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脸上难掩疲惫的姿态,好一会儿才像是有了精神,找回了神志出声问道:“胭丫头和世子可到了?”
听她这般问,丫鬟的脸色有些古怪。
戚氏一阵难堪,想到昨个儿老夫人为何发作她的事情如今只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宁寿侯府,她的脸就有些火辣辣的。
丫鬟也不敢看她的笑话,小声回道:“碧柔已来过了,和老夫人回禀说是卫国公府窦老夫人身子有些不爽利,世子夫人要留在府里侍疾,今个儿就不过府参加回门宴了。”
戚氏听着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突然间整个身子都矮下去几分,露出几分难掩的脆弱和落寞来。
戚氏开口道:“她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过来,故意给戚家,给我这个母亲难堪呢。”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世子身边总归不能只她一个正妻,如今她独自占着世子的恩宠就罢了,等往后有了身孕,总有不方便的时候,难道还能不叫世子身边有新人?我这般安排,也是真心替她着想,秋芷肯定记着本分,不敢和
她争抢世子的宠爱的。”
戚氏自顾自说着,看起来有几分魔障。
丫鬟见着这情形不敢插嘴,更不敢上前宽慰,只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夫人也真是耳根子太软了,怎就听了吴老夫人的话呢。若能和世子夫人缓和关系,便是老夫人这个婆母也不会轻易叫她难堪,总要顾忌着世子夫人的想法的。
如今这般,说句不敬的话,倒是咎由自取了。
见着夫人这般模样,丫鬟也只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戚氏独自坐着,整个人像是没了精气神好似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道:“夫人,二姑爷和二姑奶奶过来请安了。说是夫人既然有恙顾忌小辈的身子当晚辈的自该感激,只是身为晚辈总要过来问个安,哪怕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才安心。”
戚氏下意识放在脸颊上的手放了下来,隔着屏风和崔令音和戚绍章说了几句话。
又命丫鬟拿了两样贺礼给两人。
待二人退下,戚氏不仅没有觉着舒坦,反倒是觉着被小辈们看了笑话。这般大的事情,音丫头和绍章如何会不知晓,方才隔着屏风问安说话,不知心里头如何想她这个长辈呢。
尤其是绍章,不知如何看待她这个姑母呢?
中午时老夫人叫人在亭子里安排了席面,众人正用着午膳,突然有个穿着杭绸褙子的嬷嬷急匆匆上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翟老夫人蹙了蹙眉,出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话就说吧。”
嬷嬷看了戚绍章一眼,坐在戚绍章身边的崔令音突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脑海里飞快闪过些什么,只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那嬷嬷一股脑道:“回老夫人的话,侯府门口方才跪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说,说是在南边儿时伺候过戚少爷的。老奴怕她跪久了出个什么事,劝又劝不动,只能大着胆子过来将此事回禀老夫人。还望老夫人有个示下,要不然门口跪这么个人招来非议,不知要生出多少揣测来呢。”
第136章 容下
翟老夫人脸色阴沉,视线往戚绍章和崔令音那里瞅了瞅,吩咐道:“将人领进府里来,我倒要听听,这女子当真是我们这位新姑爷身边的旧人?既这般情深,当初怎不一块儿带着到了京城,也不和侯府提一嘴,这会儿跪在外头不是叫京城上下都看咱们侯府的笑话吗?”
崔令音想要开口阻拦,可翟老夫人铁了心思,很快就有婆子将人领了进来。
来人正是在客栈住了好些日子的沈氏,肚子隆起,刚一进来视线就定定落在坐在崔令音身边的戚绍章身上,还未言语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戚绍章见着是她,脸色也是一变,竟是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他这般失态不用旁人问,在场的都知道这沈氏肚子里怀着的定是戚绍章的孩子。
翟老夫人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倒不是她多疼崔令音这个庶出的孙女儿,而是她再如何瞧不上,崔令音也姓崔,代表着宁寿侯府的脸面。
詹氏和戚绍章都没提起过这事儿,如今人寻上门来,翟老夫人只觉着侯府的颜面被戚家踩在了脚底下,丢脸都丢尽了。
“绍章,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成婚前怎不说一嘴,莫不是想着先哄骗着将音丫头娶进门,再如此膈应我们侯府。可真是好本事,竟挑了你们回门的日子跪在我们侯府门前,侯府顾忌着两家情分,可也不是如此叫你们戚家算计羞辱的!”
翟老夫人的话音落下,戚绍章脸上露出几分难堪来。
沈氏脸色也是一白,想也不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翟老夫人面前,哭诉解释道:“老夫人恕罪,妾身是偷偷跟着老太太进京的,乘坐了旁的船只,到了京城也只住在外头客栈里,并非是想着给主母添堵,妾身人微身贱,如何过活不过是命数罢了,只是妾身有了身孕,到底想着为这孩子寻个出路,总不好叫这孩子刚生下来就是个父不详的,被人欺负作践。”
翟老夫人听她这般说,不仅丝毫不同情,反倒是震怒嘲讽道:“说得倒是好听,可你挑这个时候来,还闹出这般阵仗,不是逼着音丫头容下你吗?你若真是个规矩的,就不会寻上侯府的门,要跪也该跪在戚宅门前。”
翟老夫人这话落下,崔令音的脸色便有些难堪,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夫人这意思是她出了门子就不该给侯府添麻烦了。
崔令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此时戚绍章起身对着翟老夫人拱了拱手,满是歉意道:“还请祖母容孙婿回去处理一番,等处理好之后改日再登门告罪。”
“绍章知此事叫侯府伤了颜面,也对不住音儿,可绍章敢对天发誓,先前并不知沈氏有了身孕,更不知她进了京城。沈氏之父曾教导过孙婿,老师去后,沈家败落,家里由沈氏之弟当家,孙婿和沈氏有私也着实是被她那弟弟算计了,醉酒之后才有了那些荒唐事儿,沈家以此威逼叫孙婿迎沈氏进门,可孙婿没有应下,正好孙婿手中还有些沈家的把柄,这才叫那边将沈氏送去了家庙静养,孙婿则跟着母亲进京,此番种种,母亲和祖母并不知情,都是孙婿一人之过。”
戚绍章说着,视线朝坐在那里的崔令音看去。
“还望夫人理解我的难处,容我将沈氏带去戚家处置。”
戚绍章的眼睛里带了几分祈求,崔令音也深深后悔自己想着回门后再和戚家提起沈氏之事,没想到只差了这一日沈氏竟然闹出这般大的阵仗来。
如今她已是戚家妇,哪怕受了这番羞辱也不好留在侯府,留下来不过是平白被人看笑话罢了,祖母还不知如何恼她。
若此时不帮衬着些戚绍章,保住了他的一丝颜面,难保他心里不记着她一笔。
倒不如这会儿放下身段,叫戚绍章欠了她的人情,等回去后,再委屈一番,想来即便将沈氏留下,戚家也是欠了她的,在她面前便矮了一截。
如此想着,崔令音便起身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祖母恕罪,孙女儿和夫君便先回戚家了,改日再上门告罪。”
翟老夫人本就精力不济,经此一事更是恨不得崔令音赶紧滚回戚家,别留在侯府碍她的眼。
听她这般说,便点了点头,起身扶着玳瑁的胳膊往樨兰院走去。
宴席出了这么个事情,很快众人都散了,亭子这边只留了崔令音夫妻和跪在地上的沈氏还有伺候沈氏的丫鬟。
戚绍章冷冷看了沈氏一眼,直看得沈氏心中一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崔令音早就知道有沈氏这么个人,所以此时心里头虽恼火可到底也算是有准备了,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般慌乱。
她吩咐人准备一辆马车,叫沈氏和伺候沈氏的丫鬟坐着,自己则和戚绍章乘坐原来的马车一路返回戚宅。
马车上,戚绍章面带歉疚,出声解释道:“为夫实在是不知此事,当初也是她弟弟算计于我,我感到羞辱都来不及,怎会想着瞒着你,算计了你的婚事才将她接到京城来。”
“今日这般阵仗,损的也是我的颜面。我如今在国子监,如何能容忍这等事情?”
