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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只是有喜罢了

他不会对谢若雪还余情未了吧!

顾飞鸿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胸膛闷闷的。

即使他十分确信谢若雪不会喜欢江柒之,他们是不可能的,可他想到了以后。

即使不是谢若雪, 江柒之也会遇见其它的女子, 他们会情投意合,会拜堂成亲, 会生儿育女,会一辈子琴瑟和鸣。

顾飞鸿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很难受,甚至不愿意那种事情可能发生,可是——可是,身为朋友,他分明应该为对方的幸福而开心, 可他的想法却怎么能如此罪恶!

顾飞鸿乱七八糟地想着,情绪越来越低落,也未注意到江柒之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僵硬的身体。

江柒之在顾飞鸿提到谢若雪的一瞬间,便想起他和顾飞鸿的另一层关系——情敌,虽然经历了岛上最后的意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喜欢谢若雪,甚至是再喜欢上任何其它的女子。

可他不知道顾飞鸿是怎么想的。

尤其是在发觉顾飞鸿此刻的异样后,他的心也更沉了。

他想过他与顾飞鸿不会永远这般好, 但没想过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让他猝不及防。

是啊,到了药王谷, 顾飞鸿自是亲近讨好谢若雪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空照顾自己这个瞎子。

而他也偏偏只能是瞎子,江柒之想自嘲一笑, 但却发现嘴角竟是那么的重,让他想提起都困难。

这顿饭吃得两人都很沉默,但也越来越不顺利,在江柒之第四次白着脸把才吃的饭吐光后,顾飞鸿眉头都皱成了沟壑。

他扶着着江柒之,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的怀里,给他一下一下地顺着气,“你不要再强撑,还是早看大夫为妙。”

之前江柒之便有反胃的迹象,顾飞鸿提过要去看病,但江柒之不想喝药,觉得药太苦了,再加上病情不严重,便没有去。

直到如今病情加重,他才有气无力地点了头。

突然喉间又是一阵紧缩翻滚,可江柒之肚子早已空荡荡,只能干呕,难受得眼尾都红了一圈。

顾飞鸿看着心疼,给他打横抱起,戴上幂篱出门找医馆。

结果没走了几步,江柒之便白着脸要下来,顾飞鸿只好放下,不确定道:“你现在还能走路吗?”

江柒之站稳后,没好气道:“我是胃不舒服,又不是脚不舒服,况且你抱得这么颠,我没吐也想吐了。”

顾飞鸿被说了也不生气,任劳任怨地把盲杖递到幂篱里,江柒之拿到后,自然地递出另一只手,让顾飞鸿牵着。

即使有了盲杖,他也习惯让顾飞鸿带路。

此刻已是傍晚,路上行人不多,不时的冷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显得巷子里很寂静,只有盲杖敲击青石板,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巷子老久,路面并不平整,顾飞鸿要一直在出声提醒,明明是最枯燥无聊的活,可他却有些乐在其中,即使江柒之有很多时候都懒得应声。

终于看到了一个医馆,顾飞鸿牵着江柒之进去,发现是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在坐堂。

他到了堂前,拉了个凳子让江柒之坐下休息,才道:“你好,我们来看病。”

从两人进来时,闻大夫便注意到了他们,眼前青年一身黑衣劲装,背上一把黑剑,面容冷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江湖中人,可他面对旁边的女子时,却犹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举手投足仔细体贴。

而他身旁的女子,虽戴着幂篱,看不见容颜,但看身形气质,和露出的指甲,便知是大家闺秀。不过她被男子照顾时,反应却十分自然,又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羞涩,更似新婚夫人。

闻大夫的眼神在两人间流转,顺了把白胡子,才道:“你们谁看病,我便是大夫。”

江柒之把手腕放在桌上的垫子上。

闻大夫抬手给江柒之把脉,同时道:“姑娘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他半月前便有食欲不佳,近日有恶心呕吐,今晚吃的全都吐出来了。”

见是顾飞鸿代为答话,闻大夫抬眉瞥了他一眼,才垂眼看着江柒之,又道:“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姑娘可方便露脸让老夫一看?”

“非露不可吗?”顾飞鸿又接过了话茬。

闻大夫缓缓摇头道:“这倒不是,姑娘若不方便就算了。”

闻大夫这才闭目认真把脉,眉头时皱时松,表情似奇似惊,看得顾飞鸿惶惶不安,心脏直跳。

不过怕吓到了江柒之,他也不敢贸然多问,只能继续等着。

终于,闻大夫睁开了眼,但表情复杂,看不出是好是坏,一口气叹了又叹,就是不说话。

顾飞鸿终于是忍不住了,便道:“到底怎么了?”

闻大夫才看向他,笑道:“侠士莫急,夫人并未生病,只是有喜,已一月有余,你说的那些症状也只是孕症,只是······”

顾飞鸿心中波涛海浪,立刻想到了系统最初的话,下意识地看向江柒之,可隔着幕帘,他看不清表情,但从江柒之晃动的身形来看,他显然并不平静。

顾飞鸿惊道:“大夫,你不如再仔细看看,会不会时诊错了?”

大夫一听,顿时不悦,道:“老夫在这看病了三十多年,区区一个喜脉,怎么可能诊错,你们若是不信,自可去其它地方看去。”

顾飞鸿只好道:“我们不是这种意思,只是,只是我——我夫人胆小,怕空欢喜一场,您再仔细看看。”

大夫一听,脸色才稍好,给江柒之重新把了脉,过了一会,又道:“老夫说了,这正是喜脉,你们若不信,自可去他处求证。”

顾飞鸿此时已经心乱如麻,不敢想象江柒之的脸色有多难看。

江柒之猛地起身,要往外走,顾飞鸿见状,连忙一手拉住他,一手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才随着江柒之出了医馆,同时道:“慢点,脚下有阶梯!”

