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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媳见过祖母。”崔令胭缓步上前,对着坐在软塌上的窦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窦老夫人摆了摆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招手将崔令胭叫到自己身边坐下。

“瞧你这神色定是回府后就听说了秉之将那秋芷发卖的事情吧?”

崔令胭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开口道:“是孙媳御下不严,才叫底下的人闹出这桩丑事来,害得世子如此费心。”

窦老夫人知道她的性子,听她这般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更是有些怜惜心疼,生不出半分不满了,她拍了拍崔令胭的手,慈爱道:“哪里是你的过错了,那秋芷自己生出攀附之心,做出轻浮的事情来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和你这个当主子的有什么关系。秉之行事也有些太过果决了,就这样将人给发卖了,也没问过你的意思,你若心里头怪他,我叫他给你赔不是。”

崔令胭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如何不知陆秉之是帮她处置了秋芷,哪里会心生不满?

“祖母说笑了,世子的意思便是孙媳的意思。世子这般的人,秋芷生出这份儿心思来便是冒犯了他。倘若孙媳知道,定也将人给处置了,哪里会叫她在世子面前做出那等轻浮的姿态来。”

窦老夫人听她句句护着陆秉之这个夫君,心中再是满意不过:“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你们小夫妻可别因着一个丫鬟伤了彼此情分才是。”

“行了,你今个儿参加婚宴也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秉之性子执拗,有什么事情你们有商有量的来。”

崔令胭点了点头,起身告辞退了出来。

见着崔令胭离开,孙嬷嬷才从屏风后出来,走到窦老夫人跟前儿道:“奴婢就说依着少夫人的性子定不会责怪世子的,偏老夫人您自个儿不放心。”

窦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下来,道:“这后宅的事情本来就是女子管束的,更何况这秋芷原先是在戚氏房里伺候的,长辈所赐,总该给几分体面才是。这一下子就叫秉之给发卖出去了,哪怕胭丫头和戚氏不亲近,也难免心中不舒坦,觉着秉之行事太过果决仓促,没问过她的意见。若是害得母女愈发有了嫌隙,胭丫头心中难受存了疙瘩,他们夫妻哪里还能像今日这般和睦?”

“如今见着胭丫头没责怪秉之,也是和秉之一样的意思,我这当长辈的可就放心了。”

孙嬷嬷笑了笑:“老夫人慈爱,成日里为着晚辈们操心,是世子和少夫人的福分呢。再说,那戚氏偏心,本就没疼爱过少夫人这个女儿。而咱们世子对少夫人这个妻子是格外看重喜欢,少夫人又不是个傻的,哪里会为着戚氏责怪世子这个夫君呢?”

窦老夫人笑着拿手点了点她:“你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对了,你管束着些下头的人,府里人多嘴杂的,别叫这事情传来传去不像话了。”

孙嬷嬷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不过是丫鬟自己行事不检点生出攀附的心思,也就因着原先是在戚氏房里伺候的才叫人有些投鼠忌器,还害得老夫人将世子叫过来训斥了一番,要不然,她这样的丫鬟哪怕直接杖毙了都是有的,更何况仅仅是发卖出去呢?”

“事情纵是传出去咱们府里也是有理的。”

哪怕陪嫁丫鬟本就是当作未来侍妾准备的,可那也是主子给体面才能有的资格。像秋芷这样自己生出攀附心思背主勾引的,落得何等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崔令胭一路回了梧桐院,刚一进门就觉着梧桐院里气氛有些紧张。

她进了屋里,挥手叫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坐到陆秉之面前带着几分诧异道:“我还想着回府后寻

个借口将人给送出府去,世子怎就替我处置了,也不怕外头人编排议论,坏了世子的名声?”

崔令胭心中是半点儿都不怪陆秉之的,可她依旧觉着她来处置秋芷为好。她不想叫外头那些人议论陆秉之,不想叫他受那些编排。

听出她话中的意思,陆秉之丝毫都不在意:“你我夫妻一体,自然是谁处置都好。与其是你动手,倒不如是我这个女婿,戚氏总不会因着这事儿寻我这个女婿的不是?要怪就怪她屋里出来的丫鬟不检点,犯了我这个世子的忌讳,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也是给了她这个长辈几分脸面的,要不然,就不是发卖,而是直接将人杖毙了。”

崔令胭没有再继续说这事儿,秋芷此举虽是为自己谋个前程,可对她来说无异于背主,若真成了有她恶心的。所以,对于陆秉之将秋芷发卖出去她也没生出同情来。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说了下午戚宅的事情。

陆秉之听了,眼底露出几分不屑和嘲讽来:“你这些长辈,没对你有多好反倒是一个个想拿捏你。亏得你嫁进了国公府,若不然,还不知是何种处境呢。”

崔令胭深以为然,笑了笑,道:“是啊,如今有世子给我当靠山,没人敢轻易欺负我了。还要多谢堂姐退婚之恩,要不然,这般好的婚事如何能落到我头上?”

陆秉之笑了笑,两人都没再提秋芷的事情。

当晚,陆秉之歇在了梧桐院。

牡丹院

陆丹若今个儿歇在岑氏屋里,岑氏听完齐嬷嬷的回禀,带着几分感慨道:“他们夫妻感情倒是好,出了这般大的事情竟是连个架都没吵。我还以为,总要闹些别扭呢。”

陆丹若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道:“陆秉之将那秋芷发卖出去,崔令胭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会生气?我虽和崔令胭相处不多,可早就看出来崔令胭是个善妒容不得人的,她自己的陪嫁丫鬟想要攀高枝儿,她哪里能容得下?既如此,又怎会为着那样一个背主的丫鬟和陆秉之闹不快?”