崔令音听着这话,眼圈一红,像是信了几分,低声道:“等回禀了祖母和母亲,再看如何处置吧。”
戚绍章见她有些松口,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他娶了崔令音进门,可不想才成婚就闹和离,想来崔令音也丢不起这个脸。
身后的马车上,沈氏苍白着脸色,心中惴惴不安。
想到方才戚绍章看她的目光,她就全身发寒。
还有他说他们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全都是弟弟算计,那些全是假话。弟弟虽有
这个心思,可那日醉酒之下,她去给他送醒酒汤,也是戚绍章先搂住她的腰身的。
她本就想给自己寻个靠山,戚家在本地也算是有些脸面了,府里有个嫁出去的姑奶奶听说还是京城宁寿侯府的大夫人,还有个长久住在侯府的表姑娘崔令胭。
她听了弟弟的话大着胆子过来送醒酒汤,也是怕戚家生了心思,想叫崔令胭嫁给戚绍章,两家亲上加亲,戚家的门第也能被抬高几分,就更看不上她这个清苦人家出来的女儿了。
她哪里能想到,詹氏会带着崔令胭进京,还带着戚绍章和戚若柔一块儿进京了。
后来听说崔令胭嫁给了卫国公世子陆秉之,而戚绍章竟是要娶侯府庶女崔令音,吴老夫人听了很是高兴,急急忙忙就乘船上京了。
她偷偷跟在后头,到了京城就是想替孩子寻个出路,也想给自己寻个好前程。
哪怕是当戚绍章的妾,也比留在家里要好。
戚家人丁稀少子嗣不丰,想来是在乎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马车一路往戚宅行驶,到傍晚时才在戚宅门口停了下来。
吴老夫人听到丫鬟回禀说是回来两辆马车,还想着定是侯府老夫人送了他们夫妻什么好东西,后来听说马车上下来的竟是沈家那个女儿,而且还大着肚子,当即就变了脸色,脑子里各种想法翻腾起来。
一旁的詹氏也乱了分寸,急匆匆赶到门口,见着大着肚子的沈氏,想也不想就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沈家姑娘你怎么进京了?”
她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见着儿子和崔令音脸上的表情,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将沈氏赶出府去,可想着她腹中的孩子,到底还是先将人领了进来。
等到了上房,吴老夫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沉着脸问道:“绍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平日里可不会这般混账!”
戚绍章将他对翟老夫人和崔令音的那番说辞又讲了一遍,跪在地上请罪道:“都是孙儿的错,孙儿不该饮酒被人算计,这才害得侯府和戚家折算颜面。”
见着戚绍章跪下,沈氏和伺候她的丫鬟也跟着跪了下来。
吴老夫人此时也从孙儿口中知道了沈氏跪在宁寿侯府门口的事情,气恼之下心里头又偷偷松了一口气,他们戚家子嗣不丰,沈氏有了孩子她自然还是想留下来的。只是戚家的门第比起侯府来到底是差了许多,总不好前脚娶了侯府的庶女进府,后脚就多了个有身孕的姨娘。
如今孙儿是被沈氏的弟弟算计的,沈氏跪在侯府门前将这桩事情给闹大了。崔令音再如何容不下沈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得不容下了。
要不然,叫沈氏在京城里自生自灭,传出去名声是愈发不好了。若沈氏和孩子一尸两命,还不知有多少人编排崔令音。
吴老夫人的视线落在沈氏身上,没有开口说如何处置,反而是看向了站在那里的孙媳崔令音。
“音丫头,此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绍章的不对,可正所谓夫妻一体,事情闹得这般大,若是不将沈氏留下,外头那些人还不知如何编排咱们两家。若沈氏没有身孕便罢了,可她腹中到底怀着身孕,若是将人赶出去,难保外头的人不说咱们太过无情。”
崔令音如何听不出吴老夫人话中的意思,这是逼她容下沈氏。
崔令音没有亲口应下,只福了福身子,道:“音儿已是戚家妇,府里的事情自有祖母和婆婆做主。祖母想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吧。”
“媳妇有些累了,先回房里歇着了。”
崔令音说着,便转头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吴老夫人对着戚绍章使了个眼色,叫戚绍章赶紧追过去宽慰宽慰孙媳,说些好听的话。
戚绍章一离开,屋子里就只留下吴老夫人,詹氏和沈氏还有伺候沈氏的丫鬟四人。
吴老夫人也不想追问沈氏和孙儿的过往,毕竟肚子里都有了孩子,再怎么追究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是早就看出沈氏对孙儿有这个心思的,只是她实在瞧不上沈家的门第,如今叫她给孙儿当个妾室,倒也不错。
“沈氏,你今个儿将事情闹得这般大,我念你顾忌着腹中的孩子,这才不得已为之。可也只此一次,往后你留在戚宅,也不许和音丫头这个主母争抢绍章的宠爱,等生下孩子好生照顾孩子就是了,这样府里才容得下你。”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沈氏一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当即眼泪簌簌落下,朝老夫人磕头道:“是,妾谨遵老夫人教诲,万不敢对主母不敬。”
吴老夫人挥了挥手,叫詹氏给沈氏安排了个住处,让嬷嬷领着二人下去了。
等到沈氏和丫鬟离开,吴老夫人才对着儿媳詹氏道:“虽说这事情闹得有些大,也有些得罪了宁寿侯府,可咱们戚家子嗣单薄,沈氏肚子里这个,我是万万舍不得叫她拿掉的。”
“音丫头那里你也多解释宽慰几分,别叫她因着一个沈氏就对绍章有了意见。这事上她受了委屈,这样吧,你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你往后也能轻省轻省。”
詹氏听婆母这般说,面色微微变了变,她管了戚家这么些年,崔令音不过是个新妇,怎能刚进门就将管家的权力交给她。
崔令音是侯府庶女便已是叫她这个当婆婆的有些拿捏不住了,倘若得了管家权,府里事事都由她一人做主,少不得更不将她这个婆婆当回事儿了。
戚家虽不如宁寿侯府显赫,可中馈之事在自己手中才踏实自在,如何能轻易交到一个小辈手里。
吴老夫人见着她不说话,出声道:“这回是咱们戚家对不住她,总要给她些补偿的,可戚家又有什么好东西能叫她眼馋,便是给她置办首饰头面,说句实在的也有些舍不得,这些都是要留给绍章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将这管家之事交给她,瞧着体面,实际上你也能轻省轻省。”
吴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又道:“再说,叫她管家,有什么缺的她兴许能和侯府开口,叫侯府贴补几分。即便不和侯府那边开口,我看她那嫁妆也有不少。”
詹氏沉思一下,到底是点了点头。
侯府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不过半日,关于戚绍章和崔令音回门闹出来的新鲜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137章 散心
松雪院
崔令胭听完碧桃的回禀,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沈氏,倒真是能豁出去,大着胆子做出这等事情来。
