着嬷嬷返回了牡丹院。

马车里,崔令胭问道:“也不知今日会不会遇见淳安公主?”

陆秉之轻轻一笑,看向她:“怎么,你是怕遇上淳安还是想要遇上?”

看出他眼中打趣的意思,崔令胭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怕淳安公主,公主性子爽快,而且身份尊贵,若能讨得公主喜欢,往后参加这样的宴席有公主护着我,那该多好。”

“世子也知道我自小不在京城长大,这样的场合,总会被人看低的。若有个靠山,自然就不同了。”

她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其实并没有想着要攀附淳安公主。

她这样说,只是因为知道淳安公主是陆秉之的亲姐姐,以她对陆秉之的了解,她说这些话不仅不会惹得陆秉之不喜反倒会叫他觉着格外中听。

果然,话音落下陆秉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怕她,这京城里的贵女不知有多少在淳安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呢。”

崔令胭莞尔道:“上回在宫中拜见公主,倒觉着公主这般性子比京城里那些贵女好上不知多少呢。”

陆秉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温声道:“你既如此想,这回遇上淳安公主便和公主多说些话吧。相处次数多了,想来公主也会喜欢你的。”

他想了想,又道:“公主和国公府老夫人不甚亲近,和国公夫人这个外祖母倒是亲近许多。今日若是国公夫人在,我带你去给国公夫人问个安。”

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和诧异来,却是听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陆秉之本以为崔令胭会多问几句,见着她听话应下,觉着崔令胭这性子实在是合他心意。

这桩婚事倒是老天爷善待他了。

他想了想,解释道:“母亲和先皇后关系亲近,先皇后去后母亲和承恩公夫人也有走动。”

崔令胭听他这般解释,眉眼间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他能给她这么一句解释,可见是将她放在心上,给了她妻子该有的尊重的。

她不求太多,只想着眼前能和陆秉之夫妻和睦相处好。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想太多反而会束缚了自己。

马车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承恩公府的门前停了下来。

巷子里早停了好几辆马车,朱红色的大门上挂了崭新的红绸,处处透着喜庆。

门口接待客人的是国公府的管家,见着马车上的标志是卫国公府的,忙迎上前去见礼。

贺氏带着陆丹若和陆丹嬿下了马车。

后边,陆秉之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亲手扶着崔令胭从马车上下来。

门口的宾客不少,陆秉之在京城里也是身份贵重的,他被宁寿侯府大姑娘崔令徽退婚又娶了自小养在外边的侯府三姑娘崔令胭的事情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不知传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以至于他们夫妻二人一露面,众人的目光就全都看了过来。

崔令胭感觉到四周传过来的目光,或是打量,或是羡慕,或是轻视,心中虽不紧张却也有几分不大自在。

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崔令胭看向了陆秉之,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眸子里。

陆秉之性子一向清冷,可此时看着崔令胭时眉眼间染了几分温柔和笑意。

一旁的人见着这样一对璧人,心中都是一阵唏嘘,有羡慕崔令胭的,有觉着崔令徽闹没了这桩婚事定会后悔的。更有人将视线落在崔令胭身上,猜测她嫁给陆秉之这样一个中毒之人,如今可还是清白之身。

正当这时,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宁寿侯府老夫人翟氏和府里大姑娘崔令徽。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崔令徽身上,又看向了陆秉之和崔令胭。

第100章 簪子

气氛一时僵住,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诡异。

崔令胭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迟疑一下才上前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叫了声祖母。

她又莞尔一笑,对着崔令徽叫了声大姐姐。

陆秉之跟在她身边,脸色平静,也对着翟老夫人拱手行礼,视线一下都没落在一旁站着的崔令徽身上。

翟老夫人有些尴尬,心中也暗暗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前几日崔令徽过来寻她,说是二皇子萧则想叫她过来参加外曾祖母的寿宴,她顾忌着二皇子想着徽丫头若是入了二皇子府为侧妃,也未必没有可能得个好前程,如今总要更周全些不好将二皇子和徽丫头这个嫡亲的孙女儿给得罪了,这才无奈答应下来,今日带着崔令徽上门参加这寿宴。

因着这事儿,一向懂事孝顺的戚氏竟是给气病了,还派人过来告罪说是这些年执掌中馈大抵是将身子给累着了,她这一病实在是不好参加寿宴,免得叫人觉着晦气。

她心中知道儿媳妇的心思,可也不好开口斥责,哪怕是顾忌着崔令胭这个孙女儿都要给戚氏几分颜面,所以便自己带着崔令徽上门。

只是心中到底是存着几分愧疚,也怕崔令胭和陆秉之觉着她带着大孙女儿过来是故意打他二人的脸面,叫他们难堪,这一路上在马车里她心里头都有些忐忑,毕竟,陆秉之那性子也不是多好,看看他对岑家老太爷那般狠辣手段就足以证明了。

唯一叫她心里头有底的,就是陆秉之身份贵重也最是要脸面,心中即便厌恶徽丫头这个前未婚妻,也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叫徽丫头难堪。