岑氏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秋芷是戚氏屋里出来的,哪里能这般简单呢?不过如今说这些也迟了,人都叫陆秉之发卖出去了,这戚氏听到消息再如何动怒,也不会上门质问陆秉之这个女婿。”

陆丹若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看那秋芷也是没手段的,若是用些什么药趁机成了事儿,兴许就能当上侍妾好好膈应崔令胭了。”

岑氏瞪了她一眼:“你还未出阁哪里听得这些混账话,再说,陆秉之之前被二皇子下过毒,若这秋芷敢行此下作的手段,哪怕真成了陆秉之的人,不仅陆秉之容不下她,你祖母和宫中太后娘娘也断然会一杯毒酒要了她的性命的。”

陆丹若后背一凉,没敢再说什么。

窦老夫人虽叫孙嬷嬷多多管束下人,可国公府到底人多,各家又有亲戚,人多嘴杂事情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戚宅

崔令音作为新妇才跟着戚绍章过来给长辈们请安敬茶,屋子里气氛正热闹,外头就有婆子进来,几步走到吴老夫人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吴老夫人听完之后,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还有那陆秉之,竟直接将人给发卖了,那秋芷再不对,他也不该如此行事!”

第127章 不满

吴老夫人丝毫都没掩饰自己的脾气,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很是凝重。

戚绍章昨个儿知道陆秉之没陪着崔令胭过来参加宴席。不同于祖母吴老夫人的不快和詹氏的可惜,他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如今进了国子监,又娶了崔令音,往后靠着结交的同窗和一些岳家的人脉总能在朝中谋个不错的官位的。

既如此,何苦和祖母那般想要拿教养之恩辖制崔令胭,想着借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的势。

他也是个男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心思,之前那些流言蜚语陆秉之虽不和崔令胭计较,可他戚绍章在陆秉之面前可没那么大的脸面,少往跟前儿凑才不惹得人心烦厌恶。往后遇着事情,走投无路之下也能上门求一求。

再则,戚家门第不高,可他这个戚家少爷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骨子里的清高叫他不想在成婚这日被陆秉之比下去。

如今听祖母这话的意思,竟是背地里如此算计崔令胭。

戚绍章心中有些不快,勉强压下不满对着吴老夫人道:“祖母,胭表妹既嫁去了国公府就是国公府的媳妇了,咱们戚家还是莫要掺和世子后院的事情,免得招人厌恶。”

吴老夫人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责备和不满,当即眼圈就红了,带着几分哽咽和失望道:“我这般大的岁数了难道还有什么强求的,我想辖制胭丫头难道是为着我自个儿吗?还不是为了绍章你,昨个儿世子没来参加婚宴,你是没见着宴席上那些拜高踩低的宾客的嘴脸,哪怕嘴上没明说,可心里头哪里能看得起咱们戚家?”

“都说世子极为重视胭丫头这个妻子,胭丫头若替咱们戚家在世子面前说几句好话,哄着世子一块儿来婚宴,哪怕因着之前流言蜚语的事情被人议论,也好过叫人看低了去。我教养了她一场,她就是这样回报我,回报咱们戚家的吗?”

吴老夫人一番话说下来,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心底着实是难受,并非作假。

在来京城的路上她心里头想着崔令胭这个外孙女儿嫁入高门,往后总能帮扶戚家一把,可哪里能想到,期盼越大失望越大。

胭丫头不仅不记恩,反倒是急着将自己和戚家撇清。

她哪里能叫这个白眼狼如了意,这才撺掇着女儿派人送了信给秋芷,叫那秋芷想法子勾引世子,分了世子的宠爱。

谁能想到,秋芷竟是这般沉不住气,昨个儿竟就出手了。只可惜,陆秉之不仅不受用,反倒是震怒之下叫人打了秋芷三十板子,还将人给发卖出去了。

这样一颗棋子还没用就成了弃子,吴老夫人只觉着秋芷太不中用了。

詹氏心中烦闷,见着婆母这般,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戚绍章跪下赔罪道:“祖母莫要伤心了,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没用这才累的祖母替孙儿这般算计谋划。”

戚绍章这个当夫君的都跪下了,崔令音这个新妇自然也不好站着干看着,便也跪在了戚绍章身边。

好好的敬茶闹得没了半点儿喜气,反倒是叫小夫妻跪在这里请罪。

吴老夫人见着这一幕,心中更是堵得慌。

她压下心中的难受劲儿,挥了挥手对着戚绍章道:“带你媳妇回屋里歇着吧。”

戚绍章还想再说什么,詹氏对他摇了摇头,他便起身带着崔令音出了屋子。

戚若柔神情有些恍惚,她昨个儿才想着若是那秋芷能成事分了崔令胭的宠爱就好了。今个儿一大早就听到秋芷因着勾引陆秉之被发卖出去的消息,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既觉着崔令胭能嫁给陆秉之这般洁身自好身份又尊贵的夫婿叫人羡慕,又觉着老天怎就这般向着崔令胭,好似自打她来了京城,一切都变得顺了,想要算计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戚若柔此时也没心情留下来听母亲如何宽慰祖母,或是祖母责骂崔令胭如何不孝,好似祖母吴老夫人来了京城,她觉着这宅子愈发不安生了,叫人心烦。如今多了个嫂嫂,她更是有了早些嫁出去的心思。

她福了福身子,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詹氏见着儿子儿媳和女儿都离开了,才带着几分无奈出声道:“绍章这孩子自然知道母亲算计筹谋这些都是为着他,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责怪您呢?”