不过在那个梦中,沈氏也是有心机的,自己坏了名声不得已嫁给戚绍章,虽为主母却不得戚家上上下下喜欢,哪怕是吴老夫人这个外祖母,也只嘴上心疼她,将她叫到跟前儿叫她抄写经书,在她被沈氏欺负的时候也只罚沈氏禁足,背地里却是劝她说沈氏是个有心机的,沈氏如今有着身孕,肚子里的孩子最是要紧,她这个主母还是莫要往沈氏跟前儿凑,也省得平白生出些是非来,连她这个外祖母也护不住她。
听着外祖母自以为关心为她好的话,她心中凄然又心寒,她哪里故意往沈氏跟前儿凑,不过是从佛堂抄写佛经出来,路上遇到了沈氏,沈氏不喜她这个坏了名声的侯府之女占了戚绍章正室的身份,这才出言讽刺对她不敬。
外祖母那般说,不过是因着她失了宁寿侯府这层倚仗,如无根浮萍只能任戚家拿捏罢了。
崔令胭回过神来,对着碧桃道:“还以为表嫂知晓沈氏来了京城,会早些发作,看看如何安排这沈氏的。没想到竟是耽搁到这个时候,竟叫沈氏在堂姐回门之日做出这等逼迫羞辱之举来。”
沈氏大着肚子跪在宁寿侯府门前,不知惹得多少人侧目,如今流言蜚语已是传遍了整个京城,崔令音的名声早就有损,这回哪怕再如何容不下这沈氏和沈氏肚子里的孩子,也只能容沈氏进了戚家的门,叫戚绍章身边多个妾室了。
这才成婚三日府里就多了个妾室,这在京城里也是极为少见的,也不知崔令音有没有后悔选择嫁给戚绍章。
碧桃也是不喜崔令音的,可也从碧柔口中知晓崔令音出嫁那日好心叫文姨娘告知少夫人吴老夫人和戚氏的算计,虽然世子本就不会被那秋芷迷住,可崔令音此举也是一番好意,如今听沈氏闹出这般阵仗来,她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之前咱们在戚家住时那沈氏虽也来过府里几回,还给舅太太和老夫人请过安,可奴婢实在没看出来沈氏和表少爷竟还有这么一段。说是醉酒之下才有了肌肤之亲,是被沈氏那弟弟给算计了,可表少爷这话分明就是扯了个借口遮盖这私相授受早和沈氏有了首尾的丑事,这话听听便罢了,哪里能当真呢?这下事情闹得这般大,戚家只怕是要多个姨娘,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陆秉之从外头进来,也不知将这些话听了几句。
他走到崔令胭面前,拿过崔令胭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你那堂姐成婚前不发作,也是想着婚后再拿捏戚家,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沈氏抢了先罢了。不过瞧今个儿这一出这沈氏可不是好相与的,这两人也不知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见着他喝完,崔令胭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又添了一盏茶,轻轻叹了口气道:“自来女子都是处于弱势的,堂姐即便成婚前发作又如何,不过是闹开来连个好好的婚事都叫人看了笑话。她定也没想到三朝回门沈氏竟敢做出这等大胆的事情来,没个准备被沈氏将了一局,沈氏如今还怀着身孕,打又打不得赶也不好赶,只能认下这个亏,默许沈氏留在戚家,叫戚家多了个姨娘了。”
“如今还好,倘若十月怀胎沈氏生下来的是个儿子,那才有得闹腾呢。”
崔令胭想到那个梦中沈氏十月怀胎生下个病弱的男孩儿,说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沈氏空口白牙便说是她暗中动了手脚给她下了慢性的药物,这才害得孩子生出来便有不足之症。
戚绍章本就不喜她这个正室,便听信了沈氏的话,叫她挪出主院,搬去了西北角偏僻的院子,还说允许沈氏挪进原先的主院。
她本就和戚绍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对戚绍章正妻的身份也没多在意,受了这番委屈没找外祖母吴老夫人哭诉求她做主,便如了戚绍章的愿挪了出去。实际上她那时也是精力不济,实在不想应付沈氏这个姨娘,觉着能躲远些也好。
沈氏最后也没如愿住进主院,听说是吴老夫人训斥了戚绍章一番,说即便他不喜自己这个正妻,也要顾全了彼此的体面,不能做得太过了。说她再不好,再如何坏了名声,也是宁寿侯府的嫡女,若侯府知道她被如此作践,知道戚家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住进主母该住的院子,侯府上门讨说法,小小戚家可是承受不住。
沈氏没如愿住进主院,没法抱怨迁怒吴老夫人,便到她院里闹了两回,后来许是事情传出去,外头有人说戚绍章宠妾灭妻,戚绍章面上无光才阻止了沈氏的胡闹。
那孩子才过了两岁生辰便夭折了,沈氏经历丧子之痛容颜不如之前,性子也不像之前那般对戚绍章温柔小意百般体贴,戚绍章便常宿在外头,听说是在外头置了外室。
梦中那些,一幕幕都叫人喘不过气来。
崔令胭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摆脱那种压抑的感觉。
见着她脸色有些不好,陆秉之微微蹙眉,拿过她手中的茶壶,扶着她在软塌上坐下来,带着几分关切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崔令胭摇了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自然不好告诉陆秉之自己进京途中做的那个梦。
而且,她如今嫁的是陆秉之,沈氏虽也和梦中那般进了戚家的门成了戚绍章的侍妾,可今日她如此大胆做出这等事情来,依着戚绍章的性子,未必能如梦中那般待沈氏。
沈氏以为的锦绣前程,兴许并不能如她想象中那般。
一切都和梦中不同了,她不该被梦中那些情形影响到了情绪。
崔令胭莞尔笑了笑:“没什么,许是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闷。世子陪我去园子里透透气吧。”
陆秉之见她无事,便含笑点了点头,和她一块儿去了园子里。
此时快到傍晚,花园里有着几分暖意,落在二人身上愈发显得两人格外亲昵。
崔令胭很喜欢这种慢悠悠赏花赏景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就连空气中的花草香和草木微动轻颤都像是生命流动一般。这些静谧,能叫人心绪都放缓,没有任何烦忧和世间嘈杂了。
陆秉之陪在她边,见她明显心情好了许多,温声道:“你若觉着府里待着闷,二皇子的婚事过后我带你去郊外庄子上住几日散散心。”
崔令胭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眉眼间露出几分欣喜来,其实她来京城这么长时间,还没怎么出去散心过。
府里窦老夫人虽待她极好,可到底有几分拘束,不如外头自在。
崔令胭自然也想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见她眼睛这般亮,虽压抑着喜色还端着温婉的模样,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多了好些活力一般。陆秉之笑了笑,想到她自打生下来就被戚氏不喜,后来去了戚家也是寄人篱下,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没得到家人的关心补偿,便不得已之下嫁进了卫国公府。
虽说旁人都说她嫁给自己是老天眷顾,求都求不来的一桩好姻缘,可陆秉之也心疼她的这番不得已,像是从未自由过一般。
哪怕世间女子本就身不由己,身为世子夫人已是旁人口中的福气造化,他其实也想叫她更自在一些,凡事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必受那些规矩和名声束缚。
陆秉之眸子暗了暗,暗想有一日他被认回皇家,坐上那个位置,定会叫她活得自在,不叫她这般拘束,好补偿她自小到大这些年的身不由己。
崔令胭没察觉到他的这些心思,只欣喜道:“世子这话可当真?”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只我和世子吗?要不要带着两位妹妹一块儿去?”
