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有些得意,毕竟魔教少主又如何,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是成了他手下的一个阶下囚。
他也曾设想过江柒之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疯疯癫癫的形象,毕竟任谁短时间经历这么大落差,都很难平平静静。
可现实却令李斯很失望,江柒之从始至终都没有闹过,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端坐在最里面哪块地上,闭着眼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别人送饭时,他才会走到栅栏边,吃完馒头后就坐了回去。
没有好戏看,李斯也感觉很无聊,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找理由推脱掉这份差事了,又累又没油水。
他坐牢外的凳子上,无聊地吃着花生米,这个地牢为了方便看守的人,还额外隔出了个一室一厅,专供看守的人居住。
李斯听见外面有开门的声音,没太在意,这个时间点正是送牢饭人来的时候。
可等他吞下了花生米,一抬头,却发现来者不是以往送饭的人,而是一个穿着八奇门弟子服的青年,看服制,在八奇门内地位不算低。
青年没有径直去牢门,而是走到李斯眼前,那出下一锭银子,轻声道:“小兄弟,我与这魔头有些私怨要了,不知可赏脸给个机会?”
李斯盯着银子,眼睛都发光,急忙挂起笑容道:“都是江湖中人,少侠,好说,好说!”
他把银子悄悄按了按,确定是真的后就收入了怀里,才把腰间的钥匙取下放在青年的手上,提醒道:“少侠有怨报仇自是应当,不过这人的命还是要留着的。”
“当然。”青年笑着点头,李斯才放心地出去了。
见李斯的背影消失了,青年亲和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狰狞,他把装了馒头的碗留在桌上,直接打开了牢门,进了进去。
江柒之在青年进门时就发现脚步不对,知道他不是往日送饭的人,可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江柒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此刻,突然被打开的牢门在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青年的脚步停在里江柒之的七步之远,他道:“少主,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你还记得我吗?”
此人声音尖锐难听,语气油腻,让江柒之很不适,眉头狠皱,但他为鱼肉人为刀俎,形势逼人,让他不得不咽下更难听的话,冷冷道:“不记得。”
青年冷哼了一声,道:“可我记得,当初我可是差点被你活活打死,若不是遇见贵人,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江柒之一听,便知道是找他寻仇的,留情面也无用了,登时嗤笑道:“那真可惜!”
“你!”青年气得不行,脸都气扭曲了,“当初我不过多看了你几眼,多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把我活活打死,江柒之,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江柒之并不相信,他杀过的人不少,但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杀人,否则,全世界的人怕都要被他杀光了。
王平盯着江柒之的脸,美人即使落魄受伤了也是美人,依旧令他心神荡漾。
三年前,他初见江柒之时,江柒之坐在高高白玉金纱轿撵上,肤白貌美,还总喜欢昂着下巴看人,骄傲得不可一世。
看得当时他心痒难耐,又以为对方是初出茅庐的世家公子,便起了逗弄之心,就轻浮了几句,差一点摸到了对方的脸,没想到便差点被江柒之活活打死。
三年之后的江柒之长开了,容貌比以往更胜一筹,即使他受了重伤,一生病气,但这并不损他的容貌气质,反而平添了份脆弱易碎的气韵,惹人怜惜。
而且一想到眼前这个如此不屑于自己的人,待会儿将要匍匐在自己身下哭泣,王平更加兴奋,懒得再废话,上前要把江柒之抓住。
江柒之虽看不见,但耳力尚有,早有准备地侧身躲过,王平空手了也不气馁。
他早就打听江柒之失了武功,成了废人,他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王平再次朝江柒之抓去,江柒之毕竟看不见,很快就被抓住了。
王平也才发现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随即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成了个瞎子,可真是天助我也!”
江柒之何曾受过此等侮辱,气得胸膛不住起伏,但他安慰自己,不过就是一顿打,忍忍就过去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可不料,他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若是以前的他,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可经历了荒岛一行,他已经敏锐许多了。
感觉那人的另只手甚至在抱住他的腰时,江柒之恶心地想吐,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杀了他了,这种人,就该死。
他手肘一曲后击,王平胸口一痛,面容扭曲,但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很快就缓过来,反手把江柒之抱得更紧了。
江柒之感觉自己的后背与别人的胸膛紧紧贴着,双目气得发红,用尽全力给右手挣开一线生机,取下头顶的发簪,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颈。
“你再碰我,我就把簪子插进去!”
王平看见江柒之的脖颈已经有血流了下来,脸色一变,没想到他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不敢再轻举妄动,却道:“你不过是阶下囚,死就死了,别想威胁我!”
“是吗,我可是你们特意保下的诱饵,你敢承担杀我的后果吗”江柒之猛地侧身,离开王平的怀里。他剧烈动作时,簪子又扎深了几分,血流得更多了,
不过因为眼盲,他正对的并不是王平的方向,可王平也不敢因此轻视。
王平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他心知自己要是把江柒之提前弄死了,上面那些人怕会恨不得把他马上也弄死。
他只好放开手,道:“我不动你,我保证不动你,但你先把簪子放下!”
江柒之闻言,手上的力才小了点,但簪子还是抵在脖颈上的,谨防王平突然反悔偷袭。
“滚出去!”江柒之厉声道。
王平只好后退,但也忍不住道:“我不过就碰了下你,也是喜欢你,你至于这样吗。”
江柒之真的感觉自己被恶心得想吐,他一字一句道:“我没有龙阳之癖,你给我,立刻,马上,滚!”
因为动作激烈,簪子又往里面刺得更深了,王平忙一边后退,一边道:“我走,我走!你别把簪子又往里扎了!”
可当他倒退到牢门口时,却感觉后颈被人掐住,一阵剧痛,下一刻就被重重甩到了房门的门槛上,痛得头皮发麻。
他抖着脖子抬头,却发现打他的是青山派的大弟子——顾飞鸿。
第36章 第 36 章 真心瞬息万变,最不可靠……
顾飞鸿胸口伤势稳定后, 便去天山门做任务了。
所以,等他收到魔教教主江锵是连环凶手,江柒之将被斩首示众的消息时, 也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即使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但到了魔宫时,也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顾飞鸿匆忙拜见了师父, 便立刻来到了关押江柒之的地方,却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这等的场面。
他怒火中烧,俯视着王平,狠声道:“滚出去!”