江柒之步子慢了一点,但也快出了医馆,行到了路边的僻静处。

确定了周围无人,他当即便要甩开顾飞鸿的手,可顾飞鸿起先不同意,见江柒之反抗十分剧烈了,才悻悻地松了手。

江柒之杵着盲杖,自己敲敲打打地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但他知道,他必须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不能保证此刻的自己还能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

顾飞鸿一直跟在江柒之的身后,江柒之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可他不忍心江柒之这么一直走下去,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刚才也没吃下饭,更何况,他现在还怀——孕了。

顾飞鸿实在不能想象这两个字有一天能和江柒之有牵连,即便是在遇见系统,和江柒之发生了那种事后。

半响,顾飞鸿伸手摸到江柒之的衣角,小心翼翼道:“不如再去其它医馆看看?”

江柒之却反应很大,转身把顾飞鸿的手使劲甩开,大步地后退远离,也是这一剧烈的动作,让他的幂篱掉到了地上,白纱透过青石板,似乎也被夜色染黑。

“你是想让别人又看我的笑话吗?”江柒之气到不行,这句反问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顾飞鸿没想到他会这般想,忙道:“自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我,我——”他低垂着肩膀,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一扫曾经的意气风发,眼里流露出茫然,“对不起,江柒之,对不起。”

道歉来得无缘无故,但江柒之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怅然一愣,苦笑道:“你说什么对不起,那件事,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我求你的,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在发颤。

他无力地闭上眼,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沉得不行。

顾飞鸿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想让江柒之这么痛苦,可他不知道能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木头人似地站着原地,眼睛直直盯着江柒之,一刻也不敢分离。

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此刻的江柒之还看不见,让他能无所顾忌地看着他。

青石板的巷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夜色已深,冷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在对方瞳孔的画面,他们面对面站着,可顾飞鸿却觉得江柒之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想伸手捉住,可又在最后关头,缩回了手指。

他想抱着江柒之,就和以前一样安慰他,可他又不敢在上前,他怕自己的任何的触碰都会让江柒之更难受。

良久,江柒之才抬头,平视着前方,颓废道:“回去吧。”

他的声音里含饱折着倦意。

顾飞鸿忙道:“好。”

第42章 第 42 章 他撑着地上的双臂不停发……

他把幂篱捡起, 给江柒之重新戴上,牵着手一起往回走,不过在路过医馆时, 他又进去了。

江柒之停在了门口, 顾飞鸿独自走到闻大夫的跟前:“大夫,我们回来拿药。”

闻大夫从医册里抬头, 道:“怎么,去别处也看了,怎么样,老夫说错没?”

顾飞鸿摇头,“我们并未去别处求医。”

闻大夫哼了一声,随手一指桌子上绑好的两叠药,道:“你们的药在那里, 左边那几副药是开胃止吐的,早晚各一次,饭前食用,右边这些是安胎的,一日一次,若是夫人胎相不稳,一日两次亦可。”

顾飞鸿上前把药提起。

“我要一副落胎药。”门口的江柒之突然捏着嗓子开口。

闻大夫先看了他,又把目光移向了顾飞鸿。

顾飞鸿提起药快步走到江柒之身边, 低声道:“你身体特殊, 此事不可随意,等我们到了药王谷, 找到谢若雪再说,好吗?”

江柒之冷冷地站着,却没出声拒绝。

顾飞鸿牵着他的手准备离开, 又被大夫喝住:“侠士留步,老夫还有话要与你说。”

顾飞鸿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江柒之,松手走到闻大夫跟前。

闻大夫把顾飞鸿领到了后堂,确定江柒之听不见后,才道:“刚才你们跑了,让我话都没说完,这次差点又忘了说,令夫人的身体虽无碍,但脉象却奇特,体内不光阴寒之气浓盛,还有生机在不断留失,”

“按常理,这种情况,别说胎儿,连孕妇都恐有性命之危,可夫人腹中的胎儿却安然无恙,其中定有变化,可老夫医术有限,瞧不出其中面貌,你们须得找医术更高之人再看,不可掉以轻心。”

闻大夫不知道种种异处是为什么,可顾飞鸿一点就通,顷刻便想到了是系统,系统不想让这个胎儿流掉。

“另外,孕吐乃孕期的正常反应,吃了药也不一定管用,我观令夫人似有郁结于心,加之孕妇最敏感多思,你要时刻注意她的情绪,让她尽量高兴,她高兴了,孕期自然就舒服了。”

“老夫话都说完了,你快出去罢,别让你夫人久等了。”

顾飞鸿回过神来,向大夫诚恳地道完谢才离开。

顾飞鸿牵着江柒之的手再次走回小巷子,可心境却与来时完全不同。

两人都再未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顾飞鸿把江柒之送回客栈的房间后,就去后厨煎药,回房间时还多端了碗鲜面条。

江柒之晚上没吃下什么,此刻肯定饿了。

他推开房门,就见江柒之已经摘下幂篱,把头上女式的发髻散下,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

顾飞鸿把面条和药汤放在桌上,温声道:“汤药已经熬好了,你喝了药后,我再喂你吃面。”

江柒之冷道:“药拿走,我只吃面。”

顾飞鸿劝道:“这只是开胃止吐的药。”

“我又不是妇人,这些药怎么可能于我有用,我不吃。”

顾飞鸿无奈,“你之前都吐什么样了,你不能用自己的身体任性!”

“我不可能吃药,你不愿喂我,那就把面给我,我自己吃。”

“你···”顾飞鸿被江柒之的倔强气到,可他又真不可能让他自己吃,只好认命地喂面。

江柒之的孕吐十分严重,没吃几口就要吐一回,但此刻的他似在赌气,即使难受得眼睛都红了,也不愿发出声响。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强撑的模样,心酸不已,他停下喂面,道:“江柒之,你喝药吧,不要再这样逼自己。”

江柒之终于把气顺下去后,冷冷道:“我没有。”

“你——”顾飞鸿真没想到江柒之能犟到如此地步。“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可这已经是不变的事实,你如此抵触,只会更伤你的身体。”

江柒之讽笑道:“所有,你认为——我应该接受这一切?”