不过,翟老夫人还是想要开口解释几句,崔令胭却是没给她这个机会,只含笑道:“今个儿老夫人寿辰宾客众多,咱们不好堵在门口惹人注意,还是快些进去吧。”

她说着,又对着崔令徽道:“今个儿母亲没来,大姐姐还要照顾着些祖母,祖母年纪大了,可别再摔着闪着了。”

崔令徽听着她这话,眼底瞬间就露出几分凉意来,疑心崔令胭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她往祖母脸上看了看,见着祖母神色如常,而且她和萧则在广福寺的那等丑事祖母哪里会告诉崔令胭?这才心中稍安了几分。

她也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叫人当个笑话瞧,便点了点头,扶着翟老夫人进去了。

陆秉之和崔令胭还有贺氏她们也一并往里头走。

两家本是亲家,可因着崔令徽在场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贺氏蹙了蹙眉,心中着实是有几分生气,觉着翟老夫人将崔令徽带过来就是故意打他们卫国公府的脸面。难道她这个当祖母的不知道崔令徽当初是如何害的陆秉之这个未婚夫被人编排议论失了颜面的?

倘若这事情叫婆母窦老夫人知道了,定会震怒不已。

她压下心中的恼火,视线又往崔令徽那里看了一眼,觉着这崔大姑娘还真是脸皮厚,旁人这个时候必是要躲着这样的场合,可这崔令徽竟是半点儿都不怕人议论。

她怎么有脸来这样的场合呢?

她又瞧了瞧不时低语说话的陆秉之和崔令胭,心中的气才顺了些。

其实,崔令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自打她下了马车,陆秉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将她当成空气一般。

这会儿,陆秉之又和崔令胭这般亲近,低声说话,叫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陆秉之和她之间那些疏远和冷漠。

这回她从广福寺回来,下头的丫鬟也和她说了最近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她这才知道陆秉之竟是为着给崔令胭出气不惜对岑家下手,将岑老太爷和小倌儿的丑事揭穿出来,害得岑家颜面尽失,甚至岑家夫人薛氏惹恼了太后,太后命人出宫申斥叫薛氏跪着听训,岑家的脸面着实是丢尽了。

这哪里像是她认识的那个陆秉之,他为着崔令胭这个刚成婚不久的妻子,竟是这般上心,连性子都变了,崔令徽哪怕如今已经成了萧则的人,心中也不由得泛酸和嫉妒,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怨恨。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敢叫人发现她此时根本就没有看起来这般平静。

怕她若是露出半分嫉妒和难受来,旁人只会更加笑话她。

一行人一路往摆设宴席所在的花园去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已有好些宾客到了。

承恩公夫人廖氏和淳安公主都到了,淳安公主坐在主座上,正和承恩公夫人说话。

见着陆秉之一行人过来,淳安公主对着廖氏道:“外祖母,那便是陆表弟和宁寿侯府的三姑娘,他二人才刚成婚不久,外祖母之前在寺庙中礼佛,怕是没见过陆表弟这新婚的妻子呢。”

说话间,陆秉之和崔令胭上前,对着廖氏行了晚辈礼,又对着淳安公主见礼。

廖氏虽不知陆秉之是女儿所出,可淑宁长公主还在时她和卫国公府走得也算近,所以也能时常见着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只是这些年她常年礼佛住在寺中,和这孩子见得次数便少了。不过她也听说了陆秉之这桩婚事的前前后后,更知道他在宫宴上被二皇子萧则下毒,以至于伤了身子,这才被崔令徽嫌弃不惜失足落水得了寒症也要解除这门婚事,对于此事她心中也很是唏嘘,对这位晚辈也是有些心疼的。

如今见着面,见着陆秉之气色极好,没有一点儿病容,和新妇崔氏看起来相处得也不错,心中到底是宽慰了几分。

她含笑道:“不必多礼,世子成婚老身刚好在寺中礼佛不能亲自参加,今日世子带新妇上门,老身可要补上一份儿新婚贺礼的。”

她说着,就将发上的一支镶彩色宝石碧玺步摇拿了下来,对着崔令胭招了招手,道:“好孩子,到我这儿来,我给你戴上。”

簪子色彩明艳甚是华贵,崔令胭下意识就朝陆秉之看去。

廖氏笑了笑,道:“看他做什么,老身拿这簪子当作新婚贺礼,难道还能给世子用不成?”

