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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奴婢说,二皇子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若是宫中淑妃娘娘听说此事,怕是也要和承恩公夫人一般气吐血的。”

窦老夫人脸色缓和了几分,眉眼间带了点儿笑道:“你倒是目光长远,也会宽慰我。”

孙嬷嬷笑道:“奴婢不过是将老夫人您想的替老夫人说了出来,哪里能担得起这些夸奖呢。”

窦老夫人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崔令徽身上。

“你差人去打听打听,这崔令徽和萧则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若能打听到,各中细节都散播出去,之前崔令徽虽然行事叫人恼怒,可我顾忌她年纪还小,彼此既没了婚事,我这老婆子也管不着她这个宁寿侯府的大姑娘,往后她是好是赖由着她的造化。如今却觉着,这崔令徽当真可恶,若她还有半分廉耻,知道羞愧,今

日就不能跟着萧则一块儿做出亲近的举动,羞辱秉之,叫秉之难堪!”

窦老夫人才说着,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老夫人,世子身边的观言过来了。”

窦老夫人听到观言来了,就知道有正事。

她叫人将观言领了进来。

观言进来拱手行礼后,呈上一张纸张,回禀道:“老夫人,世子早叫人暗中盯着崔大姑娘了,这些都是崔大姑娘和二皇子亲近之事,世子说,老夫人若心中恼怒,就派人将这些事情散播出去,也能叫老夫人解解气了。”

窦老夫人从孙嬷嬷的手中接过了纸张,打开一看,眉头紧皱,好半天才合上了纸张,她此时不见恼,反倒是笑了:“我竟是不知,他们二人竟这般早就有了亲近的举动,还在广福寺佛门清净之地做出那种下贱荒唐的事情来,真是够不要脸的!”

“行了,你叫秉之好好养着就是,这些我来安排,这流言蜚语也不好一股脑捅出去,要不然,瞧着就像是有心人故意冲着二皇子萧则的,皇上圣心难测,咱们若是做的太过了,难保不会惹得皇上厌恶,反倒是愈发护起萧则这个儿子来!”

待观言退下后,窦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你陪我去宁寿侯府一趟,我要当面问问那崔令徽,替我们秉之出一口恶气!”

孙嬷嬷有些愣怔,觉着上门讨要说法不像是自家老夫人平日里的性子。

窦老夫人带着几分嘲讽道:“她先前退婚叫秉之脸上难堪,如今又来这么一出,还不许我这个当祖母的上他宁寿侯府的门讨说法了?”

“我就是要将这桩事情闹大,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要不然,外人只怕要觉着咱们卫国公府能任人拿捏了!”

孙嬷嬷深知老夫人的性子,且也觉着老夫人这话有理,便吩咐人备了马车,没过一会儿就陪着老夫人乘了马车一路往宁寿侯府去了。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卫国公府。

大夫人岑氏才听女儿陆丹若说了承恩公府老夫人寿辰上发生的事情,也听到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她正因着听到陆秉之被萧则和崔令徽羞辱难堪而解气,就有丫鬟进来,告诉了她婆母窦老夫人带着孙嬷嬷去宁寿侯府讨说法了。

一时间,她竟愣住了。

一旁坐着的陆丹若也愣了一下,眼底满满都是诧异,随即带着几分嫉妒道:“祖母平日里最是体面稳重了,哪知为着陆秉之,也能有如此风风火火,不顾颜面讨要说法的时候?”

消息传到松雪堂,崔令胭也觉诧异,不由得看向了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轻松自在看书的陆秉之。

“祖母可真疼你!”

第106章 兴师问罪

陆秉之也为祖母和平日里大相径庭的举动诧异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压下这些心思,眉眼温和道:“祖母一直都很疼我,所以咱们要好好孝顺祖母才是。”

崔令胭猜测到陆秉之这会儿想到了自己乃先皇后之子,并非窦老夫人嫡亲的孙儿,所以心中难免对窦老夫人生出几分愧疚来。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是自然,再没有比祖母还好的长辈了。”

这话并非崔令胭为着讨好陆秉之而说,实在是自打她嫁进这卫国公府,窦老夫人待她极好,不仅没和旁人那般挑剔她,还真心疼爱她这个孙媳。

这种疼爱和她在外祖母身上感觉到的不一样,叫她觉着踏实,所以她才愈发感念窦老夫人的这份儿宽厚慈爱。

陆秉之被她这话逗笑了,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压低了声音道:“若能叫祖母早些抱上个曾孙,祖母定然会高兴的。”

崔令胭脸颊一红,轻轻锤了他一下,却是没有开口反驳。

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带着崔令徽刚回府不久就听到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老夫人本就因着今个儿带了崔令徽去寿宴而受到各家女眷的轻视和揣测,整个宴席只用了几口膳食,气都要气饱了。好不容易承恩公府老夫人鲁氏吐血晕厥引得府里乱作一团,宾客们也不好留下添乱,这才连忙带着崔令徽回了府里。哪曾想,竟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她。

此时听到消息,大夫人戚氏,二夫人卞氏都到了,只三夫人高氏今日有事回了娘家,这会儿还没回府,所以暂且没过来。

戚氏脸色铁青,之前为着老夫人将崔令徽带去寿宴而装病说是身子不适,这会儿听到宴席上发生的事情,是真觉着气血攻心,几乎能将她给气晕过去。

“徽丫头,这事儿可是真的?你和二皇子真有了首尾,还在鲁老夫人的寿宴上故意羞辱陆世子,叫世子难堪?”