“不是,可你不能用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刚才吃了多少,吐了多少,你也清楚!”

江柒之冷下脸,道:“你要喂就喂,不喂就走,把面还给我!”

“江柒之!”顾飞鸿被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想法气到不行,此刻也冷下了脸,冷声道:“最后一次,这碗药,你喝还是不喝!”

江柒之表情有过片刻的空白,很快又用更凶的声音回道:“不喝!”

顾飞鸿逼自己冷静下来,重复道:“你真的不喝?”

江柒之忽地拍桌子,怒道:“我说了不喝,你给我出去!”

顾飞鸿不再说话,死死地盯着江柒之,缓缓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如水。

可眼盲的江柒之全无知觉,依旧满脸倔强。

顾飞鸿一手端起药碗,一手瞬间掐住江柒之的下巴。

江柒之只觉自己的脸被一股自上而下的大力卡住,他不得不昂头张开嘴。

随之而来的是瓷碗贴在嘴上的冰冷,然后是浓重的苦味,那股苦味从鼻尖流到胃里,激得他难受得直反胃,眼角都呛出了泪花。

顾飞鸿确定江柒之嘴里的药已经喝后,才把准备好的麦芽糖塞了进去。

有了麦芽糖的甜味掩盖苦味,江柒之才好受了许多。

顾飞鸿把手松开,然后就被江柒之甩了响亮的一巴掌。

江柒之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被打了巴掌的顾飞鸿垂下眼,一下没了刚才的狠气,做错事的小孩儿,他沉声道:“抱歉,我会走,不过要等你吃完面。”

江柒之气得发抖:“见我眼瞎,你便是如此欺负我的吗!”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用自己的身体赌气。”

“照你这么说,我难不成还要跪下来谢你?”江柒之脸色愈加苍白。

“不是,当然不是!”顾飞鸿半跪下来,牢牢地抓着江柒之的手,不让他逃开,他注视着江柒之的眼睛,道:“江柒之,你没有错,可我不想你难受,不想你不喝药,见不得你这个样子,可以吗。”

江柒之许久没有再说话。

顾飞鸿以为他不再生气,便欣喜地起身继续喂面,江柒之果然没躲开,而且因为刚吃了药,孕吐也轻了许多,至少大多数面是吃下去的了。

可没待他高兴多久,江柒之就突然道:“顾飞鸿,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说完,江柒之推开了他的手,道:“我吃饱了,要休息,你走吧。”

顾飞鸿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江柒之都睡下了,他都没回过神来。

半夜,顾飞鸿才动了身子,悄悄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自己随便吃了点干粮,没有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做任何处理,就在外面的斜榻睡下了。

为了不让江柒之半夜醒来后找不到他,他已经习惯这样。

二日一早,两人都顶着黑眼圈醒来,顾飞鸿把煎好的药端回房间事,江柒之正站在了窗前,他伸出手,感受到有风从指尖溜过,有点冷。

顾飞鸿把药放在桌上,把江柒之手指抓起来一握,冰得不行,他把衣架上的外袍取下,给他披上,道:“你怎么外袍都不穿,还在这站着吹风。”

“天亮了吗?”

顾飞鸿望了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亮了。”

“哦。”江柒之淡淡道。

顾飞鸿把江柒之扶到桌前坐下,纠结片刻,还是把药端到江柒之的手边,道:“这是补药,喝了对你身体好。”

可江柒之却表情突变,把碗径直扔到地上,瓷碗被打碎后,瓷块四处飞炸,药水也将江柒之的白衫打湿,顺着一角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水。

顾飞鸿急忙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直到确定没有碎瓷片后,才冒火道:“江柒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你很容易受伤!”

常人面对忽然飞起的碎瓷片,都不一定能轻易避让,更别说是眼瞎的江柒之了。

在江柒之摔碗的一瞬间,顾飞鸿的心都提起了。

“怎么,让你失望了,没机会灌我药了?”江柒之嘲讽道。

顾飞鸿顾念着江柒之身子,没有应声,想把江柒之拉起来换衣服,可却被江柒之强硬地挣开。

“不要碰我!”

“你衣服湿了,先把衣服换了。”

可顾飞鸿的冷静更让江柒之难受,他怒道:“你骗我,这不是补药,分明是安胎药!”

顾飞鸿无言,这确实是安胎药,他怕江柒之不愿喝,才出此下策。

得到了默认,江柒之心情更堵了,他昨晚被强压的怒火和悲愤都在此刻爆发,他猛地要推开顾飞鸿,可却忘了他早已没了武功,反倒在挣扎间滑下了凳子,摔到了地上。

顾飞鸿表情一变,连忙蹲下来查看,确定地上没有瓷块,才放下了心,可也有了火气:“江柒之,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对自己上心点!”

江柒之吼道道:“我身体什么情况?难不成我眼瞎,你也眼瞎吗?”

“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怎么可以与女子一般怀孕,顾飞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顾飞鸿没料到江柒之反应会这么大,他深吸一口气,稳下语气道:“江柒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注意身体。”

“你不是这个意思?”江柒之冷笑,“我昨日不过是不想喝药,你便对我大发雷霆,这难道是假的了?”

顾飞鸿被这一声吼懵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江柒之眼中成了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江柒之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不见任何话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变成怪物,再生下肚子里的小怪物,好让你彻底摆脱那个鬼系统,你骗我,你做得一切都是在骗我!”

江柒之吼出最后一句后,徒然垂下了头,他撑着地上的双臂不停发抖,脸色惨白。

第43章 第 43 章 我待会儿就去买麦芽糖。……

顾飞鸿完全没想到江柒之会有这些想法, 他只能不断解释这一切不是这样的,

可语言太过于苍白,江柒之越来越气, 小腹不同与蛊毒的绞痛也愈发强烈, 直到他撑不住,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顾飞鸿瞳孔一缩, 立刻把江柒之整个抱起,“江柒之,你怎么了!”

