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柒之侧边的两缕头发被发带松松地束着,其余都是披散在身后。他屈身下梯时, 脚步虚浮,身后的几缕头发野滑道了身前,显得他尤为文弱。
谢若雪忆起三月前江柒之在生日宴上潇洒肆意,前呼后拥的模样,不免也有些叹惋世事无常,没想到再见竟是这般的光景。
不过她看到顾飞鸿一脸关切,小心呵护的模样, 眉头微挑,暗道,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中的更有趣。
顾飞鸿只在信中说过江柒之的蛊毒和怀孕异象,可从来没说过他与江柒之如今的关系。
江柒之刚下马车,就被顾飞鸿叮嘱站在原地,他等了没多久,顾飞鸿就又从车厢里抱着件红狐披风出来,仔细地给江柒之披好了, 他才扶着江柒之的手, 对谢若雪道:“师姐,好久不见。”
谢若雪展颜一笑, 道:“师弟好久不见,江少主,也好久不见。"
江柒之朝声音的方向微笑, 道:“谢姑娘,好久不见,不过,我已不是少主,谢姑娘普通称我即可。”
“那好,那我便唤你江公子了,江公子,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江柒之点头,“那便叨扰了谢姑娘了。”
谢若雪无所谓地应了两声,三人这才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
谢若雪把院门牢牢关上后,才把他们带入了正厅坐下。
她与江柒之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说要先看看江柒之腹中胎儿状况。
从旧识听到自己怀孕的情况,江柒之仍然尴尬,他挂着并不真心的笑容,僵硬地点头应下。
谢若雪一得到应允,便两眼放光,手便摸向江柒之的手腕把脉,心中惊异。
不过出于对患者情绪关怀的角度考虑,她按捺下所有惊讶,用一副十分平淡的语气道:“你虽气血尚虚,寒气入体,但胎相安稳,不过我要按你腹部查看胎儿发育的情况。”
江柒之下意识伸手挡在自己腹部,他没想到谢若雪竟如此直爽,与他记忆中的温婉似乎有些区别,可他来不及多想,只道:“谢姑娘,这——”
谢若雪发现江柒之脸色怪异,才想起自己以前在江柒之演的戏,便笑道:“江公子不必羞怯,我十岁时便开始学医,解刨过的尸体,怕比你见过的还多,更何况我是大夫,你在我眼中只是病人,这些俗世念头,早不在意了。”
谢若雪从始至终的冷静淡然让江柒之松懈一些,暗道应该是自己太多想了,他放下了手,但腹部真被生人摸时,他还是有些别扭,顾飞鸿瞧出他的不自在,便一手把江柒之的手握住,另一手按在肩上安抚。
谢若雪手指在了江柒之的小腹上按压移动,还道:“腹中虽未显隆起之象,但肌肤绵软,与寻常孕妇并无二致······”
终于,谢若雪收回了手,把刚才的结论都记录在册。
又道:“接下来,我会在你各穴位扎针,试探蛊虫在什么地方,不过,此过程中,一但针扎到了蛊虫所在之地,蛊虫应激之下,定会让你病发,你可要做好准备。”
“你也不用担心腹中的胎儿,你体内另有有力量,似乎一直在保护它。”
江柒之点头应下,顾飞鸿帮他脱下上半身的衣裳,把他扶在蒲团上坐下。
谢若雪从医箱里取出针囊,铺展在地上,捏着银针干脆利落地扎下。
她一次只扎两三根,若是在半盏茶的功夫内观江柒之没有病发,便取下针,换下一个地方重新扎。
初时,江柒之只感觉到有银针扎在身上的刺痛,直到谢若雪第十三次下针后,他登时就感觉腹部有一股寒气激荡,不过几息,身体便涌起熟悉的寒痛。
他抖着声音道:“谢姑娘,蛊虫,便是这了。”
言闭,谢若雪就眼疾手快地抽出了银针,江柒之的身体便缩倒在地,脸刷白,一直守在旁边的顾飞鸿瞬间上前把他抱在怀里,披上外衣,朝谢若雪道:“师姐,完了吗?”