王平一睁眼,就看见脸黑的似煞神的脸,他见过顾飞鸿, 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脑子里先是害怕,后是不可思议,他印象里的顾飞鸿沉稳内敛,年少早成,和眼前这个横眉暴怒的形象太隔裂了。
而且,他知道顾飞鸿和江柒之不是出名的不对付,他今天难不成是要给江柒之出头吗。
王平瞥了眼,还站在角落, 眼神空洞, 举着发簪的江柒之,突然灵光一闪, 听说许多强大的人都很高傲,报仇也喜欢亲自动手,不愿被别人染指, 顾飞鸿应该也是此意。
见王平还敢偷看,顾飞鸿直接拔剑,直指他的咽喉,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滚。”
自认为想通关卡的王平,不再如起先那般惶恐,但还是手脚并用地跑出去了。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江柒之右手才卸力了,他的身体一下软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左手捂着的脖颈还在流血,右手还捏着簪子。
顾飞鸿面对王平时还能干脆利落,可等王平一走,他发现自己连转身的勇气等不够。
但当他回头,看见半个月没有打理,衣服破烂,发丝被污血凝成一络,受了伤蹲在监狱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江柒之时。
他的眼睛噎得发疼,喉管像被东西堵住,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可他还是坚定地,一步步地,走近牢房,靠近江柒之。
他想象过江柒之初见他时会惊讶,或者厌恶,甚至是平淡,可现实却都不是,江柒之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反而呆滞地定在半空,就像——盲人一眼。
顾飞鸿半跪下来,下意识抱住了江柒之,可江柒之却开始应激性地往后缩,把顾飞鸿的手用力地挥开,又要把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顾飞鸿急忙按住他的右手,道:“江柒之,是我,我是顾飞鸿。”
他一遍遍重复着,直到江柒之放松下来,不再反抗,顾飞鸿才把江柒之圈入了怀里,犹如岛上的千千万万次般,轻拍着江柒之的后背,轻声重复道:“没事了。”
江柒之渐渐垂下了右手,可手中的发簪却不曾松开。
其实在听见那一声“滚”时,他就觉得是顾飞鸿,可失去视野的他,不敢妄加下断定,所以才又试探了一番。
顾飞鸿的体温一如既往的高,力度也用得刚刚好,不会让被抱着的人不会感到拘束,反而很暖和,尤其是对于眼盲的江柒之来说,直接的接触会比听觉更有真实感,让他更踏实。
可等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沉溺时,江柒之感觉一阵后怕,他开始挣扎,推开顾飞鸿,冷着声道:“怎么,如果你今天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两人身体分开后,江柒之便分不清顾飞鸿在那里了,连自己说话对错了方向也不知道。
顾飞鸿看着眼前的江柒之,眼眶发酸,什么话都说不出。
等不到回应,江柒之又继续说:“如果你是来报一剑之仇的,那你要失望了,你现在的杀不了我。”
话说的硬气,但顾飞鸿看得分明,江柒之袖子下的手指紧紧扣在了一起,这一贯是他心虚的表现。
顾飞鸿低头,握起他的左手,把他捏得发白的指尖揉开,看着上面已经干了血迹,淡声道:“江柒之,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你不用在我面前强撑的。”
江柒之终于沉默,不再说话了。
顾飞鸿凝视着江柒之的眼睛道:“你先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是——看不见了吗?”
问到越后面,声音也越低了。
江柒之却道:“我是魔教中人,还刺了你一剑。”
他是在提醒顾飞鸿,也是在提醒自己。
可顾飞鸿道:“我发过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即使他们立场对立,即使江柒之刺了他一剑后选择不告而别。
“就因为这个?”江柒之难以置信。
语气里的轻佻令顾飞鸿很不舒服,他正色道:“不是‘就因为这个’,江柒之,我们在岛上还相依为命,同生共死过。”
江柒之无言以对。
他的所有试探,都是因为害怕顾飞鸿如江安澜一般,对他只是一时可怜,而自己却信以为真,重蹈覆辙。
可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顾飞鸿一遍一遍的保证,可还是不敢相信。
江锵尚且都能演十九年的戏骗他,顾飞鸿又何尝不能演戏骗他,而且,就算顾飞鸿是真心,可真心就一定值得信吗?
他曾经和江安澜那般亲近,他不信江安澜不曾有过真心,可他最后还是要杀了他。
真心瞬息万变,最不可靠。
江柒之觉得好累,忍不住厌倦所有的一切,甚至觉得七日后的斩首是种解脱。
可等江柒之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猛然一惊,把脑子所有纠结驳杂全都扫去。
他开始不断告诫自己,他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我的眼睛的确看不见了。”江柒之突然开口,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既然,他想活下去,那顾飞鸿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不管顾飞鸿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只能相信。
虽然早有预测,可当真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顾飞鸿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沉入了冰湖,冷得发疼。
他止不住地发问:“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江柒之离开他的时候都好好的,可如今不到短短一个月,江柒之怎么就成了这样,自己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也都又被折腾没了。
江柒之却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顾飞鸿见他一脸抵触,也不忍心再揭他伤疤,只能作罢。
咕!
肚子又发出饥饿的叫声,江柒之尴尬地撇头,自从关入牢里,他一日三餐都只有一个馒头和水,很容易饿,更别说刚才还等了这么久。
顾飞鸿立刻要出去找吃的,却被江柒之拉住,道:“刚才有人送了饭,但不知为何没有端给我,你先在房间里找找。”
顾飞鸿在房间里打转,很快就在桌子上找到那一碗馒头和冷水,顿时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他难以置信道:“他们每天都只给你吃一个馒头?”
江柒之尴尬地点头。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迫裸露在人前,即使对方是朋友,他也会感觉到难堪丢人。
顾飞鸿心疼的无以复加,虽然他行走江湖时,别说冷馒头,生虫子也吃过,可江柒之和他不一样,他是那么精细挑剔的一个人,怎么可以主动说要吃这种东西。
顾飞鸿简直不敢想象,江柒之这几天过得是有多苦,才会变得如此能忍。他捏了下馒头,馒头早就放得又冷又硬了,味道可想而知。
顾飞鸿深吸了空气,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哪怕是他自己和江柒之关系最差时,他也没让江柒之受过这么多苦,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顾飞鸿俯身把江柒之抱了起来,江柒之被吓到了,可失去视野的他很没有安全感,还是顺应本能,把顾飞鸿紧紧地抱住,道:“你要干什么?”