戚氏着实觉着她小看了养在身边的这个继女,她这般问,心里头却已经肯定了八分,要不然,今个儿这般喜庆的日子,鲁老夫人怎会气得吐血晕厥过去,将一场热热闹闹的寿宴闹成了一场笑话,这消息还这般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谓无风不起浪,若真是没影儿,岂会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崔令徽听到那些流言蜚语登时就愣在那里,一张脸苍白的几乎没有一点儿血色,她强自辩解道:“怎么会,都是外头那些人编排非议,哪里有那样的事情。”

可她这番辩解着实无力,又透着一股子心虚和强撑的意味,戚氏如何不明白这事情是真的。

戚氏上前一步,当着老夫人的面就扬起手来一记耳光朝着崔令徽打了下去,崔令徽被她打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戚氏还不解气,指着崔令徽骂道:“好你个崔令徽你还要不要脸面了?你自己不要和陆秉之的婚事坏了名声,等着这风声过去,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寻门婚事就好,府里难道还能亏了你不成?你怎地就如此自甘下贱攀附上二皇子,还任由二皇子摆布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竟在鲁老夫人的寿宴上和二皇子故意亲近以此来羞辱陆世子叫陆世子难堪!世上怎就有你这般不要脸面的女子!我教养你一场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是个狐媚下贱的货色!”

戚氏自打嫁进宁寿侯府还是头一回露出这副样子,她一记耳光下去,紧接着又是这番嘲讽羞辱的话,屋子里站着的丫鬟婆子竟是愣在那里没人出手拦一下。

直到崔令徽狼狈之下捂着脸哭出声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翟老夫人虽恼怒崔令徽这个孙女儿,也恨不得自己上前打她一记耳光,可见着戚氏这般,就觉着戚氏身为长房长媳实在是少了几分稳重,且她又是当继母的,这般对着继女动手责骂,骂的又如此难听,传出去还不知道外头人如何编排他们宁寿侯府呢。

所以,翟老夫人脸色一肃,沉声道:“行了,老大媳妇你这是做什么,徽丫头到底是长房嫡出,叫你一声母亲,你有话好好说岂能随意动手?”

戚氏在府里憋屈了半辈子,也装贤良慈母装了半辈子,这会儿在气头上又有这般好的把柄,如何能忍耐下这口气去。

她开口道:“那便劳烦母亲替媳妇问一问这事情到底是不

是真的?若此事是真的,叫陆世子记恨在心中,迁怒到胭丫头这个妻子身上又该如何是好?胭丫头这桩婚事本就是替她崔令徽收拾烂摊子,如今好不容易世子身子好转能好好过日子了,她这当继姐的偏偏又做出这等下作不要脸的事情来,世子若觉着这是奇耻大辱,又想着胭丫头也是宁寿侯府的姑娘,和她崔令徽还是继姐妹,难保不将火气撒在胭丫头身上!”

“我也是当娘的,即便和胭丫头有些嫌隙,可也不能见着胭丫头的日子叫她这个继姐折腾的不能过,叫世子生了厌!”

戚氏这么说有理有据,饶是翟老夫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此事本就是崔令徽理亏,若是牵连到胭丫头身上,害的胭丫头失了世子的喜欢,这可是天大的损失。

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翟老夫人活了这般大的岁数,见过不少事情,觉着如今还是先想法子保全了崔令徽的名声,哪怕不能保全崔令徽的名声,好歹也不能叫宁寿侯府因着崔令徽一人受了牵连。

在翟老夫人私心里,是想着将崔令徽送去家庙里住着,往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崔令徽到底将身子都给了二皇子,如今也不是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随便处置的。再说,若是此事过去,崔令徽入了二皇子府,日后养好了身子诞下一儿半女,未必没可能有个好前程。

外人只说二皇子萧则因着此事会名声受损,多半没可能再登上那个位子了。可这皇家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兴许二皇子就是有这份儿福气呢?

毕竟,皇上膝下的皇子总共三个,顺妃所出的大皇子资质平平,昭嫔膝下的三皇子才七岁,淑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萧则哪怕名声受损,放在几个皇子里其实也不算不能看。三个皇子没有哪个格外出众,除非三皇子过些年聪慧过人分外得皇上喜欢,不然哪个都是有机会的。

翟老夫人觉着,崔令徽既然已经成了萧则女人,那她既然决定不了崔令徽如何处置,叫她顺利入了二皇子府伺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到底,这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二皇子行事肆意,因着和陆世子不和所以生出些少年意气也无伤大雅,而且,二皇子毕竟身份不同,再大的错可人家身份尊贵,也不是不能忍下的。

之前陆秉之中毒一事,不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太后那般疼爱陆秉之这个外孙儿,不也是什么话都没说只一味叫人往卫国公府送补品药材。

定是太后娘娘心中也清楚,在皇上心里外甥哪里能比得过萧则这个亲儿子。

这般想着,翟老夫人叹了口气,对着戚氏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胭丫头被世子迁怒,世子为人风光霁月,当初听到你那侄儿和胭丫头的流言蜚语都没有因此动怒,反倒派人送东西过来好叫胭丫头安心。如今他们夫妻和睦,处得极好,又哪里会因着这桩事情而厌了胭丫头?”

“且胭丫头也是个聪慧过人的,她也会安抚好世子,不叫世子迁怒到她身上的。”

戚氏听翟老夫人这般说,心里头顿时就凉了,脸色也一阵扭曲。

二夫人卞氏此时也有些同情戚氏这个嫂嫂,听听老夫人这话说得有多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有多好欺负,就差说世子是个泥人捏的性子,再大的为难羞辱他也能自个儿消化了。

卞氏瞅了瞅脸色铁青的戚氏,听出老夫人话中的意思,是想叫戚氏不要再闹,就咽下这口气去。

她也知道老夫人这般是顾忌二皇子萧则,崔令徽名声再坏,如今也是二皇子的女人,与其将她当枚废棋,倒不如叫她入了二皇子府,往后说不得还能帮衬侯府几分。

她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卞氏微微点头,才想开口劝一劝,就听外头一声满是嘲讽的声音传了进来。

“亲家老夫人这话老身倒是听不明白了,原来在老夫人眼中,秉之这个孙女婿就活该被你家大姑娘如此羞辱作践吗?之前退婚就叫秉之被人指指点点名声受损,如今攀附上二皇子又来这么一出,这便是你们宁寿侯府的家教吗?”

