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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好命

慈宁宫

太后见着陆秉之这般快就从勤政殿回来,打趣道:“怎不和你舅舅多说说话,还怕哀家叫你媳妇受了委屈不成?”

太后这般打趣,陆秉之面色从容,崔令胭却是脸颊一红,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陆秉之走到太后跟前儿坐下,含笑开口:“舅舅忙于政务秉之不好打扰,再说,秉之进宫一趟还想陪着外祖母一块儿用膳呢。”

太后本就疼爱陆秉之这个外孙儿,听他这般说话,面上当即就露出喜色来,吩咐一旁的宫女道:“去命膳房准备些秉之爱吃的菜式。”

太后说完,又加了句:“胭丫头自小在南边儿长大,也叫膳房做些江南那边的菜式,叫这孩子尝尝味道可是相像。”

太后这样说,就意味着今日相处下来很是满意喜欢崔令胭这个外孙媳妇了。

宫女领命退下,太后和陆秉之随意闲聊起来。

崔令胭在一旁听着,见着陆秉之陪着太后聊家常,倒是有几分稀罕。

没过多久,就有宫女鱼贯而入送来了膳食。

宫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太后疼爱陆秉之,对崔令胭这个外孙媳妇也喜欢的紧,所以不时也会问上几句话活络气氛,倒叫崔令胭不觉拘束。

一旁伺候的宫女嬷嬷见着这一幕,心里头也知道崔令胭这个世子夫人进宫一趟得了太后的喜欢,想来,这位世子夫人日后会时常进宫的。

有太后给她的体面,又有世子这个夫君的喜欢,在这京城里谁不顾忌几分,着实是叫人羡慕。

想到方才陪着淑嫔娘娘一块儿过来请安的崔令徽,几人心中一阵唏嘘,又觉着那位是将好好一张牌给打烂了,明明那般好的婚事,偏偏崔令徽因着世子中毒就瞧不上了,所以才将这桩婚事给了自家继妹。

如今继妹婚事和美,又得太后喜欢,崔令徽在宫中却是卑贱的连慈宁宫得脸些的宫女都不如,也不知四下无人时心中会不会满是悔意,想着若是一切能够重来,定不会生出退婚的心思来。

只可惜,哪怕她有这个心思,老天也不会叫她重来一回了。

等到用过午膳,二人陪着太后喝了茶,又去御花园里逛了逛,这才告辞从宫中出来。

太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对小辈们虽也慈爱可更多的是长辈的威严,几个孙辈虽表面孝顺,可实际上和她这个祖母并不如何亲近。

之前大皇子萧瑄和大皇子妃孔氏进宫,也只请安略坐了坐,就出宫去了。

至于二皇子萧则,更是自小不和太后亲近。

所以太后这般宠陆秉之这个外孙儿,不仅将他们夫妻留在慈宁宫用膳,还叫二人陪着逛了御花园,这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淑嫔才用过午膳,就听到了这消息。

她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嘲讽道:“咱们这位太后娘娘也真是,嫡亲的孙儿不疼,反倒疼一个外孙儿,她岁数大了,也不知替自己娘家那边多想一想,多给小辈们积攒些情分,莫不是岁数大了人就糊涂了。”

淑嫔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寂静,伺候的宫女个个微白了脸,低下头不敢接话,生怕自家娘娘这些话传到外头去招来祸端。

淑嫔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可她心中到底不平,觉着陆秉之又不是天家血脉,只是太后的外孙儿,太后若是将对陆秉之的这份儿用心和疼爱用在则哥儿身上,有太后撑腰,则哥儿小时候也不会受那些委屈,如今也有个助力。

淑嫔实在是见不得太后这般偏爱一个外人,反倒瞧不上儿子这个嫡亲的孙儿。

淑宁长公主都死了多少年了,太后疼爱女儿也给足了陆秉之这个外孙儿体面,可总要有个度才是,再如何疼爱也不该越过几个嫡亲的孙儿。

她说太后老糊涂半点儿都不为过,若这事情放在寻常的高门大族,还不知后宅如何不宁呢。

屋子里气氛凝重,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满脸喜色过来回禀,说是二皇子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淑嫔听到儿子过来,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

自打她被降位为嫔位,没了贵妃的尊位,儿子和她就生了几分隔阂。儿子不反思自己在寿宴上做出那等事情来坏了名声,才连累她这个生母被皇上降位,反倒是怪她这些年没能得了皇上的宠爱,伴驾这么些年连半点儿情分都没攒下来,害得他这个当儿子的在皇上那里也没脸,对他连对陆秉之这个外甥都不如。

争吵过几回后,淑嫔心中虽黯然可也只能将这些委屈忍耐下来,生怕彻底和儿子闹翻了,儿子彻底和她离了心。

如今她在这深宫之中,除了则哥儿这个亲儿子还能靠谁呢?她就只这么个指望了。

淑嫔含笑走到门口,见着萧则进门,很是关切地问他读书辛不辛苦,皇上这几日可有召见,即将要开府成婚了,内务府可有怠慢,皇子府一应规制可还妥当?

萧则却是脸色阴沉,径直走进屋里,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下。

见着二皇子这般神色,伺候的宫女也不敢多留,忙福了福身子鱼贯退了出去。

淑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几步走到萧则身边,带着几分关切出声问道:“则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想到今天陆秉之进宫,还去了勤政殿给皇上请安。

淑嫔猜测道:“是不是陆秉之去见了你父皇,你父皇一向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莫要为着这个生气。”

不等淑嫔继续抱怨,萧则就沉着脸质问道:“听说母妃今日带着崔氏去慈宁宫请安,不仅没得了太后一个好脸还丢尽了颜面,且刚出了慈宁宫就打了崔氏一记耳光,您丢下崔氏自个儿回来了?”

被儿子这般质问,淑嫔心中一阵委屈,带着几分不满问道:“怎么,可是那崔令徽和你告状了?她可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以为她对我有多敬重多孝顺,我不过教训她一回她就找你告状。”

“她在太后面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可真是丢脸,被那崔令胭比到了泥里,给我和你丢尽了脸面,我打她一个耳光都是轻的,若不是她,本宫哪里会失了贵妃之位落得如今区区一个嫔位?”

淑嫔越说越激动,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萧则沉默良久,突然问淑嫔:“母妃如此怨恨崔氏,定也同样怨恨儿子吧。毕竟,拿崔令徽羞辱陆秉之的主意是儿子出的,最后却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母妃心中一定觉着儿子愚不可及吧?”