“只是,事已至此,那秋芷是个不中用的,陆世子瞧着也不像是有心思要纳妾的,您不如暂且歇了这些心思。好好的待在宅子里享孙媳妇的孝顺,等着抱个重孙儿。”

吴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将好好的气氛给闹僵了,说不得新进门的孙媳妇会觉着委屈不满,可她要强了大半辈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听她的,如何会在意旁人的感受。

所以哪怕心中有些后悔没收住脾气,嘴上却是道:“那陆秉之也是古怪,他和胭丫头已经圆房,身子也没问题,按说他那样的身份身边怎能只一个妻子,总要有姨娘和侍妾的,难不成一辈子只胭丫头一个?”

詹氏压下心中的不耐开口道:“许是世子不喜旁人算计,这才将秋芷给发卖了,这秋芷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再说,世子身份贵重,秋芷一个丫鬟生出攀附的心思,也不怪世子生气。更何况,胭丫头姿容出众,哪里是秋芷能比得上的?世子瞧不上

也正常。”

吴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纵是如此,他也不该直接将人发卖了,秋芷到底是从长辈房里出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都说这些高门大族最重规矩,可我瞧着,他们自持身份却是连最起码的孝道和体面都不顾,不过是出身好,投生到了显赫人家罢了。”

“若咱们绍章生在这样的人家,如何会被人给看低了去?”

詹氏没再出声。

吴老夫人察觉出儿媳心中的不满,有心想教训几句,可儿媳早就在戚家稳固了地位,哪怕自己这个当婆婆的,也不是能随意对她撒气的,更别说今个儿败了兴致她心里也有些虚。

“行了,你也回你屋里去吧。”

詹氏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刚一走出院子,詹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琉璃院

戚绍章带着几分歉意对崔令音道:“祖母上了岁数性子难免执拗些,你多担待。”

崔令音笑着摇了摇头:“祖母也是为着夫君好,我哪里能不体谅。只是,三妹妹如今身份到底不同,咱们结交亲近都来不及,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了。”

“夫君也知道三妹妹和大伯母母女生疏,那秋芷又是大伯母送去伺候三妹妹的,若真叫她分了三妹妹的恩宠,三妹妹心里头更是膈应。若查到其中有祖母插手,只怕最后那点儿情分也要消耗没了。如今秋芷被发卖了倒是件好事,若不然妾身才要提着心呢。”

戚绍章听她一口一个大伯母,而不是姑母,心中有些不喜,可想着她才进门,一时改不了口,还是按着娘家那边儿叫,便也没出声纠正。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戚绍章就去了书房。

等到戚绍章离开,崔令音才带着几分感慨道:“昨个儿姨娘才和三妹妹说了秋芷的事情,下午秋芷就被世子发卖了,也不知是不是三妹妹将这事情告诉了世子,叫世子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将人给处置了。这样既将人发卖了又不必担上善妒不容人的名声。”

丫鬟落雪听她这样说,眼底满是诧异。

崔令音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羡慕道:“若真是如此,世子待三妹妹还真是好,着实叫人羡慕。老夫人若再不收敛,只怕要被三妹妹记恨上呢。”

慈宁宫

太后才从小佛堂出来回了正殿,外头就有宫女进来回禀昨个儿卫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听完之后太后当即就蹙了蹙眉,带着几分不快道:“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也敢肖想哀家的秉之,合该拖出去杖毙了才是!”

说完这话,太后又感慨道:“不过这秋芷是戚氏送去伺候崔氏的,秉之即便在气头上也不该直接将人给发卖了,哪怕要处置也等崔氏回府才是。这孩子,你说他爱重崔氏吧,这事情上又没考虑崔氏多少,也不怕这事情传出去被人嚼舌根。”

“罢了,派人去卫国公府一趟,明日叫秉之带着崔氏进宫陪哀家说说话吧。”

宫女听了吩咐,福了福身子退下叫人传话了。

梧桐院

崔令胭听到太后传召她和陆秉之明日进宫说话,下意识就朝坐在一旁的陆秉之看去。

“秋芷的事情定是传到了太后耳中,我就说这事情该交给我处置的。如今世子插手,外头不知如何议论呢。少不得要说世子仗着身份,连岳母安排过来的丫鬟都发卖了。”

陆秉之笑了笑,将崔令胭拉到自己怀中坐了:“怎么会议论这些?我看更多的是羡慕胭儿你能得了个洁身自好的好夫婿。”

第128章 见面

窦老夫人也听说了太后传召陆秉之夫妻明日进宫的事情,知道太后最为看重陆秉之这个外孙儿,所以只叮嘱了陆秉之几句,叫他进宫后多护着崔令胭一些。

岑氏听到这消息,心中却是膈应极了,觉着陆秉之可真是命好,不过丁点儿大的事情也值当慈宁宫那位如此关心,还特意将人叫进宫一趟。

她膝下只丹若一个,倘若真有个儿子,陆秉之这个继子这般风光压了儿子一头,她只怕是比如今还要心中难受不甘呢。

如今她虽也有不甘,可上回动手陆秉之就给了娘家那般难堪,如今她对这个继子多了几分忌惮,实在是轻易不敢将人给得罪了,甚至因着之前的事情在崔令胭这个儿媳面前连婆母的谱都摆不起来,这京城高门大族当婆婆的,只怕没比她更窝囊的了。

挥退了回禀的丫鬟,岑氏甚至瞧着身边嘀咕不休的女儿有些心烦,便寻了个借口叫人回了自己院里

马车里,陆秉之见着崔令胭端端正正坐着,实在没忍住轻笑一声宽慰道:“外祖母最疼我,所谓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喜爱你这个外孙媳妇的。”

“再说昨个儿将那秋芷发卖是我的主意,外祖母只会和祖母一样说我行事随意,没问过你的意思就将岳母派来伺候的丫鬟给发卖了,又哪里会怪你?”