陆秉之道:“她们自己想出去自有夫人和婶婶陪着去散心,和我这个世子待在一处,只怕玩也玩的不轻松,那才没了兴致呢。”
不等崔令胭开口,陆秉之眉眼间就含着笑意问道:“怎么,莫不是胭儿实在想当个人人夸赞的好嫂嫂?”
府里谁都知道她和陆丹若相处的不好,陆丹嬿虽也时常来梧桐院陪她说话,可面儿上的亲近也不见得有多交心。
陆秉之这般问,分明是故意打趣她。
崔令胭脸颊微微一红,转过头去看着一旁花圃里盛开的花。
假山后,陆丹若屏气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两人走远些了,这才从假山后出来。
丫鬟见着远去的世子和少夫人,少不得出声劝道:“世子好不容易才来园子里散心,您这当妹妹的既然碰着了,何必躲着呢,出来见个礼彼此说些话,这兄妹情分自然也就有了。”
陆丹若脸上有些羞窘,她也是出来散心的,也没想到陆秉之那般性子的也会陪着崔令胭出来赏花散心,远远瞧见人下意识就躲进了假山里。
她也觉着她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怕和陆秉之兄妹不亲近,遇着了见个礼说个话,各自别开便是了,可她下意识竟就躲着了,她自己心里头都嫌弃自己丢人呢。
压下这些心思,陆丹若撇了撇嘴,道:“没听见吗,人家不愿意我们跟着呢,何必自讨没趣。”
第138章 帖子
丫鬟脸色微微一变,不自觉朝陆秉之和崔令胭远去的方向看了眼,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姑娘快别说这些话了,若是传到世子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再则,姑娘不出去见礼反倒是下意识躲着,传出去可不好听。夫人不是说了吗,要姑娘试着和世子还有少夫人交好,姑娘这般躲着避着,哪里能有情分呢?”
陆丹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看了丫鬟一眼道:“今个儿的事情你别说出去,知道没?连母亲那里都不许透漏半个字。”
丫鬟知道她觉着有些丢脸,自然也不敢违了她的意思,赶紧点头应下。
陆丹若也没了赏花的心情,直接便往自己所住的院子去了。
行至半路,正好遇上了岑氏派过来的人,说是夫人有事寻她,叫她去牡丹院一趟。
陆丹若蹙了蹙眉,随口道:“有
什么事情这般要紧,母亲不能明日再说吗?”
婆子知道她的性子,忙含笑道:“姑娘说笑了,若是没带您过去,夫人那里奴婢可不好交代。再说了,姑娘年轻精力足,只当是去夫人那里尽孝,多陪一陪夫人了。”
陆丹若虽有些任性,可和岑氏母女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即便觉着母亲有事叫这婆子说清楚就是了,到底还是听话往牡丹院去了。
进了屋子,就见着岑氏坐在软塌上,手边放着一张大红色泥金帖子。
她福了福身子,走到软塌前挨着岑氏坐了下来,随口问道:“这是哪家送来的帖子,母亲可是为着这个叫我过来?难不成,最近是有什么宴席?”
陆丹若说着便想到了外祖父闹出来的那桩丑事,因着这个缘故,最近交好的贵女都甚少下帖子来邀她出去玩,更是没人来府上作客,好似岑家闹出来的那些腌臜事儿竟也能污了她这个国公府嫡出的姑娘似的。
陆丹若心中憋闷,心中既怪陆秉之将事情做得太绝了,哪怕想着给崔令胭撑腰也不该不顾两家的姻亲关系,更没顾忌半分她在闺蜜间的体面。
这会儿有帖子送到岑氏这里,她还以为事情过去,有人请她去府上作客呢?
见着女儿眼底的欣喜,岑氏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她含笑道:“若是送你的帖子,门房直接就送去你那里了,哪里会交到我手中。”
她说着,又解释道:“这是定国公府老夫人下的帖子,说是府上办了赏花宴,请咱们娘儿俩过府作客。”
听到是定国公府,陆丹若有些诧异,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咱们府上什么时候和定国公府有这般好的交情了?往日里可没见着有这样的帖子。”
她虽养在深闺,却也知道老定国公随太祖征战天下,战功赫赫,曾为救驾替先帝挡过一箭,犯了终身难治的暗疾,备受折磨。靠着这份儿从龙救驾之功得了定国公的爵位,且是世袭罔替,太祖特赐铁卷丹书彰显肱股之臣。
只定国公府子嗣单薄,到了如今,府上只有定国公裴珣,和一个胞弟裴安,裴珣三十余岁才娶妻,娶的正是最得皇上恩宠的淳安公主,便是如今的定国公夫人。其胞弟裴安定过两回亲,只前后两个未婚的妻子都在成婚前出了岔子。一个染了风寒病逝了,一个去寺庙进香被劫匪掳走坏了清白,人虽救回来了却也得了疯症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虽事有巧合,可裴安到底落了个八字硬克妻的名声,京城里的贵女没哪个敢嫁给他,身边只一个妾室,膝下得了个女儿。
陆丹若想到这些,眉头微微挑了挑,带着几分挑剔道:“定国公老夫人怎想到请咱们母女过去了。我可听说,老定国公在打仗时造了太多杀孽,府上杀气重,这才使得淳安公主进府多年都没有子嗣,裴安的两个未婚妻子也在成婚前都出了事儿。那样大凶的宅邸,咱们能别去还是别去了。”
她这话说完,岑氏就一下子变了脸色,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胡话,老定国公战功赫赫乃有从龙之功,到了你嘴里怎是这般不中听?若是被人知道了传到外头去,就是咱们卫国公府都保不住你。”
陆丹若抓着岑氏的胳膊,撒娇道:“哪里是女儿一个人说,外头说得可比女儿说的这些还要难听呢。”
“要不是府里杀气重,连淳安公主这个金尊玉贵的天家贵女都压不住,淳安公主何必每年都要去皇恩寺礼佛,一住就是小半年。”
“为着这个,定国公都甚少去朝堂,更少参与朝堂之事,当谁不知道国公府的那些事情呢。都说定国公如此陪着淳安公主,一则是做给皇上看,二则是也借此诵经驱驱身上的杀气,好叫淳安公主早些有孕呢。”
见她知道的这般清楚,说得还头头是道,岑氏没再出声训斥,反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你们姑娘家私下里聊天竟还说这些个事情,也不怕犯忌讳?淳安公主和定国公如何也是你们能私下里编排议论的?小孩子家家就是没个轻重,也不怕隔墙有耳惹出祸事来。”
陆丹若笑道:“不过私下里说说,之前定国公老夫人给定国公身边送人,被定国公寻了错处当着老夫人的面杖毙的事情可在京城里传了好一阵儿,虽顾忌着淳安公主不好当面说什么,可私下里哪个不看着定国公府,想着公主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有动静。毕竟,裴家的子嗣可不丰,裴安膝下又只一个女儿,哪怕先辈挣下来的基业也要有子嗣才能继承。不然,难不成还要过继将这爵位便宜了外人不成?”