随着话音落下,孙嬷嬷扶着窦老夫人进了屋子里,一时间,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窦老夫人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出这番话来,这明显是来府上兴师问罪的!

第107章 侍妾

翟老夫人心中一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起身迎到门口,解释道:“老姐姐莫怪,老身并非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事情闹到如此地步,累及的可是两家的体面和名声。胭丫头如今嫁给秉之,她那性子我是知道的,最会宽慰人了,世子为人又大度宽厚,自是不会拿旁人的错处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窦老夫人眼底满是嘲讽,径直走到软塌前坐了下来,冷声道:“秉之再宽厚大度也容不得人这般羞辱作践,那孩子一向要强,哪里受过这般屈辱,这不,刚回府就气病了,要不是因着这个你当我这般脾性的人能不顾体面直接就来了你们宁寿侯府?”

窦老夫人话音落下,屋子里气氛愈发凝重了。

翟老夫人虽诧异于陆秉之因着这桩事情给气病了,可她深知窦氏的性子,倒不疑心她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而且,若非如此,窦氏也不会这般着急就来了侯府。

一时间,翟老夫人心中更是发愁。

此时,窦老夫人却将目光落在瘫倒在地上还未起来的崔令徽身上,见着她侧脸肿的老高,发丝凌乱分外狼狈,不仅没露出半分同情来,反倒是出声嘲讽道:“崔大姑娘,老身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二皇子如此亲近的?你今日这般听二皇子的话羞辱我们秉之,是不是已经将身子给了二皇子,一颗心都向着二皇子了?”

“要不然,你好端端一个宁寿侯府长房嫡出的姑娘,怎能够自甘下贱陪着二皇子做出这等事情来,难道不怕消息传出去坏了名声往后婚事愈发艰难?”

窦老夫人这话简直是将崔令徽的脸面往地上踩,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被人如此质问,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着此人太过刻薄。可崔令徽数次对不住卫国公府,在窦老夫人这个长辈面前本就矮了一等,今日寿宴上又出了那桩事情,老夫人如此不给她体面当众羞辱她,在场的人也挑不出老夫人半分错处。

崔令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的难堪和羞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吞没了,对上窦老夫人满是嘲讽和轻视的目光,她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出声道:“都说老夫人您最是慈爱,对女子更是宽厚,想来老夫人最能体谅身为女子的不易,所以老夫人何苦拿女儿家的体面来作践羞辱令徽呢。令徽虽是侯府嫡出,可在二皇子面前,哪里能说半个不字。”

说这话时,她实在想不通这消息怎就这般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当时在场的只有她,萧则,陆秉之还有不远处的丫鬟玉兰,她和萧

则也只是想着私下里羞辱陆秉之,叫陆秉之难堪,自然不会将这事情给说出去,玉兰更没有那个胆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桩事情是陆秉之命人散播出去的。

崔令徽上辈子和陆秉之虽没有同床共枕,可也算是了解陆秉之的性子,因为了解所以才不敢置信这种事情会是陆秉之那样清冷性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能做出来的。他难道就不怕被人耻笑被人议论?

她印象中的那个陆秉之,只会和在亭子里表现的那般,丝毫不将她和萧则的举动放在眼中,又哪里会这般行事?

她想起宴席上看到陆秉之和崔令胭说话,崔令胭回过头来看她那一眼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崔令胭在背后撺掇的?

不等她想明白,就听窦老夫人嗤笑道:“崔大姑娘这话的意思是承认将身子交给了二皇子,而且今日在承恩公府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二皇子逼迫于你?”

崔令徽一阵难堪,想要辩解,窦老夫人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着翟老夫人感慨道:“崔大姑娘自小是在京城长大,也熟读女则女戒,更请西席教导过,原以为她之前想出那样的法子退婚害得秉之被人议论只是她一念之差走错了路,我心中虽有几分怪她,却也多少能体谅她。可她还未出阁,竟是将身子给交出去了,这等自甘下贱不知廉耻的事情怎就有胆子做了出来?今日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之前便知道这事儿还是今日宴席过后才知道?”

翟老夫人听着这话顿时一阵心虚,她如何不知老夫人的意思,若是前者她这个当长辈的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不过是被小辈们给糊弄甚至是利用了。若是后者,就是她知道崔令徽和萧则早就有了首尾不清不白,今日带着崔令徽上门,这动机就不清白。

翟老夫人面露难堪,一张老脸也涨红起来,才想开口,窦老夫人就阻止了她的话:“罢了,我知晓你的意思了,我过来这一趟也只是想要听个答案。你家大姑娘不知廉耻,却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打骂责罚,更何况她如今是二皇子的人,就更是轻易责罚不得了。只你别忘了,淑宁长公主虽去了,可宫中还有太后娘娘呢,娘娘她若听到了此事,如何能饶得了她崔令徽。其他的办不到了,她崔令徽想要入二皇子府当侧妃是断然不可能的,她即便要入二皇子府,我看多半也只能是当个侍妾的命!”

她的目光落到崔令徽身上,意味深长道:“听说二皇子身边已有一个侍妾,似乎是叫秋宁,往后你入了二皇子府,兴许还能和她讨教讨教如何博取二皇子的欢心,毕竟这放下身段伺候人的手段崔大姑娘只怕不熟悉,若是为人侍妾合该好好学一学,不然往后心中如何能平衡?”

她像是还刺激的不够,又道:“对了,今日康寿侯府大姑娘因故没去寿宴,可这会儿消息传得这般快,她定也听到了你和二皇子在宴席上做的事情。也不知往后崔大姑娘你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会是个什么情形?”

窦老夫人说完这话,就站起身来带着孙嬷嬷离开了。

崔令徽脸色煞白,“侍妾”二字将她给吓到了,直到窦老夫人出了屋子,她都没回过神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偏偏窦老夫人说得也没错,陆秉之刚从承恩公府回府就给气病了,不管这病是真是假,传到宫中太后娘娘耳中,太后还能轻饶得了她?