刚把穴位记录在册的谢若雪,一抬眼便见顾飞鸿竟然把江柒之抱在了怀里,她有过瞬间的诧异,但很快便被正事要紧的念头唤回神智,她忙道:“别,我还要纪录发病时的状况。”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谢若雪才把江柒之体内的蛊虫摸了个透,她拿着已经被记满字的几页纸,匆匆去了药房研究了。
药蛊不分家,药王谷虽号称医者之巅,论蛊毒却远远比不过西域,而这冰蚕子母蛊,更是西域传说中的奇蛊,若她能将冰蚕子母蛊纪录下来,放进药王谷的医典,那便是对药王谷莫大的贡献了。
谢若雪走了没多久,江柒之就不再痛了,他神色萎靡地靠在顾飞鸿怀里,顾飞鸿想把他抱回厢房休息,却被江柒之挣扎推开,江柒之道:“我自己可以走。”
顾飞鸿皱着脸,道:“你不用逞强,师姐已经走了,没人看得见我们。”
江柒之这才没再推辞,靠在顾飞鸿怀里闭眼歇着了,被折腾了这么久,他早就倦了。
厢房和院子外一样,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几乎没有其它物件,东西也都是半旧的。
以前顾飞鸿也来这住过,他那时也觉得还好,可如今一看,再想到是要给江柒之住的,他便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床太硬,棉被太重,布帘太过粗糙,房间还不够保暖,唯一的好处便是干净宽敞,可江柒之这么精致讲究,他一定不会喜欢这里的。
顾飞鸿皱着眉在房间里环视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江柒之放在了床上,给他盖上从马车里拿出来的薄被。
确定江柒之睡下后,顾飞鸿才关门离开房间,去敲了药房的门。
门内都谢若雪高喊了一声“进来”。顾飞鸿才推开门。
一进去,药香扑鼻,药房内堆满药材和医书,地上还摆许多奇奇怪怪的器具,虽然顾飞鸿看不出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都是谢若雪的宝贝,碰不得。
他小心地绕过阻碍,才在谢若雪眼前找到一个落脚处。
“阿姐。”
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的谢若雪才抬头,放下纸笔,看着他,惊异道:“这么快就来了,还不叫我师姐了,怎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我······”顾飞鸿欲言又止。
他在信中只与谢若雪说过江柒之的病情,一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和江柒之的事情,二是,他觉得还是自己亲口说比较好。
谢若雪见顾飞鸿表情复杂,也正色起来,把顾飞鸿带进药房下的密室。
她和顾飞鸿围着一个木桌坐下,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顾飞鸿不知从何开口,还是纠结。
谢若雪见他这般磨磨蹭蹭的模样,猜到应该不是正事,那便是感情上的事情,她一挑眉,道:“你是想说你和江柒之的事儿?”
顾飞鸿点头。
谢若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这个铁树一般的弟弟有这个模样,她忍不住笑了,道:“你若不知如何说,那便我来问。”
顾飞鸿点头。
谢若雪迟疑道:“江柒之肚子里的孩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飞鸿清咳一声,如实道:“是我和他的。”
谢若雪目瞪口呆,虽然她有过猜测,但她真没想到真相竟如此的离奇,半响才惊疑道:“你们两个男子,是怎么弄出个孩子的。”
因为不能在外人面前透露出系统,顾飞鸿早已编好了故事,只说是他和江柒之误食了一种果子,意外亲密一夜后就有了这个孩子。
谢若雪两眼放光,“果子,这么神奇!长什么样,在那里,还有吗!快告诉我!”
顾飞鸿只能用当时意识不清醒,什么都不知道搪塞过去。
谢若雪十分失望,但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抽空去那里看看,说不定就能再发现异果了。
“那你和江柒之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当她刚得知江柒之在顾飞鸿手上时,她甚至想过是江柒之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逼得顾飞鸿非要把他劫回来亲自报仇不可,否则,她是实在想不通顾飞鸿为什么要冒着天大的风险把他救回来。
当然,到了现在,她的心里便有了猜测,只是还是很好奇,她着实是想不通这两人是怎么滋生爱情的,尤其是以江柒之那么狂傲的性格。
顾飞鸿认真思索了片刻,道:“好友。”
谢若雪从茶壶里倒凉水的手一抖,水荡了出来,打湿了桌面,可她注意力全然不住这个上面:“你——和他,是好友?”
“你们孩子都有了,还只是好友!更何况,你见过那对好友如你们这般搂搂抱抱?”
“那…我们……是挚友。”
谢若雪喝水都呛到了,这次换她咳嗽了,她还以为是顾飞鸿铁树开花了,没想到还是榆木脑袋一个。
“你是真的只想和江柒之当挚友,还是只能和他当挚友?”谢若雪盯着顾飞鸿的眼睛,直紧追不舍。
顾飞鸿刹那间楞了,眼睛都瞪大了,大半天一动不动。
谢若雪这才意识到,顾飞鸿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登时有些无语哽噎。
许久,顾飞鸿才开口,道:“我和他,现如今也很好,当一辈子挚友也会很好。”
“挚友?”谢若雪玩味地默念着,心道有趣,可真是有趣,你最好真能一辈子甘心做挚友。
不过,各人感情自有各人的造化,她也不便说太多,便道:“算了,不问这个,你和江柒之的事情都说完了,你还要什么要说的,快说吧。”
最难开口的话都已经说了,接下来的话都好开口了许多,顾飞鸿道:“阿姐,关于江柒之怀孕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去,而且,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怀孕之事,你平日需多注意一点,不要刺激他。”
“这是自然,行医之道,治身亦该疗心。”
“还有,我想和江柒之搬到山脚下的院子里住,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下山?”
