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意
淳安公主身份尊贵,行事说话又一向由着自己的性子,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甚至故意高了几分,坐在下头的女眷们将她这满是嘲讽和不屑的话听了个正着,一时闲聊的人都停了下来,下意识朝翟老夫人看去。
今日翟老夫人将崔令徽带到承恩公府着实有些不像话,她们心中觉着不妥可到底是别家的事情,只能私下里编排或是放在心里,多少要注意表面儿上的体面,不能将人给得罪了。
可淳安公主这话,却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族,哪个愿意叫崔令徽进了自家门?
哪怕崔令徽依旧是宁寿侯府嫡出的大姑娘,可她见着陆秉之中毒就千方百计退了这桩婚事,可见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如此品性,谁能瞧上她叫她
当自家媳妇或是孙媳呢?
崔令徽哪怕来了这宴席,想要借着这机会寻个金龟婿,怕也只会是自取其辱,叫人看笑话了。
翟老夫人当即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四周传过来的或是奚落或看戏的目光,更叫她无地自容。
好在淳安公主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拿起手中的茶盏喝了起来,没有继续当众给翟老夫人难堪。
可翟老夫人依旧心中难受,心中将这份儿屈辱都迁怒到崔令徽身上,想起二皇子萧则,少不得又要生出几分顾忌来,不能像过去一样等回了府里就将这些火气都撒在崔令徽身上,因着这个,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儿了。
她瞧了眼坐在淳安公主身边的崔令胭,见着她半句都不替崔令徽这个继姐辩解,更不顾忌宁寿侯府的脸面,连她这个亲祖母被人奚落看戏都没露出着急关切的模样来,一时心中更是堵得慌,觉着崔令胭果然不是在侯府长大的,哪怕借着侯府姑娘的身份嫁给了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她心里也半分都不会想着宁寿侯府这个娘家。
如今都靠不住,往后怕是更靠不住了。
这般想着,翟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觉着侯府三个姑娘,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景明堂
承恩公老夫人鲁氏穿着一身褚红色团寿纹褙子,头发梳得齐整,此时面色严肃,对着身边的心腹季嬷嬷问道:“不是说则哥儿来给我这个外曾祖母贺寿了,怎么也不见他过来给我请个安?”
鲁氏不敢说叫萧则过来给她这个外曾祖母磕个头,可对于萧则的怠慢,老夫人觉着脸面上挂不住。
当年若不是她的安排,哪里有如今的淑妃,更没有萧则这个皇子。
淑妃因着这些年府里不往宫中送银钱或是贵重之物便疏远了承恩公府,也真是个白眼儿狼。
她也不想想,皇上嘴上不说可心里头想着先皇后,承恩公府若是和淑妃走得近,难保皇上心中不会觉着不快,不会因着先皇后厌恶了承恩公府,又哪里会有这些年的体面呢?
皇上后悔了,却为着脸面不说自己后悔,所有的过错自然都是承恩公府和淑妃来背负,府里即便想要和萧则这个皇子亲近,也怕惹得皇上厌恶,反倒对萧则不好,淑妃竟是半点儿都不体谅,连带着教导萧则这个儿子不给承恩公府这个外家脸面,来了国公府贺寿都不过来给她请个安,真真是不知规矩没有半点儿孝道!
老夫人说着,手在膝盖上揉了揉,这些年老夫人岁数大了,关节愈发疼痛,连下地走路都不成了,且因着上了岁数如厕次数变多就愈发行动不便。老夫人一向是个要脸面的,如今八十寿辰不能正经往花园里接受女眷们的奉承心中已是不快,此时二皇子来了府里又一直不过来,老夫人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了。
季嬷嬷听老夫人这般说,忙上前宽慰道:“老夫人息怒,二皇子方才来了府里,送上的贺礼是紫檀描金座象牙佛像,瞧着着实是贵重,可见是真心过来给老夫人您这个外曾祖母贺寿的。”
老夫人哪里不知季嬷嬷是在宽慰她,她叹道:“他这个当晚辈的没有规矩也不怪他,毕竟还未成婚,都是宫中那位撺掇着叫二皇子和咱们国公府离了心,今日来贺寿,当我不知只是过来露个面,不被人挑出错处罢了。”
“这一个个的,都没将我放在心上!若我猜测没错,这会儿淳安多半在园子里陪着廖氏说话,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外曾祖母?”
季嬷嬷不敢吱声,前些年老夫人想着要算计淳安公主的婚事,想要她下嫁承恩公府,往后有淳安公主在,皇上顾忌着淳安这个女儿自然对承恩公府会恩宠几分。
可算计失败,因着这事儿,本就对老夫人心怀怨怼的淳安公主彻底撕破了脸面,这些年甚少往承恩公府来,若不是今日是老夫人的八十整寿,怕是也不会亲自露面。
反观廖氏这个早就搬离国公府的承恩公夫人,和淳安公主关系亲厚,如何能叫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心中顺畅?
“老夫人还是凡事往好处想吧,今个儿您八十整寿,各家高门大族都过来贺寿,这般风光热闹再怎么也能叫外人看看咱们承恩公府还和当年一样风光,如何敢看低了咱们承恩公府去?”
季嬷嬷没提起先皇后,可话中提及的“当年”,自然是指先皇后刚入主中宫,淑妃这个继姐尚未进宫时。
老夫人面色有些深沉,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好一会儿才听老夫人道:“我送她姐姐进宫,也不曾想她们姐妹俩会闹成那样?我还不是想叫姐妹俩相互扶持,叫她在宫中有个倚靠。若不是因着她善妒,觉着自己在潜邸时陪着皇上过了几年苦日子,以为自己有功劳了觉着皇上合该是她一个人的,不该有府里的姐妹和她争抢,哪里会落得到那个地步?一尸两命,她肚子里那个若是个皇子,她若还好好活着,他们母子有多少风光不能享受?何必因着善妒毁了自己的好前程呢?”