且窦老夫人特意上门一趟,也没怎么闹腾,甚至是讨要说法,可她来这一趟消息传出去,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就更多了。

毕竟,窦老夫人一向是最要体面的,遇上再大的事儿也能沉得住气,断然不会轻易上门讨要说法。她来这一趟,愈发印证了陆秉之因着宴席上受到的羞辱给气病了。

崔令徽身子晃了晃,几乎没有力气支撑。

戚氏此时却是嗤笑一声,道:“窦老夫人这话不错,徽丫头哪怕入了二皇子府多半也只是个侍妾,也真真是好笑,咱们长房嫡出的大姑娘,什么时候也能给人为妾了,往后我这个当继母的出去参加宴席怕都要没脸见人臊得慌呢。”

崔令徽被她气得几乎要晕倒过去,眼泪也簌簌落了下来,翟老夫人重重拍了下桌子,将桌上的茶盏震得作响,沉声道:“行了,你好歹是当家夫人,也是徽丫头的继母,这个时候不帮着出主意就算了,还说这些风凉话做什么?”

戚氏福了福身子,道:“母亲恕罪,实在是媳妇被徽丫头气的只能说出这些糊涂话了,母亲容媳妇先行告退,等回去缓过劲儿来再想想如何能给咱们大姑娘善后。”

戚氏说完这话,不等老夫人应下就带着自己的嬷嬷转身出了屋子。

翟老夫人知道她心里头有气,可也依旧被气的脸色铁青。

卞氏也想躲个清净,可她一向惯会讨好老夫人,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离开的,忙上前帮着老夫人顺了顺后背,然后出声宽慰道:“老夫人,事已至此,咱们还是等宫中的消息吧。不如先叫徽丫头回自己的映月院去,等宫中有了消息传出来,咱们再行处置。”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就有一个婆子上前扶着崔令徽出了屋子,玉兰脸色苍白,也急忙跟上,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很是后悔当初没劝住自家姑娘和二皇子私下里亲近,更在广福寺做出那般自甘下贱的事情来。

如今身不由己陪上了名声,说不得到头来二皇子护不住姑娘,连个侧妃的身份都不能给姑娘呢。

倘若姑娘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只得一个二皇子侍妾的身份,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玉兰不敢想,想想她就觉着没有活路

慈宁宫

太后听到消息,果然气得不轻,当即就将手中的茶盏摔到了地上。

“混账东西!哀家以为经过上回的事情他该长些记性收敛些了,可他这是做什么,他竟敢和崔氏厮混起来如此羞辱秉之,当哀家是死了吗?”

“还有那崔氏,自甘下贱的东西,哀家当初就该在她想法子退婚害得秉之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将她送到庵堂里,叫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哀家心软给她一条活路,如今她却是不知悔改欺到秉之头上了!哀家如何能再容她?”

太后正在盛怒中,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太后娘娘,淑贵妃娘娘听到外头的消息过来请罪,这会儿跪在外头了。”

第108章 继后

太后听到宫女的回禀,眼底满是厌恶,沉声道:“她愿意跪就叫她跪着,哀家今日懒得见她!”

宫女领命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出了殿外。

殿外,淑贵妃着一袭素淡清雅绣着朵朵桂花的宫装跪在地上,此时脸色凝重,一双眸子满满都是不安。

见着宫女出来,听到太后不肯见她后,脸色愈发多了几分难堪。

待宫女离开后,她才带着几分苦涩道:“太后竟是见都不肯见本宫,本宫这贵妃在太后心中真是连个寻常的婢妾都不如。也是,那陆秉之是太后的心头宝,则哥儿今日如此羞辱陆秉之,太后心中如何能不震怒,因此迁怒到本宫身上?”

端嬷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纵是太后不肯见,娘娘也少不得来慈宁宫请罪,您这当母亲的在慈宁宫跪一跪,殿下那里兴许就能少受些责难。”

听端嬷嬷这般说,淑贵妃脸色铁青:“闯出这般大的祸事来,他竟是半点儿不知晓吗?派出去的人可寻到他去那里了?”

端嬷嬷摇了摇头:“还未有回音呢,自打殿下和康寿侯府大姑娘郑穗宁的婚事定下来,在外头开府,殿下便盯着工部和内务府,时常往外头去,有时候还去郊外的庄子上散散心,如今不见人影只怕是寿宴之后就出京城去了,要不然,早就赶回宫里了,如何能叫娘娘一人面对这般的情形。”

淑贵妃点了点头,脸色却依旧难看,压低了声音道:“则哥儿真是糊涂了,本宫知道他不喜陆秉之这个表弟,可他哪怕要作践陆秉之也得等到坐上那个位置,如今这般着急,除了叫自己的处境艰难坏了名声,又能有什么好处?”

“还有崔令徽那个贱人,她是什么时候勾引上则哥儿的?她这样自甘下贱的女子,本宫断不会叫她侍奉则哥儿!”

端嬷嬷没接这个话,二皇子那性子怕是比娘娘还要执拗几分,这事儿只怕由不得娘娘一人做主。

更不用说,太后娘娘这会儿多半恨

不得将崔令徽直接给打杀了,哪里能轮得到娘娘安排崔令徽的前程。

不过小半个时辰,淑贵妃跪在慈宁宫院内却是不得太后传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坤宁宫

继后听完了宫女的回禀,挥了挥手命人退下了。

坐在一旁的二公主静仪抿了一口茶,带着几分嘲讽道:“二弟如今是愈发不像样子了,先前给陆秉之下毒,父皇念着父子情分只杖毙了伺候他的太监,他不反思收敛便罢了,今日竟敢如此羞辱陆秉之,这下子,皇祖母还不知有多生气呢,消息传到朝堂,朝堂上还有哪个会支持二弟这个名声受损又心胸狭隘的皇子?”

二公主试探着问道:“母后要不要去慈宁宫瞧瞧贵妃狼狈的样子?”