淑嫔还未说完的话一下子就噎在了喉咙里,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没有想到儿子萧则会这般直接将心中所想问出来。

她有些激动,摇头解释道:“则哥儿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母亲如何会怨怪你。若要怪,也是怪太后和皇上不给咱们母子脸面,宁愿亲近陆秉之这样一个外人,也不愿意对咱们母子宽厚体谅几分。”

淑嫔知道儿子骨子里当真薄情,这些年对她这个生母也没多少孝顺,如今她失势怕是更叫儿子心中不快。如此处境,万不可叫儿子和她生分了。

这般想着,她眼圈一红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我今个儿也是一时没忍住才对崔氏动了手,你若是非要护着她,我往后给她些体面就是了。则哥儿万不可为着崔令徽这样一个女人和我生分了才是。”

“再说,眼看着你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郑氏进门,你不可宠着这些侍妾叫郑氏没了脸面。”

萧则听淑嫔一番辩解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这会儿见着生母委屈落泪,又句句都是提点他,一时也觉着自己方才上门质问有些没了分寸。

就如母妃所说,他们母子彼此依靠,若是再生出嫌隙,还能指望谁呢。

萧则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崔氏哪里配叫儿子护着,不过她到底是儿子的侍妾,在外头代表的也是儿子的颜面。儿子听说最近几日母妃将她当宫女一般使唤作践,传出去外头的人还怎么议论儿子。不仅是我,母妃也会被人编排,说您对父皇废黜您贵妃一事心生怨怼。到时候,父皇怕是愈发不喜儿子了。”

“而且,儿子也想过了,崔氏到底是宁寿侯府嫡女,身后还有镇国公府这个外家。她如今虽是侍妾,娘家外家都看低了她,可她若是有了身孕,生下皇孙,两家未必就不会想着在儿子身上下注,好堵个更大的前程。”

淑嫔没想到会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些话,因着太过诧异她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犹豫出声问道:“这可能吗?崔氏成了则哥儿你的侍妾后,我瞧着宁寿侯府和镇国公府都觉着丢脸,恨不得没有这个嫡出姑娘和外孙女儿呢。”

萧则沉默了一会儿道:“崔氏若只是个侍妾自然是如此,可她若生下个儿子就不一样了。儿子也是着相了,没想着能靠着崔氏拉拢这两家。只成日里觉着父皇太过偏心陆秉之这个外甥。可实际上,父皇再偏心,难道还能叫陆秉之坐上那个位置?儿子如此看不惯陆秉之,其实已是落了下乘。倘若儿子有一日坐上那个位置,别说一个陆秉之了,这天下还不是儿子一人说了算,要收拾哪个朝堂上下谁敢忤逆置喙半句?”

淑嫔见着儿子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一般,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儿子能想开她自然高兴,可儿子这些年做的事情已经惹了皇上不快。这些日子,大皇子萧瑄常带着大皇子妃孔氏进宫给太后请安,有时候也会去勤政殿问安,皇上虽不是回回都召见,可也见过几回了。后宫甚至有人说萧瑄虽各方面都平平,生母顺妃也是因着和先皇后交好,皇上看在先皇后的面儿上才给了她一个妃位。可萧瑄性子温厚,坐上那个位置总比自己儿子坐上去更叫人放心。

那些话也不知儿子听到了没?

淑嫔压下这些心思,笑着点了点头:“我儿能这样想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崔氏因着之前落水得了寒症,也不知她这个身子中不中用。”

“而且,你虽有这个心思也不必急在一时。还是等郑氏进门后,郑氏有了身孕再叫崔氏有孕吧,多少给康寿侯府几分脸面。”

听她这般顾忌康寿侯府,萧则却是嗤笑一声,道:“儿子和寻常高门大族的公子可不一样,哪里需要讲究什么嫡子先出生才能有庶子。自然是多子多福,能叫各府都支持儿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嘴上说和儿子亲近,却是一分一厘都不出,朝堂也不见得他们为儿子说句话。他们那些门生故旧,难道都是死的?”

“而且,郑氏那性子也不是个善妒的,即便崔氏先有孕,康寿侯府郑氏多半会自己安抚好,用不着儿子操心的。”

淑嫔听他这般说,有心想劝几句,觉着儿子在这事儿上有些太过自大了。郑氏虽是丧母长女,可出身也不错,即便是嫁入皇家,也未必会伏低做小,事事顺着儿子这个皇子。

只是儿子的脾气她也知道,方才还那般质问她,她再多的话也只能压在心底,只柔声道:“则哥儿说得对,郑氏能成为皇子妃已是福分,若半点儿不贤惠反倒是善妒,连老天爷也要看不过去的。”

萧则在殿内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端嬷嬷才推门进来,见着自家娘娘面露伤心,眼圈也有些红,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又在哪里受气了,非要回来寻娘娘的不是。”

听端嬷嬷这般说,淑嫔带着几分苦涩叹了口气:“都说儿不嫌母丑,总要记着一份儿生恩的,可世上的事情哪里就能和书里头说的一样呢?则哥儿害得本宫失去了贵妃之位,却半点儿不反思,反倒是怨恨本宫,觉着是本宫没讨好了皇上,这才叫他在几个兄弟里没了颜面。”

“也就是本宫肚子里出来的,若是换了旁人,本宫如何能忍耐下这些。可也正因为这样,本宫才伤心呢。”

淑嫔迟疑一下,将方才母子间的那番话说给了端嬷嬷听。

端嬷嬷一时无言,好半天才开口道:“殿下能想通而不是非要和陆世子计较也算是一件好事,那陆世子再如何得太后疼爱,得皇上看重,也是姓陆而不是姓萧,和那个位子没半分缘分的。”

“正如殿下说的那般,殿下如今该争的是皇上的看重,是朝臣的支持。为着这个,娘娘日后还是给崔氏几分颜面吧,别像今日那般动辄打骂,传出去也不好听。”

淑嫔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挑两匹上好的蜀锦送去崔氏那里,就说本宫今日气头上叫她受了委屈,叫她莫要放在心里才是。”

端嬷嬷点了点头,就下去准备了

崔令胭并不知宫中的这些事情,更不知继姐崔令徽收到淑嫔用以安抚的赏赐后心中有多恼怒不堪。从宫中回来后,她和陆秉之去窦老夫人屋里坐了会儿,就告辞出来。

行至半路,正巧遇上了过来给窦老夫人请安的陆丹若。

许是岑府老太爷的事情叫岑氏和陆丹若心中生出忌惮,所以这些日子陆丹若的性子收敛了几分,不管心中敬重不敬重崔令胭这个嫂嫂,表面上还是恭敬的。

她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哥哥,嫂嫂。”

气氛有些尴尬,陆秉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进去给祖母请安吧。”

说完这话,陆秉之就带着崔令胭离开了。

陆丹若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良久,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想崔氏可真是好命,陆秉之那般不近女/色,偏偏肯护着崔氏。瞧崔氏的气色,这回进宫定是没被太后娘娘训斥责罚,她可真是幸运。

太后最疼陆秉之,怎就不觉着陆秉之身边该有个妾室了?秋芷的事情崔氏虽没插手,是陆秉之将人赶出去的,可说不得崔氏早就看出了秋芷的心思,所以算计了秋芷,借着陆秉之的手将人给发卖了。

压下心中的种种心思,陆丹若收回了视线,抬脚继续往清德院去了。

路上,陆秉之开口问道:“最近丹若对你可还敬重?她

若对你不敬,你可别瞒着自己受委屈。”

听他对自己这般关心,崔令胭心中一暖,莞尔笑道:“二姑娘被岑家发生的事情吓到了,哪里还敢在我这个嫂嫂面前放肆任性。”

她迟疑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二姑娘能这般已是不错了,我也无需她处处敬着,只要彼此有分寸,能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和睦就是了。”

陆秉之知道她的性子,这话并非作假而是出自真心。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清德院

窦老夫人见着陆丹若,出声问道:“你哥哥嫂嫂才出去,可是见到了,问过安了没?”