若要治好江柒之的眼睛,谢若雪说过,至少要她连续半个月每日扎针半个时辰以上,短时间内,他们不能分开。
“当然可以,我也许久未下山义诊,也正好去你院子里住住,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搬下去?”
顾飞鸿却摇头,道:“不着急,等我把那里重新打理了再搬。”
谢若雪眯眼,“你什么时候有闲心管这个了?”
“只是简单清理罢了,不费心神。”
谢若雪似信非信地哦了声,又道:“还有没?没有我就回去研究方子了。”
顾飞鸿却抬眼道:“阿姐,你能不能让药喝起来不苦,是甜的?”
谢若雪动作一顿,双眸一瞪,道:“顾飞鸿!我是大夫,不是庙里的神仙!不是苦的就算了,还要甜的,你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第47章 第 47 章 今天的夕阳有点太暖和
“那不是苦得也行。”至少让江柒之喝着不会比现在难受。
谢若雪才没再多说, 两人出了密室。顾飞鸿走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他道:“师姐, 你有没有可以遮盖江柒之红痣的东西?”
若是能把江柒之的红痣遮住了, 即使他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露面,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通缉令的人, 因为,他脸上没有最重要的特征。
谢若雪道:“当然有。”
她在蹲下身子在药柜里找了没多久,便拿出一个银圆盒子,她翻开盖子,又再里面加了些粉末,才递到顾飞鸿手上:“喏,这个是易容膏, 不管是什么胎记,只要把这个往上面一抹,便能隐去。”
顾飞鸿接过后,放到胸口的衣袋,才骑马下山去了。
到了山脚下,他先去了自己在杏花镇买的院子,里面因为太久没住过人。他一推开门,就吸了一鼻子的灰, 还瞧见了不少蜘蛛网。
院子里的家具不比谢若雪家里多几个, 反而因为更大,显得更荒凉。
顾飞鸿在房里简单转了一圈, 就去市集找人给房子做清洁,又再去街上重新买了家具。
不过小镇毕竟偏远,即使是最镇上最贵的东西, 也比不上江柒之往日起居的用度。
他只好又另外找店主商谈,让他们下次出山时把他需要的东西都一并买下来,他再额外交付人工费。
顾飞鸿出手阔绰爽快,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还主动说要帮他把家具送回去。
顾飞鸿点头道谢,又去找了工匠,打算把院子里都装上地龙,因为工期紧,他又额外添了许多工费。
他去了镇上最好的制衣铺子,给江柒之定制了数十套衣裳,但他不懂什么衣服样式,只是让裁缝们全按衣裳的最高规格做,反正钱好说。
他和江柒之从魔教逃出,一路上为了藏匿踪迹,江柒之受了诸多委屈,如今有了定居之所,他自然不能再让江柒之凑合了。
一切弄完后,他才去点心铺子买了一罐麦芽糖,在路过街边摆的小摊时,他又一并挑了几个铃铛回去。
到了院子,天色已经傍晚,顾飞鸿进了厢房,发现江柒之已经在不知何时醒了,此刻的他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双目失神,窗外的光恰好只照到了他的脚下,而他的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神情落寞,身形孤寂。
顾飞鸿心神一动,走到他身前,提起手中的铃铛,在江柒之眼前一摇,一堆铃铛碰撞后发出的声响久久不绝。
他道:“猜猜一共有几个。”
江柒之才抬眼,闷闷道:“无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醒来后没找到顾飞鸿,确实很慌乱。尤其是在他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有自保能力时,他很容易不安。
可他也更害怕这般依赖另一个人的自己,他不能这样。
“怎么会无聊,你若猜对了,我许你一个要求。”顾飞鸿柔声道。
江柒之撇了撇嘴,低声道:“我才不稀罕。”
“那今晚多吃一块麦芽糖如何?”顾飞鸿哄到。
“幼稚。”
“那两块?”顾飞鸿再次一摇铃铛,又道:“三块?四块?再多就不行了,你牙齿会坏的,不过你若是猜得不对,我就一个都不给你了。”
“顾飞鸿!”
“我在。”顾飞鸿握住江柒之捏着拳头的手,道:“好了,不逗你了,那一块还是你的——”
“五个,五个铃铛。”
顾飞鸿没想到江柒之真配合了,转瞬即逝地呆楞后,眼底全是是宠溺的笑意。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还是六个?”江柒之有些失望的呢喃道。
“没有,你猜对了,只有五个。”顾飞鸿淡笑着,把其中一个铃铛握在掌中捏成粉末洒了,才将剩下的五个一并递到江柒之手中。
没想到自己真能猜对,江柒之脸上略微有些得意,道:“你自己说的条件,可不能反悔。”
“自然。”
江柒之拿这一把新铃铛,道:“我之前装铃铛的盒子呢?”