继后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咱们母女在这宫中自来是什么事情都不掺和,由着旁人折腾。本宫即便要去慈宁宫也要等到明早请安的时候,本宫过去不是看笑话的,而是关心太后娘娘的身子,怕娘娘被二皇子做的这桩荒唐气人的事情给气坏了身子。”

二公主静仪一向深知自家母后的性子,可她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道:“母后空有凤印,膝下却只女儿一个公主,倘若母后膝下能有个皇子,兴许咱们未必不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继后打断了:“不可胡说,本宫膝下若真有个皇子,日后只怕咱们母女和这孩子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早年的时候本宫也想要争一争,可后来本宫明白,皇上喜欢的便是本宫这份儿不争,若本宫移了性子也变得和宫中那些妃嫔一般,皇上大抵会厌了本宫的,在这宫中,哪怕是本宫这个继后被皇上厌恶了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本宫如今什么都不想,只想着给静仪你寻个好婚事,本宫不争不抢的,膝下又没有皇子,日后不管是哪个坐上那个位置,顾忌这天下悠悠之口总会善待孝顺本宫这个太后的,这才是长久之计。”

听母后提起自己的婚事,静仪公主脸颊少见的多了几分羞赧。

继后笑了笑,想起今日事情的主角陆秉之,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若非陆秉之的身份,他倒是配得上本宫的静仪。只可惜,他之前就定下了婚事,且他是淑宁长公主之子,又得皇上重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尚主的。”

静仪公主听母后提起陆秉之,摇了摇头低声道:“陆世子性子瞧着也太清冷了些,只怕私下里更是闷得很,纵他不是这个身份,这性子也忒无趣了,静仪可不想要个闷葫芦当自己的驸马。”

“他呀就是性子高冷,凡事都不放在心上将自己给架起来了,不会哭不会闹,这不之前中毒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如今若不是流言蜚语闹得这般大,只怕也会和上回一样,哪怕日后旁人听说了这桩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多个谈资背地里编排罢了。”

“女儿倒是不喜陆秉之这般性子。”

继后抿了口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你怎就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不是陆秉之授意传出来的?”

静仪公主一时愣在那里,因着惊讶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陆秉之那样的性子,哪怕心中不快大抵也不会将如此有失颜面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再说他又不喜那崔令徽,兴许还觉着萧则和崔令徽如此行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是桩笑话呢。”

继后意味深长道:“泥人还有三分性子,更何况陆秉之也不是泥人,一而再再而三叫他不快,陆秉之又不是蠢笨之人,自会反击的。这不,流言蜚语一出来,淑贵妃就只能跪在慈宁宫院子里请罪了,这会儿萧则还没回宫只怕还不知道这消息,若是知道了,不定要后悔成什么样子,觉着自己做了件蠢事将自己给套进去了。”

“咱们母女只管看戏就是了,静仪你也是,待在自己宫中过自己的小日子,别掺和这些。”

听自家母后这般叮嘱,静仪公主点头应了下来。

这一晚,宫中并不平静,淑贵妃跪在慈宁宫里一直不得太后传见。

二皇子萧则才到庄子上,就有护卫急急忙忙进来,回禀了他京城里的这些流言蜚语。

萧则脸色甚是难看,将手中的酒壶猛地摔在地上,愤恨道:“好他个陆秉之,他不是性子孤傲吗,如今竟也和本皇子玩儿起这一手了?”

侍卫心中叹了口气,拱手劝道:“殿下还是快些随属下回宫吧,这会儿贵妃娘娘怕是担心得很,殿下早些回宫,也能和娘娘一块儿商量如何处理这桩事情。”

萧则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带着人一路赶回京城,在宫门落钥前堪堪赶回了宫中,直接便去了昭阳宫。

此时淑贵妃还跪在慈宁宫,未曾回来,殿内只有大宫女玉蕊,显得格外的冷清。

见着二皇子回来,玉蕊忙福身请安:“奴婢见过殿下。”

萧则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冷声问道:“母妃呢?”

玉蕊脸色一变额头上也泛起薄薄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迟疑像是怕萧则动怒,可这般大的事情她一个奴婢也不敢瞒着,便低声道:“贵妃娘娘听说殿下在宴席上做的事情心中不安深感愧疚,便带着端嬷嬷去慈宁宫和太后娘娘请罪了。”

“只是,只是太后震怒,娘娘跪在慈宁宫院子里已快两个时辰了,也不知这会儿太后有没有传见。”

萧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随即而来的是心底涌上的一股难堪。

他没好气道:“母妃好歹也是贵妃,怎动不动就请罪?哪怕本皇子真羞辱了那陆秉之,可崔令徽不是已经和陆秉之退婚,陆秉之如今都娶了新妇,难道还能拦着不叫崔令徽对本皇子动心吗?”

“他不过是淑宁长公主之子,皇祖母莫不是觉着他一个外孙儿都比本皇子这个嫡亲的孙儿要尊贵吧?”萧则说着,挥手就将桌上的茶盏用力推到地上,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殿内顿时一片狼藉。

“殿下息怒!”玉蕊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萧则此时非但没有因着淑贵妃因着他做出的事情去慈宁宫和太后请罪而心生愧疚,反倒觉着淑贵妃这般举动实在是叫他们母子没了脸面,叫后宫前朝都看低了他们母子。

母妃虽不得父皇恩宠,可位份可是继后之下最为尊贵的,就这般上赶着叫人羞辱作践吗?

在他看来,这回哪怕父皇会因此生气,可再如何他也是父皇的亲子,难道还能因此彻底厌弃了他这个亲儿子吗?