陆丹若随口说着,没瞧见岑氏微微变了的脸色,只嘀咕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您叫嬷嬷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我又不是没参加过宴席,害我白跑了一趟,今个儿在府里闲逛可是有些累了,女儿还想早些回去歇着呢。”
岑氏收敛了表情,含笑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呀,就会在娘面前儿撒娇,娘这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你难道不想多陪娘说说话。”
岑氏留了陆丹若在牡丹院用晚膳,等到用完晚膳陆丹若离开后,丫鬟上前将膳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岑氏接过大丫鬟落梅递过来的茶盏,眉头紧皱。
落梅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迟疑一下,问道:“夫人怎不将实情说给姑娘听,好叫姑娘在赏花宴上多表现表现,叫老夫人更喜欢几分?”
岑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定国公老夫人虽有这个心思,我细细想过倘若丹若能嫁给裴安也是个不错的婚事。可我心里头到底是有些担心,毕竟,之前那两位可是还未过门就都出了事情。我膝下只丹若这么个亲闺女,若是为着结这桩亲事害了我的丹若,我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呢。”
落梅如何不知夫人的心思,只是二姑娘不得世子这个兄长的喜欢,兄妹间没有多少情分,甚至说是外人都不为过。虽说府上这事情断没有故意往外头说的,可但凡走动多些的,哪个不知这国公府的情形,更别说,二姑娘和岑家之前都和少夫人有过嫌隙,外头哪怕传上几句,二姑娘的婚事难免不受影响。
好不容易听到定国公府裴安松了口想要娶妻,定国公老夫人又办了赏花宴,还私下里叫人递了个信,说是听说府里二姑娘出落得好,正好借着赏花宴叫她瞧瞧。
老夫人这意思只要不是傻的就明白,落梅只觉着能嫁进定国公府也是不错。夫人虽有担忧,可难道二姑娘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家不成?若有得选,这些日子夫人也不会这般发愁,整日叹气忧心了。
见着落梅欲言又止的样子,岑氏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倘若没有之前两任未婚妻出事的缘故,这桩婚事只怕旁人求都求不来。她更知道定国公老夫人派人递话,并非是有多满意女儿这个卫国公府嫡女,而是因着卫国公府有已故淑宁长公主这层关系,定国公老夫人才有了这个心思。
她虽有些膈应,可细细想来,倘若女儿能平平安安嫁进定国公府,也未必不是桩好姻缘。
听说那裴安也不是个拈花惹草的,身边虽有个姨娘还生了一女,可这些年钟爱游山玩水,并不沉溺女色。女儿说京城里没人敢嫁给裴安也是胡话,多得是人想搏一搏,想当淳安公主的妯娌呢,若这淳安公主不能生,过继的自然是二房的子嗣,若是这般,嫁过去说不得有多大的造化呢。
所以,岑氏虽有诸多担心,可到底还是动了心。
若能结这桩亲事,她和丹若都有了倚靠,也不必在这国公府这般谨小慎微,连新进门的崔令胭都压制不住了。
岑氏拿定了心思,对着落梅吩咐道:“叫绣房给丹若赶制件新衣裳,料子用最好的,再开了库房挑选几样贵重的首饰,别叫丹若在宴席上被人比了下去。”
落梅应了
声是就下去吩咐了。
清德院
窦老夫人听着孙嬷嬷的回禀,眉头蹙了蹙。
“单单给岑氏下了帖子,叫她领着丹若去?没提起嬿丫头?”
第139章 好姻缘
孙嬷嬷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定国公老夫人借着赏花宴不过是替府中次子则正妻罢了,定国公府的门第自然是不差的,可裴安先头那两个定了婚的未婚妻都没个好下场,奴婢虽不信什么克妻之言,可事关府上姑娘,到底还是要多思量几分的,也不知夫人有没有看出定国公老夫人的心思,有没有为此动心,想着叫二姑娘嫁进定国公府去?”
窦老夫人抿了口手中的茶,轻轻叹了一口气:“哪里能不动心呢,若是不动心,何苦吩咐绣房给若丫头赶制衣裳,如今岑家失势,她这个大夫人在咱们国公府又没了多少脸面,膝下也没个儿子,又和秉之这个继子没甚情分,如今送上门的机会,她哪怕心中也存着担心,可多半也想着要搏一搏的。”
孙嬷嬷在国公府这么些年,自然也知道国公府的情形。老夫人这话不假,大夫人岑氏膝下无子,自打少夫人进门后又连这个儿媳都压制不住,不好摆婆婆的派头,这般处境下自然盼着二姑娘这个嫡亲的女儿能嫁进定国公府,和淳安公主成了妯娌的。
只是,听说定国公老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二姑娘又是个骄纵任性没甚成算的,若是嫁进门,这日子怕也不好过,很可能结亲不成反倒结成仇,甚至叫二姑娘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在她看来,二姑娘最应该挑个清贵人家的公子,虽是低嫁,可嫁过去后凡事都由二姑娘自己说了算,府上婆婆多半也要顾忌她几分不敢给她脸色瞧,他们国公府也能护着二姑娘些,如此一来,待生个一儿半女,这日子定是越过越顺遂的。
孙嬷嬷是老夫人跟前儿的老人了,有些话旁人不敢说怕犯了忌讳,可孙嬷嬷却是没有顾忌的,便将这心思说了出来。
窦老夫人不仅没恼怒,反倒是点头认同道:“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丹若那性子真是被岑氏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不像话,哪怕这些日子收敛了些,可骨子里的东西哪里能轻易就改变了,与其选定国公府这般显赫的人家,不如选个清贵人家的公子。”
“只可惜,这道理岑氏不懂,也不愿意懂,若丫头自然更是觉着这般是委屈了她,哪怕我这个当祖母的将道理和她说了,她说不得还觉着是我看低了她,故意作践羞辱她,非叫她低嫁呢?”
孙嬷嬷听老夫人这般说,心里头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那老夫人的意思此事就不插手了,由着大夫人带着二姑娘去参加赏花宴?”
窦老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见着老夫人这般,孙嬷嬷就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便也没再提这事儿。
岑氏吩咐绣房给陆丹若赶制衣裳的事情不多时就在国公府传开了,府上姑娘们向来都是锦衣玉食,每一季都有该有的衣裳规制,可正因着这个,岑氏这般着急且用心,愈发叫人上了心。
这一打听才知道是定国公老夫人举办赏花宴,差人送了帖子给岑氏,叫岑氏大后天带着陆丹若这个女儿参加赏花宴。
再一打听,听说定国公府二老爷裴安从外头游历回来了,府上子嗣艰难,老夫人到底是磨得二儿子松了口则一正妻,这才有了这赏花宴。
松雪堂
崔令胭才和陆秉之用过晚膳就听说了这事儿。
因着是定国公府,她不免上了几分心,犹豫着开口道:“听说那裴安喜好游山玩水,是个爱清净的,这性子怕是和丹若有些不合适。”
陆秉之点了点头:“由着她们折腾吧,定国公老夫人只怕也不是瞧上了陆丹若,而是瞧上了卫国公府的门第。这门亲事成不成也没多大影响。”
崔令胭想说若是陆丹若真嫁进定国公府,淳安公主多了这么个妯娌,肯定有些闹心。
可转念一想淳安公主身份尊贵,最得皇上疼爱,自然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媳妇那般,要不然也不会一年里有半年住在皇恩寺不回来,这般出身,又如何压制不住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妯娌?