崔令胭看着他,带着几分不安道:“这话虽不错,可秋芷到底是侯府的丫鬟,她做出如此轻浮下作的举动来,到底是我这个当主子的御下不严。”

听她这样言不由衷的话,陆秉之忍不住笑了。

崔令胭脸颊微红,轻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拉到自己怀中。

“好了好了,咱们胭儿紧张的时候就会言不由衷,实际上是想叫我在外祖母面前护着你,我哪里不知。”

崔令胭其实没这个意思,可听陆秉之这般说,又觉着自己方才那话着实有些矫情了。

许是自小被送去戚家寄人篱下的缘故,叫她养成了这样凡事都往坏处想,将不利于自己的都要想上一遍在心中准备一番才觉着安全的性格。她知道自己这个缺点,有心想改,可有时候遇着事情时性格里的这一面又会冒出来。

偏偏,陆秉之这人还如此了解她,她不过几句话,被他这般一打趣,心中的那些紧张就消散开来。

她靠在他怀中,此刻感觉到了一种踏实。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皇宫门口停下。

崔令胭扶着陆秉之的手下了马车,两人相携着进了宫,一路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慈宁宫里,太后一早就等着了,听到宫女回禀说是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便叫人将二人领了进来。

等二人请安过后,太后便赐了座,宫女也奉了茶水和点心。

闲聊了几句后,太后便问起了昨日陆秉之将秋芷发卖的事情。

不等陆秉之开口,崔令胭便起身福了福身子请罪道:“都是孙媳御下不严没管教好秋芷那丫头,这才叫她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来,冒犯了世子,孙媳着实惭愧。”

崔令胭虽知道陆秉之会护着她,可也知道当长辈的是何等心思。太后疼爱陆秉之这个外孙儿,自然是处处替陆秉之着想。昨日陆秉之将秋芷发卖的事

情传开后,外人难免又要编排陆秉之。不管是说他洁身自好也好,还是说他身为男子竟是插手内宅之事,那秋芷纵然有错,可原先也是戚氏房里的大丫鬟,陆秉之如此将人发卖了,根本就是不敬戚氏这个岳母,想来这些编排的话落到太后耳中都会觉着不中听,会觉着是她御下不严没将手底下的丫鬟管教好,这才闹出了这样一桩丑事带累了陆秉之的名声。

她这一请罪,果然太后看她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怜惜和慈爱,对着陆秉之开口道:“秉之,还不将你媳妇扶起来。”

说着,又对着崔令胭道:“好孩子,哀家传你们夫妻进宫,何曾有怪罪你的意思,你莫要多心才是。”

“听说那秋芷原先是你母亲戚氏房里的大丫鬟,你进京之后才被派到你身边伺候,所以纵然有错,也是你母亲没将人管教好,给你选了这么个陪嫁丫鬟。”

太后这般说了,崔令胭自然面露感激,顺着陆秉之的力道站起身来。

太后又对着陆秉之道:“哀家不怪胭丫头,可哀家倒是要说说你,你恼那秋芷举止不当,心里头有火气,将人送回戚氏身边就是了,何苦将人给发卖了,传出这些话来。”

“更何况,哀家听说那时你媳妇去戚宅参加婚宴了,你自己心里头恼怒就将人处置了,也不知道等你媳妇回来问问她的意思。夫妻一体,外头的事情倒罢了,内宅之事是胭丫头分内的事情,你如此处置,知道的人说你洁身自好,羡慕胭丫头,可不知道的不知背地里如何编排,说你没给胭丫头这个妻子体面呢。”

陆秉之被太后这番责备却是面色平静,丝毫都不慌,等到太后说完后,他才带着几分嫌弃道:“她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生出这等心思来,我若不是还顾忌些岳母的颜面,早就命人将人杖毙了。发卖出去,已是给她一条活路了。”

“至于外头那些编排的话,难道有胆子大的敢当着孙儿的面说?”

太后最是知道陆秉之这个外孙儿的性子了,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如今成婚了身边也只胭丫头这么一个正妻。那秋芷生出那些心思,秉之只会觉着冒犯恶心,气头上哪里会想那么多。

再说,秉之身份尊贵,说到底也不必顾忌宁寿侯府,更何况是戚氏这个岳母了。

想到这里,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呀,一向是个有主意的。罢了,哀家叫你们进宫也是想着你们夫妻别因着昨日的事情生了嫌隙,如今瞧着你们好好的,哀家心里头就放心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太后对着陆秉之道:“你去勤政殿给你舅舅请个安,至于胭丫头,就留在慈宁宫陪哀家说说话吧。”

陆秉之点了点头,看了崔令胭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他这眼神落在太后眼中,太后自然明白这孩子心里头有多在乎崔氏这个妻子了。

太后心中暗暗感慨,觉着自己这个外孙儿这么些年不近女色,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和崔氏的这桩婚事还有那些内情。谁能想到,成婚后秉之竟是这般满意这崔氏。