江柒之感觉□□似有热流流出,惊恐地断断续续道:“肚子,肚子里的怪物!它让我好痛,好痛。”

顾飞鸿脸色一白,单手把幂篱扣在江柒之头上, 踢开房门,出了客栈,往房檐猛然一跃,直奔药房。

感受到怀里的人因为疼痛不安,把自己抱得更紧了,顾飞鸿一边飞檐走壁,一边安抚道:“不怕,很快就没事的, 马上就到了药房, 你等等我!”

顾飞鸿冲进药房,声势浩大到把打瞌睡的闻大夫都吵醒了, 他等不及闻大夫慢腾腾地问,长驱直入,把江柒之放到了后堂的病床上, 喊道:“大夫,我夫人肚子疼,你快来看!”

闻大夫吓得一精神震,忙跟着进去,道:“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如此!”

“我…我与他吵了架,他便如此了。”

“孕妇切忌大杯,你怎可如此不上心!”

闻大夫不免瞪了顾飞鸿一眼,可见他如此慌张焦灼,也不忍再苛责。

他一边给江柒之把脉,一边让顾飞鸿把幂篱取下,顾飞鸿犹豫了片刻,便把幂篱摘下,把江柒之的脸完全露出来。

闻大夫细观后道:“面色苍白晦暗,嘴唇发白,胎气定是惊动了。”

闻大夫抓着顾飞鸿的手背,按向江柒之的腹部。

顾飞鸿一时不备,便被闻大夫得了手,他下意识看向江柒之,江柒之撇过了头,但脸还是皱着的。

“夫人,这里可是这里疼?”闻大夫道。

江柒之微微摆头。

闻大夫抓住顾飞鸿的手背移向另一处。

顾飞鸿掌下是江柒之的小腹,让他不敢掉用力,生怕伤到了江柒之。

不过,他感觉很不可思议,摸着这么平坦的肚子下竟然有孩子。

它不是系统口中的任务,也不是江柒之口中的怪物,而是一天鲜活的生命,是——他和江柒之的孩子。

顾飞鸿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般,猛地眼睛都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在心里默念,孩子——他和江柒之的孩子,顾飞鸿和江柒之的孩子!

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情绪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抽枝长大。

“唔!”江柒之痛叫出声,身体瞬间缩成了小虾米。

闻大夫脸色一沉,松开手,对顾飞鸿严肃道:“夫人情况怕是有些严重,不知有没有落红?”

顾飞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不知道。”

“那我先出去,你现在看看有没有。”

闻大夫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顾飞鸿和江柒之二人双目相对。

江柒之抢先移开眼,道:“你转身,我自己看。”

“好。”顾飞鸿背过身,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悉索声,江柒之的手在慢慢往衣服里面摸索,直到手指沾染上了粘腻湿润,鼻尖嗅到了血腥味,他才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虚弱道:“有。”

顾飞鸿立刻出去转告了情况,闻大夫忙在方子又添了几种药,让药童去抓药煎煮了。

闻大夫又进了房间,给江柒之施针。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万分后悔,心脏一阵钝痛。

顾飞鸿不断质问自己。

他既然知道江柒之受到一连串的打击后,身心疲惫脆弱,他为什么就不能多退一步。

他一直注视着床上的人,一等闻大夫收针走了,就去打了热水把江柒之的手擦洗干净,让他先好好休息。

因为气血亏空太多,身体太过疲倦,江柒之此时也顾不上衣服上的血渍了,简单被喂着吃了点粥后,他就半昏半困地睡过去了。

等小童把汤药端上来时,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顾飞鸿接过药后就立马关门,没让药童看见江柒之的脸。

他坐在床上,把江柒之半抱起喂药。荒岛上的经历已经陌生到如隔三秋,可照顾江柒之的习惯却已经刻入骨髓。

喂完药后,顾飞鸿守在旁边等江柒之醒来。

可眼见药堂的人越来越大,恐生变故,他便拿着药,把睡着江柒之抱了回去。

回到客栈,把人放到了床上,他就去后厨煎药了,不过因为担心房中情况,他把火交给小二看照后就回了房间。

他推看门,看见江柒之跌坐在地上,双目迷茫。

他急忙阔步走去,把江柒之整个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不免埋怨道:“怎么又坐在了地上,你不是最爱干净,还怕冷吗?”

江柒之眨了眨眼,他只是醒来后想喝水,结果刚站起来,便头晕软下去了。

“这是哪?”他道。

“我们昨日宿的客栈。”顾飞鸿把枕头垫在江柒之后背,让他靠坐在床头,又把旁边的棉被牵过过来,盖在他的腿上。

他把江柒之的手塞进被窝里,想缩手起身离开,小指却被人勾住。

“怎么了。”顾飞鸿坐了回来,把江柒之冰冷的十指圈在掌心。

江柒之仰头,无神的眼珠正对着顾飞鸿,他缓缓道:“我不能生下它,生下它,我就成了不男不女的妖怪,顾飞鸿,我不要变成怪物。”

他的情绪比早晨好了很多,说话时没有激动,没有吼叫,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其中的痛苦却不必之前少,顾飞鸿闭眼忍下酸涩的眼眶,柔声道:“不会的,你永远都是江柒之,不会是怪物。”

江柒之听出他的避而不谈,失望道:“你说了这么多,为何还不愿答应我。”

顾飞鸿用眼睛细细描摹江柒之的脸,没有放过一寸,事已至此,若继续哄骗下去,也只会让江柒之更加难过,倒不如狠心挑明,快刀斩乱麻。

他沉声道:“江柒之,你想想,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江柒之撇过头,不愿回答。

“是我们在荒岛上的最后一晚,在那之后,你回到了魔教,经历了武功被废,经脉寸断,蛊毒病发,暗牢关押。”

每说一句,顾飞鸿心头插的刀子便多了一把,心痛得双目发红。

“若是寻常胎儿,这个孩子从一开始便会被滑掉,怎么可能还存活至今,而且,你忘了系统的能力吗,你若执意不要这个孩子,最后只会伤了你的性命。”

“江柒之,你为了活下去做了多少努力了,你就舍得放弃吗?”