见陆秉之没多在意此事,崔令胭就将话题移开来,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陆秉之不关心,却是有人关心此事。翌日一早崔令胭去清德院请安出来的路上,便遇着了二夫人贺氏。
贺氏说了得了一罐上好的庐山雨雾,请她过去尝尝。
崔令胭自打嫁过来,和贺氏相处的还不错,大姑娘陆丹嬿也时不时来梧桐院做客,所以贺氏这般开口相邀,崔令胭这个当晚辈的自然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点了点头,含笑道:“婶婶那里的茶自然是不错的,是我有口福了。”
贺氏听她应下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带着几分亲近挽着她的手一路往住处去了。
贺氏所住的院子环境清幽雅致,院里靠墙种着一片紫寒竹,风吹过去,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旁边拿太湖石做了假山,又有流水,更显静谧悠然。
贺氏领着崔令胭进了屋子,有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
茶是上等的庐山云雾,入口茶香四溢。
贺氏和崔令胭闲聊了几句,像是不经意将话题引到了昨日岑氏命府里绣娘给陆丹若赶制新衣的事情上。
“按理说她才是国公夫人,可如今老夫人也将一些事情交给了我,我就少不得要说几句了。大嫂只怕不知她这一吩咐,绣房那些绣娘这两日都不能睡个整觉,眼睛都要熬出血来了。我派人过去瞧了瞧,也真是可怜见的。虽说是要去参加定国公老夫人举办的赏花宴,可丹若那丫头什么好衣裳没,何苦闹出这般大的阵仗来折腾底下那些人呢?这若是进宫拜见太后我也不敢替下头那些人说话,可分明又不是。”
贺氏声音压低了几分,道:“我听说定国公老夫人是给次子则妻,虽请了几家的夫人和姑娘,可实际上最中意的还是丹若这丫头,所以牡丹院那边才这般上心。”
“只是咱们自家知道自家的底细,胭丫头你嫁进咱们国公府也有些日子了,你这般温柔大度的嫂嫂都和丹若这小姑子处不来,可见丹若被她母亲养的多骄纵任性。倘若真叫她进了定国公府的门,我真怕这结亲不成结成了仇,反倒叫淳安公主给记恨上,最后连咱们卫国公府也给连累了。”
崔令胭原本对贺氏的话也只是随便一听,听她说到淳安公主,眼底才露出几分不解来。
“淳安公主出身高贵,又不时常在京城住着,便是丹若嫁过去,依着公主的性子,想来对妯娌也不会多上心,更懒得起了什么嫌隙吧?”
贺氏早想到她会这么说,带着几分感慨道:“你这孩子哪里知道这
里头的门道呢。定国公府子嗣单薄,淳安公主嫁给定国公好些年了可肚子却是连个动静都没有。定国公老夫人哪里能不着急的,若不着急,如何会给定国公安排伺候的丫鬟,想着将人送到儿子床榻上?可这定国公偏偏对公主一心一意,不管是真在意淳安公主还是做给宫里头皇上和太后娘娘看的,总归定国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纳妾的。这长房没个动静,老夫人自然将心思打到了二房的裴安头上。说句不好听的,这裴安的妻子倘若生下个儿子,长房这里又一直没个动静,这过继一事自然而然就要放到台面上来说,总不好一直等着淳安公主的肚子有动静?”
“若是牵扯到这些,胭丫头你说丹若那孩子应付不应付的来,她肚子没个动静还好,怕就怕有了动静将孩子过继给长房,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反倒叫淳安公主容不得她了。退一万步说,老夫人哪怕不开口提过继一事,只需外头有些流言蜚语,妯娌俩只怕都会有了嫌隙。”
“所以说,这门婚事瞧着虽然好,可若嫁的人不对,性子骄纵又任性,就不见得是件好事了。”
贺氏抿了口茶:“我若是定国公老夫人,定则个门第高,知书达理,性子也温婉贤淑,又能识趣知道该低头便低头,不会得罪了淳安公主的人才好。”
贺氏话中的人自然不是旁人,正是府里大姑娘陆丹嬿。
来的路上崔令胭虽早有几分猜测,可这会儿听贺氏这般说,到底还是有些感慨。
她抿了口茶,莞尔笑道:“婶婶这话自然是不错的,只是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到底都是长辈们做主,咱们这些外人不过闲聊几句,等着这婚事定下来罢了。”
贺氏也不好明说想叫崔令胭帮她去窦老夫人面前替陆丹嬿说几句好话,若是两家真要结亲,丹嬿可比丹若更适合一些。
所以即便心中对于崔令胭不接她这话有些失望,却也只能含笑道:“是这个理呢,也不知哪个有福气能入了定国公府的门。若是挑好了,两家都高兴,若是选得不如意,只怕两家都要跟着不安宁呢。”
贺氏也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显得她多有野心多心急似的,左右若真是两家结亲,也不会一日半日就定下来,陆丹若那般性子,岑府老太爷才出了那桩丑事惹得京城里人人笑话,哪怕打听到的消息是定国公老夫人中意陆丹若,也未必没有丹嬿的机会。
若到时候崔令胭能在老夫人面前替嬿丫头说几句好话就好了,崔令胭这个进门不久的孙媳妇如今在老夫人心里头的地位可比她这个儿媳重要多了。
若是秉之再帮着说上一两句,说不定这事情就成了。
贺氏想着这些,不免心绪有些激动,又和崔令胭闲聊了一会儿,见着崔令胭起身告辞,这才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
见着崔令胭离开,贺氏派人去将陆丹嬿从后院厢房里叫了过来。
陆丹嬿昨个儿听到定国公老夫人给大伯母岑氏下了帖子,邀大伯母带着堂妹陆丹若去参加国公府的赏花宴。从母亲口中听到这赏花宴的真正用意,她不免对陆丹若生出几分羡慕来。
陆丹若倘能平平安安嫁过去,便是淳安公主的妯娌,国公府显赫,靠着淳安公主这层关系,皇上对国公府也不会生出多少忌惮来。
哪怕那裴安只是个次子没有爵位,当他的妻子定也体面尊贵。且淳安公主一年里有半年住在皇恩寺,回京的半年有时候还住在公主府,府里的事情想来也不情愿插手,所以若是谁当裴安的妻子,谁便能明面儿上执掌府中中馈,实际上比寻常人家的媳妇还要体面些。
她心里头虽羡慕,却也不会想着抢了该落在堂妹身上的好姻缘。
可母亲却是和她讲了一番大道理,说是堂妹嫁过去定会不知分寸叫两家结仇,又得罪了淳安公主。与其叫堂妹嫁过去,不如那个人换成她,这才有了今日贺氏将崔令胭请过来喝茶闲聊的事情。
陆丹嬿缓步进来,视线落在贺氏身上,虽没有开口问,可眼睛里还是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期盼。
贺氏招了招手叫她到软塌前坐了,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含笑道:“瞧你这心急的样子,你嫂嫂那人最是稳重不过,哪怕是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哪里会将我这心思挑破了还应承下来呢?”
听着母亲这话,陆丹嬿眼底露出几分不解来,不明白既如此母亲怎还要请堂嫂过来一趟,也没个准话不是?