陆丹若被老夫人这话问得有些臊得慌,好似她有多任性骄纵,对陆秉之和崔氏多不敬。

陆丹若脸颊一红,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来,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道:“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若儿这些日子已经反思过了,过去是若儿不好,太过任性,心中早已后悔,如何会对兄嫂有半分不敬。”

窦老夫人听她这样说,脸上多了几分慈爱。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如何不知,她也不指望这个孙女儿对秉之和崔氏有多敬重,可最起码的礼数要有。

孙女儿年纪小,哪怕清楚以后嫁人后是要靠着娘家的兄嫂撑腰,只怕也只是停留在字面上的理解,哪里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呢?

她不在未出阁时和崔氏相处好,往后嫁出去遇着什么事情,哪里好和崔氏这个嫂嫂开口。

第132章 发落

宁寿侯府

翟老夫人听到今日太后传召崔令胭夫妇进宫,一大早就叫人等在卫国公府不远处,想看看自己这个孙女儿有没有因着秋芷的事情被太后迁怒,说她御下不严,才叫身边的大丫鬟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带累了陆秉之这个夫君的名声。

等到晌午过后好一会儿外头才有嬷嬷打起帘子快步进来,低声回禀道:“回老夫人,世子和三姑娘回了卫国公府下了马车时,派出去的人远远瞧着,三姑娘气色极好,不像是被太后怪罪。且这个时候才出宫,必是在慈宁宫留膳了,想来太后爱屋及乌,没怪罪咱们三姑娘。”

翟老夫人听着这般回禀,心里头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慨自己这个嫡亲的孙女儿竟是如此好福气,才嫁过去多久就连太后娘娘都能讨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想着陆秉之今日也陪着一块儿进宫了,多半太后也是爱屋及乌,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也要给陆秉之这个外孙儿脸面,这才没有计较反倒将人留下来一块儿用膳了。

翟老夫人压下心中的这些心思,挥手叫嬷嬷退下了。

待她出去后,才感慨道:“胭丫头倒是好福气。我还寻思着传出些流言蜚语来好拿捏胭丫头,不曾想出了秋芷这么一桩事情,如今倒是不好再做什么了。”

玳瑁在一旁听着,面色微微变了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翟老夫人见她这个模样,出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怎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可是柳姨娘住在樨兰院,仗着肚子里那块儿肉差遣院里的丫鬟婆子了?”

玳瑁是她跟前儿得脸的大丫鬟,能叫她支支吾吾,想来是有所顾忌,翟老夫人不免想到了怀着身孕的柳姨娘。

听老夫人这般说,玳瑁摇了摇头,低声道:“并非是柳姨娘,而是奴婢听说那秋芷生出那样的心思来,是,是亲家老夫人上门撺掇大夫人,大夫人递了消息过去,说是给秋芷撑腰,那丫鬟才生出这般大的胆子来。”

“吴老夫人想来是因着教养了三姑娘一场,也想要拿捏三姑娘呢。”

“许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夫人有些心虚,怕被老夫人您看出些什么来,今早才称病没过来请安。”

翟老夫人听了玳瑁这些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恼怒道:“我们侯府的嫡女风光了有他戚家什么事情,胭丫头住在戚家那些年府里年年往戚家送东西,吃穿用度都是尽够的,可用过戚家的一分一厘,吴氏这个老货,不仅不知足竟还恬不知耻想着继续拿捏胭丫头,真是欲壑难填,我看戚家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老大媳妇更是胳膊肘往外拐,被吴氏上门一撺掇,就背着我这个婆婆生出这样的心思唆使秋芷做下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她莫不是忘了自己已经是咱们崔家的媳妇了,竟还如此吃里扒外!”

翟老夫人说完后,沉声对着屋子里的另外一个大丫鬟吩咐道:“你去将大夫人叫到我这儿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一问她!”

大丫鬟领命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便一路往戚氏所住的翠微院去了。

戚氏一整日也因着听到秋芷被陆秉之直接发卖的事情闹得心神不宁,既觉着面上无光,女婿对她这个岳母没有半分孝顺,无异于打了她一记耳光叫她下不来台。又因着秋芷此举是她背地里撺掇的,不仅如此,秋芷手里还留有她派人送去的一封信。

也不知秋芷被发卖时,有没有交代是她指使的,还是说,陆秉之震怒之下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就叫人堵了嘴打了板子后将人发卖出去了。

心中忐忑不安,戚氏又打听到太后娘娘今日传召陆秉之和崔令胭进宫,就愈发坐立不安了。

江嬷嬷陪着她在屋里,也没敢上前宽慰。

这会儿听到外头有丫鬟回禀,说是老夫人派了人过来传话,叫她到樨兰院一趟,老夫人有话要问她。戚氏当即就一阵心慌,拿着茶盏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就朝身边的江嬷嬷看去。

江嬷嬷上前宽慰道:“夫人莫要乱了分寸,秋芷虽是从夫人您房里出来的,可早就被您差遣去伺候三姑娘了,又当了陪嫁丫鬟陪着三姑娘嫁去了卫国公府。人都不在宁寿侯府了,她生出什么心思来做出什么不要脸面的事情哪里是夫人能管束的。即便要怪,也是三姑娘这个当主子的御下不严,才叫她生出这等心思来。”

“再说句不好听的,既是陪嫁丫鬟,本就是准备着在三姑娘不方便的时候服侍世子的,秋芷此举虽有些大胆可也算不得有多大的错。倒是世子直接就将人给发卖了着实不像寻常男子能做出来的。世子这般,分明是不给夫人您脸面,您心中难受也好,不快也好,万万别心虚。”

江嬷嬷补充道:“您若露出什么忐忑心虚叫老夫人看出来,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叫您没脸,您这侯夫人的脸面怕是愈发没了。别忘了,柳姨娘肚子里可还有块儿金疙瘩呢,这时候您若再落了脸面,柳姨娘只怕高兴的能多吃一碗饭,更不将您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

戚氏听她这样说,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忐忑,却也总算是有些踏实感。正如江嬷嬷所说,秋芷自己做下的事情,和她这个原先的主子有什么干系,老夫人要责骂要怪罪,也不该找她这个儿媳。

总归母亲和她都不会将这些算计宣扬

出去。

这般想着,戚氏也没再耽搁,带着江嬷嬷一路去了樨兰院。

刚进了屋子,戚氏就察觉到屋子里气氛有些凝重,婆母翟老夫人沉着脸闭眼坐在软塌上,手里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

戚氏心里头咯噔一下,缓步上前请安道:“媳妇见过母亲。”

翟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说早起身子有些不爽利,怎我这会儿瞧着你气色也还好,你这身子倒是好的利索,竟无需叫大夫进门诊治一番。”

翟老夫人这话明显是寻戚氏的不是,戚氏心里头一颤,面上也露出几分难堪来,却还是强压下这些难堪和羞恼,讪讪一笑解释道:“母亲说笑了,媳妇早起有些咳嗽,饮了化橘红炖的汤,许是理气消食便觉着好些了。”

戚氏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不知母亲传儿媳过来是为着何事?”

听戚氏这般问,翟老夫人冷笑一声,一双眸子里满是讽刺,说话更是没给戚氏留半分颜面:“为着何事你心里头不清楚吗?你真当我上了岁数真就老糊涂,只等着两腿一蹬躺进棺材,所以由着你们糊弄妄为了?”

翟老夫人这话着实有些重,不仅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唬了一跳,戚氏更是脸色一白,如何受得住老夫人这话,忙跪下来请罪道:“婆母息怒,媳妇岂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自是盼婆母您身子康健,年过百岁的。”

翟老夫人嗤笑一声,冷冷道:“我可不敢活到百岁,活着看你这长房媳妇吃里扒外听着娘家人的撺掇任性妄为吗?”