江柒之听着,头愈低愈沉。发丝从他眉尾滑落,遮住了他的表情,让顾飞鸿只能看见削尖的下巴和额头的红痣。

顾飞鸿心疼,却又无可奈何,此事若不尽快说清,只会让江柒之心中的刺越扎越深,腐肉也越多,拔出来时,他也会更痛,更鲜血淋漓。

良久,江柒之才开口了,“所以,我必须生下这个怪物。”

他抬头,眼角已经润湿,可一贯的要强让他不愿流泪哭泣,泪珠被紧紧锁在眼眶里面。

他挣开了顾飞鸿的手,低吼道:“那我,那我是什么!我是不男不女的怪物吗!我还要生出一个小怪物来!”

顾飞鸿担心再次惊动胎气,把他挥动的双臂按住,道:“你不是,你怎么可能是怪物!”

“那我是什么!你说啊!”

“你是······”顾飞鸿想回答,却不知道答什么,声音僵在了半空,怎么也落不下。

“你怎么不继续说啊!”江柒之痛苦道:“因为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个怪物!”

“不是的,不是的!”顾飞鸿急道:“你是,你是我的——”

突然,他福至心头,道:“你是我的救世主,你是我的菩萨,江柒之没有你,我不可能活着从荒岛回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江柒之身体陡然一顿,挣扎弱了许多。顾飞鸿忙趁势道:“你肚子里的不是怪物,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江柒之冷笑:“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可是不管怎么样,江柒之,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顾飞鸿注视着他的脸,郑重道:“如果你生下他后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不可能!”

“那我们便一起陪他长大,教他为人;若你不愿意,我便独自带着他长大,若是那天你想他,我便带着他来找你,但无论如何,我都终生不再婚取,一直等你。”

“江柒之,我知道你怀着它很难受,我也做不了更多,可我想对这个孩子负责,想为你做更多事。”

“你便如此喜欢这个怪物吗?”江柒之唇舌吐出冷冷的话。

“他是因为我们才来到世上,我只是想对我们的曾经负责。”

顾飞鸿用眼神描摹着江柒之的眉眼,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男子,那我们就如同挚友一样生活,就像岛上那样,让我照顾你,可以吗。”

江柒之没说话,可顾飞鸿能感受到他的戾气在减退,弱了许多。

他抱住江柒之,轻抚着他的后背,道:“等到了药王谷,治好了你的蛊毒,你的眼睛也会好了,你想去那,我们便去那,等生下了孩子,我们摆脱了系统,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可江柒之怀疑道:“你就甘心放弃掌门之位?”

“这个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听起来很狂傲,像在说大话,但江柒之知道,他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江柒之没想到他义薄云天至此,突然有些赫然,忍不住道:“即使我刺过你一剑?”

提及此事,顾飞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一日情事,他咳了一声,压着嗓子道:“那日···你哭得那么难受,我却还在一直逼你,你有些郁气要发泄,也在情理之中。”

江柒之被说得耳朵一红,羞怒地要推开他。

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顾飞鸿顺势离开,开门去了。

江柒之摸索着衣服把乱开的领口重新理好后,问道:“是什么事?”

“是小二来送我们在后厨煎的药。”顾飞鸿把门关上,手中便多了一碗药。

江柒之的脸色还是有点不自然,但没再拒绝。

顾飞鸿说的对,竟然此事已成定居,他不如试着接受,反正把它生下后,孩子就丢给顾飞鸿养,自己照样能去寻求武道。

虽然他的经脉已经断裂,但江湖里重塑经脉的传说如此之多,他不相信自己没有那份运气。

顾飞鸿等药放温后才递到江柒之手间,道:“药苦,我就不喂你了。”

江柒之接过后,一饮而尽,脸皱成一团。

顾飞鸿把早准备好的糖喂到他的口中。

江柒之嚼了嚼,糖仍旧很甜,但与昨日的不一样,他吞下后,道:“为什么和昨日的不一样?”

“昨日是麦芽糖,这是梅子糖,都是镇里的小孩爱吃的,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便一样买了点。”顾飞鸿把空碗接了过来,道:“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才不喜欢这种小孩吃的东西,”江柒之别别扭扭道:“不过,这麦芽糖治苦味确实更胜一筹。”

顾飞鸿失笑,道:“好,我待会儿就去买麦芽糖。”

第44章 第 44 章 要睡就上来睡,不睡就给……

自从解开了心结, 江柒之不再忌讳避医,眉间的忧愁也散了不少。

可顾飞鸿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江柒之太嗜甜了, 尽管大夫说过这是孕期的正常变化, 但他看着以肉眼可见速度消亡的糖块,还是忧心不已。

他停下马, 转身一把拉开马车的帘子,白衣胜雪的江柒之正斜斜地倚在软蹋上,手边转着一个铃铛玩,他似是听到了动静,头往门口偏了一点,又很快转了回去,皱着眉道:“到了吗?”

“不是, 但此地距药王谷只有大半日的距离了。”

顾飞鸿上前把软蹋上的江柒之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江柒之猝不及防,手中的铃铛便掉到了地上,不知道滚到了哪去了,他不耐道:“你干嘛又动手动脚,吓我一跳。”

他伸手要推开顾飞鸿,却被顾飞鸿一下制住了手。

顾飞鸿道:“你腰是不是又疼了?”