“在车里。”顾飞鸿把桌上镂空木雕盒子拿到江柒之腿上放在,道:“便是这了。”
江柒之把铃铛一齐放了进去,低着头,手指在里面随意拨弄了几下,清脆的叮铃声音响个不停。
他道:“你···你刚才去那了?”
顾飞鸿道:“师姐的院子的简陋,我怕你会住不惯,所以,趁你午睡,我便下山请人把我在山脚下的院子重新装修,等我的院子收拾出来了,我们就下山去住,这几日,你且忍一忍。”
“哦。”江柒之好似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可眉梢的却也悄悄弯了。
太阳在下落,夕阳在移动,微黄的日光从地面照到江柒之的脸上,从脸上最细小的绒毛到最纤长发丝都在透着光。
顾飞鸿盯着江柒之出神了,突然觉得今天的夕阳有点太暖和了。
谢若雪的院子里没有仆人,往日都是她自己做饭,若是顾飞鸿来了,便是他们谁有空谁做饭。
而今日谢若雪在药房待了一下午,做饭的活自然就落在顾飞鸿的头上。
不过江柒之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出去晒晒太阳,顾飞鸿便在灶房外找了个摇椅,仔细垫好毛毯后,才让江柒之坐了上去。
因为灶房是半露天的,顾飞鸿做饭时,还能盯着院子里的江柒之。
江柒之闭眼躺在摇椅上,悠闲地一下一下地晃着椅子,很是惬意。
直到顾飞鸿晚饭都端上桌子时,谢若雪才从药房里出来,她把两幅药方和配好的药包都放在正堂的桌上。
顾飞鸿看了一眼,药方上有不少珍贵药材,不过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难买到。
江柒之坐在正堂椅子上,听到动静,头也往桌上偏了一点。
谢若雪道:“你们要的药我已经配好了,左边这堆是安胎的,一日一次,右边这个是治蛊毒的,暂且一日两次。”
江柒之听到后半句,激动地抓了一下扶手,道:“谢姑娘,那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不出意外,半月足以,不过须得再加上我每日的针灸。”
“那蛊虫,可以彻底除去吗?”
“不能,这冰蚕子母蛊不同与一般蛊毒,除非母蛊身亡或者子蛊寄主身为,它是不可能消失的,不过,这冰蚕子母蛊虽蚕□□气,但也只蚕□□气,只要你体内的精气足够充足,你自然便不会气虚而亡。”
“对了,师弟,我药房里还有三朵极品天山雪莲,都在门口的最高的黑木盒子里,你且拿去,每日取一瓣熬汤给江公子补精气。”
顾飞鸿听着有些耳熟,突然看向江柒之,道:“雪莲,这······似乎是你的生辰礼?”
“师弟记性倒是不错,确实是江公子当初送我的,如今也是物归原主,物尽其用了。”谢若雪笑道。
江柒之摇头,温声道:“谢姑娘太客气了,在下感之不尽了。”
顾飞鸿看着他们谈笑的模样,突然想起他与谢若雪是同胞双生子,一同过的生辰。
不过那天,谢若雪得到了江柒之的重礼,而自己却得到江柒之的一顿打,顿时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过想起他那时与江柒之的关系,他只能安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过去之事不必再究竟,更何况,当时他会和江柒之打起来,也有自己挑衅的缘故,也不怪江柒之生气。
顾飞鸿想着,心里才好受许多。
“而且,若有机会重塑经脉,丹田有了内力,冰蚕子蛊便会被内力压制,与你再无影响,不过,前提是母蛊没被人催动,否则你也性命堪忧。”
顾飞鸿下意识看向江柒之,可江柒之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表情没有太多悲伤。
虽然江柒之不曾告诉他江锵一事的细节,但他得知江柒之身上有冰蚕子母蛊后,便去翻阅了典籍,知晓了它的用处,也便猜到了事情的始末,这母蛊定是在江锵手上,江镪想用江柒之的命医治江安澜的残腿。
江柒之道:“谢姑娘,你可知晓有什么重塑经脉的法子,或者线索?”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不过法子都太过猛烈,且不一定有效,我建议你还是生下孩子后再考虑这个。”
江柒之有点失望地嗯了声。
“总之,最好的法子还是你们把母蛊毁了,否则都是治标不治本。”
顾飞鸿暗暗记在心头,又道:“这蛊毒今后还会发作吗?”