戚氏听着老夫人这话,脑子里轰然一下,如何不知老夫人指的是什么。

她不明白明明是她和母亲私下里商量的事情,如何会叫老夫人听到风声。

她脸色苍白,强撑着心中的不安含糊道:“儿媳嫁进侯府这么些年,自然先是侯府的儿媳,之后才是戚家出嫁的姑奶奶,如何敢受娘家人撺掇就任性妄为,还请老夫人明察,莫要听到些只言片语就误会了儿媳才是。”

翟老夫人听她到了这会儿还敢欺瞒狡辩,气极之下直接就将手中的翡翠串珠朝着戚氏的脸狠狠摔过去。

戚氏躲避不及,被串珠打了个正着,脸颊上立即多了道红痕,人也疼的狠狠一抽气,向后一个踉跄捂着脸颊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还是江嬷嬷回过神来,大着胆子上前跪在翟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息怒,夫人做了什么错事老夫人如何责罚都不为过,只您年纪大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才是。且夫人到底嫁进侯府这么些年又执掌中馈,膝下还有一双儿女,老夫人即便看在三姑娘和三少爷的面儿上,多少也给夫人留半点儿脸面,免得夫人没颜面见人。”

翟老夫人在气头上,如何听得进去这些话,江嬷嬷这话虽是句句为着她的身子着想,可又如何不是拿崔令胭和崔慎泊来威胁她。

如此刁奴,翟老夫人如何能容得她放肆,听着她这话当即就怒声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说得对,看在胭丫头和泊哥儿的面儿上我多少要给你家主子留几分颜面,可处置你这样一个犯上不敬的奴才就不必顾忌什么了!”

“来人,给我拖出去打上四十板子,打完后直接赶出府去,我倒要看看,我这侯府老夫人处不处置了一个刁奴!”

老夫人这话一出,很快就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堵了江嬷嬷的嘴巴不顾江嬷嬷的挣扎求饶就拖着人出了屋子。

戚氏有心想求情,可看着翟老夫人铁青的脸色,到底是不敢求一句情。

很快,板子落在人身上闷实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子,还有压抑不住的吃痛声。

翟老夫人沉着脸听着外头的声音,像是丝毫都没看见跪在地上的戚氏脸色愈发苍白的样子,还有脸颊骇人的红痕。

等到打完板子江嬷嬷被人拖出樨兰院的院子,她才对着戚氏道:“你回去吧,好好反思反思,别当了侯府的媳妇还吃里扒外为着娘家算计府里嫁出门的姑奶奶。今日我能将江嬷嬷赶出府去,若再有下回你这儿媳擅作主张,我也能叫老大给你一张休书。左右你和胭丫头也没什么母女情分,胭丫头若知你如此算计她,叫那秋芷勾引世子,想来也不会为你撑腰说一句话的!”

“行了,你回去往脸上涂些伤药,明日音丫头回门,可别叫人看出什么来叫人以为咱们侯府亏待磋磨你这个长房长媳呢。”

翟老夫人说完后,就从软塌上站起身来,扶着大丫鬟玳瑁的胳膊缓步进了内室。

戚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路沉着脸回了翠微院。

第133章 回门宴

翌日一早,崔令胭去给窦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窦老夫人挥手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遣了出去,说是有话和她说。

崔令胭心里头有些打鼓,想着昨个儿从宫中回来老夫人的心情还很好,才过了一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有哪个在老夫人跟前儿嚼舌根,惹得老夫人不快了。

压下这些心思,崔令胭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窦老夫人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见她这般沉得住气,心中不免觉着满意,可一想着早起听到的关于宁寿侯府大夫人戚氏被翟老夫人发作下了面子甚至还动了手的事情,少不得又有几分糟心。

她叫人打听之下这才知道那秋芷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竟是戚氏在背地里唆使的,不仅如此,这里头更有吴老夫人插手。

想到孙媳妇被血亲如此算计,窦老夫人心中就愈发怜惜起来,也没叫崔令胭继续等着,开口便道:“今个儿是你那二堂姐回门的日子,按理说你和秉之也该去参加回门宴,免得旁人觉着咱们卫国公府眼高于顶,连堂姐和堂姐夫都瞧不上了,更何况其中还有戚家这一层关系。只是,今早我听说了一事,说是你那祖母昨个儿发作了你母亲,不仅拿翡翠串珠砸了你母亲的脸,还将伺候你母亲多年的江嬷嬷打了四十板子赶出侯府了。老夫人如此动怒,听说是知道你母亲和外祖母背地里撺掇秋芷勾引秉之,觉着你母亲胳膊肘往外拐,祸害嫁出门的姑奶奶。”

说完后,窦老夫人带着几分怜惜看了崔令胭一眼,问道:“所以,今日你和秉之要不要回侯府参加回门宴,你再好好想想。回去了没得糟心大半日,半点儿也不轻省。”

老夫人没有明说,可这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崔令胭微垂眉眼,想了想,出声道:“既如此,孙媳就寻个借口推了就是。”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也不必寻别的借口,就说我早起身上有些不爽利,你要留在府里侍疾,这样一来也不会叫人挑出你的不是来。”

崔令胭点了点头,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孙嬷嬷才进了屋里,出声问道:“少夫人今日可还要回侯府?”

窦老夫人摇了摇头:“这丫头也是个有气性的,不知道秋芷的事情是戚氏背地里唆使,如今知道了,我还给了她一个不去的借口,她哪里会想着侯府那些亲戚呢?”

“这孩子别看素来是个温婉的性子,可未必将那些母女情分放在心上,和那边走动也不过是顾忌礼数,不想叫人挑出错处罢了。实际上,这孩子内里和秉之是一样一样的,若是可以,她大抵就想待在松雪堂或是梧桐院,哪里都不走动呢。”

听老夫人这般说,孙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有老夫人如此怜惜心疼她,少夫人便是个有福气的,何须在乎侯府那些亲人。戚氏也真是世间少见的偏心,旁的当母亲的总会替自己女儿着想,想着女婿身边只女儿一个,最好一生一世一

双人才算一段最好的姻缘呢。可她呢,竟是背地里唆使秋芷,要不然秋芷即便有那个心思想要攀高枝儿,只怕心里头也打鼓,没胆量真就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从清德院出来,碧柔带着几分小心问道:“少夫人,老夫人为何将屋子里的丫鬟嬷嬷全都遣出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崔令胭也没瞒着她,走了几步就将戚氏背地里唆使秋芷做出勾引陆秉之的荒唐事,此事被翟老夫人知晓昨个儿好生发作了戚氏,还将江嬷嬷打了板子赶出府去的事情告诉了碧柔。

碧柔听着脸色也是不好,之前她陪着少夫人去宁寿侯府给二姑娘送添妆时就从文姨娘口中知晓了此事,可这会儿听着还是替少夫人觉着委屈。更别说,这事情因着被翟老夫人知晓,只怕要闹大了,甚至人尽皆知。到时候,同情少夫人的少之,可背地里看笑话,觉着少夫人摊上戚氏这个生母的只怕更多。

尤其,那些羡慕嫉妒少夫人嫁给世子,得了一门好姻缘的,背地里只怕更会拿这桩事情来说嘴,平复自己心中的那些嫉妒羡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少夫人好歹是大夫人的亲女,大夫人怎能这般不顾少夫人心情唆使秋芷勾引世子。若世子不是这般性子,若叫她得逞了,这才成婚数月世子身边就有了新人,少夫人说不得还要为着贤淑名声给秋芷一个姨娘的名分,这哪里是为人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仇人才会这般恶心人!怪不得窦老夫人说这桩事情都要和少夫人私下里说,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只是,这事情传到了窦老夫人耳朵里,那江嬷嬷又是带着伤被赶出宁寿侯府的,只怕已有不少人知晓,今个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了。

少夫人有戚氏这样一个生母,也真是倒霉。

碧柔想起今日是二姑娘崔令音回门的日子,便问道:“那少夫人今日可还去宁寿侯府?”