“地上蹲着不舒服,你坐在凳子上。”顾飞鸿找了个软垫在下面垫着,才把江柒之放下了。
“我是被看押的犯人,而且我们不是在岛上,会被人看见的,你怎么还能这么随便。”江柒之皱眉道。
而且,顾飞鸿果然没把他之前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喜欢动手动脚。
“没有人会进来的,这馒头太硬了,你再忍忍,我出去给你找其他吃的。”
顾飞鸿把江柒之在空中挥舞寻找支点的手放在桌子上,见他点头了,才转身离开。
不过在门口时,顾飞鸿又让外面的守卫人不要放再放任何人进来,包括之前原本看守这里的人。
守卫的人知道顾飞鸿是青山派的大师兄,板上钉钉地下一任掌门人,而青山派又是正道武林中毫无疑问的第一,便忙不迭地答应了。
顾飞鸿又找了个奴仆去厨房取饭菜,自己却到了青山派掌门——谢长卿的住所。
他推开门时,谢长卿正在吃饭,见是他来了,便热情地邀他一起吃。
可顾飞鸿摇头,道:“师父,我想去看押江柒之,你把贴身看守的人换成我。”
谢长卿动作一顿,眼睛微眯,道:“为何?”
第37章 第 37 章 哪有你这样讨价还价的……
“江柒之性命关系重大, 我不放心让其它人照看。”顾飞鸿面不改色。
可谢长卿并不信这是真话。
若只是关系重大,那加强看守便是了,何须自己这个徒儿要去亲自守。
虽然谢长卿知道顾飞鸿与江柒之一向不和, 但他相信以顾飞鸿的品性, 不屑于落井下石之事。
不过,想到自己这个徒儿一向要强, 肯朝自己开口要东西也不容易,而且不过区区一个看守的位置,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便道:“罢了,随你,不过你要知道,江柒之是我们引江锵出来的诱饵,更是魔教中人, 你是未来的青山派掌门人,行事要有分寸。”
“谢师父。”顾飞鸿点头,弯腰告退。
谢长卿见他一板一眼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开始怀念起顾飞鸿幼时哭闹的样子。
顾飞鸿一离开,就带着饭菜直奔地牢,还不忘半路回房间取金创药。
他一到地牢,便把饭菜摆放在桌上, 道:“我回来, 可以吃饭了。”
江柒之的手摸着桌子寻找碗筷,却被顾飞鸿按在了原处, 他道:“你不方便,我喂你吃。”
江柒之很不习惯这种被人过分照顾,像废人一般的感觉, 反驳道:“我自己可以试试。”
以前吃馒头喝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顾飞鸿却不容拒绝道:“你坐好,我来喂你。”
江柒之无法,只得放弃,但也不大高兴,不想说话了。
顾飞鸿看出来了,可不知道怎么哄,只能端着碗筷,把面前的菜都介绍一遍,让江柒之说想吃什么,可江柒之不说话,顾飞鸿只能挑个感觉会被江柒之最喜欢的菜喂。
江柒之刚开始还试图反抗,可他太饿了,很快就败下阵来,没吃几勺就主动开始点菜,让顾飞鸿一口接一口的喂。
伺候江柒之吃饱喝足后,顾飞鸿才就着碗里的饭,飞快地把剩下的饭菜解决完了。
他又去外面拎了一桶一桶的热水进来,打算给江柒之洗澡。
江柒之忍了半个月,早就恨不得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个七八遍了,可他现在看不见,就意味着他不能自己洗,而这里也不可能找到丫鬟小厮,那就只能要让顾飞鸿帮他洗。
江柒之坐在凳子上,还在顾虑,可顾飞鸿猜到了他的纠结,一边往浴桶里倒水,一边道:“你不必多心,你当初发烧昏迷时,都是我给你洗的澡,况且上次——”
话说到一半,顾飞鸿自己反倒有些害臊,清清嗓子道:“反正你就当我是普通的小厮罢了。”
江柒之僵硬地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还看不见,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
头发沾了血污,不好洗,顾飞鸿便给江柒之剥了衣服,让他坐在浴桶里面,把头发披在外面。
他去另外打了桶水,把干躁发丝的浸泡润湿后,混合皂角,细细在手中揉搓梳理,最后才用清水慢慢地冲洗。
他的力度拿捏得刚刚好,让江柒之舒服得睡了险些过去。当顾飞鸿握着布,开始擦洗赤裸的后背时,江柒之一下从昏沉中惊醒,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尤其是当顾飞鸿手指擦到他胸口敏感处时,江柒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次意外,尽管他看不见,但他也能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温度都在上升,身体变得好热,脸好烫。
在顾飞鸿的手往他下身探去时,江柒之急忙抓到了顾飞鸿的手,气息不稳道:“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热气太浓,浴桶里的江柒之的脸颊被熏得湿红,眼睫都挂上了晶莹的水珠,无神涣散的瞳孔也氤氲出湿意。
因为顾飞鸿是站着的,江柒之只能仰头望着,洗净的湿发从单薄的肩头披散,落到水下,延申至他错位合拢的腿间。
没有得到回应,江柒之肩膀不自在地往水下缩了缩,眼盲后的他没有安全感,脸上总是带着点不自知的破碎。
顾飞鸿颜色暗了暗,把手上的布放在了江柒之手上,道:“好,不过我就在房间站着,不看你,你有需要一定唤要我。”
得偿所愿后的江柒之嗯了声,眉眼都带着点笑意。
顾飞鸿见状,嘴角也随之微勾。
可当顾飞鸿真背过身,听着身后不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时,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江柒之动作的画面,甚至在听到江柒之气喘时,他不自控地联想到江柒之红着眼睛哭泣模样。
顾飞鸿脸红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下流无耻,那明明是江柒之最痛恨,最厌恶的时刻,自己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想,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对方。
而且,他也没有龙阳之癖,怎么可以总是想着和男子做那种事情画面,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顾飞鸿安慰自己,他一定只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刺激,才会这样的。
他闭上眼,开始一遍一遍地念清心咒。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闷哼,顾飞鸿立刻睁眼起身,闪到浴桶边,道:“怎么了。”