这几日为了赶路,江柒之一直待在车厢内, 即使有软榻躺着, 他的腰也经常受不住,不时会有泛酸。

不过他一直没说过, 还是被顾飞鸿发现他在偷偷揉腰后反复问了,他才说的实话。

顾飞鸿当时很想生气,可看着江柒之低头蹙眉不舒服的样子, 他又生不出任何气。

只能暗道,罢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江柒之的性子了,只能自己往后更加注意便是。

不过顾飞鸿并没有按摩的经验,刚开始他总是按不好,把握不好力度,经常把江柒之按疼,江柒之之后便不让他按了。

顾飞鸿无法,只得去街上买了本按摩的册子,一边研究,一边在自己身上练习,这才让江柒之同意让他继续按了。

顾飞鸿手握着江柒之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捏着。

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江柒之的腰确实酸了,他放松地靠在顾飞鸿身上,理所当然地指挥着轻点,左边一点,太轻了,再重一点。

顾飞鸿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听话地做着一切。

江柒之舒服地发出喟叹,温热气息喷洒到了顾飞鸿的耳尖,让他有点痒,顾飞鸿悄悄地偏过脑袋,可他发现可这样抱着不好用力后,脑袋又正了回来。

“你进来不会光是因为这个吧。”江柒之慢悠悠地说道。

“不是,是到晌午了,你该吃午饭了。”

江柒之表情不是很愉快,吃饭就意味着要喝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喝了,太苦了。

“哦,是去客栈还是饭店?”

如果是去客栈,他待会儿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顾飞鸿却道:“这里是山林,没有店铺。”

江柒之暗道,怪不得一路走来都没听见人烟声,不过,一想到待会要吃干巴巴的干粮,他脸色更不好看了。

顾飞鸿看出他在想什么,道:“不吃干粮,我待会去打些猎物回来,马车里也有点心果子,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江柒之这才满意地点头,又额外补充道:“我不吃鱼。”

顾飞鸿点头应是,等江柒之腰缓得差不多后,他才出去打猎,不过出去前,他把地毯上的铃铛捡了起来,仔细擦干净了,才放回江柒之的手上,让他继续玩。

顾飞鸿把打到的野鸡处理干净烤好后,才把江柒之扶出来吃饭。

锅里的烤鸡已经被撕成一小块,顾飞鸿夹了一块喂给江柒之。

顾飞鸿手艺没变,烤鸡依旧是曾经味道。

这么久没吃过岛上的味道,江柒之有些怀念了,食欲也比平日好了点。

可毕竟孕吐还在,江柒之途中还是难受地吐了好几次,顾飞鸿把水壶里的水倒给他漱口,直到他缓过来后,才继续喂。

吃完饭后,江柒之喝了安胎药,满脸不快,直到嘴里被顾飞鸿喂了麦芽糖,他才好受了点。

不过,嘴里的糖很快被嚼完,他道:“嘴里还是苦,还要一个。”

顾飞鸿却不同意,“你的糖吃得够多了,不能再吃了。”

江柒之不服气,“我就喝药时吃了一次,那里很多。”

“这罐子里早上还有十一块糖,如今只剩下了5块,你上午已经吃了六快,再吃下去,你牙齿会坏的。”

江柒之一噎,糖罐被顾飞鸿放在马车上的柜子里的,他有次无聊摸马车着玩,就发现了,此后便不时拿了点吃。

不过里面一直都有糖,都没空过,顾飞鸿也没提过这事,江柒之便以为顾飞鸿什么都不知道。

他干脆地转移了话题:“我要吃点心。”

顾飞鸿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也没戳破,回去把柜子里的糕点取出来,结果江柒之吃了一块嫌太干了,顾飞鸿只好把食盒里的葡萄拿出来,剥了皮喂在江柒之的嘴里,江柒之这才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江柒之有些困了,便去车里睡午觉了,顾飞鸿才有空收拾脏了的锅碗。

江柒之午觉睡醒时,马车已经在动了。

越逼近药王谷,人烟越少,到了晚上,他们已经到了深山了,也只能马车里睡觉了。

好在顾飞鸿之前为了让江柒之更舒服,特意买的较为宽敞的车厢,能让人躺平睡下,虽然位置不够宽大,两人睡着会拥挤,但一个人足够了。

天黑了,山林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到处冒着寒气。

顾飞鸿把厢门关住,把江柒之身上的被子掖好,才披了件外袍,坐在门口睡下。

可没过多久,外面下起了的暴雨,狂风从门口的缝隙里灌入,吹走了车厢里为数不多的温度。

顾飞鸿听见江柒之翻来覆去的声音,起身走到软榻前,手伸到被子里一模,江柒之脚冷的如冰坨子一般。

赤足被人握住,江柒之不自在地要把脚缩回来,他刚想说话,顾飞鸿就又松了手,重新把被子压了回去。

江柒之感觉身上的被子又重了些,他摸了摸,多了件自己的披风。

因为没料过会遇到这种极端天气,他们车厢里只有一床薄被和披风能保暖,而现在,棉被和披风都在江柒之身上,顾飞鸿肯定什么都没有盖。

江柒之有些心烦意乱,睡不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外面的风小了许多。

“顾飞鸿,外面雨要停了吗?”

过了会,他才听见另一道声音。

“没有。”

江柒之觉得顾飞鸿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不是很明显,但有点僵硬,像是被冻到了一般。

他瞬间联想到突然小了的风,眉头一皱,登时道:“你睡在那里的?”

“在门板后面,没有风,你不必担心。”

说话的字一多,即使有说话者的刻意隐瞒,但江柒之还是听出了更加明显的不自然。

他没想到顾飞鸿竟然如此把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生病没人照顾我!”