老夫人说着,脸色愈发难看,整个人也看着老了好几岁,她看了季嬷嬷一眼,道:“你派人去给二皇子递个话,就说我想念他母亲,想听听她在宫中过得如何,叫他过来见我一面。”
今个儿萧则若是连过都不过来,她这张老脸又往哪里放?若是事情传出去,再大的体面都没了。
老夫人又吩咐道:“也派人去前头盯着,看看宫里头有没有赏赐下来。”
季嬷嬷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是有些无力,先皇后刚去时赏赐是有的,可这些年皇上兴许真是后悔了,虽然看着依旧对承恩公府看重,可那都是虚的。承恩公府就像是在悬崖边,随时都要掉下去。
这一点点皇恩,只怕愈发抓不住了,也不怪老夫人心中惶惶。
一府出了个皇后又出了个淑妃,本该是件风光的事情,可世事弄人,皇后成了先皇后,淑妃又没了恩宠,倒不如当年什么都不做,没起那个心思呢?
老夫人嘴上不说,可心中多半也是有了悔意的。
她应了声是,迟疑一下又问道:“老夫人,要不要请夫人和淳安公主也过来一趟。”
今个儿是老夫人的寿辰,当着众人的面开口,想来不管是廖氏还是淳安公主都不会如此不顾孝道,坏了自己的名声。
只是,这做法着实叫老夫人难堪。
季嬷嬷也是因着伺候了老夫人多年,也是真心替老夫人做脸面,这才大着胆子开口的。
果然,她话音落下,老夫人面上就露出几分难堪来。
过了几息她才点了点头,拂了拂手道:“依着你的意思去传话吧。”
季嬷嬷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这边,崔令徽跟着丫鬟穿过花园,一路到了一个亭子里,只是她才站定,身子就一时僵住了,不为别的,只因着此时亭子里面对面坐着的是萧则和陆秉之。
两人正在下棋喝茶,仿佛表兄弟间没有之前中毒一事,没有半分的嫌隙似的。
崔令徽的后背却是冰凉凉的,想到上辈子萧则的性子,还有两人早在广福寺的那些苟且之事,她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来,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萧则见着她过来,招了招手含笑叫她上前:“徽儿,下了这么一会儿棋本皇子肩膀有些酸了,你过来给我捏一捏肩。”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崔令徽面露难堪,眼底露出几分委屈和不敢置信来。
她虽然知道萧则行事一向由着自己的性子,他怨恨陆秉之抢了皇上的恩宠,心中不喜陆秉之,可再如何也不该踩着她的脸面叫陆秉之难堪!
不等崔令徽反应,萧则声音低沉了几分,虽还有些笑意可笑意里却是多了几分威胁:“乖,怎么如此不听话?还要我再说一
次吗?”
崔令徽听着他语气中的威胁,到底是不敢忤逆拂了他的面子,应了声是,缓步上了台阶,一步步走到萧则身后,替他捏起肩膀来。
她的脸色煞白,眼底满是羞辱,视线下意识就朝坐在对面的陆秉之看去。
她想要见到陆秉之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来,甚至是震怒和羞愤。
毕竟,她原先是他未婚的妻子,萧则这般使唤她,且萧则很快就会和康寿侯府大姑娘郑穗宁成婚,如此待她更多是将她当成一个玩意儿,想着借此羞辱陆秉之,陆秉之性子再如何清冷,也不至于会半点儿都不在乎吧?
就像上辈子她和萧则厮混有了首尾,虽怕这桩丑事被陆秉之发现,可有时候也想着若是此事曝光在陆秉之面前,若能见着陆秉之难堪羞愤的脸色,她也能解气畅快一些。
如今,她虽觉着萧则此举是在羞辱她,利用她,可也想见着陆秉之脸上露出这般的表情来。
那样的话,代表她在他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地位的。
只是,陆秉之面色平静,视线甚至还带了几分兴致往萧则和崔令徽这边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问道:“二殿下叫我过来下棋是其次,更多是因着府里要多个妾室了,倒是恭喜殿下了。”
他如此漫不经心说出这番话来,萧则和崔令徽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崔令徽的手一时僵在那里,满心满眼都是委屈和羞愤,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是不敢当着萧则的面落下来,怕被萧则误会了,以为她心中还惦记着陆秉之这个前未婚夫。
萧则面色变了一下,到底是笑道:“倒是表哥我有些对不住秉之了,徽儿爱慕我,说是心甘情愿入皇子府当我的妾室,她一番爱慕之心我身为男子岂能置之不顾?”