经过上回的试探,萧则觉着陆秉之在父皇心中的份量也不如他以为的那般重,这回最多被父皇杖责一顿,他是宁愿受杖责也不愿意见着生母跪在慈宁宫请罪,没得叫人觉着他们母子竟是矮了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一头。

第109章 低贱

翌日一早,承恩公老夫人八十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更是传得人尽皆知,甚至宫中传出消息,说是太后震怒,淑贵妃在慈宁宫院内跪了许久都不得太后传见,慈宁宫宫门落钥后,已是夜深,这才被心腹端嬷嬷扶着回了昭阳宫。

更听说,因着淑贵妃去慈宁宫请罪这一事,二皇子萧则不仅不心存愧疚,反倒和淑贵妃起了口角,将淑贵妃气得差点儿就晕厥过去。

而卫国公府,昨日窦老夫人因着孙儿陆秉之气病了而去了宁寿侯府兴师问罪的消息也传了开来,一时间,京城里又一次热闹起来。

朝堂上,更有御史弹劾淑贵妃,弹劾二皇子萧则,言淑贵妃教子无方,萧则贵为皇子,心胸狭隘,在外曾祖母八十寿宴上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来,将老夫人气得吐血晕厥实乃不孝,皇上若不责罚如何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更言宁寿侯府大姑娘崔令徽攀附皇子,私相授受以至名声有损,更有先前和卫国公世子退婚一事更见其人品不堪,断不能入皇子府为侧妃。

早朝后,两道旨意分别从勤政殿和慈宁宫传出。

松雪堂

崔令胭正看着手中的账册,听完碧柔的回禀,满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淑贵妃因着教子无方被皇上下旨降为淑嫔,还要三日内搬离昭阳宫,搬去安阳宫。

而崔令徽也被太后命人申斥,罚抄女则女戒百遍,并有宫中嬷嬷亲自教导规矩,十日后入宫为萧则的侍妾。

对上自家少夫人震惊的目光,碧柔点了点头:“皇上的旨意是早朝后送去昭阳宫的,听说淑贵妃听了旨意,气得晕倒过去了。二皇子萧则也受了责罚,被杖责了二十板子,禁足在明德殿,而太后的懿旨也是早朝后到的侯府,这会儿京城里都在传这件事呢。”

崔令胭眉眼弯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她对着坐在一旁的陆秉之道:“世子听见了没,淑贵妃被降为淑嫔,二皇子也受了杖责,这下子倒能解气一些了。”

“皇上这回竟没有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要不然二皇子怕是不知收敛,往后还有得折腾呢。如今这般处置,二皇子哪里还敢寻世子的不是。”

崔令胭今日穿了件湘妃色绣牡丹花褙子,这会儿眉眼弯弯愈发叫人移不开眼。

陆秉之轻笑一声:“你就这般高兴?”

崔令胭毫不掩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若不叫二皇子得些教训,依着二皇子的性子,只要他看不惯世子,还不定想出什么下作的法子寻世子的不是呢。”

“世子往日里就是太端着些了,自己若不计较,旁人哪里会将世子的委屈放在心上。皇上那样身份的人,自然更是如此。”

陆秉之笑了笑,心中想着皇上这道将淑贵妃降位淑嫔的旨意,未必是因着萧则在承恩公老夫人寿辰上刻意和崔令徽亲近羞辱他的缘故。

只怕,母后去后,那人心中便怨怪上了淑贵妃,只是帝王的威严和颜面叫他不肯认错,所以这些年淑贵妃虽然没有恩宠,可位份从未改变。

这回,朝堂御史弹劾,他那位父皇怕也是顺势而为,既不损自己颜面叫人想到当年的事情,也将心中的懊悔和火气全都撒在了淑贵妃身上。

他对那个姨母自然生不出半分同情来,只是心中依旧觉着讽刺。当年心心念念想要接进宫护着,还不顾朝臣阻拦直接就封为贵妃,如今却是一道旨意降为嫔位。

帝王的真心,不过是场笑话罢了。

陆秉之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两人谁都没有多提崔令徽因着太后一道懿旨即将成为萧则侍妾的事情。在二人看来,这样的身份足以叫崔令徽颜面尽失。

而且,依着萧则的性子,想来也从未将崔令徽放在心上,经此一事,兴许还要将过错都要推到崔令徽身上,迁怒崔令徽呢。

更不用说,如今颜面尽失成了宫中笑话的淑嫔会如何忌恨崔令徽。

崔令徽进宫等待她的定然不会是锦绣前程,只能说求仁得仁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的请安声传了进来。

“奴婢见过老夫人。”

随着话音落下,窦老夫人扶着孙嬷嬷的胳膊从外头走了进来。

见着屋子里一人看账本一人看书的二人,窦老夫人忍不住开口道:“宫里头都闹翻天了,外头也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语,你和胭丫头倒是清闲自在。”

陆秉之和崔令胭起身,对着老夫人行礼后,他亲自扶着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皇上能下这道旨意,也有祖母昨日替孙儿去宁寿侯府兴师问罪的缘故。要不然,这事情必然不会闹得这般大,惊动了朝堂,引得御史弹劾,皇上才下了这道将淑贵妃降为淑嫔的旨意。”

窦老夫人很是受用自家孙儿这番话,眼底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诧异来,看了陆秉之一眼,打趣道:“你呀自小不会说这样哄人的话,怎地一成婚性子就变了,如今嘴巴变得这般甜,竟也会哄我这个祖母了。”

窦老夫人说着,视线朝崔令胭看去,含笑道:“果然男人家成了婚就不一样了。”

崔令胭听着这番打趣,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起身要去给老夫人斟茶。

窦老夫人拦住了她的动作:“不必忙活,我过来看看秉之就走,府里还有事情要忙呢。”

“对了,你既然装病就装出个样子来,叫小厨房弄些安神的汤药,这样若是宫中派了太医来,也不会落下把柄。”

陆秉之点头道:“知道了,观言那边都准备着了,再说,孙儿只是被萧则和崔令徽给气着了,过了一日也该有些起色了,要不然,还叫人觉着气量小担不起事儿呢,总不好病上七八日。”

窦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过几日你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省得叫娘娘担心。”

“至于皇上那里,你也细心周全些,若是皇上传召,该如何应对你有些分寸才好。萧则到底是皇上的亲儿子,秉之你只是个当外甥的,上回萧则暗中下毒一事皇上偏向了自己亲儿子,这回即便这般处置了,皇上心里未必不存着疙瘩。你若应对不好,对你,对咱们卫国公府难保不是一个隐患。”