堂嫂不接话,反倒显得她和母亲落了下乘,也不知堂嫂心里会不会笑话她和母亲的谋算。
陆丹嬿虽读书多,平日里也最是稳重不过,可到底没经历过多少事情,心中所想不免在脸上表现出几分来。
贺氏又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当下便猜透了她的担心,毫不在意道:“为着女儿的婚事着想,我有甚丢人的。就是你有了这心思,也是情理之中,你也是咱们卫国公府的嫡女,虽不是出自长房听着像是差了一些,可丹若不也只是个继室所出,她若是淑宁长公主肚子里出来的和世子一母同胞便罢了,我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出叫你这个堂姐抢了她的婚事的心思来,可她没这个福气,又被你大伯母教养的骄纵任性,和世子这个继兄也不亲近,之前还得罪了崔氏这个嫂嫂,这样一比较,你便不差她什么了。”
“而且嬿儿你性子温婉知书达理,名声上不知比她这个堂妹要强出多少去,因此我才敢生出这般心思,替你筹谋来。”
贺氏又解释道:“我请你堂嫂过来也并非是要听她给我个准话,而是叫她心中明白我的心思,倘若这婚事有变数,你有机会,好叫她在不刻意的情况下在你祖母面前儿替你说几句好话。她说几句,可比我说一百句都要管用。”
“若她记着丹若那丫头对她这嫂嫂的不敬,再叫世子帮着说上一嘴,就更好不过了。即便她不记仇,我方才将两家结亲的种种厉害都说给了她,她心里头自然也是有个成算,不想叫丹若那丫头嫁去定国公府,叫她将来得罪了淳安公主,叫公主心生不喜反倒连累了咱们卫国公府的。”
贺氏说着,眉眼间带了几分喜色对着陆丹嬿道:“嬿儿你就安心等着,娘定替你筹谋来这桩婚事。只你记着一点,若真能嫁给裴安,你定要处处敬着淳安公主这个嫂嫂,万不能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想来。”
最起码,在今上还在的时候不能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新帝登基,淳安公主的恩宠不再,那还能想一想。这话贺氏藏在心里自己想一想,哪怕是女儿也没吐露一个字。
陆丹嬿点了点头,将贺氏的话全都听了进去。她心中有些忐忑也有几分惴惴不安,不知那裴安性子如何,不过听母亲说他为着不害了别家的姑娘,这些年身边只一个姨娘,并未动过娶妻的心思。游历在外身边也没添了人,膝下只一个女儿,可见不是那等痴迷女/色的。
且她也好琴棋书画,想来彼此兴致相投,若这能成了,倒真是个好姻缘。
这般想着,陆丹嬿脸颊微微一红,垂下了眉眼。
贺氏将女儿的表情全都看在了眼中,心中更是下了决心,哪怕定国公老夫人最先中意的是陆丹若,她也要替女儿将这婚事抢过来。
贺氏含笑道:“这些日子你多抄抄佛经,好叫佛祖好好保佑你。咱们嬿儿,肯定比前头那两个福泽深厚。”
从贺氏那里回来的路上,碧柔小声问道:“少夫人,二夫人可是想替大姑娘筹谋这桩婚事?”
崔令胭点了头:“她虽没明说,可就是这么个意思。在她眼里,大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都精,就是她口中知书达理贤淑温婉的好人选。”
碧柔有些担忧道:“二夫人那些话虽然有理,可少夫人也实在不好掺和这件事情。”
崔令胭笑着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傻的,哪里会轻易掺和呢?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两家都同意了,二姑娘性子好不好和我这个当嫂嫂的又不相干?”
若淳安公主不是陆秉之的胞姐,她兴许还怕陆丹若闹出什么事情来叫公主迁怒到卫国公府和陆秉之身上。可她知道内情,昨个儿也知道陆秉之对这事情的看法,既如此,何苦为着二房得罪了陆丹若和岑氏呢?
更别说,贺氏为着自己亲生的女儿,定会背地里搅合叫定国公老夫人中意的人选换成陆丹嬿,她哪怕觉着陆丹嬿嫁过去更好,也只需在府里看戏就是了,不必掺和进去。
第140章 争抢
牡丹院
“大夫人,方才二夫人邀少夫人去院里喝茶,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少夫人才告辞出来。”
岑氏听着这话倏然睁大了眼睛:“你说贺氏和崔氏聊了许久的话?这个崔氏,自己是长房的媳妇,反倒和二房的婶婶亲近,真是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头拐的!”
岑氏眉头紧皱,带着几分担忧道:“我倒不怕她和贺氏走得近,左右我这当婆婆的自打她进门后多少脸面也丢尽了,不在乎府里那些个闲言碎语了。我就怕贺氏也瞧上了定国公府的门第,想要撺掇着崔氏帮着嬿丫头抢了丹若的这桩好姻缘呢。”
齐嬷嬷将这事情回禀给自家夫人,也是担心少夫人会横插一手偏帮了二房的陆丹嬿。
毕竟,自家夫人和二姑娘与少夫人可没处出多少情分来,比起来少夫人竟是和二房走动更多一些。
心中虽担心,可见着自家夫人忧心的神色,齐嬷嬷少不得出声宽慰道:“夫人也别太过担心了,少夫人虽和咱们牡丹院不亲近,可不管怎么说也是长房的媳妇,如何能做出这等帮着
二房抢了咱们姑娘婚事的事情来?”
“再说,少夫人瞧着也不是那等耳根子软,听贺氏挑拨怂恿几句,就掺和二姑娘的婚事的。”
岑氏依旧蹙着眉,想开口说什么便听着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转眼就见着女儿陆丹若脸色难看从屋外走了进来。
岑氏瞧着她这脸色,想到府里那些揣测,便明白了女儿也是知道了这回参加赏花宴的真正用意的。
陆丹若见着岑氏,眼圈不由得一红,带着几分哽咽质问道:“母亲真如外头那些人说的那般,想叫女儿嫁给那裴安吗?您别忘了,那裴安先后两个未婚妻可都在成婚前出了事情,一个病死,一个坏了名声毁了容貌一辈子青灯古佛没个好下场。京城里可有不少人说裴安克妻,就这样您还想要女儿去冒险嫁给这样一个人吗?更别说,裴安身边还有个妾室,替他生了女儿,我若嫁过去,自己还没孩子就先给人家当继母,传出去不知道有多难听?”
陆丹若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还有一些害怕,怕两家当真议亲,她落得和裴安前头两个未婚妻那般的下场。
她觉着母亲真是魔怔了,京城里和她身份相当的高门公子也并非没有,如何瞧着定国公老夫人有结亲的意思就动了心,显得她这个卫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多廉价多没人要似的。这分明是上赶着给人当继母的,想着母亲还叫绣房给她赶制参加赏花宴的衣裳,陆丹若就觉着自己脸上臊得慌,如今这事情在府里传开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笑话她。尤其是崔令胭这个一向不喜她的嫂嫂,只怕更是乐得看戏,愈发看轻了她这小姑子了吧?