“她虽原先是秉之未婚的妻子,可如今嫁给秉之的是宁寿侯府三姑娘,可见是你二人没有缘分。不过秉之大可宽心,她入了府中,看在秉之你的面儿上,我定会多宠着她一些的。”
第102章 难堪
陆秉之落下手中的棋子,起身从座上站起身来,对着萧则拱了拱手道:“殿下若没什么旁的事情,臣便告退了。”
萧则心中一喜,生出几分得意来,觉着自己今日此举着实是将陆秉之给刺激到了。
陆秉之即便不在乎崔令徽这个前未婚妻,甚至因着崔令徽不惜落水得了寒症也要退婚一事心生厌恶,可到底名义上也曾是陆秉之的女人。
自己此举无异于夺人妻子,更何况他即将迎娶郑穗宁,崔令徽这个瞧不上当陆秉之妻子的人却是心甘情愿入他的皇子府当个妾室。
如此奇耻大辱,陆秉之却是不得不咽下去,真真是叫人快意。
萧则笑了笑,道:“怎地,秉之可是心中不满,那表哥倒是要劝慰秉之你一句了,你如今已娶了崔三姑娘,徽儿另则婚事自然也是没什么错处的,总不好你自己成婚,却是将徽儿给耽误了。”
“至于入府为妾室,表弟也知你我身份不同,当我的妾室和寻常人家的正妻也无甚不同。”
陆秉之眉目淡淡,看不出半分喜怒,语气也和平日一般,视线更是没落在崔令徽身上半分,只开口道:“殿下说笑了,崔大姑娘甘愿入皇子府为妾,自是她的体面。”
“臣告退。”说完这话,陆秉之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他的后背挺直,脚步从容镇定,没有半分狼狈。
萧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方才那番话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脸色难看,伸手就拂开崔令徽的手,力道之大直将崔令徽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吃痛之下崔令徽闷哼一声,眼睛也蒙上一层水汽,她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看向了萧则。
萧则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回前头女眷那边吧。”
崔令徽脸色一白,可见着萧则眼底的不耐,到底是没开口,只费力站起身来,对着萧则福了福身子,道:“是,那妾身先告退了。”
萧则没给她一句话,崔令徽一阵难堪,强忍着眼泪转身下了台阶。
此时,陆秉之已经不见了身影,崔令徽眼底露出几分恨意来。
不远处,丫鬟玉兰面露紧张,扶着崔令徽走出去好远,避开了萧则的视线,这才带着几分不满道:“姑娘,二殿下怎能如此待姑娘,姑娘好歹是宁寿侯府嫡出,二殿下哪怕是为着刺激陆世子,也不能将姑娘当成戏”
玉兰本想说是戏子伶人,可她如何敢开口,只能将这些言语全都咽下去。
可她话中的意思崔令徽又哪里不明白,不用玉兰开口她也感觉出来萧则方才待她就和对待勾栏画舫里的妓子那般,根本就将她当成个玩意儿了。
先是表露亲近和她有亲昵的举动,想要以此来刺激陆秉之,见着没刺激成陆秉之,竟是一把将她推开,弃之如敝履。
想起那份儿屈辱和难堪,崔令徽到底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玉兰心中难受,也替自家姑娘揪心,可她也明白,姑娘和二皇子在广福寺有了肌肤之亲,将身子给了二皇子,二皇子先时哪怕觉着新鲜,能给姑娘几分好脸,可如今觉着姑娘成了他的人也无需太过珍爱,左右姑娘不入二皇子府难道还能有别的去处吗?
这京城里高门大族的公子,哪个敢娶萧则宠幸过的女子入府。
便是愿意,姑娘有那个脸进门吗?姑娘往日里觉着当人妾室也无妨,比起嫁普通人家的公子,二皇子的侧妃自然更体面,可今日一事,姑娘该明白当人妾室有多被人轻贱了吧?
玉兰想要开口宽慰几句,正巧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褐色杭绸褙子上了岁数的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便也不好开口。
那嬷嬷见着二人,眼底也露出几分诧异,上前行了一礼,问道:“贵客是哪家府上的姑娘,怎跑到这边来了,可是逛园子逛的迷了路,要不老奴派人送姑娘回宴席那边的园子去?”
玉兰也是个有心机的,听嬷嬷这般说,连忙道:“那就多谢嬷嬷了,奴婢陪姑娘逛着逛着竟就走远了,姑娘还不慎滑了脚跌了一跤,衣裳都脏了,想着过会儿要在女眷那边露面,怕被府里老夫人看见了责怪,都着急哭了,嬷嬷莫怪才是。”
来人正是鲁老夫人身边的季嬷嬷,季嬷嬷知道今日老夫人寿辰,来的都是贵客,她虽不认得眼前这姑娘,可
也知道必是有些体面的,不然也不会来他们承恩公府。
听玉兰说话客气,她也客气道:“哪里的话。”她说着,转头对着身后身着粉绿色褙子的丫鬟吩咐道:“你带贵客去女眷那边,再寻个厢房叫姑娘擦擦衣裳梳洗一番,免得贵客失礼于人前。”
此时她背对着崔令徽,所以崔令徽并未看到她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也会意微微点头。
崔令徽和玉兰道了谢,季嬷嬷便径直往前头去了。
那丫鬟带着崔令徽和玉兰到了一处距离宴席很近的厢房,送了水和帕子进来,还有一套女子用的脂粉,这才福身退下去。
崔令徽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圈也愈发红了起来。
“在广福寺时二皇子说要待我好,可我方才跌倒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也不想想我过会儿如何见人,他口中的好便是对我这个宁寿侯府嫡出的姑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果然女子若自甘下贱将身子交了出去,男人得到了也就不珍惜了。”
“他若有半分珍惜我,哪怕当初中意我和我亲近的缘由就是因着我是陆秉之曾经的未婚妻,他想借着我叫陆秉之没脸失了体面,可哪里会使用这般作践我的手段?”
“如今陆秉之没受刺激没有暴怒之下失了分寸,殿下就反倒是迁怒在我身上了,这世上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我就活该被他们如此欺负吗?”
说着说着,崔令徽心中的委屈愈发多了起来,眼泪汹涌而出落个不停。
玉兰忙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宽慰道:“姑娘快别哭了,待会儿还要回宴席那边呢,叫老夫人看出什么来,又要追问姑娘了,到时候姑娘又该如何作答。如今,不管二皇子私下里对姑娘好是不好,到了老夫人面前,姑娘定要说好,要不然,老夫人怕是真要厌了姑娘了,姑娘往后在府中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玉兰说着,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再说,三姑娘也在那边,姑娘总不愿意叫三姑娘看出什么来吧?”