陆秉之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祖母放心就是,孙儿会小心应对的。”

窦老夫人过来这一趟一则是走个过场,二则也是叮嘱这些话的,见着陆秉之应下来,她心中就踏实几分,也没多留就带着孙嬷嬷离开了。

崔令胭想要起身送一送,窦老夫人含笑道:“你和秉之好好待着吧,咱们祖孙不必如此多礼。”

她想了想,又道:“对了,过几日秉之进宫你不必跟着他一块儿去,就说我因着这回的事情气着了身子,这几日睡不安稳,犯了头疾,你留在府中侍疾。如今淑贵妃才降位,宫里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卫国公府,你叫秉之自己进宫应付就好。”

知道窦老夫人这般安排是对她好,崔令胭丝毫没有多想,乖巧应了下来。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带着孙嬷嬷离开了。

等到出了松雪堂,窦老夫人才忍不住笑道:“胭丫头这孩子性子倒是爽快简单,不像京城里这些高门大族的贵女惯爱多想,我那样说她也就应了。若是换了旁人,兴许不觉着我这当祖母的是在替她着想,反倒觉着我拦着她进宫,少了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的机会呢。”

孙嬷嬷听出老夫人语气中的赞赏,含笑道:“要不然怎么能叫世子这般喜欢呢,连老夫人您都这般赞赏,处处都要替少夫人这个晚辈着想。奴婢瞧着,这京城里的高门大族里,怕是没有哪家当祖母的这般疼孙媳妇的了,咱们少夫人也真是有福气。”

孙嬷嬷这话将窦老夫人逗笑了:“你呀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不过胭丫头嫁给秉之倒真合我心意,若是换个人进门,秉之哪里能叫人住进这松雪堂,我瞧他们之间相处得倒是有几分默契,比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夫妻都要亲近呢。”

“这孩子比她那继姐好了不知多少,若是那崔令徽真嫁进来,依着她的性子,咱们府里怕是有得闹腾叫我这当祖母的发愁呢。如今这样,倒是老天眷顾咱们卫国公府。”

宁寿侯府

崔令徽接了太后的懿旨后,脸色煞白。等到传旨的太监离开,这才瘫软在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噙着泪水,肩膀都在控制不住颤抖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后一道懿旨到府上,她竟真如昨日窦老夫人说的那般,只得了个萧则身边侍妾的身份。

侍妾,那般低贱卑微的身份,哪里是她崔令徽该有的?她即便要入宫,也该是萧则的侧妃才是。

翟老夫人脸色铁青,带着几分嫌弃看了崔令徽一眼,冷声道:“如今这样就满意了不折腾了是吧?”

“咱们宁寿侯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长房嫡出的大姑娘成了二皇子侍妾,不知要被人怎么笑话编排呢。”

第110章

绝境她想要再翻身,怕是比登天还难。……

翟老夫人说完这话,看都不想看崔令徽一眼,就扶着大丫鬟玳瑁的胳膊离开了。

戚氏见着面色苍白的崔令徽,眼底露出几分嘲讽和奚落来,对着玉兰吩咐道:“还不扶大姑娘回映月院去,等宫中嬷嬷来了就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不然进宫后若是连个侍妾都当不好,没得叫人耻笑。”

戚氏说这话时心中觉着分外解气,自打她嫁进这宁寿侯府,她对崔令徽这个继女一向是捧着的,而崔令徽也瞧不上她小门小户出身,即便面儿上对她这个继母恭敬,可眼底的那些鄙夷和不屑她哪里瞧不出来。所以这些年她装慈爱装贤良,心中也不是不憋屈不恼火的。更别说,崔令徽竟敢在承恩公老夫人的寿宴上做出那等事情来,若是害得胭丫头被陆秉之迁怒厌恶,往后她这个母亲和泊哥儿这个弟弟也少了几分助力。

如今见着崔令徽自食其果,只得了二皇子侍妾的身份,心中解气的同时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这个继女真当了二皇子侧妃,日后若是有个什么好前程,哪里会放过她这个继母,到时候怕是有得麻烦。

玉兰听着大夫人这般吩咐,察觉到四周传过来的或是鄙夷或是奚落的目光,一颗心也不由得沉了沉,上前费力扶起崔令徽,将人送回了映月院。

刚回了屋子,崔令徽就将屋子里的茶盏摆设全都砸了,屋子里很快就狼藉一片。

玉兰也被自家姑娘给吓到了,却只能上前小声宽慰道:“姑娘也宽心些,若是气坏了自己身子,那就不值当了。再说,事已至此,若是姑娘如此动怒的消息传到宫里头,进了太后娘娘耳朵里,说不得觉着姑娘对太后娘娘心存怨怼,姑娘的处境就愈发不好了。”

崔令徽脸色苍白,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来,此时心中又是后悔又是茫然。

明明老天叫她重生回来是眷顾她,可她不知道为何自己拼上名声解除了和陆秉之的婚事,如今却是落得个这般的处境。

给萧则当个卑贱的侍妾,哪里能比得上卫国公府有名无实的世子夫人。

再怎么说,上辈子她是陆秉之名义上的妻子,虽和陆秉之夫妻不和,两人从未圆房的消息传到外头女眷贵女们也会眼底藏着几分嘲讽和同情,可不管怎么着,有世子夫人的身份在,无人敢看低了她,不管她们心中怎么想,表面上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她若是不因着陆秉之太过薄情心冷,心中存了怨恨,那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至少和当萧则的侍妾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重生回来她折腾了这么多,拼命想要改变上辈子的命运,到头来却是叫自己处境落得这般难堪,连上辈子都不如。

崔令徽不甘心,心中满满都是委屈,觉着她努力了那么多,怎么能落得这般处境。

她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眼底的怨恨将玉兰骇得一句话都不敢再劝。

二人正想着,老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说是十日后大姑娘进宫,依着规矩能带一个伺候的人进宫,玉兰既是大姑娘身边得用的,便不必另外挑选,跟着进宫就是。