倘若换成那崔令徽,只怕秉之不会如此上心。

想起如今当了萧则侍妾的崔令徽,太后心底涌起一阵嫌弃。用那般下作的法子争宠,真真是没了侯府嫡女的体面,叫人看低了去,可见内里就不是个好的。

对崔令徽百般嫌弃,太后就瞧着同样是宁寿侯府长房嫡女的崔令胭就格外满意。

不仅姿容出众,而且温柔体贴,知情识趣,难得的是能入了秉之的心,叫秉之在乎。

这些,都是崔令徽做不到的。

这般想着,太后看着崔令胭的目光就更是慈爱了几分。

崔令胭也懂事,只要她愿意便很会叫长辈喜欢,偏偏还能不叫人觉着刻意讨好觉着腻烦。

太后和她相处了会儿,愈发觉着崔氏更适合嫁给秉之。秉之性子清冷,合该娶这样一个性子温婉的。崔令徽哪怕没做出退婚的蠢事,如今想来,她那性子里的高傲就不合适嫁给秉之当了世子夫人。

更别说,崔令徽进宫当了侍妾后做的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情了。

这样一比,太后对于崔令胭自小养在戚家而不是在京城里长大的最后那点儿挑剔也没了。

正当这时,外头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淑嫔过来请安了。

太后听着回禀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本不想见,可这会儿崔令胭正好也在殿内,若是不见淑嫔,传出去反倒叫人觉着是胭丫头这个世子夫人做了什么错事见不得人呢。

这般想着,太后就点了点头,叫人将淑嫔领了进来。

帘子打起,淑嫔穿着一身湖绿色绣着芍药花的宫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淡蓝色宫装的女子,竟是许久不见的崔令徽。

淑嫔福了福身子请安后,见着太后蹙起眉头,含笑解释道:“太后娘娘莫怪,并非是嫔妾故意作践崔氏将她当宫女使唤,实在是原先伺候嫔妾的大宫女这两日身上起了疹子见不得风,可巧崔氏这些日子伺候的尽心,知道嫔妾的喜好,嫔妾便将人带在身边用着。今日将她带来慈宁宫,也是盼着若能得了太后娘娘一句夸奖,崔氏也能有脸面些。”

“这倒是巧了,世子夫人今日竟然也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可巧她们姐妹也能见一见说说话了。”

随着淑嫔话音落下,崔令胭的目光落在崔令徽身上,多日不见,崔令徽清瘦了不少,身上的衣裳都有些架不起来,可见在这宫中的日子很是辛苦。

四目相对,崔令胭看到了自己这个继姐眼底的难堪和恨意。

第129章 教训

太后给淑嫔赐了座,崔令徽身为侍妾没资格落座,只侍立在淑嫔身后。

她和崔令胭本就不和,同为宁寿侯府嫡女如今身份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坐在太后身边,一个站在淑嫔身后,所以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淑嫔笑了笑,对着崔令胭道:“崔氏进宫服侍则哥儿也没多少日子,怎么世子夫人就不认得崔氏这个姐姐了?”

淑嫔这话分明是故意在嘲讽崔令胭拜高踩低,自己当了世子夫人,就瞧不上身为侍妾的继姐崔令徽了。

她这话音落下,任谁都能听出她对崔令胭的不喜和迁怒。

不过想想也是,在淑嫔看来,她失了贵妃之位如今只落得一个嫔位,都是陆秉之夫妻害成这样的。见着崔令胭,嘴上若不刺几句心里头哪里能过得去。

更何况在她眼中,崔令胭虽得陆秉之宠爱,可自小也不在侯府长大,虽是侯府嫡女身份也没多贵重。自己即便失了贵妃之位,可膝下还有则哥儿这个皇子,再怎么也能提点崔令胭几句的。

她这样想,太后却是不给她这脸面。

不等崔令胭开口,太后就淡淡道:“既然进了宫身份各有不同,就不必提闺阁里的姐妹情分了。宫里头规矩大,崔氏只是则哥儿身边的一个侍妾,进宫这么多日子,也该学会尊卑有别才是。”

太后这话,明显是护着崔令胭的,以至于半点儿脸面都没给崔令徽。

当即崔令徽的脸色就有些发白,眼底满是难堪。

太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依不饶道:“崔氏,哀家这话可说得对?”

崔令徽有些后悔陪着淑嫔来慈宁了,被太后这般问,哪怕她心中委屈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她压下满心的难堪,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太后所言甚是,婢妾只是殿下身边的侍妾,论身份自然是比不得世子夫人尊贵的。”

太后点了点头:“你知道尊卑之别就好,想在宫中活得长久,就不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崔令徽不敢应声,她如何听不出太后这话并非是说给她听,而是说给淑嫔听的。

她若是应了,回去后又得受淑嫔一番磋磨作践。

崔令徽不回应,淑嫔却依旧心中不快。

她过去再不得太后待见好歹也有个贵妃的身份,在这宫里头多少是有几分体面的。自打降位为嫔位,宫里头这些人就再没了多少顾忌,各各都作践起她来。

就如太后这些话,若是在她还是贵妃的时候太后是万万不会如此不给她颜面的。

淑嫔笑了笑,移开话题对着崔令胭道:“崔氏,本宫昨个儿听说你们卫国公府发生了一件事,说是伺候过你生母戚氏的大丫鬟秋芷被世子发卖出去了?”

不等崔令胭开口,淑嫔又道:“世子夫人也真是的,那秋芷到底是伺候过你母亲的,哪怕为着长辈的颜面,也该将人从人牙子手里接回来才是。咱们皇家最是要体面了,世子虽只是皇上的外甥,可也是

半个皇家人,若因此叫世子损了名声,叫人说他不敬长辈,可就是你这个当妻子的过错了。”

“更别说,世子这般将人给发卖了,崔氏你半个字都不说,没得叫人觉着你善妒。这女子善妒,可不是一件好事,外人可要觉着你不贤惠的。你说,本宫这话有没有道理?”