谢若雪摇头,道:“吃了我的药,便不会。”
顾飞鸿这才放下心来。
第48章 第 48 章 江柒之气得踹了他几脚,……
谢若雪扭了扭低了一下午的脖子, 往饭桌走去,随口道:“话都说完了,开饭吧, 我早都饿了。”
顾飞鸿转身把江柒之也扶过去,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柒之似乎一直在和他拉开距离。
谢若雪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晚餐, 心神荡漾,不免道:“师弟,你何时这般好心了,竟然做得这般丰盛。”
以往她与顾飞鸿同住药王谷时,一菜一汤便是极好了,有时两人忙了,用干饼蘸水也能将就吃, 哪像今日,有快一桌的菜了,还个个色香味俱全,她都不知顾飞鸿的厨艺什么时候有这般好了。
顾飞鸿没说话,自从开始照顾江柒之,他都已经习惯这样做这么多了。
江柒之挑食,哪怕是喜欢的食物,也不会吃太多, 所以他只能做更多不同的菜, 哄着江柒之多吃点。
顾飞鸿把江柒之扶到凳子坐下,和往常一样喂他吃饭, 江柒之却道:“我想自己来。”
顾飞鸿不知道江柒之为什么会突然反悔,但还是耐心道:“你自己不方便,况且你以前也试过, 也就半个月了,你暂且忍忍。”
江柒之闻言,虽然还是不情愿,但还是点头了。
接下来,江柒之变得异常听话,不管顾飞鸿问什么,他都点头答应,顾飞鸿心中奇怪更甚,但也不猜不透是为何。
江柒之刚孕吐完,顾飞鸿熟稔地给他漱完口,再用手绢擦嘴,可江柒之却避开,他自己用手帕擦了。
顾飞鸿眼睛瞪着,他从来没想到江柒之会宁愿自己慢吞吞地擦不干水渍,也不愿意被他碰。
但他还是继续喂饭了,可江柒之偏过头,避开嘴边的饭勺,道:“我吃饱了,你不用管我了。”
顾飞鸿看着碗里才消了一半米饭,哄道:“你就吃了这么点,还是再吃点吧,就一点。”
语气里的宠溺意外太明显了,连谢若雪都抬头看了眼,不过她很快就低下来头,暗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即使江柒之并不确定谢若雪会不会多想,但他却还是如芒在背,尴尬不已,只能点头,想堵上顾飞鸿的嘴。
谢若很快吃完离开了,江柒之听见谢若雪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间了,才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谢若雪并不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但他还是很不自在。
他躲开顾飞鸿的勺子,不虞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
顾飞鸿被江柒之明显地排斥打击到了,他突然有些委屈,喃喃道:“为什么?”
自从到了谢若雪的院子,江柒之的区别对待就十分明显,还对他十分排斥,顾飞鸿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不懂,明明之前的江柒之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他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吗,或者是因为谢若雪?
江柒之不明白为什么顾飞鸿总是不懂,他气道:“平日你私下这样便罢了,可是在外人面前,你怎么能还是这样,万一他们误会了怎么办!”
终于知道江柒之不是嫌弃自己,顾飞鸿酸意一扫而空,心中畅快不少,声音都轻快了。
他道:“误会什么?”
江柒之真的觉得顾飞鸿是榆木脑袋,不然怎会连这点事情都想不通,难道他坐上大师兄的位置,真的只靠了脸吗?
“当然是误会你是断袖!”
顾飞鸿愣了一下,不在意道:“怎会,我们问心无愧便是。”
江柒之心口一堵,气得脸都红了,“你!”
“何况,你如今不方便,我身为朋友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有时也靠得太近了!”
“你身体虚弱,我近点帮你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我师弟受伤时,我也这样抱过他?”
顾飞鸿确实抱过他重伤的师弟,只不过抱的方式会更粗鲁些,但顾飞鸿觉得这些细节不重要,不必给江柒之细说。
江柒之闻言,脸色一滞。
难道真的只是他太敏感,想太多了吗?
他坐在凳子,眼里的怒意渐渐散去,流露出了迷茫,但手还是维持着推开顾飞鸿的姿势。
顾飞鸿低头注视着他,想起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只觉莫名可爱,道:“挚友间稍微亲密些并不奇怪,就如我师傅和师叔,他们也常常待在一起,也从无人怀疑过他们是断袖,你不必过于担心。”
江柒之若有所思,觉得顾飞鸿说的有道理。
其实是自己钻了死胡同,若不是有系统影响,他一般也不会想到两个男子间有爱情,毕竟这种情况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顾飞鸿见江柒之脸色好了许多,才又给江柒之喂了勺饭。
江柒之虽乖乖吞下了饭粒,但还是绷着脸严肃道:“但从此以后,你还是不许再那样说话!”
“哪样?”
“就是想刚才那些,像·······对小孩说似的。”江柒之不满道,这让人听见也太损他威风了。
“好。”顾飞鸿低声笑着,又喂了一勺饭。
江柒之眉头一皱,道:“这样也不行。”
“好,听你的。”顾飞鸿温声应道。
“我都说了!这样不行,你语气凶点!”
“好。”顾飞鸿继续哄着又喂了勺饭。
江柒之气得推开饭勺,怒道:“顾飞鸿!”