江柒之没想到顾飞鸿反应这么快,惊讶后道:“无碍,只是手撞到了木桶。”
顾飞鸿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这次没再扭头,他盯着江柒之,也发现江柒之洗澡时每个的动作都带着试探地小心翼翼。
瞬间,他所有旖旎的念头都没了,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赶过来。
江柒之洗完后,顾飞鸿给他穿上了衣服。
不过因为顾飞鸿对魔宫人生地不熟,只找到了一套全新干净亵衣亵裤,不过布料粗糙,颜色也是最简单的素白。
衣服不是量身定做的,江柒之穿上后,衣服显得有些宽大,领口阔绰,他的锁骨全都露在了外面,顾飞鸿低头时,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两点红樱。
可江柒之不知道,毫无防备地坐在椅子上,抬手间还在露出胸前的大片风光,顾飞鸿红着脸,替他把衣服的领口再一次合上。
不过,这也是顾飞鸿第一次见江柒之穿如此素的衣服,出乎意料,这么淡雅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也很好看,让他气质干净柔和了许多,少了棱角。
可顾飞鸿却还是更喜欢穿着艳色,站在云端,骄傲又肆意的江柒之,而不是跌落深渊,被迫收起爪牙的他。
头发湿着不舒服,顾飞鸿就用内力慢慢烘干。
可他刚烘干了发根,就发现江柒之的头在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瞌睡。
这几天的江柒之吃不饱穿不暖,睡觉也要提防其他人,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如今稍微松弛了一点,睡意就席卷而来,现在的眼睛已经重到快睁不开了。
顾飞鸿抱着江柒之,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迅速把余下的发尾烘干,再给他脖颈的伤口涂上金创药,就抱江柒之到了床上,轻声道:“没事了,快睡吧。”
江柒之闻言,半眯着眼睁开了一瞬,很快就又彻底地闭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飞鸿在准备盖被子的时,动作突然一顿,把被用过的被子扔到一边,转而去柜子里找出一床崭新的被子,才重新盖到江柒之的身上。
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顾飞鸿便把暗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用软垫和被子在牢房里铺了一张干净全新的床,把江柒之抱到了上去。
他从头到尾都在控制着不发出声响,没把江柒之吵醒过。
外面的守卫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暗自嘀咕,这顾大侠看似朴素粗犷,却没想到这般细致洁癖,更想不通他为何会要来暗牢了。
江柒之醒来时,就发现脖子已经上好了药,身下的床铺也比睡着前的软了许多。
他用手摸到床榻与地面高度落差不大,才一边找墙壁,一边起身,用手在前方探路。
顾飞鸿一回来,就看见江柒之双目茫然,两只手在空中摸索,两只脚半步半步地往前走,而他正前方刚好一只矮凳,差一点就要被绊倒了。
顾飞鸿放下手中的饭菜,闪到江柒之身边,扶着他皱眉道:“你怎么起来了,你看不见,这样会很危险。”
因为焦急,语气不可避免地严厉。
江柒之抬在半空的手一下缩了回来,他低下头,没说话。
顾飞鸿绕过矮凳,把江柒之扶到桌边坐下,道:“我带了饭菜回来,先吃饭吧。”
江柒之点头,吃了一口,便道:“你自己做的?”
“嗯。”
最近魔教的人太多了,魔教的厨子都忙不过来,顾飞鸿觉得找厨房开小灶麻烦,而且别人拿捏不好江柒之的口胃,他便干脆就用厨房的食材自己做了。
他对江柒之喜好把控得确实不错,菜都是江柒之喜欢的,可江柒之本身食欲不佳,没吃多少就不想吃了。
顾飞鸿看着至少还剩三分之二都的饭菜,皱眉道:“你就吃这么点?”
“连你中午吃的一半都没吃到。”
顾飞鸿在舀了半勺子的米饭,又混了点青菜叶,送到江柒之嘴边,道:“再吃点吧。”
江柒之偏头抗拒,“吃不下了。”
中午吃得多,那是太饿了,现在又不是。
“你明天想吃什么,你吃完这勺,我就给你做。”
一连七日的馒头,确实让江柒之吃得厌烦,他一下就报了四个菜名。
顾飞鸿道:“好,你吃一勺,我就给你做一个菜。”
可江柒之听了,却道:“那你只给我做一个菜罢了。”他张嘴把勺子里的饭菜咽下,细嚼慢咽。
即便经历了巨变,他吃饭时礼仪却一点没变,依旧优雅矜贵。
顾飞鸿好笑道:“哪有你这样讨价还价的,一共四口,一勺都不能少。”他又舀了勺饭菜,喂到江柒之嘴边。
第38章 第 38 章 烛火微弱的房间里,渐渐……
可江柒之还是不大愿意, 但经不过顾飞鸿的软磨硬泡,还是又吃了几勺饭,弄得江柒之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由得抱怨道:“我真的不吃了!”
顾飞鸿道:“嗯嗯, 好,你再吃一口, 我明天给你带的梨花酥,听说这是魔教山下的有名的小吃,你吃过吗?”
江柒之那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敷衍,顿时气得把顾飞鸿的手推开,不让他喂饭了。
顾飞鸿无法,只得放下碗筷,道:“你这么瘦, 不多吃点饭怎么行?”
而且,江柒之现在才吃了中午的一半,他那里是吃不下,分明是不想吃。
“可我已经吃饱了!”
“多吃点对你身体好。”
江柒之受够了顾飞鸿的不依不饶,登时回嘴道:“那也不要你管!”
话一出口,江柒之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抬头想看顾飞鸿是什么反应,却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明了, 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下头, 抿唇不语,虽然看不到, 但他知道,顾飞鸿此刻的脸色多半是不好看的。
江柒之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徐徐屈起,悄悄地往袖口里缩, 却被人一下拉住,顾飞鸿皱眉道:“怎么总是捏手,你不痛吗?”
他把蜷缩在一起的手指揉开,喃喃道:“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冷,我待会儿还是再给你找件衣服穿上。”
江柒之才高高筑起的防备顷刻间倒塌了,他愣愣地坐着,表情有些迷茫。
顾飞鸿竟然不生气,他是没听见吗?