听她提起崔令胭,崔令徽面色变了变,上前在水盆里重新净了面,敷了脂粉收拾妥当,又将裙摆上的泥土擦去,这才恢复了从容平静,起身推开门往宴席那边走去。
等她离开后,原先领着她们过来的丫鬟却是从墙角走出来,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她见着崔令徽走远了,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园子里
崔令徽刚一露面,镇国公府大姑娘穆蓁便起身走到她跟前儿道:“表姐可瞧够那些红满堂了?表姐若当真喜欢,不如叫了管事过来求上一株移栽到自己映月院,往后便能时常看到了。我呀,实在是没那耐性陪着表姐赏那红满堂,我更喜梅花。”
崔令徽愣了愣,察觉到捏着她的手一紧,明白表妹是替她打掩护呢。方才她离席,就是拿表妹当做借口。想来,这事情出了岔子,穆蓁才说她在那边赏红满堂,耽搁到这会儿才回来。
她后背不由得生出一层冷汗来,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对上表妹穆蓁的视线,更是觉着有些难堪又有几分无地自容,好不容易才挤出几分笑意来,装作轻松笑道:“这红满堂花色艳丽宛若富贵花开,又几乎全年都能开花,花期极长,我又如何不喜呢?”
她说着,拉着穆蓁的手坐在了祖母翟老夫人身边。
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心中虽因着之前的事情还有几分不快,可到底只开口道:“安安生生坐在这里陪着我就好了,你也不嫌累。”
一旁的一个穿着枣红色褙子的老夫人含笑道:“年轻人都活泼好动,哪里和咱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一般坐不住?”
崔令徽此时也明白过来,定是她方才和祖母说是要去陪着穆蓁赏花,可穆蓁先回来却是不见她跟着,便有人多问一句。
祖母翟老夫人虽知道缘由又不好解释,穆蓁情急之下才寻了这个借口。
怪不得祖母看她的目光带了几分不满。
崔令徽才在萧则那里受了委屈和羞辱,这会儿又是这般处境,心中愈发觉着委屈憋闷。
而身边的穆蓁虽替她打了掩护圆了谎,可此时眼底看她的目光也带了几分狐疑和探究,愈发叫崔令徽坐立不安。
重生一世她怎就落得如此境地,要这般遮遮掩掩见不得光。
祖母翟老夫人心中不知会如何想她这个长孙女儿?怕是觉着她轻浮下贱,根本就上不得台面,有这么一个孙女儿会辱了宁寿侯府的门楣吧?
崔令徽心中苦涩难当,耳边却传来含笑的说话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和稀罕:“都说卫国公世子性子清冷,不好女/色,如今成婚了可真真是不一样了,你瞧瞧,世子定是听说了廖夫人和淳安公主去了老夫人那里,怕崔氏这个妻子受了委屈被人给欺负了,这就急忙赶过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崔令徽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含笑说话的一对壁人,不是旁人,正是陆秉之和崔令胭。
她的心一沉,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贵妇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含笑道:“世子和崔三姑娘真是相配,崔氏姿容出众,和世子站在一处竟是没有被压下去半分,反倒是相得益彰一看就是新婚夫妻甜甜蜜蜜的,真是叫人羡慕。”
“听说世子体内的余毒已经尽数清除了,和崔氏也已经圆房,这门婚事如今看来真是没一处可挑剔的,也是崔三姑娘有福气,要不然,如今这世子夫人就该是旁人了。”
崔令徽臊得脸颊一阵青一阵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时
崔令胭听着陆秉之的话,眼睛不由得睁大,有些不敢置信道:“他竟真这般做?”
方才,她也瞧见玉兰陪着崔令徽回了座位。
此时,听到陆秉之这番话,下意识就朝崔令徽那边看过去,眼底犹自带着几分震惊。
崔令徽和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崔令徽心一沉,随即一个叫她愈发难堪的猜测涌上心头,叫她差点儿晕倒过去。
不可能,陆秉之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将这般难堪的事情告诉崔令胭这个才成婚不久的妻子?
第103章 吐血
崔令徽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难看,席间众女眷们瞧着她这般模样,只以为是见着陆秉之和崔令胭如此亲近,又知道陆秉之体内余毒尽数清除还和崔令胭圆房,因此心生悔意,后悔当初不惜落水得了寒症也要退婚,如今叫自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有人唏嘘有人不屑,更有人觉着崔令徽落得这般处境根本就是贪心不足咎由自取,哪里值当旁人半分同情?
这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子,嫁到谁家谁家才倒霉。
面对众人奚落打量的目光,崔令徽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翟老夫人也受不住这份儿羞辱,心中恼怒至极,却也不好起身离席愈发叫人看了笑话没了体面,只能暂且忍耐留在席间。
景明堂
鲁老夫人看着坐在那里神情疏冷的廖氏和淳安公主,心中很是憋屈,她挤出几分笑意来对着廖氏道:“你自己一人在外头住着总是不大方便,倒不如搬回府里来,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外人瞧着也不会挑剔什么。”
廖氏眼底露出几分不耐和嘲讽,淡淡道:“不必老夫人忧心,儿媳如今常年礼佛,一年里有半年是住在寺庙中,已是习惯了,回来府里反倒是不习惯。”
鲁老夫人被顶了回来,脸面便有些挂不住,可她当年叫淑妃进宫因此害死了先皇后,廖氏这个生母这么些年心中都有疙瘩,倘若她多说几句少不得将廖氏这个儿媳给刺激到了,在这寿辰闹腾开来,叫她们婆媳被人看了笑话。
当年,先皇后没了时,廖氏在国公府里大闹一场,甚至动了刀子,差点儿就闹出人命来,她可是见过那个阵仗,哪怕过了这么些年,她心中也是有几分忌惮的。
如此想着,鲁老夫人到底没再继续劝,而是将视线转移到淳安公主身上。
未等她开口,淳安公主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看了廖氏一眼,对着鲁老夫人出声道:“我和外祖母既和老夫人贺过寿了,便就此告辞了,老夫人腿脚不好,还是好生静养着吧。”
淳安公主说完,就扶着廖氏一起出了屋子,丝毫都不顾鲁老夫人难看的脸色。
鲁老夫人脸色铁青,开口想要厉声叫住二人,甚至闹大了叫今日来府上的女眷们评评理,这世上哪里有这样不顾孝道的晚辈。
哪怕淳安公主是皇上亲女,也不能枉顾孝道。
只是,她到底有所顾忌,只能眼睁睁瞧着廖氏和淳安公主
走远了。
她的脸色阴沉的厉害,挥手就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打翻了。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夫人将火气撒在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身上。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本也不是个慈和的,如今上了岁数,尤其是腿脚有恙不能下地,如厕都不方便不好见人后,脾气愈发坏了起来,身边伺候的丫鬟动辄被训斥责打,闹得整个景明堂人人自危,除了季嬷嬷这些亲近有几分体面的奴婢,哪个都不想在这景明堂伺候。
“一个个的,都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我知她们祖孙怎么想,今日为着孝道过来贺寿,其实心里头巴不得我这老婆子赶紧去死呢!当初我也是为着府里前程才将人送进宫去,难道是为着我一个人吗,最后事情落得那个地步,一个个都怪到我头上,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委屈吗?”