若是宫中嬷嬷过来,也叫玉兰一块儿学一学,莫要在贵人面前坏了规矩,连累了大姑娘这个当主子的。

至于自小伺候崔令徽的谢嬷嬷,如今她岁数大了,就给她在庄子上另外安排一个差事,不必跟着崔令徽进宫。

玉兰虽早有预料,可听到是她跟着自家姑娘进宫,心里头也有些忐忑不安。

可她此时又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情愿来,怕惹得姑娘多心,对她生出嫌隙来。

玉兰点头应下,收下了玳瑁送过来的老夫人给她的打赏,亲自送了玳瑁出去,等回了屋里,见着崔令徽已经进了内室躺下了,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也没敢扰了她,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回了自己的屋里。

镇国公府

董老夫人也听到了太后的这道懿旨,知道崔令徽十日后要进宫当萧则的侍妾,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替崔令徽这个自小疼爱的外孙女儿辩解几句,可想起崔令徽前前后后做的那些事情,竟是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徽丫头好歹是侯府嫡女,却只得了个侍妾的身份,如今淑贵妃被降位成了淑嫔,还不知如何记恨迁怒徽丫头,想着如何磋磨徽丫头呢。我往后到了地下,该怎么和瑶儿交代,是我这个当外祖母的没教导好徽丫头,害得她做出这些个荒唐事情来落得这般处境。”

薛氏这时也在屋里,听着婆母这般难受,脸上也挤出几分担心来,嘴上却是劝道:“这哪里能怪您这个当外祖母的,徽丫头到底是姓崔,便是没教导好也是崔家没教导好她。”

薛氏不敢将话说得太重,自然是要给崔令徽辩解几分,又带着几分惋惜道:“徽丫头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全然怪她,若非陆世子中毒,徽丫头岂会心中不安想着要退婚。没有退婚一事,如今的卫国公世子夫人就是徽丫头了,哪里会成了崔令胭。只能说造化弄人,老天爷没站在徽丫头这边罢了。”

“兴许是徽丫头命中注定有这一劫,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的。”

薛氏有心宽慰,可外孙女儿落得如此处境,董老夫人一时半会儿哪里能缓过劲儿来。

董老夫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对着薛氏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忙你的事情去吧,我自己缓一缓,这里有潘嬷嬷伺候着就行。”

听婆母这般吩咐,薛氏便点了点头,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等退出了屋子,薛氏直接就去了女儿所住的揽霞院。

她的眼底此时哪里有在老夫人身边时的担忧和不安,反而是瞧着轻快高兴了几分。

她将淑贵妃被降为淑嫔,崔令徽十日后进宫当萧则侍妾的消息说给了女儿穆蓁听。

像是没见着女儿脸上的震惊,她笑着抿了一口茶,满脸轻快道:“是徽丫头自己不知羞耻自甘下贱做出这种事情来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蓁儿你不必替她觉着委屈,只当没有这么个表姐了。虽说你祖母会因此心中难受,可徽丫头进了宫,我才算是能彻底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依着你祖母对徽丫头的疼爱,若是真将主意打到你兄长头上,叫她当了我的儿媳妇,我心里头不得恶心死。”

“她这样心高气傲想着攀高枝儿的,咱们镇国公府也压制不住,如今总算是没了这个顾虑了。”

穆蓁也知道母亲的心思,又想起那日在宴席上崔令徽拿她当借口离席,她不得已帮她遮掩的事情。如今听到表姐百般算计不惜赔上自己的名声却是只能当萧则的侍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表姐就是太不知足了,若是当初她不闹腾着要退婚,如今陆秉之身子好了,这京城里高门大族的贵女,哪个不羡慕她?”

“这回因着陆秉之被羞辱,皇上将淑贵妃降为淑嫔,可见心中也是对陆秉之这个外甥极为看重的。表姐这是一步错步步错,将好好的世子夫人的位置给了崔令胭这个继妹。”

“往后若是崔令胭跟着世子进宫给太后请安,在宫中遇上表姐,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表姐不知道要多后悔多嫉妒呢。”

薛氏听出女儿语气中的唏嘘,眼底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道:“那是她活该,她就是被你外祖母给宠坏了,也被她父亲给宠坏了,以为自己是宁寿侯府几个姑娘里最得宠的,就狂的没边儿了。哪怕世子中毒,她也不该如此挑剔。即便挑剔不愿意那门亲事了,也该大大方方说出来,依着世子的性子,大抵是不会为难她的,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做的?她费尽心机退了婚事,叫陆秉之失了颜面被人耻笑议论。若是换了寻常人,早就心中愧疚觉着对不住陆秉之了。可她却不知心虚,又想攀上萧则这个高枝个儿,想

着在身份上压过崔令胭这个继妹一头,这哪里是寻常气性的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今人算不如天算,她只得了个侍妾的身份,往后多半是翻不了身了。除非最后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是萧则,可即便有那一日,依着萧则的性子,萧则对她也该腻烦了,到了那个位置上多少美人要不得,哪里会记得她这个侍妾呢?”

“所以,她想要再翻身,怕是比登天还难。”

更别说,崔令徽之前因着落水还得了寒症,若是不能有孕,在宫中又如何能有好前程。

她是自己走到了绝境,将自己的出路都给堵死了,怨不得旁人半分。

薛氏没有说,可穆蓁也想到了这点,心中不胜唏嘘,觉着短短不过数月,一向高傲的表姐竟是落得进宫为人侍妾的境地,半年前她哪里敢想会有这般的事情发生

两道旨意在京城激起了千层浪,崔令徽和二皇子萧则一时间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同被提起的,除了崔令胭和陆秉之,还有康寿侯府的大姑娘郑穗宁。

崔令胭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也只当听个乐子了,并未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转眼十多日过去了,在崔令徽进宫成了萧则侍妾的第三日,崔令胭收到了外祖母来了京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