她用的是个“去”字,而非“回”字,可见心中对侯府的不喜,伺候了崔令胭这么些日子,碧柔早就满心满眼向着崔令胭这个主子了。

崔令胭听得一笑,摇了摇头:“不去了,祖母早起身子有些不适,我这孙媳妇自然要留在府里侍疾的。”

“想来二堂姐知书达理,定能理解我的难处的。”

崔令胭说着又吩咐道:“对了,你不必陪我回梧桐院了,你往侯府一趟,和祖母说明缘故。”

碧柔点头应下,福了福身子就往府外走去。

崔令胭看她离开,收回视线一路往梧桐院的方向去了。

宁寿侯府

昨个儿翟老夫人发作了大夫人戚氏,樨兰院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不仅动了板子还将江嬷嬷给赶出府去了,更别说,戚氏这个长房长媳脸上也带了伤,被老夫人下了颜面,这事情如何能瞒得过府里的人,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了。

宝华院

卞氏昨日回了趟娘家,今早刚回府就听到这事情,又听到具体的缘故,高兴之余又带着几分嘲讽道:“她呀就是不知足,好好的一个女儿如今又得了那般好的婚事,换了旁人早就借着这份儿血缘关系想着挽回和胭丫头之间的母女情分了。偏戚氏屡屡做出这些混账事,分明是将胭丫头往外推,逼得胭丫头再也不认她这个母亲了。”

“不过这样也好,若她不这般行事,和胭丫头缓和了关系,有胭丫头这样一个女儿,往后长房更要压了咱们二房一头。听说是吴老夫人给她出了这样一个昏招,这可真是,不愧是嫡亲的母女,一个敢想,一个敢照着做,真真是胆大妄为,半点儿都不知收敛。只盼着音丫头嫁给那戚绍章,这吴老夫人祸害长房就够了,可别祸害咱们二房。”

安嬷嬷听她这样说,忙点头道:“夫人担心的没错,不过二姑娘拿捏住了夫人的把柄,夫人才不得不如了她的心意结了这门亲事,想来二姑娘如今成了戚家妇也是知道轻重的,即便劝不住吴老夫人,也会在姑爷面前说道说道的,姑爷那人咱们虽相处不久,可瞧着就是个在乎颜面又极有野心的,定也容不得吴老夫人做出混账事来,惹得夫人您不快。”

卞氏嗤笑一声,没好气道:“我呀也不敢指望什么,只戚家别祸害到我的慎哥儿身上我就阿弥陀佛了。今个儿音丫头回门我可得好好提点她,实在不行,就想法子叫吴老夫人回南边儿去吧,省得那老货留在京城祸害了这个又祸害那个,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面,人人都要听她的呢。”

安嬷嬷点了点头,对着卞氏道:“夫人说得极是。奴婢陪夫人去樨兰院等着吧,左右二姑娘和姑爷过来先要去樨兰院拜见老夫人。”

卞氏点了点头,起身扶着安嬷嬷的手出了屋子,视线往戚氏所住的翠微堂的方向看了看,带着几分不屑道:“你说今个儿戚氏脸上的伤拿脂粉可遮掩的住,她也人老珠黄了,这脂粉若是涂得太厚了,没得碍人的眼,瞧着也没个长辈的样子。也不知今个儿胭丫头回府,见着戚氏这般,心里头是心疼多一些还是解气多一些。”

安嬷嬷含笑道:“戚氏那般算计三姑娘,三姑娘又哪里会心疼她呢。要奴婢说,大夫人这般真是活该。”

主仆二人出了宝华院,不过多时就到了樨兰院。

樨兰院里气氛有些凝重,丝毫都没有二姑娘今日回门府里该有的喜气。

卞氏不怎么瞧得上戚绍章这个女婿,且崔令音本就是个庶女,又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对回门这事儿也没怎么上心,想着他们夫妻过来走个过场,一块儿用了午膳就是了,左右膳房的菜式总不至于叫人觉着怠慢了。

见着樨兰院这般氛围,她也没放在心上,只对着廊下站着的丫鬟低声问道:“母亲今个儿气色可还好?大夫人可过来了?”

丫鬟福了福身子,回道:“老夫人昨晚不好入睡,喝了安神汤到后半夜才睡下,今早也是才起来,早膳也只动了几筷子。”

“大夫人病了,派人过来告了罪,说是今个儿就不出席家宴了,怕将病气过给了旁人,更说二姑娘回门的大喜日子,她带病出席着实不好,即便是长辈也该避讳些才合适。老夫人听了,想着大夫人脸上还有着伤,怕损了侯府颜面便也没多说什么,想来是默许了今日大夫人不必露面。”

卞氏点了点头,见着丫鬟打起帘子,便抬脚走了进去。

老夫人才喝过药,所以屋子里有着浓浓的中药香,玳瑁几个大丫鬟正点起苏合香,打开窗户散散屋子里的中药味儿。

翟老夫人坐在软塌上,手里平日里拿的那串翡翠佛珠也不得老夫人喜欢,换成了一串红珊瑚佛珠,也不知老夫人是不是想去去晦气。

卞氏压下这些心思,缓步上前请安,带着几分担心道:“听说母亲昨晚后半夜才入睡,媳妇担心坏了,要不要拿了帖子请宫中的太医到府里给母亲把把脉,哪怕是开些静心安神的方子也好。”

卞氏一向得翟老夫人喜欢,一张嘴也惯会说话,翟老夫人听她这般说,面色缓和了几分,脸上露出今日第一丝笑意。

她叹了口气道:“也就你还孝顺,记挂着我的身子了。不像你大嫂,她是恨不得将我气死,好摆脱了头上这个婆婆呢。”

老夫人这话明显就是对戚氏颇为不满,卞氏听她这样说,却不好默认,只含笑道:“嫂嫂有错您这当长辈的提点她就是了,左右往后这家业是交在兄嫂手中的,母亲总不好因着一点子事情就不帮衬嫂嫂了。说句不妥的话,嫂嫂出身到底是低了些,倘若当年进门的是京城里的高门大族所出,哪怕只是个庶女,应该也比戚家出来的要懂规矩,也省得母亲您这些年操心了。”

这话说到了翟老夫人心里,老夫人连连点头,对着卞

氏道:“你是个好的,也就你肯和我说些心里话了。”

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回禀老夫人,三姑奶奶派了碧柔回府,说是今个儿早上窦老夫人身上有些不爽利,她要留在国公府侍疾,今日就不回来参加二姑奶奶的回门宴了。”

第134章 比较

丫鬟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卞氏瞅着翟老夫人当即就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头也有几分不快。