江柒之忍不住想到。
顾飞鸿又舀了勺饭,喂到江柒之嘴边。
可能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其它情绪,江柒之这次没有反抗,乖顺地吃了进去。
顾飞鸿见状,又趁机喂了几口汤。
等江柒之反应过来时,汤也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肚子也是真的饱了,他有些郁闷,闷声道:“吃不下了。”
顾飞鸿看了一下,确实吃了有中午的三分之二了,才没再喂了。
不过,他也默默记住了江柒之这顿的食量,打算以后就用这个作为参考。
顾飞鸿熟练地解决完所有剩饭,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凡是有可能绊倒江柒之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最后才开始江柒之的床边敲敲打打。
坐在床上的江柒之忍不住道:“你在弄什么东西,这么吵?”
顾飞鸿刚好大功告成,便牵着江柒之的手,拉住一根布带,往下一扯,江柒之就听见叮铃叮铃的声音,原来是绑的铃铛。
顾飞鸿道:“我晚上会在外边的床上睡觉,你若有事便唤我,若是不想开口,便摇此铃铛,我就能听见过来。”
他又牵着江柒之的手摸到横放在一旁的木棍道:“这是盲杖,若我不在,你杵着它也能走路,不过,你知道怎么用吗?”
江柒之摇头,拿起了盲杖,想站起来试试。有了它,他终于不用做什么都要靠别人了。
顾飞鸿便扶着江柒之站起,教他怎么用盲杖行走。
有了工具,走路确实比之前容易了许多,江柒之越来越兴奋,最后推开了顾飞鸿,要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顾飞鸿不放心,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江柒之走了快十圈,把房间里的布置都摸清楚,才意犹未尽地睡下。
可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太久了,晚上的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顾飞鸿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江柒之不愿说,但他还是在想知道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半月后的斩首示众要怎么办。
他曾经问过师父,可师父说江柒之的刑罚是魔教内部的事,即便是他也没有权力插手,更何况此事对于正道众人来说,有利无害,大家都乐于袖手旁观。
而魔教等级制度森严,不似正道门派,行刑前必需要有层层审讯,刑法也要有制度的约束,魔教的人奉行强者为尊,成王败寇,也不会在乎杀江柒之的理由够不够充分。
看来软的是行不通,只能用硬手段了。
“江柒之,”躺在牢房外床上的顾飞鸿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明显,但不至于被外面守卫的人听见,“半个月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江柒之不说话,但顾飞鸿知道他还没睡,又道:“这个牢房被围得太深了,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出去,但等你到了法场,他们为了诱你父亲,定会放松警惕,那时,我再带着人把你劫走。”
江柒之闭着的眼睛睁开,他没想到顾飞鸿真的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顾飞鸿自顾自道:“不管你父亲来不来,都会有人来劫法场,你都能活下去。”
江柒之终于开口了:“他——江锵不会来救我。”
第一次直呼江锵的大名,他还有点不习惯,可当说出口的瞬间,压在心里的巨石也随之轻了。
“只有你一个人,你,还要来救我吗?”江柒之低声道。
顾飞鸿不知道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但仍坚定道:“自然。”
可江柒之却冷冷道:“江湖上那个人不想杀了我,你在那里去找人救我,何况魔教现在高手如云,你的人怎么救走我?”
不是江柒之非要泼冷水,主要是这法子太漏洞百出了,他担心顾飞鸿到时候人没救出,反把他自己也搭了进来。
“关于人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至于其它,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你,是江锵,我只需要扮成他,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你便能趁乱逃走。”
“你扮成江锵?且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就正道和魔教的那些老头子,你怎么打得过,又如何全身而退?”江柒之声音都重了。
可顾飞鸿道:“我又不与他们交手,只管逃跑,不会太困难。”
怎么可以?哪有说的那么简单!
江柒之还想说话,却被顾飞鸿的一句话堵住:“江柒之,除了这,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暗牢在魔宫地下室的最中心,唯一的出口有守卫层层把手,形容一句固若金汤也不为过,这一点,江柒之最清楚。
因此,从里面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也确实只有顾飞鸿的法子可用。
可是,这对顾飞鸿而言,还是太过冒险了。
顾飞鸿又道:“此计虽兵行险招,但成功的机率大,而且,就算我被抓到了,有我师父在,我最多被责罚几句,总归还是无碍的。”
可江柒之心知肚明,顾飞鸿是在哄他。
堂堂青山派未来掌门人救走了魔教前任少主,这个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且不说顾飞鸿大师兄的位置还能不能是坐得稳,他及有可能会成了青山派的罪人,甚至被赶出青山派。
顾飞鸿目光一直落在江柒之身上,他当然知道后果不可能这么简单,可于他而言,地位名声皆身外之物,远远比不过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良久,久到顾飞鸿以为江柒之不会再开口,已经睡着时,江柒之却出声了:“顾飞鸿,我欠了你一条命,若我能活着出了暗牢,我定会还给你。”
昏暗里,顾飞鸿盯着被窝上拱起的一团,眉眼柔和许多,道:“江柒之,在荒岛上,你也救了我很多次,我们之间,不必如此计较。”
烛火微弱的房间里,渐渐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许是身旁有熟悉的气息之故,眼盲后的江柒之,第一次没有睡到半夜被惊醒。
接下来的日子,时常会让江柒之产生他们还在荒岛上的错觉,只不过有顾飞鸿恢复了武功,自己瞎了眼的区别而已。
白日大部分的时间里,顾飞鸿都是在练功打坐。
江柒之不说羡慕是假的,他当时为了散尽功力,把内丹撑破,经脉也随之断裂,再也不能练武,现如今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他坐在椅子上发呆,无聊地拨弄着扶手上挂着的贝壳玉石,贝壳玉石碰撞时声音还算悦耳动人。
这些贝壳玉石都是顾飞鸿挂上去的,江柒之刚知道时,还觉得认为太过幼稚。
可没过多久,他就被打脸了。江柒之现在很喜欢转着玩它们,听着不同的声音,没办法,他的世界太黑暗了,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世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忽然,冰蚕子蛊开始发作,江柒之小腹剧痛,他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把贝壳玉石挠得乱七八糟。
顾飞鸿刚听到凌乱的响声一直不止,便睁开眼,登时一惊,跃到江柒之身边,急道:“怎么了?”
江柒之抖着身体不说话,只是喊冷和疼。
顾飞鸿心乱如麻,这症状和江柒之在荒岛上犯的病一模一样。
他立刻把江柒之从椅子里抱起,放到了床上,和以前一样地安抚。
顾飞鸿眉头紧簇,暗道,江柒之不是离开了荒岛,这怪病应该好了吗,怎么会又再犯,可若是怪病没有好,那他那时都已经性命垂危了,之后又是怎么好转的呢?