鲁老夫人气得不轻,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跪着的丫鬟婆子也不敢起身,没一会儿功夫膝盖就疼痛起来,身子也微微有些摇晃,好歹是靠着忍耐没摔倒在地上,愈发惹得老夫人动怒。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才传来一阵脚步声,季嬷嬷打起帘子从外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丫鬟。
见着屋里碎了一地的茶盏和跪着不敢出声的丫鬟婆子,还有桌上几乎没动一口的两个茶盏,季嬷嬷猜测廖氏和淳安公主已经来过了。
看来,夫人和公主态度依旧和往日里那般,没因着今日寿辰而缓和几分,不然也不会将老夫人气成这个模样。
她使了个眼色叫跪着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上前给鲁老夫人添满了茶,才宽慰道:“夫人和淳安公主许是心结难消,您就担待些吧,好歹二人今个儿还露了面,多少顾全了老夫人您的脸面。”
鲁老夫人心中恼火,哪里是季嬷嬷这几句话能压下去的,可她如今徒有个承恩公府老夫人的身份,身子又成了这般样子,连亲生的儿女都嫌弃甚少过来景明堂,有时候过来多是抽着她睡着的时候,草草在外头行个礼磕个头,在外人面前全了孝道。
就连这八十寿辰的喜日子,也哪里想着多陪她这个老婆子一会儿。
亲生的都靠不住,更别说廖氏这个儿媳了。
至于淳安公主,更是记恨她这个老婆子,哪里敢指望她念着国公府半分?
鲁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季嬷嬷问道:“可去请过则哥儿了,怎么没见着则哥儿跟着你一块儿过来?”
季嬷嬷有些犹豫,迟疑一下才回道:“奴婢去时二皇子在亭子里饮酒,瞧着有些醉了,奴婢说了老夫人想要见他一面,问问淑妃娘娘在宫里头的情况,二皇子说身上有酒气,怕冲撞了老夫人,今个儿便不特意来给老夫人请安了,等日后得空了再见。”
季嬷嬷越说声音越低,可这话还是叫鲁老夫人听了个清楚,鲁老夫人登时气得脸色铁青差点儿就晕倒过去。
季嬷嬷连忙上前顺了顺她的背,想了想,又开口道:“奴婢去寻二皇子时,不巧碰到了一个贵女,瞧着很是狼狈,她身边的丫鬟说是迷了路不慎摔了一跤脏了衣裳,怕回去后被祖母责怪,这才忍不住红了眼圈。奴婢叫丫鬟带人回花园那边却也多留了个心眼,将人带去厢房重新梳洗,丫鬟则在外头偷听这主仆二人的谈话,不曾想竟是听到一桩天大的事情,还和咱们二皇子有关!”
季嬷嬷说着,指着跟着她进来的丫鬟道:“你一五一十好好将这事情回禀老夫人,莫要隐瞒半分!”
丫鬟应了声是,忙将她偷听到的话回禀给了鲁老夫人。
鲁老夫人的眼睛越睁越大,几乎是不敢置信,等到丫鬟回禀完了,这才恼怒道:“怎么能有这么一桩丑事?这宁寿侯府长房大姑娘崔令徽不是之前和卫国公世子陆秉之退婚的那个吗?她好歹也是高门出身,怎就行事如此轻浮,竟敢在广福寺里勾引则哥儿?还将身子给交了出去,妄想着进了皇子府当个侧妃!”
“这样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又自甘下贱举止轻浮的女子,如何配嫁给则哥儿这个皇子,则哥儿可真是糊涂了,竟被这样一个狐媚子给迷住了!”
“而且,他之前就和陆秉之这个表弟闹得不和,甚至下手差点儿害死了陆秉之,皇上还因此责罚过他,杖毙了他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若是再闹出和崔令徽的这桩丑事来,他这个皇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若他因着名声有损无缘那个位子,咱们承恩公府还有什么指望?”
“他这是要气死我!”
鲁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若说方才廖氏和淳安公主没将她当长辈敬重她生气恼怒能够将这些情绪强自按捺下来,可萧则和崔令徽的这桩丑事着实是刺激到了她,气极之下她竟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随即身子一软跌倒在榻上。
季嬷嬷满脸骇然,忙上前掐老夫人的人中,见着老夫人不醒,一时也慌了神扬声叫人请太医进府。
登时,景明堂里乱作一团。
这般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很快鲁老夫人这个寿星吐血昏迷不醒的消息就传到了女眷这边。
这会儿廖氏和淳安公主已经回到了园子里,用过席面后和陆秉之还有崔令胭同坐一桌一边闲聊一边喝茶。
听到鲁老夫人吐血昏死的消息,廖氏脸色微微一变,淳安公主却是带了几分嘲讽,低声道:“难不成还能因着我和外祖母没在景明堂多陪陪她她就将自己给气吐血了?人都这般年纪了,怎还这般气性大,也不怕直接将自己给气死了!”