顾飞鸿这才佯装严肃着嗯了声,江柒之这才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江柒之下桌后,顾飞鸿迅速吃了一碗饭,又去熬药了,没过多久有人敲门,原来是他下午定的棉被床垫送过来了。
为了方便,顾飞鸿一下定了很多,他只从中取了一套,其他都交给了谢若雪处置。
顾飞鸿回房把床铺好后,江柒之就坐到了床上,顾飞鸿端起放温的药。
江柒之接过后一饮而尽。
他惊异道:“这药倒没往日的苦了,谢姑娘果然医术高明。”
不过,这汤药还是苦,但至少不会让他想吐了。
顾飞鸿把糖罐里的麦芽糖递到江柒之嘴边,道:“吃糖。”
江柒之张嘴一口吞下,发出满足地喟叹。
顾飞鸿嘴角勾起,他把糖喂完后,便转身吹灭了蜡烛。
窗外夜已经深了,空中能看见很多星宿,顾飞鸿借着月光,看到江柒之嚼干净糖后,才把他放倒在床上了。
他把江柒之的手脚都塞在被褥里,又把被角掖好,才对着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蛋道:“我就在外间睡着,你有事记得叫我,别再像昨晚那般踩在地上,担心着凉。”
说完,他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江柒之喝住,“顾飞鸿!”
顾飞鸿回头,“怎么了。”
江柒之过了一会,才卷着被褥偷偷地滚到了最里边,道:“你上来睡吧,就当我们还在山洞里一样,你一边,我一边,再说,你睡太远了,我晚上也懒得喊你。”
因为藏在被子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可在寂静的夜里却十分清晰。
顾飞鸿讶然道:“我——”
“不答应你就出去,别在房间碍眼!”江柒之忽地打断,没给顾飞鸿拒绝的机会。
虽然江柒之看不见,但他知道顾飞鸿这几日都未休息好,毕竟斜榻再好又怎能比得过床呢。
“哦。”顾飞鸿这才笨拙地点头,像木头人一样脱了外袍,慢腾腾地上了床,盖着铺盖,平躺在最外边,一动不动。
因为和江柒之靠得很近,他又闻到了那股若隐若现的冷香。
江柒之觉得有些别扭,也缩在里面一动不动,空气安静到极致。
直到他身子躺僵,爬起翻身时,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顾飞鸿的手臂,他刚想把手指缩回来,却被顾飞鸿紧紧地拉住。
顾飞鸿眉头一紧,“你手脚怎么还是这般的冷。”
他把江柒之的两只手都握在了掌心,又用腿把江柒之的脚足勾了过来,暗道,明明江柒之已经盖了这么厚的棉被啊,怎么还和岛上一个样,身上总是那般冷。
江柒之被顾飞鸿突然的主动惊到了,一时忘了反抗,直到自己整个被对方圈在了怀里,他才反应过来,轻斥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你的手脚太冰了,我帮你暖暖。”顾飞鸿凑到江柒之耳边说道,让他耳朵痒痒的,有点不习惯,他道:“我不要!”
“听话。”顾飞鸿不虞,手脚如此冷这么能睡得好觉。
“你跟谁说话呢,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江柒之不耐烦地要挣开他,却被顾飞鸿抱地更紧了。
“抱歉,我说错话了。”顾飞鸿道歉得十分迅速,但动作却一点没变。
江柒之气得踹了他几脚,顾飞鸿也只是闷哼了几下,就默默忍下去了。
他反倒担心起了江柒之,道:“你小心点,别动了你的肚子。”
江柒之冷哼,“那么多大动作都没灭了它,我不信这样它就能没了,若真是这样,那倒是好了。”
顾飞鸿抓住了江柒之的手腕,又将他的两足夹到自己两腿间暖着,不让他再有大动作,才道:“只怕孩子流不掉,你又会像上次那般受罪。”
江柒之又哼了声,才不再挣扎,虽然顾飞鸿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比往日暖和舒服许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就这样如了顾飞鸿的意,他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所以,“松开!”江柒之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顾飞鸿起先皱着眉没同意,直到江柒之答应不再推开他,他才松了手。
一失了桎梏,江柒之就故意把冰冷手脚往顾飞鸿身上最柔软温热的地方贴,比如胸口,腰间。他想吓一吓顾飞鸿,结果顾飞鸿只有刚开始惊了下,后面就放开了手脚,任由江柒之乱碰,最后还是江柒之自己动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顾飞鸿看着月光下江柒之乖巧的睡颜,悠悠叹了口气,给江柒之盖好了被子,把他重新拉在自己怀里,像抱着玻璃人似得护着,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第49章 第 49 章 真是像,不过,可惜瞎了……
这几日顾飞鸿都很忙碌, 时常往山下跑,终于在第九日把院子收拾出来。
成衣铺也把新衣裳赶制出了几件,他一并带回了药王谷。
江柒之坐在梳妆台前, 穿着金线刺绣交领红衫, 镌刻宝石的金丝滚边的腰带。
顾飞鸿盯着他,有些晃眼出神, 这套衣服和江柒之流落在荒岛上穿的很像,让他想到了过往。
也不知道江柒之的那件红纱衣还在不在,不过以他好洁的性子,怕一出岛就脱了扔了,此刻多半也找不到了。
顾飞鸿握着江柒之的头发,用木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直到所以发丝都顺了, 顾飞鸿才挑起两侧的头发,用发带一并挽上。
不过他学的是江柒之在岛上用的挽法,因为不熟练,即使十分小心,他还是扯到了头皮。
江柒之疼得嘶了一声,暗道果然是榆木脑袋,手也是木头做的。
顾飞鸿内疚道:“抱歉,还疼吗?”