顾飞鸿心急如焚,江柒之病一发完后,他就问了。
余痛未消,脸色苍白的江柒之趴在顾飞鸿的怀里,有气无力道:“这不是病,是因为我体内有冰蚕子蛊,毒蛊每次发作时我便会腹痛,我眼盲多半也与这有关。”
“你身上怎么会有毒蛊,你知道怎么逼出它吗?”顾飞鸿急促道。
“蛊毒是江锵放在我身上的,我不知道怎么逼出它,但它发作的情况和我的内力有关,我每次一失去内力,它便会发作。”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飞鸿惊讶道。
“江锵早已不是我的父亲,所以,我说过,他们不会来救我的。”江柒之没想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会出乎意料的平静。
第39章 第 39 章 难不成真要关着报复吗……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江柒之面无表情地说着, 仿佛这只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事。
可顾飞鸿知道不是这样,在荒岛上,江柒之不只一次提过他的父兄在等着他回去, 不想让他们等太久了。
顾飞鸿忍不住想探寻江柒之平淡的表面下究竟掩盖了多少失望痛苦, 可最后又都收回了目光,竟然江柒之不想让他知道, 他又何必戳人伤疤,装聋作哑又何妨。
顾飞鸿抱着江柒之的手不小心过于用力,让江柒之疼得哼出了声,他连忙卸了气力,愧疚道:“等逃出了魔宫,我就带你去药王谷求医,一定能治好你的蛊毒和你的眼睛。”
江柒之头靠在顾飞鸿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他疲倦地闭上眼,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他的声音太轻,仿佛能被一阵风吹散了。
可落到了顾飞鸿的心里,却重到能引起动山摇。
刑讯当天,顾飞鸿一早便把江柒之喊醒,把他抱到椅子上坐着喂饭。
因为江柒之最近总是困乏,早起没睡醒的他也是呆呆的, 都忘了拒绝顾飞鸿的动手动脚。
等他反应过来时, 木已成舟,饭都已经吃得差不多。
江柒之有点郁闷, 所以干脆自己摸黑走回了牢里,坐在了床上。
另一边的顾飞鸿已经开始收拾牢房,把太不合时宜的东西都取了下来。
东西都收拾完, 只剩下把囚室锁上时。
顾飞鸿又忍不住走进去,在江柒之耳边叮嘱道:“你一定要记得,到了刑场,只要听到三支烟火弹是一长两短,那便是我们的人,他们来了后会打乱刑场,再趁乱劫走你,他们会把你带到乌竹亭,你便在那等我,可如若我巳时还未到,你便跟着他们先去药王谷,后面会有人来接应你的,你会很安全,一定要记得。”
言毕,顾飞鸿要转身离去,可被江柒之的手拽住衣袖。
他回头,道:“怎么了?”
江柒之道:“我不相信其它人,你不来,我就不走。”
“江柒之,”顾飞鸿拧着眉,反手把江柒之的手按回去,道:“他们都是我的人,不会害你。”
可江柒之不听,只道:“我会一直在乌竹亭等你。”
“江柒之!”顾飞鸿脸色暗沉下来,想劝他不要再任性。
可江柒之已经收回的手,撇过了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顾飞鸿顿时也什么话都说不出了,盯着江柒之,暗道,看来只能告诉老高,若他们带不走江柒之,便打晕带走。
毕竟,江柒之失去内力已有半月之久,蛊毒也发作了半月之久,留给江柒之的时间不多了,他不能再等。
顾飞鸿收敛好一切情绪,转身走出了牢房,把牢门的铁链重新锁上了。
牢门的锁被重重落下后没多久,江柒之便听见门口有许多脚步声,接着是房门牢门依次被打开,他听见有人走到自己身前,道:“江柒之,今日便是你行刑之日,跟我走吧。”
江柒之站起了身,可因为眼盲,只能听声分辨方向,可魔教地宫复杂,他好几次还是差点被绊倒在路上。
给江柒之领路的少年没什么耐心,他早就听说江柒之的暴名,只觉得自己是在为武林除害。他见江柒之走得慢,干脆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拖着走。
少年走得快,动作很粗鲁,江柒之跟得勉强,走路都在踉跄,手臂被抓得生疼,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示弱,依旧高傲,仿佛他还是曾经的魔教少主。
在谢长卿身边站着的顾飞鸿将一切落入眼中,他牙齿紧绷,果断站了出来,朝众人抬手抱拳,道:“师父,江柒之十分狡猾,师弟年少,恐被欺骗,不如让我扣押他去刑场。”
与谢长卿并排站着的都是在正道位高权重的人,他们听了这的话,只觉得他有些过分小心,但也是好意,皆没太在意。
可谢长卿不一样,他定定地看着顾飞鸿,脸色微沉,他今日特意把顾飞鸿叫来,便是想让他在各门派的掌门前露脸,好为他今后的掌门之位铺路,可没想到,顾飞鸿竟然又要去找江柒之。
这简直是胡闹!