淳安公主这话丝毫都没有当晚辈的样子,廖氏下意识看了陆秉之和崔令胭一眼,觉着淳安如今是愈发由着自己的性子了,也不看看还有外人在。这话若是传出去,淳安在京城里本就落得个跋扈善妒的名声,这不孝的名声压下来,外人更不知如何编排呢。
定国公府那老夫人,更是会对淳安这个儿媳妇有了意见的。
陆秉之看出她的心思,抿了口茶,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老夫人不必担心,表姐这话不算错,秉之也觉着那鲁老夫人没个长辈的样子,听说身子还不好,倒不如老天眷顾,趁着这一回将人给收了,也算是厚待她了。”
他声音温和,可出口的话却是分外薄情甚至有些刻薄。
而且,哪怕他心中这般想,这话也不该当着她的面儿说出来才是。
廖氏愣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淳安道:“你们真不愧是表姐弟,这性子这般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弟呢。”
崔令胭坐在身边微垂着眉眼听着这些话,心想老夫人这话说得丝毫不差,原本就不是表姐弟而是嫡亲的姐弟。
淳安公主因着先皇后的事情怨恨鲁老夫人这个外曾祖母,陆秉之这个自小养在淑宁公主膝下的,又何尝心中没有怨恨,听着鲁老夫人吐血晕厥,只会心中生出快意来,哪里会担心半分?
第104章 内情
鲁老夫人这个寿星吐血晕厥,将寿宴热闹喜庆的氛围给打破了,府上的宾客也不由得私下里低语议论,猜测这大好的日子鲁老夫人怎就这般气性大,将自己给气成这个模样。
想起方才鲁老夫人派人将廖氏和淳安公主请去景明堂,这两位从景明堂回来没多久就闹出这等事情来,有人心中狐疑,觉着莫不是因着廖氏和淳安公主的缘故?
可廖氏自打先皇后去后便搬出了承恩公府,这些年甚少回府,府里中馈也是半点儿都不过问,和鲁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几乎是断了往来。廖氏也不是那等蠢笨之人,岂会在这八十寿辰故意将鲁老夫人这个婆母气到如此地步?
所以,众人的视线就不由得往淳安公主身上看去。
京城里谁人不知淳安公主因着记恨鲁老夫人这个外曾祖母将先皇后的继姐送进宫,使得帝后离心,以至于先皇后难产一尸两命落得那个一个结局。淳安公主又是个任性骄纵的,连在皇上面前都没有半分收敛,如何会将鲁老夫人这个害了她生母的外曾祖母放在眼里呢?
兴许,今日公主心情不快,觉着这八十寿辰太过刺眼,便没忍住对鲁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嘲讽刻薄的话,这才惹得鲁老夫人气极之下吐血晕厥过去。
崔令胭察觉到落在淳安公主身上的视线,一时怔然,下意识
就看了看淳安公主的脸色。
虽说方才淳安公主言语无忌,可淳安公主也不是傻的,哪怕行事随性也不会如此不智。
鲁老夫人若真有个好歹,淳安公主身上就要背个气死外曾祖母的罪过了,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公主约莫不会做。
只是,这些贵妇们如此猜测,也着实是
淳安公主也察觉到了崔令胭的目光,见着她眼底的关切和担心,淳安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依旧沉稳,甚至带了几分嘲讽:“无妨,我和外祖母又不是单独和老夫人谈话,屋子里还有丫鬟婆子,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随意栽赃编排本宫!”
淳安公主说着,看了眼陆秉之,道:“表弟带着弟媳回府吧,我和外祖母去景明堂瞧瞧。”
陆秉之明白淳安公主的意思,点了点头,起身和廖老夫人告辞后,就带着崔令胭一路出了承恩公府,坐上了马车。
马车里,崔令胭忍不住道:“也不知老夫人是因何生了这般大的气,竟在自己的寿辰吐血晕厥过去?”
陆秉之目光淡淡,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来,掀起帘子对着跟在马车旁的随从招了招手,那随从上前附耳过来,听完吩咐,拱手应了声是就自去办差了。
崔令胭见着他收回手放下帘子,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忍不住问道:“世子可是想要将今日二皇子和崔令徽的事情叫人传扬开来,将这过错安在二皇子身上?”
陆秉之见她瞬间就猜出了自己的心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冷意:“不管鲁氏是为着什么吐血晕厥,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她也只能是因着这个缘由了。”
崔令胭知他心中不喜那些女眷们猜测怀疑看向淳安公主的目光,想了想,扯了扯陆秉之的袖子:“妾身觉着只这般怕还不够。”
见着陆秉之看过来,崔令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世子不如回去后病上一场,若外人问起,也不必瞒着,只说二皇子如此行事将世子给气到了。这无关世子对崔令徽如何,而是二皇子行事太过跋扈,分明是借着皇子的身份在故意恶心世子这个表弟呢。”
“世子虽不将崔令徽放在心上,可此事也未尝不可叫咱们拿来做文章,好叫世人知道二皇子是个什么性子,这样才解气不是?”
崔令胭深知陆秉之性子清冷,不会将不在意的人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动怒生气。
可萧则那般行事也太过恶心人了,若是轻轻放下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哪怕陆秉之愿意,她也不愿意。
感觉到崔令胭言语间替他不平和对萧则的厌恶和不满,陆秉之眉眼温和下来,方才眼底的那些寒意尽数褪去,换做一抹笑意。
见着他不应声,崔令胭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未等她开口,陆秉之就含笑将人搂在了自己怀中,道:“好,就依你的意思,回府后病上一场。祖母那里,你替我去解释几句,总不好叫祖母白白担心。”
崔令胭点了点头,想到宫中的太后娘娘,迟疑一下又问道:“要不要也往宫中递个话去,太后娘娘疼爱世子,若是娘娘不知道具体情况,也要白担心一场。”
陆秉之点了点头:“哪怕提前递话进去知道我是装病,萧则和崔令徽的消息传开来,外祖母少不得又要震怒。不过,纸包不住火,外祖母早晚也是要生这场气的。”
崔令胭知道太后对崔令徽的不喜,经此一事太后更是会厌恶萧则这个孙儿和崔令徽。
倘若崔令徽想借着入了皇子府为侧妃就能扶摇直上,扭转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事情此时传扬开来,依着太后的性子,如何肯叫崔令徽入了二皇子府,便是入了二皇子府,也绝对不会准许她得个侧妃的身份。
到了那般境地,自己那个一向高傲的继姐又该如何自处?