江柒之哼了声, 不屑道:“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 这点痛算什么?你还不如快点,真是慢吞吞的, 又不是乌龟。”
江柒之越说到后面,语速越慢,声音还越来越小, 顾飞鸿听在耳里,觉得他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是在撒娇。
“知道了。”
顾飞鸿说着,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把头发束好了,不过他沉思了会儿,又在红玉绸带边上绕了根银蝶细金珠链坠着。
顾飞鸿看向铜镜,铜镜中的男子身姿单薄,红衣似火,五官明艳,本该是精致凌厉的长相,却莫名带了股怜弱,引人心疼。
“还没好吗?”江柒之催促道。
“马上。”顾飞鸿在江柒之耳边轻声道,他照着镜子抹易容膏,直到把江柒之眉间的红痣彻底遮住,他才俯身把江柒之整个抱起。
江柒之一惊,尽管并不情愿,但还是下意识地勾住了顾飞鸿的后颈,他斥道:“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没人看得见的。”
江柒之愠怒,“我说的是这个吗!”
江柒之一被放躺到了斜塌上,就抬手要推开顾飞鸿,可顾飞鸿上半身稳如泰山,推都推不动。
江柒之更气了,暗道顾飞鸿就是在欺负自己没了武功,若是自己还有武功,早把他一掌打飞了。
他烦躁道:“走开,烦死你了,你每次都这样,我明明说过不许动手动脚的······”
这话顾飞鸿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面不改色地低头认错,一下一下地给江柒之揉着腰,江柒之舒服地哼唧出声,这才没空嘀咕了。
顾飞鸿梳发太慢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好久,腰早就在酸痛了。
江柒之舒服地塌下腰,软趴趴地趴在斜榻上享受。
顾飞鸿坐在斜塌上,把江柒之抱着翻了个面,又继续按摩。
江柒之不耐道:“你干什么翻我!”
顾飞鸿沉声道:“那样趴着会压肚子。”
江柒之虽听着不得意,但也没再追究。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脸上暖暖的,他很快就忘记不愉快,躺在床上,舒服地半眯着眼。
顾飞鸿也看着他,满眼笑意。
江柒之休息够了,顾飞鸿才把他扶上马车。而谢若雪因为要继续研究药物,打算明日再走。
马车行了许久,江柒之听见外面人声喧闹,便问是怎么回事。
顾飞鸿一边牵着马绳驾马,一边解释道:“今日七月一十九,是杏花村一年一度闹花神的日子,这天的村民会不光会在门口种花,还会结伴出街赏花。”
江柒之听了心动,说要出去玩,自从眼盲以来,他还从没好好出去逛过。
顾飞鸿看了眼街道,此处离院子已经不远了,待会儿让人把马车牵回去也不麻烦。
他把马车停到了僻静处,把江柒之扶下车厢。
不过他想给江柒之披上披风,却被江柒之推开了。
江柒之好不容易出来松快身子,才不想再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自找麻烦。
顾飞鸿望了眼天色,晴空湛蓝,万里无云,没有吹风的征兆,想到江柒之不带披风也不会冷,他才收回了手。
两人牵手走在街上,江柒之如同走在花海里,清风一吹,鼻子里全是馥郁花香。
他刚开始还有点兴奋,可很快就兴致缺缺。
周围闹哄哄的,人还多,他眼睛又看不见,犹如一只无头苍蝇,什么都不得趣。
江柒之百无聊赖地走了几步,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闻到一股清新的淡香,他又吸了吸鼻子,香味更浓了,他拽了拽顾飞鸿的手指,道:“这是什么花?”