谢长卿一直不说话,就在顾飞鸿以为自己会失败时,谢长卿却点头同意了,不过多说了一句,“鸿儿,切莫失了分寸”。
顾飞鸿知道谢长卿是在敲打他不能再插手江柒之的事,可他只是装聋作哑,礼貌告退。
就在江柒之又一次被拉得踉跄时,他听见顾飞鸿的声音,“师弟,掌门让我带江柒之去刑场。”
少年没想到顾飞鸿会屈尊来干这种小事,有些惊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松了手,把江柒之推给了他。
顾飞鸿接过人后,继续拉着江柒之手臂向前走的。
不过同样的姿势,他做得明显比少年好了很多。
至少江柒之不再感觉疼,担心踩空了。
因为周围还有其它人,江柒之和顾飞鸿都没说话,维系着他们在众人面前还是宿敌的关系。
直到江柒之被带到了一个地方,顾飞鸿才放手离开了,江柒之便知道,这正是他斩首的地方。
他在四周摸了一圈,发现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狭小的笼子,江柒之嗤笑,怪不得没有人来绑他,被关到了铁笼里,他便是想逃,也逃不掉。
后背的阳光开始炽热,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江柒之也清晰地意识到,他离死亡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可能是死亡的威慑力太过于大,即使是知道顾飞鸿的计划,江柒之还是心乱了,不安了。
但他不让自己露丝毫怯意,还是昂头端坐在了地上。
既然有这么多人想看他的笑话,那他就偏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毕竟,他才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彻头彻尾”的大魔头。
时辰将至,江锵迟迟未出,聂云华脸上愈发阴暗,他知道江锵素来狠辣,却不料他竟如此无情,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了。
一旁正道众人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们本对这个计划自信无比,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却根本没想过会失败。
离行刑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家都心灰意冷了,只能用好歹灭了个武林祸害来安慰自己。
忽然,远处响起三声爆竹,一群黑衣人随之腾空而出。
早有准备地魔教众人和正道人士瞬间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攻上,场面开始混乱。
江柒之的心却终于定了下来,没过多久,他就听见有人在开锁,不过须臾,他的肩膀便被人稳稳抓住,江柒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腾飞。
不过抓他的人似乎遇到阻碍,带着他一起在空中翻滚腾跃,甚至中途抓他的人还被换过。
终于,他落在了实地,却被塞进一个方方正正,周围有马嘶叫的地方。
江柒之猜测是马车,他坐在了凳子上,用手四处摸索,才发现所有棱角都包裹了层软棉花,还在旁边摸到了一件披风。
“江公子,我们已经到了魔教的山脚下,即刻就出发去乌竹亭,里面有为你准备的披风,你记得穿上。”马车外传来一道厚实地声音,像中年男人。
“顾飞鸿呢,他在那里?”
“江公子不必担心,少爷他身手矫健,很快就会过来,你不如先在里面睡一觉,很快便到了乌竹亭。”
中年人显然不想出透露更多消息,回答得模棱两可。
“你称顾飞鸿少爷,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江公子兴许听过暗阁。”
江柒之当然听过,暗阁是游走与正魔两道的杀手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甚至利润要是够多,连朝廷上的事也敢沾染。
江柒之没想到到顾飞鸿会能找到暗阁的人。
可顾飞鸿不过一介孤儿,他哪弄来的这么多钱?
虽然不知道暗阁具体来了多少人,可听这一路动静,便知道,这些人绝对不算少了。
可江湖里每个人都有秘密,竟然顾飞鸿没有主动说,江柒之也不想较真。
江柒之披上了披风,却不免勾唇一笑,若不是情况特殊,他倒是真想亲眼看看那群想杀他的人,清醒过来后,发现诱饵跑了,鱼也没吊上来,两头没抓住的样子。
那一定很有趣,江柒之恶意道。
顾飞鸿戴着面具伪装江锵,一入场就引得大部分人围攻,即便他只是逃跑躲避,但还是很吃力,尤其是和谢长卿对上时。
谢长卿在顾飞鸿溜走时就发现了不对,如今又看见“江锵”步步败退,面具下的眼睛也十分眼熟,心中就有了想法。
如今,他又听到一阵惊呼,回头望去,却看见魔宫顶上又站着的,没有面具的江锵时,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第40章 第 40 章 江柒之喜欢谢若雪!……
谢长卿心火直冒。
他不明白, 自己一向沉稳聪慧的徒儿为什么非要抢走江柒之,难不成他真的对江柒之恨之入骨了,非要亲手报仇才泄愤吗?
谢长卿恨铁不成钢。
而此时的顾飞鸿, 在看到真正的江锵出现时, 就暗道一声糟了,再一看到谢长卿的表情, 他便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了。
可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顾飞鸿只能继续演下去。
围攻的其它人不知真相,只以为两个“江锵”是一伙的,下手十分无情。
可谢长卿不同,他气归气,但顾飞鸿还是他从小带到的亲徒弟, 是万万不能被别人欺负的,他干脆一狠心,猛地一掌拍向顾飞鸿胸口。
这一掌声势浩大,但当掌力落到顾飞鸿胸口的瞬间,他便知道,这里面没有杀气,只有助他出局推力。
顾飞鸿果断地顺势一扑,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待身后的小尾巴也被甩掉时, 顾飞鸿才把面具取下, 匆忙地赶向乌竹亭。
不过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全是谢长卿最后失望的表情。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师父认出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师父即使发现了一切,竟然还是愿意帮他。
这一路上, 顾飞鸿都心绪不佳,心情沉甸甸的,直到他看见了江柒之。
黑漆青瓦的乌竹亭屹立在光秃秃地黑土地上,天空是乌朦朦的阴天,似是天人打翻的浓墨泼在了地上,黑压压的一坨,唯有江柒之,他穿着红狐裘披风,站着亭子里,明艳灼目,是水墨里唯一的艳色,点亮了顾飞鸿的黯然的瞳孔。
顾飞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心绪突然都平静了。
他走到江柒之身前,把有些敞开的披风往里拢了拢,道:“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江柒之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的石头才一下落了地,道:“马车闷,出来透气。”
他伸出藏在披风里的手,往前摸,顾飞鸿心领神会地把的手递了上去,道:“怎么了?”
江柒之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攀岩而上,摸到了肩膀,“你受伤没?”