她虽不喜崔令音这个庶女,更恨被这个庶女拿旧事拿捏叫二房和戚家这个她一向瞧不上的人家结了亲,可不管怎么说,崔令音也是二房嫁出去的姑奶奶,她的颜面也代表二房的颜面,今个儿是音丫头三朝回门的喜日子,胭丫头身为堂妹身份又不同,合该过府参加回门宴,哪里能躲着不来。

更别说,还有吴老夫人这层情分在,胭丫头也不怕被人指责她得势便连娘家和外祖家这些亲戚都瞧不上眼了,连这般要紧的场合都不出席。

可她又想到戚氏和吴老夫人撺掇秋芷勾引陆秉之的事情,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眉头紧皱,想着莫不是这事情被胭丫头知晓了,所以才如此下侯府和戚家的颜面。

她能想到的,翟老夫人自然也想得到,老夫人平息了下情绪,对着回话的丫鬟道:“你将碧柔领进来,我也有一些日子没见着胭丫头了,也不知胭丫头在国公府过得好是不好。”

丫鬟福身下去,很快就领着碧柔走了进来。

碧柔原是樨兰院得脸的大丫鬟,要不是如此,翟老夫人也不会将她派到崔令胭身边伺候,更当了陪嫁丫鬟跟着崔令胭去了卫国公府。

翟老夫人私心里是想着叫碧柔看着崔令胭一些,想着哪怕身契交到了崔令胭手中,碧柔总归该明白她的心思。

可她却是想差了,自打崔令胭出阁,碧柔跟着去了卫国公府,心里眼里竟是只崔令胭一个主子,全然不顾她这个旧主的心思。

见着碧柔,翟老夫人心里头也觉着有些膈应,有些后悔当初派到崔令胭身边的是碧柔,若是派玳瑁这个更懂事的过去伺候就更好了,有她在身边劝着,胭丫头如何会和侯府如此生分,屡屡出了嫌隙,如今更是半点儿都不顾侯府的脸面,连音丫头的回门宴都不回来。

“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碧柔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给二人请安。

翟老夫人点了点头,直接问道:“窦老夫人可是病得厉害,若是不严重,怎会要胭丫头守在身边侍疾,连她堂姐的回门宴都抽不出空来参加。”

“老夫人一向重规矩对晚辈们也慈爱,按理说即便要侍疾留了岑氏和贺氏两个儿媳就是了,再不够府里不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如何非要将胭丫头留下来。这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胭丫头不敬长辈,拿了窦老夫人当借口呢。”

窦老夫人这话问的有几分咄咄逼人,若是放在以前,即便碧柔在樨兰院有几分脸面听着这些话也早心虚不安,跪下请罪解释了。

可碧柔跟着崔令胭去了卫国公府,平日里见的都是陆秉之这个世子,还进宫见过太后娘娘还有淳安长公主,这些贵人见多了,到了翟老夫人面前也就少了几分敬畏,自然听到这些话也能应付得来。

所以,听着翟老夫人这般质问,碧柔只福了福身子道:“窦老夫人身份尊贵,如今年纪又大了,咳嗽两声都能叫府里上上下下都上心,更何况是老夫人身子真有些不大爽利,少夫人身为孙媳如何能这个时候回娘家。即便老夫人嘴上不说,府里上上下下也会说些不好听的。”

“少夫人说,二姑奶奶最识大体,想来是能体谅她的。”

翟老夫人被碧柔几句话说得心里头堵得慌,恨不得当场就发作了这碧柔,叫嬷嬷上前给她一巴掌,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奴婢的分寸。

只碧柔如今跟着崔令胭,代表的也是卫国公府的脸面,她再如何心中不满也不能轻易将人给发作了。

如此,翟老夫人哼了一声,道:“胭丫头可真是孝顺,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侯府比不得卫国公府的门第,如何还敢妄想胭丫头事事都想着侯府这个娘家呢?”

“行了,你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碧柔面色不变,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待她退下去后,翟老夫人紧紧攥着手中的红珊瑚手串,良久都不说话。

卞氏迟疑一下,到底是问道:“母亲,您说会不会是胭丫头知晓了嫂嫂和吴老夫人唆使秋芷的事情,要不然,胭丫头一向也是重规矩的,虽和音丫头过去有些嫌隙,可总也不会做的这般明显,如此下了音丫头的脸面。音丫头出阁时,她可是送了一套上等的珍珠头面,可见是顾忌着彼此情分的。”

“您,您怎么不问一问碧柔?”

翟老夫人没好气道:“问什么?撕破了这层窗户纸你当咱们侯府还有什么颜面?她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左右她还肯扯个借口说是要留在府里照顾窦老夫人,若是哪一日她连借口都不寻了,才是真真不将侯府这个娘家放在眼里呢。”

翟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亏得她嫁的只是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倘若叫她嫁给皇子,有更好的前程,只怕就不只是不给侯府脸面,侯府怕是要仰她鼻息,将当初亏欠她的那些都补偿回去呢。”

听着婆母这话,卞氏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虽说崔令胭打小就被送去戚家养着,府里本就是对崔令胭有所亏欠。可不管是老夫人这嫡亲的祖母还是戚氏这个生母都从未承认过对崔令胭有所亏欠,更别提什么补偿了。

今日翟老夫人这般感慨,可见是崔令胭得势,又屡屡不给侯府面子,叫婆母心中感觉到有些压力,这才没忍住松了口说出了心里话。

不过婆母这话说得也没错,崔令胭那般好相貌,又是宁寿侯府长房嫡女,哪怕当个皇子妃都担得起。如今大姑娘崔令徽侍奉在二皇子萧则身边只当了个卑贱的侍妾那也只是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坏了名声才落得那般没体面。可若崔令胭自小在侯府长大,凭着那张好相貌,未必不能当个皇子妃。

即便是才刚回京那时,被哪位皇子瞧上了纳为侧妃也并非是不可能的。如今想来,崔令胭是幸好没有了更大的造化,要不然,侯府怕是事事都要看她的脸色,长房更是要压着他们二房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如此想着,卞氏出声宽慰道:“母亲您不是常说,凡事都要想开些。好在如今胭丫头只是一个世子夫人,即便在太后娘娘面前都有几分体面,可哪里能比得上皇子妃呢?等世子对她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身边有了新人,胭丫头就知道有个娘家当靠山的好处了,您倒不必心急。到时候,胭丫头若是求上门来,您这当长辈的再训斥她一番,将今日她给侯府的羞辱还回去就是了。”

听她这般说,翟老夫人面色缓和了几分,可到底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她不会觉着是自己这个当祖母的还有儿子亏欠慢待了崔令胭,只能将今日这一切都归咎到戚氏这个大儿媳身上,觉着全都是戚氏的错。

“你那大嫂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带着叫咱们侯府跟着吃挂落没了体面。”

翟老夫人说着,吩咐一旁伺候的丫鬟玳瑁道:“今个儿叫膳房多做一份儿席面送到柳姨娘那里去,就说今个儿音丫头回门,叫她也跟着沾一沾姑奶奶回门的喜气。倘若能给侯爷生下个儿子,我便命人将翡翠院收拾出来给她住。”

翟老夫人这般吩咐,玳瑁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一旁坐着的卞氏嘴角的笑意也是一僵,她们二房的姑奶奶回门叫柳姨娘沾什么喜气,哪怕知道婆母这是为着故意恶心大嫂戚氏,想着给戚氏添堵,卞氏也觉着婆母这法子有些太过不讲究了。

还说等柳姨娘生下个儿子就叫人将翡翠院收拾出来给柳姨娘住。

她那样的身份,也配住那般好的院子吗?