想起梦中自己因着崔令徽的算计而经历的那些难堪和屈辱,崔令胭很是乐意见着崔令徽落得如此境地。
聪明反被聪明误,到了那个地步,她可会和她在梦中那般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崔令胭将头埋在陆秉之怀中,压下了自己心中这些心思,没叫陆秉之看出半分来。
马车还未到达卫国公府,一则消息就在京城里传扬开来。
“听说今日承恩公老夫人鲁氏八十寿辰,二皇子萧则却和宁寿侯府大姑娘崔令徽在亭子里私会,甚至还命人将卫国公世子陆秉之叫过来故意叫世子看到这一幕,以此刺激陆世子,这根本就是欺负人嘛,要知道,那崔大姑娘可是陆世子的前未婚妻,因着世子之前中毒,这崔大姑娘不惜落水得了寒症也要退婚,后来这婚事落到了刚回京的崔三姑娘,也就是如今的世子夫人头上。”
“真有这事儿,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难堪吗?这可是表兄弟,哪怕二皇子是天潢贵胄,皇上亲子,可陆世子不也是淑宁长公主所出,是皇上的亲外甥呢,哪里能叫他这般欺辱?”
“这亲外甥哪里有亲儿子近呢,皇上再不喜二皇子在他眼里也不会叫外甥越过自己的儿子去。你不知道吧,听说之前陆世子在宫宴上中毒伤了身子,就是这二皇子指使人做的。皇上虽查清楚了,可不也仅仅是杖毙了二皇子身边的太监,二皇子可是没动一根汗毛。要不怎么纵地二皇子做出这般羞辱人的事情来,虽说这崔令徽已经和陆世子没甚干系了,可二皇子此举也忒不道德,分明是故意为之,想要见着世子恼羞成怒闹出笑话来呢!”
“听说这事情传到鲁老夫人这个寿星耳朵里,当即就将鲁老夫人刺激的吐血晕厥过去,一场好好的寿宴说不得竟是要闹出人命呢。若鲁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活活被二皇子给气死的!”
景明堂
鲁老夫人躺在床榻上,还未醒过来。太医上前把脉,迟疑一下才开口道:“老夫人这是气急攻心,这才吐血晕厥,容老夫施针约莫半个时辰老夫人便会醒来了。”
太医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个穿着湘妃色褙子,衣着华贵和廖氏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便忍不住看向了廖氏和淳安公主,她不敢对淳安公主不敬,却是对着廖氏这个嫂嫂道:“嫂嫂长久住在外头不回府里,这回婆母八十寿辰嫂嫂既回来了就该放下过往的心结,无论如何也不该将婆母气到这个地步才是。婆母有再多的过错,咱们当儿媳的也不该如此不孝,若婆母真有个好歹,嫂嫂心中真能没有半点儿后悔吗?”
她的话才刚说完,不等廖氏开口,淳安公主便冷笑一声,道:“真是血口喷人,本宫和外祖母一块儿来的景明堂,和老夫人总共没说几句话,还能将老夫人气成这个样子?”
淳安公主面色冰寒,周身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威势,竟将妇人迫得不禁退后一步,面露畏惧。
这妇人乃二房媳妇孔氏,当年就是她生出心思想叫孙儿娶了淳安公主,好叫二房彻底压过长房去,甚至最后爵位都能落在二房头上。毕竟,长房她那个大嫂膝下只先皇后一个女儿,其他子女都是庶出,生的儿子也不如她的孙儿得老夫人喜欢。倘若能算计到这门婚事,对二房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棋差一招
,人没算计成反倒被淳安公主震怒之下硬生生抽了几十鞭子,大半个月才能走动,孙儿更是受了惊吓再不敢动这个心思,如今娶了妻竟是有些惧内着实叫她发愁。以至于她虽是当长辈的,可每每见着淳安公主还是有些发憷。
淳安公主视线落在季嬷嬷身上,沉声道:“你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夫人到底因何受了这般大的刺激?”
季嬷嬷脸色一白,颤抖着嘴唇不敢说话。
淳安公主眼底露出几分狐疑来,还未开口,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婆子面色慌张进来回禀道:“出事了,出事了!”
孔氏见她如此没有规矩面露严色,训斥道:“老夫人还晕厥着,你这般大声嚷嚷慌慌张张若惊着老夫人你有几条命可赔!”
那婆子哆嗦一下,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廖氏开口道:“有什么事儿就叫她说吧,老夫人晕厥着哪里是这般轻易就能吵醒的,弟妹也别太过小题大做了。”
婆子冲着廖氏露出个感激的目光来,这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声音道:“是,是关于今个儿寿宴的事情,外头都在说,说老夫人吐血晕厥是听到了二皇子萧则和宁寿侯府大姑娘崔令徽的丑事。而且,二皇子故意做出亲近的举动来,还命人将卫国公世子请去了亭子里故意给世子难堪!”
“这事情已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都在议论这桩事情呢!”