淑嫔这话是故意为难崔令胭,她句句都拿捏着孝道和贤惠,说崔令胭善妒,不劝着陆秉之一些,分明是没顾忌陆秉之这个夫君的名声。

外人听着,倒真像是这么一回事儿。倘若太后对崔令胭这个外孙媳妇本就有意见,这些话入耳,怕是对崔令胭更不满意了。

谁都听得出来淑嫔没安好心,且这回太后也不好再替崔令胭开口解围了。

毕竟,身为卫国公世子夫人若是这点儿应对的能力都没有,也实在是叫人看低了,叫人觉着崔令胭不够格当这个世子夫人。

崔令胭莞尔一笑,对着淑嫔道:“淑嫔娘娘说笑了,秋芷虽是母亲房里的人,可她不知本分竟敢冒犯世子,杖毙都不为过,更何况是将人发卖呢?出嫁时母亲教导我为人妻子要对夫君恭顺,万事莫要拂了夫君的心意,我句句不敢忘,秋芷既冒犯了夫君,夫君这般处置,想来不仅是我,连母亲也是觉着痛快,也要谢过世子这个女婿帮她处置了秋芷,免得叫她做出什么祸事来带累了母亲的名声的。”

“至于为人妻子不该善妒,该贤惠,自然也是正理。如今我和世子成婚不久,得世子宠爱我心中很是感激。若世子有心纳妾,我自然是要顺着世子的心意的。只是,世子之前中毒差点儿坏了身子,对身边的人更是多有防备,所以一时也没有哪个女子能叫世子放下防备。说起来,也很是叫人揪心。”

崔令胭温婉平静,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可几句话说下来,却叫人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又是憋屈又是无力。最后提起陆秉之中毒一事,更是叫淑嫔差点儿没将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想要开口训斥崔令胭放肆,可又怕崔令胭当着太后的面又将儿子萧则在宫宴上暗中叫人给陆秉之这个表弟下毒一事翻出来理论,愈发惹得太后记恨。

一时间,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一沉默,气势就低了下去,如何再说崔令胭的不是。

丢了颜面,又被崔令胭当着太后的面提起儿子给陆秉之下毒一事,淑嫔也自知没脸继续待在慈宁宫讨嫌,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崔令徽告辞退下了。

待她离开后,太后含笑对着崔令胭道:“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最是乖巧不过,不曾想也是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就将淑嫔堵得接不住话了。”

崔令胭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淑嫔娘娘若只提点孙媳便罢了,可娘娘言语间说世子的不是,孙媳不觉着此事是世子的错,自然忍不住辩解几句。若有无状之处,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她这般处处护着陆秉之,落入太后耳中只有满意的,如何会心生不满。听她这样说,太后笑着道:“就该这样回她,哀家如何会觉着你无状失礼。”

“往后你和秉之一样叫哀家一声外祖母,莫要生分了才是。”

崔令胭笑了笑,开口叫了声外祖母,彼此不免亲近了几分。

太后道:“往后你常进宫陪哀家说说话,哀家要叫人知道,哀家的外孙媳妇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眼底露出几分感激和孺慕来,眉眼弯弯,笑起来格外可人疼。

太后瞧着她这般,心中暗暗想着,怪不得秉之这般喜欢崔氏。她这样乖乖巧巧含笑看着人,真叫人生出一种想要将人保护在身后的心思。

她这个当长辈的都如此,更何况是秉之这个夫君呢。

慈宁宫外

淑嫔刚出了慈宁宫就扬手给了崔令徽一记耳光,直将崔令徽打得一个踉跄,身子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都是侯府出来的嫡女,你只会给本宫和则哥儿丢脸。方才你妹妹那般冲撞本宫,还中伤则哥儿要坏了则哥儿的名声,你身为她的姐姐,怎不知开口训斥一句,只知在一旁看笑话,则哥儿怎就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人?为着你,还害得本宫被皇上废黜了贵妃之位,如今成了个人人都能欺负的淑嫔,真是悔气!”

淑嫔说完这话,也不看跌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脸形容狼狈的崔令徽,自己就气冲冲离开了。

慈宁宫外头也有路过的宫女嬷嬷,见着这一幕都在不远处嘀嘀咕咕,对着崔令徽指指点点。

等到淑嫔离开,说话更是没有顾忌,有些话甚至是故意传到了崔令徽耳中。

“那就是宁寿侯府那个大姑娘崔令徽,如今二皇子身边的侍妾吧?好歹出身侯府,虽进宫当了侍妾可到底身份不同,淑嫔娘娘怎就半点儿脸面都不给她,要磋磨教训也该在没人的地方才是,怎在这慈宁宫的门口就动手了?”

“这也难怪,淑贵妃的贵妃之位是怎么没的?听说还和这崔大姑娘有关,若不是她勾引二皇子,和二皇子在承恩公老夫人的寿宴上羞辱卫国公世子,怎会惹得太后震怒?皇上碍于孝道,这才将淑贵妃降位为淑嫔,要我是淑嫔,也不喜这崔大姑娘。”

“我听说今个儿卫国公世子夫人进宫了,如今就在慈宁宫,莫不是正好碰上了,淑嫔娘娘心里头不痛快这才将火气撒在崔大姑娘身上,若真如此,可真真是”

“那还不是她自找的,好好的婚事她瞧不上,如今呢,赔上名声入宫当了个侍妾,听说还借着侍妾秋宁的手将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到二皇子床榻上去了。如今主仆二人平起平坐,说不得哪个更尊贵呢。兴许,那丫鬟反倒要得宠些,压在她这个主子头上了,她可真是自作自受不要脸面,哪里像是个侯府出来的嫡女,这种事情,连咱们这样身份的人都做不出来呢?”