婆母这是被胭丫头气昏头了,才生出这个心思来。

卞氏虽觉着有些不妥,可想着这法子既能恶心大嫂戚氏,又能叫文姨娘心中难受,传到崔令音耳朵里也能叫崔令音膈应的很,对她和儿子其实没什么坏处,便没开口阻拦劝着些翟老夫人。

玳瑁见着她这表情,当下便应了下来,叫人下去吩咐了

一辆马车徐徐驶入宁寿侯府所在的巷子,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门房的婆子知道今个儿崔令音回门,可昨个儿府里发生了那般大的事情,听说大夫人脸上还带了伤,老夫人更是气得连饭都用不下,所以即便知道崔令音回门,实际上也没太将这事情当回事。

竟,崔令音只是个庶女,嫁的只是戚绍章这个戚家少爷,而戚绍章能进了国子监读书还是靠着二夫人卞氏娘家的关系,所以侯府上上下下都觉着戚家是高攀了她们侯府。

倘若大夫人体面得脸自然也有人奉承戚绍章这个侄儿,可大夫人那般没脸,愈发被老夫人不喜,这点儿心思也就淡了。

更别说,有三姑娘这个世子夫人在前,二姑娘哪里值当她们上赶着讨好呢。

怀着这般心思,婆子挤出一丝笑意从门房迎了出来,在见着马车实在寻常,连三姑娘回娘家乘坐的马车的半分华贵都比不得,心中更是感慨二姑娘这是何苦呢,将自己名声弄坏了最后嫁了戚绍章这么个夫君,往后呀即便能留在京城,这堂姐妹比起来,哪里有不自卑的。

宫中大姑娘崔令徽好歹还有个盼头,倘若有了身孕,总能翻身的。可二姑娘这日子却是一眼能望到头,再如何都越不过三姑娘去的,所以当初那般想着坏了三姑娘的名声真是何苦来哉,叫自己落了这般个婚事。

见着戚绍章先从马车上跳下,再扶着崔令音下了马车,婆子含笑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奴才见过二姑奶奶,见过二姑爷,今个儿姑奶奶回门,老夫人一早就等着了,您快些进去吧。”

婆子说着,含笑领着二人进了侯府的大门,一路往翟老夫人所住的樨兰院去了。

崔令音进了府里,就察觉到府里没有当初崔令胭回门时那般喜庆热闹,当初她还未出阁,又因着编排崔令胭和戚绍章坏了名声,在府里谨小慎微。那时,她也是羡慕崔令胭回门能叫祖母翟老夫人那般上心,分明是存着几分讨好。

原先羡慕归羡慕,等到也到了她回门的日子,崔令音不盼着能比得上崔令胭,可好歹她也是自小在侯府长大,总想着府里能给她些体面。

可一路走过来不见热闹,直到进了翟老夫人所住的樨兰院,都没感觉出多少喜庆的氛围,反倒透着几分凝重和沉闷。

崔令音心中咯噔一下,脸面上也觉着有些难堪臊得慌,她带着几分不安朝身边的戚绍章看了看。

戚绍章不傻,当初刚进京借住在宁寿侯府时就被人当作是上门打秋风的,说是戚家仗着教养崔令胭的恩情挟恩图报,真将自己当回事儿了。那时他就觉着被人看低了,也愤愤不平,感觉到了身份出身的差距。如今在京城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又当了崔家的孙女婿,也见过陆秉之陪着崔令胭回门时侯府是何等欢喜热闹,正所谓凡事都怕比较,这一路走过来,戚绍章感觉到其中的差距,觉着自己像是被侯府这个岳家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可他早就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清高的戚绍章了,压下心中这些难堪,他含笑拉过崔令音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咱们快些进去给祖母请安吧。”

第135章 出事

崔令音心中有些不好受,知道戚绍章这般性子定是将这等轻慢放在了心中,哪怕此时表现出宽厚体谅来,甚至还出声安抚她,保全了她的体面,可他这般态度倒叫崔令音觉着他心思太过深沉,更有几分忐忑了。

没来得及叫她多想,廊下站着的丫鬟便打起帘子,含笑道:“二姑奶奶,二姑爷快些进去吧,老夫人今个儿一早就等着了。”

和门房的婆子一般无二的话,此时再一次说出来,想到一路过来府里的轻慢,没有半分热闹喜庆,崔令音就觉着这话听着分外刺耳,却只能跟在戚绍章身后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满是苏合香的味道,翟老夫人穿着一身褚红色绣着团寿纹的褙子,头发梳得齐整,端坐在软塌上,下头二夫人卞氏和三夫人高氏陪着,不见大夫人戚氏的身影。

崔令音觉着有些古怪,虽说她出自二房,可戚氏这个大伯母才是侯夫人,执掌府中中馈,她这个出嫁的姑奶奶回门合该帮忙操持,怎这会儿连个面都不露?

翟老夫人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在她和戚绍章上前请安见礼后,就解释道:“你大伯母着了凉,怕将病气过给你们这些小辈,今个儿就不过来了。崔家和戚家本就是亲上加亲,我看你大伯母也是替你们着想,倒不必介怀。”

崔令音也不是个傻的,听祖母这般说她哪怕心中有所狐疑,面上也觉难堪,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当场表露出任何不快来,反倒是含笑对着翟老夫人道:“祖母说得自然有理,大伯母也是我们的姑母,两家亲上加亲,无论从哪边儿论都是不见外的,大伯母如此替我们小辈们着想,我和夫君感激都来不及,如何会为此介怀呢。”

她这话说的倒叫翟老夫人心中诧异,不免高看了她一眼,觉着自己这个庶出的孙女儿在府里的时候除了乖巧谨慎外也没别的亮眼的地方,当初指使文姨娘算计胭丫头的名声不成,才叫她不得已为自己谋了戚家这门婚事。她还以为进了戚家的门这个孙女儿也会自怨自艾,觉着不得已低嫁了,可如今听着这话却又觉着孙女儿成了戚家妇倒是心思通透了几分,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可见,人都是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看清自己的份量的。

翟老夫人含笑叫两人坐下来,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卞氏身为嫡母,在一旁也含笑和崔令音还有戚绍章闲聊起来。

高氏不时插上一句,气氛倒也热闹了几分。

只是崔令胭和陆秉之迟迟不到,崔令音心中打鼓,有些忐忑不安,过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问出来:“怎么三妹妹和世子还没到府上,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给耽搁住了?祖母要不要派人前去看看?”