婆子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时变得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不等贵妇人开口,淳安公主的脸色先变得铁青,她指甲掐进肉里,几乎能掐出血来。
第105章 闹大
谁也没有料到老夫人八十寿辰上竟还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也不怪老夫人气得吐血晕厥过去,萧则身为晚辈,在外曾祖母的八十寿宴上如此举动,哪里有顾忌老夫人这个长辈半分。
而且,崔令徽和陆秉之又有过婚约,崔令徽为着悔婚闹得很是难看,萧则挑中崔令徽故意和崔令徽亲近,又派人将陆秉之传过来叫他亲眼见着这一幕,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若此事传出去,萧则坏了名声,再无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国公府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二夫人孔氏也愣在那里,见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一时也没了主意,下意识就朝站在那里的嫂嫂廖氏看去,上前满是担忧道:“这,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可有证据?定是外头的人胡说八道,二皇子行事再如何没有忌讳,也不至于在他外曾祖母的寿辰上做出这等事情来!”
孔氏本意是想寻嫂嫂廖氏讨个主意,可她情急之下忘了廖氏和淑妃还有二皇子萧则之前有那般大的仇怨,廖氏此时不落井下石大骂萧则无耻至极就算是顾忌着萧则皇子的身份了,如何还会替她出主意,将这桩丑事给遮掩下去。
而且,流言蜚语这般快就传得人尽皆知,这哪里是能遮掩下去的。
淳安公主脸色阴沉,带着几分嘲讽道:“既是萧则闯出的祸事,本宫和外祖母就先告辞了。”
“哼,淑妃娘娘真是教养出一个好儿子!”
淳安公主说完,就扶着廖氏的胳膊径直往外头走去。
二夫人孔氏想要开口阻拦,可想起廖氏还有淳安公主和淑妃母子的仇怨,又不好拜托她二人留下来帮着处理这一摊子的烂事儿。
而且,淳安公主和她本就不和,方才一时着急没了分寸,将老夫人昏厥的罪过安在廖氏和淳安公主身上,想给二人安个不孝的罪名,这会儿她也没脸开这个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了。
待两人离开,季氏气愤道:“二皇子行事真是没有顾忌,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回皇上还能偏袒他吗?怕是太后头一个不同意!”
“还有那崔令徽,真是个狐媚的货色,自己妄想着攀高枝儿扳回一局叫人高看一眼也不该如此自甘下贱,竟私下里和二皇子有了首尾,瞧这样子,说不得连身子都交了出去,要不然怎会这般听话二皇子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半点儿都不觉着委屈。她哪里有那个脸和二皇子亲近,以此来刺激惹怒陆秉之呢?她当宫中太后娘娘这个外祖母是死的?陆秉之可是淑宁长公主所出,能由着他们作践吗?”
季氏气得心口都有些疼,府里乱作一团寿宴的喜庆也没了半分,因着这些流言蜚语白白叫人看了场大笑话,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各家的宾客都散了没?”
丫鬟回道:“都散了,听说老夫人晕厥吐血就陆续离开了,都是高门大族有礼数的,哪里会留下来看笑话。”
季氏嗯了一声,又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照看着老夫人,等老夫人醒来再派人回禀我。”
季氏吩咐完,就带着大丫鬟回了自己的住处。
消息传得很快,崔令胭陪着陆秉之回了松雪堂再去清德院见窦老夫人这个祖母时,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窦老夫人一向慈爱和善的脸上少见的有了冷意和怒色。
孙嬷嬷安静侍立在一旁。
见着崔令胭缓步进来,二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
不等崔令胭上前请安,窦老夫人就问道:“外头那些消息可是真的?萧则那个混账真敢如此作践羞辱秉之?”
窦老夫人着实是气坏了,说话也没了多少顾忌。
崔令胭听出她的愤怒,点了点头,将今日在承恩公府发生的事情细细回禀了窦老夫人,又解释道:“消息是世子叫人放出来的,实在是承恩公府想将老夫人吐血晕厥的罪名安在廖氏和淳安公主身上,世子也不能白白受这顿羞辱难堪,索性就将消息放出去,也顺便替淳安公主解围。二婶和大姑娘她们兴许回来的早,这会儿才听到这些消息呢。”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嗯,秉之这样处理也好。你也多宽慰秉之,可别真气出个好歹来!如此羞辱难堪,便是圣人也要气吐血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世子说要称病几日,这几日就不能过来给祖母请安了,祖母莫要担心。”
窦老夫人也是人精,听她这么说自然就明白了两人的打算。
她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称病不见客也好,要不然,宫里头那位还以为秉之任凭他儿子如何揉捏都不会委屈难受呢。他病上这一场,太后娘娘也更能给他讨个公道,这回,总要萧则和那崔令徽脱层皮的!”
窦老夫人提起萧则和崔令徽,满满都是厌恶,只她想到崔令胭去宴席折腾了一场也累了,便缓和了语气,对着崔令胭吩咐道:“胭儿你先回去歇着吧,多陪陪秉之,这里有孙嬷嬷陪着我呢。”
崔令胭点了点头,领了老夫人的好意,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等到崔令胭离开后,窦老夫人才将心中的火气发了出来,恼怒道:“一个个都欺负咱们秉之。秉之毒素清除才多少日子,萧则就看不痛快见不得他好了?都说皇上对秉之这个外甥恩宠有加,连萧则这个皇子都要心生嫉妒,这才处处和秉之这个表弟过不去。可要我说,皇上平日里的恩宠是真,可真遇着要紧的时候,偏心的可是自己的亲儿子!上回萧则下毒的事情草草揭过,我倒要看看,这回萧则借着崔令徽如此羞辱咱们秉之,皇上还会不会轻轻揭过?”
孙嬷嬷宽慰道:“消息都传了开来,悠悠众口怎么能堵上?再说,皇上不处置责罚二皇子,太后娘娘这关就过不去,若将太后气出个好歹来,这不孝的名声皇上难道能担得起吗?”
“本朝以孝治天下是其一,其二二皇子行事如此跋扈放肆,对咱们世子都能如此作践,可见其品性心胸,若真叫这样的皇子登上大位,满朝文武哪个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