第130章 避嫌

几个宫女嬷嬷嘲讽几句,到底是顾忌淑嫔还有二皇子萧则,也没敢继续留下来看崔令徽的笑话,一溜烟离开了。

崔令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张脸颊高高肿起,发丝凌乱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

尤其,想到她这般狼狈,可继妹崔令胭却是待在太后殿内,得太后喜欢,崔令徽心中就愈发难受。

她最怕遭人笑话,过的不如人,重生一世大着胆子选择推掉和陆秉之的这桩婚事,后来又攀附上二皇子萧则,都是为着比旁人过得强,不落得前世那般不堪的下场。

可她做了那么多,却依旧活成了一个笑话,在那些宫女嬷嬷的眼中,她如今怕是连给崔令胭这个继妹提鞋都不配了。

崔令徽瘫在地上良久都没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有脚步声传入耳中。

她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竟是一下子就愣住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她前世不愿意嫁却不得不嫁的陆秉之。

他身后还跟着小厮观言。

被陆秉之见着她这般狼狈的样子,崔令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微微低下了头,不敢想象此时陆秉之看她的目光有多不屑多鄙夷,觉着他此时心中肯定在笑话她当初不想要这门婚事,如今才落得这般境地,在宫中过得如此艰难。

陆秉之的目光却是平静,都没在崔令徽身上多停留一下,就径直走过她身侧。

崔令徽发觉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抬起头来,带着几分哽咽喊了声:“世子!”

她喊出这话,才发觉自己心中有多后悔,后悔将那样好一桩婚事让给了崔令胭,自己却是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更是没脸诉之于口。

她眼圈一红,面上带了几分落寞和难堪,对着陆秉之道:“妾身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请世子帮妾身个忙,派人告诉伺候妾身的丫鬟玉兰一声,叫她过来接一接妾身。”

她话音落下,陆秉之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走去。

身后观言慢了几步,见着崔令徽还要开口,看着她的目光带了几分嘲讽:“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崔大姑娘身边的丫鬟玉兰已经是二皇子床榻上的人了。怎么,那玉兰竟是个忠心护主的,攀上高枝儿还能像过去一般伺候崔大姑娘这个当主子的?”

“姑娘如今是二皇子的侍妾,若在宫中有什么难处,该寻人去求二皇子殿下才是,怎能和我们世子开口?姑娘自己不要名声,我们世子还怕被少夫人误会呢。”

观言本就不喜崔令徽这个宁寿侯府嫡女,当初在她还是世子未婚妻子的时候,总觉着这崔氏性子高傲,不将他这个下人放在眼中,对待世子也是自持身份,觉着自己嫁入卫国公府当上这个世子夫人是理所应当的。

那时观言心中再不喜也只能忍着,可如今崔氏进宫只当了二皇子萧则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妾,有些话他就忍不住想要说出来了。

更何况崔氏方才那番话,也着实叫人觉着可笑。这宫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他们世子和二皇子不和,她一个二皇子的侍妾,和他们世子开口求助,传出去还不知外头如何编排呢。

崔氏不知避嫌,世子却是厌恶和她这个曾经的未婚妻牵扯上半分关系。

直到观言走开,崔令徽脸上都火辣辣的。

她哪里不知如今她和陆秉之该避嫌,也能猜到陆秉之定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她开这个口,不过是想要试探陆秉之对她这个前未婚妻还有没有半分同情。

开口问了那话她就后悔了,觉着自己是自取其辱。果然,她不该有半分妄想的。

她如今成了萧则的侍妾,哪里还敢惦记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呢?

原来,前世她不想要的,却成了今生求都求不到的。那她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看着崔令胭这个继妹风光,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的吗?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看着陆秉之离开的背影良久,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开了。

待回了自己所住的偏殿,崔令徽却是不见玉兰迎出来。

进了屋子里,一眼就见着玉兰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手边摆着几支做工精致的金累丝簪子,玉兰拿着一支簪子正在发上比划着,眉眼间噙着笑意,如何还有身为丫鬟的半点儿卑微。

崔令徽见着这一幕,心中翻起一阵怒意,恨不得上前将玉兰拉起来狠狠打上几个耳光,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玉兰察觉到身后有人,从镜子里见着崔令徽回来,微微愣了愣,忙笑着站起身来,笑吟吟道:“主子不是跟着淑嫔娘娘去给太后请安了吗,怎这般快就回来了?

玉兰说话间见着崔令徽高高肿起的半张脸颊,脸颊上的指印分外明显,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想着淑嫔娘娘失了贵妃之位,哪里是能那般容易就能讨好的。这几日崔令徽谨小慎微将自己当个宫女般伏低做小,虽换得淑嫔几分宽厚,可说到底,只会愈发叫人看不起。

淑嫔娘娘气性上来,自然愈发不顾忌崔令徽宁寿侯府嫡女的身份,说动手便动手了。

她觉着自己这个主子还真是傻,自己矮到了泥里,如何能换来旁人的高看呢?

如今这个地步,崔令徽若是自持侯府嫡女的身份,淑嫔可能还有几分顾忌,可这般放下身段,换来的只有看低和鄙夷,叫人觉着崔令徽能够随意作践。

压下心中的这些心思,玉兰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像是才瞧出来崔令徽脸上的伤,带了几分担心和心疼道:“姑娘不是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吗,怎脸颊上带了伤回来?可是太后娘娘不满姑娘,叫人责罚了姑娘?”