顾飞鸿一下心软了,他温声道:“没有。”
可江柒之不相信,毕竟顾飞鸿谎报伤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手顺着顾飞鸿的胸口摸走到手臂,再从手臂摸到大腿,顾飞鸿就站着一动不动,任他查验,好似个傻笑的木头人。
最后,江柒之站起身来,鼻子往前仔细嗅探,见果然没有血腥味,才彻底放心,不过他却闻到了浓浓的尘土味。
他嫌弃地把顾飞鸿推开的,道:“怎么这么脏。”
顾飞鸿只得顺势后撤半步,不好意思道:“对手太多了,避让时在地上滚了几圈。”
江柒之眉头紧蹙,直到顾飞鸿补充了:“没受伤,也不痛。”他才松了眉头,不过江柒之还是铁石心肠道:“从现在起,你不许碰我。”
过来片刻,他又添道:“更不许抱我。”
顾飞鸿无奈失笑,果然,他还是被嫌弃了,看来得先想办法把澡洗了。
暗阁的其它人见顾飞鸿来了,当下就要告退,回去交差了。
顾飞鸿点头应允后,很快,乌竹亭就只剩下顾飞鸿和江柒之了。
他把江柒之扶进马车,可江柒之觉得里面太闷了,不想进去,顾飞鸿便把马车前方的驭座收拾出来,让他坐上,自己才翻身上马,当起了真正的车夫。
马车开始滚动,有风从江柒之脸上擦过,他才问起今日刑场发生了那些事。
顾飞鸿一五一十回答,不过在讲到江锵出现在刑场时,他的语调有些迟疑,不过见江柒之还和平常一样,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刑场闹剧的结果很快就出现了,不出江柒之所料,江锵还是逃走。
聂云华和正道众人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尤其是他们发现江柒之也不见时,都快被气疯了。
于是魔教和正道联手发布了通缉令,上面有江锵、江安澜、江柒之。
顾飞鸿得到消息时,便引着马车从热闹的官道转到僻静的乡野小路。
可一看见江柒之的脸,他还是很头疼,这一路上,他们总归要出去吃饭,那就不可能永远呆在马车上,而且他也不放心把江柒之单独留在马车上。
可江柒之的容貌和眉间的红痣,都太惹眼了,几乎是一露面,就会被人认出是通缉令上的人。
他思来想去,只得出乔装打扮这一个选项。
不过在他把想法说出来时,不出意料,得到江柒之强烈的反对。
江柒之坐在客栈的床榻上,阴着脸,把顾飞鸿握着自己的手使劲一扔,道:“不可能。”
顾飞鸿忙解释道:“不会让你真的扮女子,平时你就戴上幂篱【1】,别人看不见你脸的。”
“那我戴上幂篱便是,又何须女装!”江柒之暴躁道。
“通缉令遍布天下,若是男装,只怕会有人还是怀疑,而且你再戴幂篱,便成了掩耳盗铃,但若你是病弱的闺阁女子,一般的人便是怀疑,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这衣裙舒雅,和普通的男袍区别不大,不会让你难受的。”
顾飞鸿耐着性子,把利弊都掰扯清楚。江柒之也终于无力反驳,含怒点头了。
不过因为生气,江柒之打扮时并不配合,让顾飞鸿弄了许久才把衣服给他套上了。
顾飞鸿没有说谎,素白的交领长裙和男装区别不大,江柒之穿上没觉得和平日有什么差别。
他坐在镜前,顾飞鸿用银簪帮他挽了发,又挑出一络披散的发丝,落在胸前。
银簪还是江柒之平日戴的那支。
一切弄好后,顾飞鸿看着镜子里的成果,忍不住发呆。
镜里面的人身上都是用得最简单的东西,连头发都被挽得又松又歪,可即使这样,他依旧美貌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没?”江柒之不耐烦道。
顾飞鸿才回过神来,暗道,幸好自己还准备了幂篱,不然让其它人见了江柒之现在的样子,怕会更麻烦。
“好了。”顾飞鸿给江柒之戴上幕帘能把上半身遮完的幂篱,才心满意足道:“在外,你便是我的远方表妹。”
江柒之不满,“表妹?我若未记错,你比我小一岁,你也该是我的表弟。”
顾飞鸿一愣,他以前还真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只好道:“这只我对外介绍你时的名头,你平日不说话便是了。”
江柒之这才勉强同意。
为了更好的隐匿踪迹,他们一下马车便会去客栈,从不在中途停留。
这日,江柒之独自坐在厢房里,桌上都摆好了饭菜,而顾飞鸿还在后院给马喂食了,等会儿才会回来。
江柒之取下幂篱,摸着桌子找到碗筷,最近有顾飞鸿在,他总是没机会自己学着吃饭。
可他并不想那样,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他若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也不可能让顾飞鸿一辈子这样帮他,他必须要学会自力更生。
江柒之凭感觉把筷子在碗里一挑,再送入嘴里。
结果筷子戳到了下巴,饭粒也黏了上去。江柒之把下巴的米饭擦去后,再用左手找到饭碗的位置,右手握着筷子凭感觉挑饭,结果喂在嘴里时,筷子却是光秃秃的,没有夹着饭粒。
江柒之又试着夹了七八次,成果都不尽人意。
他突然意识到,没有了别人帮忙,自己真的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垂下眼睫,欲将筷子放回去,把握着饭碗的左手也收回来。
可收手时,他不小心把碗推了一下,便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他指尖惊得微动,筷子也从手心落下,发出铛铛的滚动声。
江柒之没想到自己把所有事都搞砸了,他明明记得碗应该在桌子的里边,不会这么轻易摔下去的。
他想戴上幂篱,去门口唤小二上来打扫地面,可他不知道地上有没有碎瓷片,也不敢轻易挪动。
一听到响声,就推门而入的顾飞鸿,见江柒之大体无碍,才松了口气,把门关上。
他走到江柒之面前,俯身把他握着的手掌抓着,仔细翻看检查,紧张道:“发生了什么,你没受伤吧?”
江柒之一向绷紧的后脖颈徐徐弯了下来,他垂着脑袋,眉目萎靡,后背的发丝滑到身前,落到顾飞鸿的手背上,软软痒痒的。
“没有,我只是想试着自己吃饭。”
顾飞鸿发现江柒之的左手背上被一片小瓷块划破了,有血丝,他小心得把瓷片捏走,拿出怀里的药粉倒在上面。
江柒之才发觉手上的刺痛,嘶了一声。
顾飞鸿不虞道:“有我在,你无需这样。”
“可我不想。”不想成为只能依靠别人,等待别人救助的弱者。江柒之撇开头,眼前的挥不去的黑暗令他感到窒息,十指挣脱顾飞鸿的手掌。
顾飞鸿努力平心静气道:“你这次只是受了一点小伤,那如果下次伤口大了,没有我在,你怎么办。”
江柒之撇过头,不愿说话。
顾飞鸿长吸了一口气,抓着江柒之的手,道:“等我们到了药王谷,我让师姐给你治病,她的医术很好,你的蛊毒和你的眼疾一定都会被治好的,在这之前,你就让照顾你,好吗?”
他说完,以为江柒之会是高兴,或是放松,看他却发现,江柒之都没有,反而是手指僵,表情奇怪,甚至看起来有点怯意?
顾飞鸿不知道江柒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关键词——谢若雪
他浑身也一僵,猛地看向江柒之低垂的脸,顾飞鸿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终于注意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江柒之喜欢谢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