她这话问出口,屋子里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显出几分尴尬来。

卞氏开口解释道:“瞧我,忘了和音丫头你们说今个儿卫国公府窦老夫人身上不爽利,胭丫头到底才嫁进国公府几个月,不好离开,只能是叫音丫头和绍章多担待一些了。左右都是一家子亲戚,又都在京城里,往后想见随时都能见的。”

饶是崔令音再如何能装出不介意来,她脸上的笑意还是僵了僵,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自然是窦老夫人的身子更打紧,母亲放心,音儿不会因着这点儿小事责怪三妹妹的。”

这话她是真心的,她虽觉着崔令胭多半是寻了个借口不愿意来参加回门宴,可所谓形势比人强,崔令胭如今的身份哪里是她能责怪的。

事情已经如此,自然是要表面上和和气气的。

戚绍章也没表露出不快和介意来,反而做出一副体谅的样子。

卞氏瞧着这对夫妻,头一回觉着崔令音和戚绍章真是相配,戚绍章原本只是个小地方出来的有些清高的戚家少爷,如今进京几个月却是收敛了这份儿清高,学会审时度势了。

卞氏心生满意,心想如此识相就好,既是个知道审时度势的,往后若是吴老夫人再闹出什么糟心事儿来,倒能想法子叫戚绍章这个嫡亲的孙儿出手,将人

送回南边儿了,也省得给侯府添堵。

翟老夫人昨晚后半夜才睡,说了会儿话后精力便有些不济,便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对着崔令音道:“你去你姨娘那里坐坐。”说着又吩咐卞氏道:“你带着绍章去慎思书房,他们男人家说起话来更自在些,等到中午用膳了再一块儿用。”

翟老夫人说完这话,就扶着玳瑁的手起身进了内室。

戚绍章对着崔令音点了点头便跟着卞氏去了前院书房。

崔令音则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路去了文姨娘所住的院子。

刚一进了屋子,就忍不住问道:“姨娘,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今个儿胭妹妹和世子不回来参加我的回门宴,大伯母也称病不露面,这,这叫女儿在戚家如何能抬得起头来,等回去吴老夫人还不知如何恼怒,觉着女儿在侯府连这点儿脸面都挣不来。”

崔令音急的眼圈都有些红了,方才她也是强忍着心中的难受,这会儿见了文姨娘不必强撑着了,这才敢将真正的情绪表露出来。

文姨娘一面拿帕子满是心疼替女儿拭泪,一面恨声道:“哪里是你没挣下这份儿体面,再多的体面也经不住吴老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崔令音听着这话一愣,随即很快就明白过来文姨娘话中的意思。

她忍不住出声道:“还以为我叫姨娘将秋芷的事情告诉三妹妹,三妹妹会记着我这份儿人情呢。如今看来,倒是女儿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三妹妹若是记着这份儿情,如何会在回门宴上给女儿难堪?她和世子若是过来,叫京城里的人知道了,往后出去看在卫国公府的面儿也高看女儿几分,女儿往后参加宴席也没人敢欺负,拿过去的事情说嘴。可今个儿三妹妹和世子没露面,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那些人私下里如何揣测我们堂姐妹不和,想着如何作践我讨好三妹妹这个世子夫人呢。”

“好在还寻了个借口,要不然,我这心里头才更是难受呢。”

崔令音蹙了蹙眉,带着几分狐疑又道:“依着三妹妹的性子,不该如此给我没脸才是。她这个人我也有些了解,一码归一码,不会因着之前的事情如此作践我的。要不然,我出阁时她就不会送那般好一套珍珠头面了。”

“我虽和她过去有些嫌隙,可她那性子我倒是有些佩服的,并非是那等以势压人故意叫我难堪的。”

文姨娘听着这话,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三姑娘的性子,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凑巧,昨个儿老夫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戚氏还有吴老夫人背后撺掇秋芷的事情,发了好大的火,听说还动了手,大夫人今个儿不露面实在是脸上的红印没消,出来见人更是没了颜面,没得又要将这事情闹在明面儿上,那就愈发难堪了下不来台了。”

“我寻思着,多半咱们侯府人多嘴杂,消息传到了卫国公府,三姑娘如今是世子夫人,代表着卫国公府的脸面,所以这才借口窦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没过来吧。只是我虽明白,可总也觉着三姑娘在国公府那般得脸,若她多想着你这个堂姐些,肯带着陆世子过来,你往后在京城里也有些体面。”

崔令音听得一愣一愣,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起此事是吴老夫人撺掇大伯母戚氏做出来的,如今事情传开了,崔令胭便是想念着她将二人的算计告知她的情分,也不好这个时候回府。

只怕祖母翟老夫人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今个儿府里才这般冷冷清清,没半点儿热闹喜庆。

想来经此一事,祖母也对吴老夫人和戚家更没什么好印象,更将戚家看低了几分。

崔令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哽咽着道:“原来竟闹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寻思着早些告诉三妹妹,只要那秋芷没得逞没攀上陆秉之,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因着秋芷被发卖,我还松了一口气呢,想着三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该记恨我才是。”

“没曾想,再怎么想躲也躲不过去,谁叫戚家有这么个成日里生事的老夫人呢?”

崔令音再没了回门该有的好心情,转头看着窗外,眉眼间露出几分难掩的苦涩来。

文姨娘没敢将老夫人为着恶心戚氏派人给柳姨娘送了份儿席面的事情说出来,怕说出来后更惹得女儿难受。

她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宽慰道:“好在是吴老夫人和戚氏闹出来的事情,并非因着你和绍章的缘故,你回去后哪怕吴老夫人不快也不能寻你这个孙媳的不是。”

“你和我说说,你在戚家过得可好,詹氏这个婆婆可好相处?绍章待你可亲近?可有因着之前的事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叫你受了委屈?”

文姨娘句句都是对崔令音这个女儿的担心,落在崔令音耳朵里,不仅不觉着烦,反倒觉着回门一趟总算是有个真心关心她的人了。

果然,姨娘身份卑微,在那些人眼里上不得台面,可不管如何,姨娘才是世上那个不惜拿命护着她的人。

不想叫文姨娘担心,崔令音压下心中的难受,带着几分羞涩开口道:“婆母念着嫡母寻门路将夫君送去国子监的情分,并没难为过我。至于夫君,也并非之前在侯府时那般清高,待我也体贴,方才在樨兰院我都面上难堪,夫君不仅没恼怒,反倒还开口安抚我。他这般,我已是知足了。”

文姨娘听了这话,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就怕今日侯府给姑爷难堪叫姑爷心中记恨上,将火气撒在音丫头身上。

虽说事情是吴老夫人闹出来的,可男人一向是不往自家身上寻错处的,音丫头这个新妇总是更好拿捏几分。

好在,戚绍章总算还记着他是怎么进了国子监的,没叫音丫头更没了脸面。

文姨娘和崔令音这边说着话,翠微院里,戚氏坐在软塌上,面色很是难看。

江嬷嬷被赶出侯府,她没求情一句,如今翠微院里这些伺候的丫鬟嘴上虽不敢表露出来,可心里头只怕觉着她不求情实在是对不住江嬷嬷这些年服侍她的情分。

戚氏没理会底下人的心思,听着丫鬟回禀老夫人叫厨房特意给柳姨娘做了席面,说是叫柳姨娘沾一沾姑奶奶回门的喜气,还说等她生下儿子就将翡翠院收拾出来给她住,她半天都没有说话,只坐在软塌上朝窗外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丫鬟敢上前回禀道:“回禀夫人,二姑娘和二姑爷已经到府里了,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这会儿二姑娘去了文姨娘那里,二姑爷去了前院慎思少爷的书房,和慎思少爷说话去了。”

丫鬟迟疑一下,揣测着问道:“姑爷和姑奶奶若是个有心的,哪怕隔着屏风给夫人请个安见个礼也是有的,夫人,咱们要不要准备起来,好歹送些贺礼才是。”

戚氏听她这样说,知道她的心思,是想着给她寻回几分颜面。

可她这个侯夫人的颜面早就没了,自打老夫人将那串翡翠佛珠打在她脸上,她就再没脸面了。

更别说,之前侯爷因着柳姨娘便对她动过手,如今她还谈得上什么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