“不会的,我还有钱,可以雇人伺候你。”顾飞鸿认真诚恳道。

江柒之气得没话讲:“谁要别人伺候了,万一他们认出我,把我交给你师父,要斩首我呢!”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认出你的,你——”

“闭嘴!”江柒之真想一掌刨了顾飞鸿的脑袋,看看有没有木屑飞出来。

他翻开被子,摸着墙壁下床,朝顾飞鸿发声的地方走去。

顾飞鸿听见江柒之下床的声响,脑子一激灵,立刻回头,便看见双目空洞的江柒之正朝自己慢慢走来。

他急忙起身把江柒之的手扶着。

顾飞鸿也是这时才发现,江柒之没有穿鞋袜,赤裸的脚踩在深红的木板上,白皙得吸人眼球,因为冷空气,他的脚趾缩在了一起。

顾飞鸿心一紧,把他一把抱起,放回了软榻上,塞进了被褥里。

“你要做什么,唤我便是,何必这样下床。”

顾飞鸿想用掌心把他的脚捂热,却反倒把江柒之冰得打了一下寒战。他忘了自己刚才在用后背挡门缝的风,身上早没了半点热意。

江柒之自己扒着床半坐起,他觉得躺着说话太没威风,有失颜面了。

他斩钉截铁道:“你明明是在门口挡风,还非要骗我,若不是因此,你手怎会这么冰。”

顾飞鸿自觉没理,坐在床尾,没说话。

眼盲后的江柒之听不到回应的声音会很不安,他手在空中挥舞,想抓到顾飞鸿。

顾飞鸿见状,暗骂自己竟忘了这个,他坐到江柒之身边,让他能摸到自己的手,才道:“抱歉。”

江柒之真正摸到顾飞鸿的手,才意思到他身体有多么的冰冷,嘴比脑子块地说出了:“我们一起睡吧。”

话一出口,江柒之自己就先愣住了,但想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无用了。

可顾飞鸿聋子一样,坐在边上一动不动,半天不上床。

从门缝吹进的冷风灌进了打开的棉被,江柒之被冷的身子一抖,没好气道:“愣住做什么,还不上来!”

顾飞鸿才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自从与江柒之再见后,他们都是一人睡里间,一人睡外间,从没睡到一起过。

一方面是他知道江柒之不喜人的过分靠近,另一方面是自从那次意外后,他时常回想起那日的事,就不知道怎么和江柒之相处了,更何况还要再次睡在一张床上。

“算了吧。”

没想到顾飞鸿敢拒绝,江柒之黑暗中的眼睛都瞪大了,他扔开顾飞鸿的手,气道:“要睡就上来睡,不睡就给我出去,别回来了,省的明天感冒发烧,让我看着心烦!”

说完,他便自己缩进了被褥里,躺到了最里面,给顾飞鸿留下了一个冰冷的背影。

顾飞鸿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又想笑,眼里的柔情都块溢出来了。

第45章 第 45 章 那只手纤长如玉,上面的……

他才悉悉索索地脱下衣服, 翻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过因为位置太过狭窄,两个人睡着时,不可避免地肉贴着肉, 头发都搅和在了一起了。

江柒之知道自己睡相不好, 在岛上他每次醒来时都会和顾飞鸿扭在了一起,可那是无意识的行为, 和有意识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用背对着顾飞鸿,尽量不和他有更多的接触。

顾飞鸿也好不了多少,自从上了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他盯着江柒之的后脑勺,眼睛也不知道该放那里。

他仿佛又回到荒岛上,和江柒之第一次同床的时刻。

不过这次很不一样了, 江柒之肚子里面多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向江柒之的腰背。因为只有两个月,江柒之的肚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从后面看起,还是和从前一样单薄纤细。

顾飞鸿突然有种想握住腰肢,摸他肚子的冲动,他想摸摸他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不过出于现实的考虑,顾飞鸿只是想想, 没有付出行动。

也正是因为这些胡思乱想, 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 身体也有了暖意,他看着江柒之的背影,睡意渐渐袭来。

直到江柒之突然拱起背脊, 呼吸变得异常急促,顾飞鸿瞬间清醒,起身查看情况,发现他的肩膀缩着一起,脸色煞白,顾飞鸿立刻把他翻身抱了过来。

江柒之感受到顾飞鸿皮肤的温度,一下手脚并用地把顾飞鸿死死抱住,因为想索取更多温暖,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顾飞鸿领口里拱,但因为一直没有成功,发出了烦躁的哼唧声。

顾飞鸿一听到这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闷哼,便知道是蛊毒又犯了。

他看着江柒之难受的样子很是心疼,于是开始放松身体,尽量让江柒之抱得更舒服,可没多久,他心里的酸意渐渐被另一种尴尬代替。

本来内衫都很单薄宽松,在江柒之这番动作之下,别说顾飞鸿,就连江柒之自己的衣服都垮了大半,可偏偏江柒之无知无觉,还往顾飞鸿露出的胸膛里钻。

江柒之的皮肤和他的人一样,总是带着点拨人心弦的冷意,漂亮得惊人。胸口的光滑细腻的触感,耳边蛊人的呻吟,因为靠得太近,江柒之身上传来若隐若现的冷香,都让顾飞鸿的身体乃至心里都在升温。

他想推开江柒之,但又不敢用力,结果一番动作就成了欲拒还迎,让江柒之把他缠绕地更紧了。

马车外寒风阵阵,马车内顾飞鸿的脸热得快烧了起来,直到江柒之被顾飞鸿的动作搞烦了,脑袋往上面一蹿,恰好靠在了顾飞鸿的肩膀上,与顾飞鸿脸贴着脸。

而且,他蹿上去时,唇角还堪堪擦过了顾飞鸿的侧脸,虽然轻到他自己都没发觉,可顾飞鸿注意到了,他脸热得更厉害,还有一股热意往下半身涌去,当他注意到自己的反应时,他脸已经彻底爆红了,都不敢看江柒之,不感想象江柒之醒来后会有多生气,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江柒之似是对脸颊贴着的温度很满意,忍不住在顾飞鸿的脸上蹭了蹭,贴得更紧了。