崔令胭听她这样说,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听话上前,微微福下/身子叫廖氏将簪子簪在她发上。

她本就生得貌美,这簪子和她相得益彰,愈发将她衬得贵气明艳。

廖氏赞道:“果然很衬你。”她说着,视线落在了崔令胭发上的簪子上,带着几分回忆道:“这簪子还是先皇后在时有一年我生辰她送我的生辰礼。如今年纪大了,想着送下头的晚辈可也没几个能送的,如今正好送了你,祝你和世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崔令胭心中微微诧异一下,又觉着兴许这便是老天安排的,这簪子廖氏竟是送给了她。

她看了看陆秉之,见着他面色温和没有露出半分异样来,索性也没多想,只福身和廖氏道了谢。

这时,淳安公主出声道:“表弟去男宾那里吧,今日叫崔氏陪陪我这个表姐。”

陆秉之对着崔令胭点了点头,就转身径直离开了。

翟老夫人他们和贺氏也入席,各在一张桌子前落座。

见着正前方上首陪着廖氏和淳安公主说话的崔令胭,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恼。

贺氏对着女儿陆丹嬿出声道:“你嫂嫂还真是好福气,她和淳安公主不过在宫中见了一回,竟就叫淳安公主如此喜欢她了,这样的场合竟叫她留在身边,这分明是给她撑腰怕旁人觉着她自小不在京城长大欺负了她呢。”

陆丹嬿也有几分羡慕,却也高兴崔令胭这个嫂嫂能入了淳安公主的眼,毕竟京城里谁都知道几个皇子皇女里淳安公主是最得皇上恩宠的,甚至因着当年先皇后之事公主对皇上颇有怨怪,屡起争执,可皇上竟是一次都没怪罪过公主,觉着公主不敬甚至降罪,反倒是将公主捧在手心里,甚至都有几分讨好补偿的意思在。

旁人哪里有这般的恩宠?

嫂嫂能得了淳安公主的庇护,往后这样的场合有哪个不长脸的会叫嫂嫂难堪?

陆丹若见着二人高兴的样子,心中却是分外难受,她本还想着今日能见着崔令胭在这样的场合露出拘束和不自在的模样呢。毕竟哪怕她跟着陆秉之一块儿过来,方才门口陆秉之表现出和她这个妻子那般亲近也免不了旁人对她好奇指指点点,因着她自小被送去外家而看低了她。

且这般场合,陆秉之总不好一直留在女眷中间护着她这个妻子,崔令胭总会遇到一些想要掂量掂量她的高门贵女。

毕竟,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想要嫁给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只是之前陆秉之和崔令徽有婚约,后来陆秉之又中毒,连崔令徽这个未婚的妻子都嫌弃心生惶恐退了这门婚事,她们纵是觉着崔令胭捡了这个便宜当了世子夫人心中有些不快,却也不会自己跳这个火炕。

可他如今身子大好,还和崔令胭圆房了,原来那点儿看笑话等着崔令胭这个新妇守活寡的人心中就只剩下嫉妒和羡慕了。

一个自小不在京城长大的侯府姑娘,不仅阴差阳错当上了卫国公世子夫人,竟还能叫陆秉之这样清冷性子的人待她那般亲近,谁人不羡慕心中不觉着酸呢?

陆丹若这般想着,觉着淳安公主根本就是多事,她和陆秉之不过是表姐弟,平日里也没见得有多亲近,怎就要如此护着崔令胭,给崔令胭撑腰呢?怪不得人人都说淳安公主性子古怪,哪怕嫁了人当了定国公夫人,性子也没改了半点儿,所以一直都不得定国公老夫人喜欢,甚至和定国公多半也是表面上的夫妻,要不然怎会成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惹得定国公老夫人要给定国公安排妾室呢?

陆丹若心中泛酸觉着淳安公主多事,坐在另一桌的崔令徽见着崔令胭发上那支步摇,也觉着分外刺眼。

上辈子陆秉之何曾带她拜见过廖氏,而淳安公主对她这个表弟媳妇也是淡淡的,甚至有几分厌恶,有一回宴席上更是当众叫她难堪。

所以,崔令胭凭什么这般好运?

崔令徽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的嫉妒如何都掩饰不住。

这时,有个穿着碧蓝色褙子的丫鬟走到这边,对着崔令徽低语了几句。

崔令徽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一旁坐着的翟老夫人,对着翟老夫人解释道:“蓁表妹叫孙女儿过去赏花呢。”

这时有好些女眷也在园子里赏花,所以崔令徽这般说并没错。可翟老夫人带着崔令徽过来本就是因着二皇子的缘故,她活了这般大的岁数,如何猜不出崔令徽这是要去见二皇子萧则。

她心中既因着崔令徽举止轻浮自甘下贱而恼怒又因着萧则待崔令徽如此上心而心生欢喜,觉着这个自小教养着长大的长孙女儿未必就成了一颗废棋,说不得入了二皇子府还真能得个好前程。

如此想着,翟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你去吧,宴席上人多眼杂,你懂事些,莫要叫人觉着失礼。”

翟老夫人这是隐晦的提醒崔令徽莫要做出在广福寺那般的丑事来。

崔令徽一时羞愤欲死,脸上的笑意也有片刻僵硬,好歹是没露出异样来,含笑对着翟老夫人应了声是,这才起身缓步走开。

崔令胭陪着淳安公主和廖氏说话,余光见着崔令徽跟着丫鬟离开,微微有些诧异。

她很快恢复如常,可这表情还是落在了淳安公主眼中,淳安公主顺着她的视线见着走开的崔令徽,带着几分不屑道:“你这继姐倒是个脸皮厚的,这样的场合不躲着些竟还过来了,也不知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要钓个金龟婿叫她嫁得高门?我看她这是做梦,这京城的高门大族哪家不知她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