这般想着,陆丹若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齐嬷嬷瞧着,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全都退了下去,才想上前宽慰自家姑娘几句,就听岑氏道:“你可想好了,这婚事你若瞧不上,多得是人抢着要呢。远的不说,你婶婶只怕动了心,想着替你堂姐打算,从你手中抢过这门婚事呢。”
“她今日特意请了你嫂嫂过去品茶说话,我虽不知道她与你嫂嫂说了什么,可多半也是为着裴安的事情,你难道想叫你堂姐嫁进定国公府?淳安公主肚子一直没个动静,若叫你堂姐的子嗣过继给了长房,你堂姐可就一辈子压了你一头,你只有羡慕后悔的份儿了。”
陆丹若原以为母亲会和她细细分析其中利弊,半劝半哄的叫她应下了这门婚事。不曾想,母亲会说出这番话来,叫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和陆丹嬿虽同在国公府长大,可一个是长房嫡女,一个是二房嫡女,自家母亲又只是个继室,父亲的原配夫人还是已故的淑宁长公主,因着这些缘故和性格不同,她和陆丹嬿这个堂姐表面上和睦,实际上是谁都看不惯谁。
堂姐觉着她骄纵任性不知分寸,她却觉着堂姐自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瞧不上她了,装出一副才女的样子实在是叫人看得不顺眼。
她本看不上这门婚事,还有些担心裴安克妻,若两家结亲她也会有危险。可想到若是婚事被堂姐抢了去,倘若堂姐以后风光了,她会是个什么心情,她又有些迟疑。
一时间,陆丹若止住了哭泣,眼底露出几分茫然和无措来。
她既觉着嫁给裴安既危险又会被人看笑话,又不想叫陆丹嬿嫁给裴安,心中实在是进退两难,下意识就朝坐在软塌上的岑氏看去。
女儿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岑氏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陆丹若叫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道:“娘膝下只你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做什么都是替你着想,想着为你的前程打算的。”
“这门婚事若真那么不好,娘怎么会想到你。你婶婶怎会也惦记上,想着叫你堂姐将这婚事从你手中抢了去?你婶婶惯会算计心思也比娘多,她都替你堂姐瞧上了,你难道还要挑剔,白白将这桩婚事让给嬿丫头?”
岑氏说完这话,又带着几分担忧道:“若你嫂嫂记着你得罪过她的事情,不替你着想反倒向着外人,说不得这婚事还有得波折呢,到时候哪里有你嫌弃的机会呢?”
岑氏了解女儿的性子,果然话音落下后,陆丹若就满是不屑道:“女儿哪里比不得堂姐了?父亲才是卫国公,我才是咱们国公府最尊贵的嫡女,这是祖母还在两房没有分家,要不然,堂姐哪里能沾上咱们国公府的光?”
“她们二房不知感激便罢了,竟还生出这种争抢的心思来,真是可恨!崔氏若替二房筹谋,就不配当咱们长房的儿媳。祖母若是知道了她在其中掺和定也不会给她脸面的!”
陆丹若说完这话后,又带了几分不安道:“可若裴安当真克妻,女儿实在是害怕,而且,嫁过去就是给人当继母,传出去也不体面。更别说还有淳安公主这么一个妯娌,我若嫁过去,岂不事事都要听她的,瞧着她的脸色过活?女儿可听说,这淳安公主骄纵任性,为人处世着实是霸道不饶人,半点儿都不顾旁人的想法。”
陆丹若虽和淳安公主没什么交情,可本就是京城贵女,对于淳安公主,如今的定国公夫人众人也时常私下里谈论。嘴上都说淳安公主仗着皇上恩宠便不知收敛,为妻太过善妒半点儿都不贤惠,为媳又不知孝顺,不将自己的婆母放在眼中。可说归说,心里头还是羡慕淳安公主的这份儿肆意自在的,觉着自己若也贵为公主,定也能活得这般自在,不必顾着那些规矩。
陆丹若羡慕淳安公主,却不想有淳安公主这么个妯娌,处处挨了公主一头。
岑氏听完她的担心后没有立刻开解她,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想想崔令徽吧,她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嫂嫂过得又是什么日子?你难道想你有朝一日会和崔令徽一般悔不当初,后悔太过挑剔,将一桩好姻缘让给了你堂姐白白叫人抢了风光?”
岑氏这话着实是有些重了,可却说到了陆丹若心里去。
陆丹若面色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松口道:“还是先去参加赏花宴吧,说不准定国公老夫人也只是那么个意思,赏花宴上又瞧上了别家的姑娘呢?”
“而且,女儿就是要嫁,也要看看裴安是个什么样的,配不配得上女儿。”
她说出这话来便是不抵触了,岑氏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来,摸着陆丹若的头发,含笑道:“老夫人怎会看不上咱们丹若,任凭你婶婶再有心思,再想着替你堂姐打算,定国公老夫人看重的也是咱们长房的姑娘,你堂姐虽贤淑温婉,可论身份就比你差了一层,只要定国公老夫人没有老糊涂,就知道该选哪个进他们定国公府。”
被母亲这么一夸陆丹若有些微微脸红,又有几分得意,觉着任堂姐如何觉着自己是才女,只出身这一点就比不得她这个长房嫡出的姑娘。
正如母亲说得那样,她千好万好,定国公老夫人也不会中意她当自己的儿媳妇。
陆丹若又陪着岑氏说了会儿话,才从牡丹院里出来。
定国公府
秦嬷嬷进了上房走到殷老夫人跟前儿回禀道:“老夫人,公主说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就不过来参加赏花宴了,免得将病气过给了老夫人。”
殷氏听完了秦嬷嬷的回禀,沉着脸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带着几分不满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我看她就是故意寻了借口搪塞我呢!”
“她虽贵为公主,可到底长嫂如母,老二择妻她这当嫂嫂连个面都不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里头多不满意这个国公府呢?要不然,怎么好不容易从皇恩寺回了京城,不过在府里住了几日就搬去了公主府,偏偏老大还纵着她,竟是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公主这般不知孝道,我看都是老大纵出来的!”
“我派你去请,她竟寻了这么个借口,分明是拿我这个婆婆当傻子哄呢!”
见着老夫人这般动怒,秦嬷嬷迟疑着问道:“要不明日老奴再去公主府劝一劝,说不定公主身子好些了就变了主意应下了呢?”
殷老夫人皱着眉道:“她这是因着我给老大安排通房的事情还在记恨我,这才故意非要和我这个当婆婆的作对,不肯给我半分脸面呢。”
“罢了,她既不愿意出席赏花宴那便随她去,哪里有当婆婆的一连几回派人去请的,传出去我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我当初就说,娶个公主根本就是迎尊菩萨进门,瞧瞧现在如何,她进门多年肚子丁点儿动静都没,还拦着我这当婆婆的往老大身边送人,如此善妒,若不是天家贵女,哪家能容得下这样的儿媳?”
殷老夫人越说越气,可这些话自打淳安公主嫁进门不久,老夫人便隔三差五抱怨一回。如今这么些年了,老夫人说得不腻,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听腻了。
实在是抱怨了也没半点儿法子,淳安公主最得今上疼爱,又是先皇后嫡出,身份最为尊贵,只要皇上在一日,能庇护公主一日,老夫人即便心中不满,也不能对公主如何。甚至在公主面前还要表现得和气慈爱,就连国公爷跟着公主一块儿去公主府住了,老夫人也只是私下里抱怨,不敢过去质问和公主彻底撕破了脸。
殷老夫人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心中的火气,想了想对着秦嬷嬷吩咐道:“你去告诉卫姨娘一声,叫她这几日管束着宜姐儿些,别叫她出来乱跑,小姑娘家不小心摔了磕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