见着崔令徽脸色难看,她又试探道:“还是说,又是淑嫔娘娘难为姑娘?”

崔令徽不答话,视线却是落在梳妆台上放着的几样首饰上。

玉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含笑道:“这是二殿下赏赐给奴婢的首饰,奴婢自知身份,万不敢动姑娘的东西,姑娘莫要误会才是。”

不等崔令徽开口,她又道:“姑娘才从慈宁宫回来定是累了,还是好生歇着吧。奴婢才收了殿下派人送来的首饰,想着亲手做些点心拿给殿下,若是殿下喜欢,肯庇护咱们主仆二人,就是天大的体面了。”

玉兰说着,就上前将梳妆台上的首饰装进盒子里,对着崔令徽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崔令徽沉着脸,直到她出去,这才几步上前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打翻了。

首饰盒落地,里头的簪子珠串落了一地,珍珠四散,滚了几滚到了角落处。

廊下站着的一个穿着碧青色褙子的宫女听到屋里头的动静走了进来,见着散落一地的首饰,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要开口安抚主子的火气却是不敢上前。

她原本是做洒扫的活计,也是近几日才被管事嬷嬷派来伺候崔令徽。

虽短短几日,却也知道如今这位未进宫时是何等身份,如今当了殿下的侍妾,在宫中的处境却是不怎么好。

连自个儿的大丫鬟玉兰都送到了二殿下床榻上,也只换来二殿下宿在她房里一日。

如今那玉兰竟是比崔令徽这个当主子的更得宠,虽没个名分却是给了单独的屋子,还派了个丫鬟前去伺候。

要她说来,玉兰既已成了二皇子的人,就不必来这屋里伺候了。可偏偏,玉兰还作出忠心的样子,时常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恶心崔令徽。

就如今日这般,主子形容狼狈回来,见着玉兰却是又生了一场气。

崔令徽胸膛起伏几下,按捺了自己的性子,这才沉声吩咐道:“将东西收拾好,再拿瓶伤药来。”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你进宫好些年了,定是有门路,替我出宫给镇国公府老夫人带个信,叫祖母想法子给我寻助孕的药物,哪怕是重药,也拿进宫给我。”

宫女名叫喜鹊,内务府派她过来是觉着她名字寓意好,说选个好听的名字冲一冲崔氏的晦气。

喜鹊也知道如今这个主子因着落水得了寒症,没那么容易有孕。更何况殿下去玉兰屋里都比来主子这里多,如今都这样,下个月殿下大婚搬出宫去在外头开府,娶了康寿侯府嫡女郑氏为正妻,头上有了主母,崔氏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所以,即便她觉着这法子有些不妥,可也知道若能想法子早些有孕,也是一条出路。

毕竟,殿下膝下还没有子嗣,若能有孕,自然不管什么嫡庶,总是件喜事。

哪怕十月怀胎只能得个女儿,靠着这个女儿也能叫主子在皇子府地位稳固一些,总好过如今这般被人作践看低了去,甚至被原先伺候人的丫鬟压了一头。

这般想着,喜鹊便应了声是,先去拿了伤药给崔令徽,才蹲下来将地上掉落的首饰给捡了起来。

崔令徽拿着伤药回了内室,坐在床榻上,眼泪此时才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喜鹊听着内室的抽泣声,轻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偏殿内

伺候玉兰的宫女琴儿压低了声音对着玉兰道:“主子何苦得罪了崔氏,崔氏身后到

底还有个宁寿侯府,若叫她有一日翻了身得了殿下的喜欢,主子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再说,主子能服侍殿下也是崔氏从中周旋,这才借着秋宁的手叫主子得以侍奉殿下。主子在这宫中也就能和崔氏互相扶持,何苦将人给得罪了去,叫外人看了笑话呢?”

听到她这些话玉兰却是不为所动,淡淡道:“你是不知崔氏的性子,她呀,哪里能见着我这个昔日的丫鬟得了殿下的宠爱呢?她本就是将我当作一颗棋子,可即便身为棋子,她如今那个处境,我难道能倚靠她吗?与其仰仗她,倒不如和秋宁多走动些。毕竟,秋宁对我是有提携之恩的。而且秋宁侍奉了殿下多年,也比崔氏能摸透殿下的脾气。”

琴儿听她这般说,点了点头道:“主子说的也是,只盼着下月殿下大婚,主母进门莫要是个善妒不容人的。”

玉兰摇了摇头:“从打听来的那些消息看,郑氏性子沉稳大度,应该不至于善妒。再说殿下身份尊贵,哪里容得她善妒插手殿下后院的事情呢?”

琴儿嗯了一声,又道:“听说今个儿陆世子带着世子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了。说是淑嫔娘娘带崔氏过去请安时正好遇见了,太后没怎么给崔氏好脸色,娘娘脸面上挂不住出了慈宁宫就给了崔氏一记耳光,崔氏才这般狼狈一个人回来。”

“说起来,娘娘自打失了贵妃之位,这性子是一日比一日急躁了。主子也多注意些,莫要惹怒了淑嫔娘娘。”

玉兰听着她这话,将手中的首饰匣子摆在梳妆台上,带着几分感慨道:“如今论体面,谁能比得过三姑娘呢?只怕大姑娘今个儿见着三姑娘,又要心生嫉妒睡不着了。”

“想想也是,那般好的一桩婚事她白白让给了三姑娘,如今三姑娘风光甚是得世子喜欢,在太后面前也有脸面。她们姐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大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头不知道有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