顾飞鸿眼睛都瞪大,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反应在越来越强烈了。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他绝望地躺在了床上,一边唾骂自己的小兄弟怎么能如此下流叛逆,一方面又忍不住被江柒之的一举一动吸引,牵引住心神。

终于,约莫半个时辰后,江柒之清醒了,此时他正把顾飞鸿压在身下,双腿缠绕在顾飞鸿的腰上,脸还贴在顾飞鸿的颈侧。

难言的尴尬化作烈火,把江柒之从头烧到脚,都快烧傻了。

他用僵硬的动作收回了腿,从顾飞鸿身上爬了起来,可他的腿却在途中不可避免地摩擦到硬得像根木棍似的东西,一股怒气从他的头烧到脚。

若不是情况特殊,他非把顾飞鸿推下床不可。

因为眼盲,江柒之为了爬回了床的里,花了不少时间,顾飞鸿从始至终就像个真的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江柒之欲调整睡觉的姿势,可大腿又不小心蹭到那根木头,他再也忍不住了:“你再控制不住,信不信我给你剁了!”

顾飞鸿脸烧得更厉害了,我我个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

江柒之气得低吼道:“管不住就给我转过去,别碰到我!”

顾飞鸿像得到指令的机关人般,才一卡一卡地背过江柒之,侧躺着睡觉。

“下次我犯病,你不许再抱我!”

顾飞鸿这才回过神来,大脑开始正常运转,他道:“我已飞鸽传书与师姐讲过你的蛊毒,师姐今下午有回信,她说虽然暂时找不到根治的法子,但她已找到抑制你蛊毒的办法了。”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想必中午便能到药王谷,你往后便不会再被蛊毒折磨了,而且你的失明是蛊毒导致的,一旦蛊毒被抑制,你的眼睛也会很快好起来。”

江柒之得到这惊天的喜讯,刚才的尴尬皆抛之脑后,他压抑着声音里的不平稳,二次确认道:“真的吗?谢姑娘真的这么说,你没哄我吧!”

“真的,没有哄你。”

江柒之太高兴了,他讨厌失明,更讨厌做何事都要靠别人的自己。

大部分人都喜欢在高兴时分享喜悦,江柒之也不例外,但此刻的他看不见东西,便想摸到些活物。

他的手在被窝里乱摸,终于摸到了顾飞鸿的手臂。

在发觉江柒之摸到自己的手臂的那一刻,顾飞鸿便大致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翻回了身体,看到了江柒之露在被子外的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喜形于色。

“我的眼睛要好了,顾飞鸿,我的眼睛终于能好了!”江柒之呢喃道。

顾飞鸿眼里柔情一片,他也替江柒之高兴,轻声道:“是的,你的眼睛终于要好了,你再也不会这么痛了。”

江柒之太开心,以至于他睡着后的眉眼都带着笑意,顾飞鸿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也才沉沉的睡去。

顾飞鸿醒来时,暴风雨已经停了,天光微亮,而江柒之还靠在他胸口上睡得很沉。

顾飞鸿小心翼翼地把江柒之放了回去,才轻手轻脚地出来车厢,继续赶路了,不过他的速度并不慢,马车却出乎意料的平稳,并不会把江柒之颠醒。

在岛上,江柒之还能差和他不多同时醒,到了现在,可到了现在,许是怀孕,许是身体虚弱,或者是二者兼有。

江柒之时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平日也很容易困倦,那一天若是没有睡饱,那他一天的精神都会是焉焉的,兴致不高。

所以,顾飞鸿也练就了这一手赶车的好功夫。

马车一路翻山越岭,终于到了药王谷山脚下。

药王谷的弟子除了出世当赤脚医生,悬壶济世,便是山上避世,因此,药王谷立于群山深处,方圆百里内没有繁华城镇,只有药王谷的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小镇,名杏花镇,这里民风纯朴,镇里多是被药王谷弟子救下的病人和来这求医之人。

马车到了小镇街上,顾飞鸿半点不停留,直奔半山腰而去。

药王谷真正的入口便在半山腰,不过药王谷门风脱俗,她们的大门不似其它门派的威武霸气,因为它根本没有大门。

顾飞鸿驾着马车进了药王谷,一路畅通无阻,途中没甚至见到一个药王谷的弟子,顾飞鸿早有准备,他走到一个青瓦白墙的平房院落,院子的门口光秃秃,只挂了个“谢”字的小木牌。

这便是谢若雪的房子。

谢若雪早听见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又有准备,此时便到了门口等着。

顾飞鸿停下了车马,对谢若雪问了好,便掀开帘子进了车厢,他告诉江柒之他们已经到了,伸手要把江柒之扶下了马车。

马车阶梯狭窄,他本想自己直接抱江柒之下去,但江柒之别扭,强烈地表示了不愿意,他也只得作罢。

江柒之不着急起身,而是自己摸索着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踌躇道:“我这副面貌可还尚好?”

他最糟糕的样子早已被顾飞鸿在岛上看过,因此,他在顾飞鸿面前,许多时候还能肆意随性一点,可其它人不同,他不能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更何况他刚从魔教少主沦落为通缉犯,那他更不能让别人瞧出他的狼狈。

顾飞鸿不知他心中所想,听了这话,心理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顾飞鸿闷闷地点头,“很好。”

江柒之听了,这才颔首,同意顾飞鸿把他扶了下去。

谢若雪站在门口,先看见顾飞鸿再次走出了车厢,一手掀开了布帘,另一只手还留在车内。

接着,他微低着头,似是朝里面说了几句话,里面的人才伸出一只手在车厢外,那只手纤长如玉,上面的手腕肤薄冷白,腕骨凸起。

第46章 第 46 章 素白锦衣,眉目如画……

里面的人终于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素白锦衣,眉目如画,即使双眼无神, 身上还带着虚弱的病气, 但也未曾减了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