顾飞鸿看了一圈,香味似乎来自左前方一个摆摊的老人,不过老人的生意红火,身边围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也看不清卖的什么,便问了一旁的青年,才知里面卖的的桂花枣泥糕,说是老人的秘方,其他地方的都没这个味道好。
顾飞鸿下意识看向江柒之,果然,江柒之虽然没说话,却嘴唇半抿,眼珠子轱辘转,显然心动。
顾飞鸿心下了然,走到路边摊点的茶水铺子点了碗热茶。他用帕子把长椅擦干净,才牵着江柒之的手,引他坐下。
顾飞鸿轻声道:“那里排队的人多,你且在这等等我,我买了就过来。”
江柒之点了头,就感觉手背的温热触感忽的没了。
手突然没被人握着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右手紧紧握着盲杖,左手压在桌子上,有实物碰着,能让他安心。
木桌用了太久,角边已经潮湿发软了。小二把热茶上好,江柒之碰了一下,粗糙的木碗已经被摸得光滑。
他又收回了手,宁愿手指头继续冷着。
他定定坐在半旧的长凳上,不言不语,气质华贵,与周遭格格不入。
突然,半街窜出一匹红马,那红马显然发了疯,不停嘶叫,横冲直撞,竟直直跑向江柒之,动作之迅猛,让江柒之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避,只能任由马蹄声逼近。
正当江柒之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时,一股大力拎着他的肩膀飞到半空,很快又让他落到了地上。
那人一松手,江柒之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随后他听见一道长长的马吁声,同时还伴随着桌凳倒地的声音。
江柒之不知道外界情况如何,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江柒之!”
熟悉的声音横空出世,从后边响起,江柒之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自己落到了熟悉的怀抱。
顾飞鸿焦急道:“你没事儿吧!”
他紧紧地抱着江柒之,不敢松手。
他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去买了糕点,一回头就是江柒之在马蹄下差之毫厘的场面。
他不敢想象马蹄落下会是什么后果,他紧紧地抱着江柒之,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冷香,不愿有片刻地松手。
“我没事儿,你放开我。”江柒之不舒服地开口,想推开顾飞鸿,却被抱得更紧了。
“疼,放开我!”江柒之皱着眉道。
顾飞鸿这才回过神,松开了江柒之,但还是紧紧抓着江柒之的手,不愿分开。
顾飞鸿急出了一身冷汗,手心也是粘腻腻的。江柒之的手被握着很不舒服,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再拒绝。
他用另只空着的手试探地摸到顾飞鸿的肩膀,生疏地拍着安慰。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必过于担心。”
顾飞鸿看着江柒之空洞眼睛,心脏说不出的难受。
幸好!幸好有人救了江柒之,幸好江柒之的眼睛还有救,幸好他还在。
顾飞鸿握着江柒之的手,想永远连在一起,他不敢再赌下一次江柒之遇见了危险,而自己不在身边的后果。
穿着黑袍的面具人走到他们的面前。
顾飞鸿才勉强转回头,看着面具人,她便是刚才救下江柒之,并把疯马按下的人。
顾飞鸿定下心神,扶着江柒之,拱手道:“多谢侠士出手相救,侠士若不建议,我们可重金——!”
“不必。”面具人语气冷漠,听声音是个中年女子。
她的目光落在江柒之的脸上,又落到两人牵着的手上,最后又移了回来。
她看着江柒之的脸,半响才自言自语道:“真是像,不过,可惜瞎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她从江柒之身边走过时,带起了一点风,和一点说不清的气息,江柒之心神一动,想伸手抓住,却什么都没留到。
他垂下演睫,虚握着手指,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空的。
“怎么了?”顾飞鸿把江柒之举在空中的手指抓了回来,一并放在掌心捂热。
江柒之摇头,“没什么,刚才······救我的人,你认识吗?”
顾飞鸿思索了片刻,才道:“不认识,但她的面具我见过。”
第50章 第 50 章 江柒之已经复明,此后想……
“在哪?”
江柒之问的急切, 顾飞鸿一下就发现不对,他道:“在那天的刑场上,也有个面具人和魔教教主聂云华站在一起, 可是, 她若是聂云华的人,那她为何没把你抓走, 除非她刚才没认出你。不过怎么了,你认识她吗?”
江柒之摇头,“不认识,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我们先回去吧,我不想再在这待了。”
顾飞鸿不再多言,扶着江柒之回家。
不过在半路, 他被其它东西吸引了目光,他停住了脚步,把钱递给商贩,从摊上拿起了东西。
江柒之道:“怎么了?”
“这个。”
顾飞鸿把拨浪鼓放在江柒之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扭转了几圈。
“拨浪鼓?你买这个干什么?”江柒之不感兴趣地要把拨浪鼓放回去。
“它和我们在荒岛上捡到的一模一样。”顾飞鸿及时道,让江柒之动作一顿。
荒岛上的拨浪鼓被顾飞鸿踢坏了,哪怕后面被顾飞鸿捡回来尽力复原了,但还是再也不能响了。
江柒之虽对拨浪鼓没有特别多的感情, 但此刻也有些触动。
他转了两圈拨浪鼓, 听着咚咚声,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那两只兔子怎么样了。”
“我们完成了任务, 荒岛说不定就不会被毁了,它们说不定还好好地生活在里面。”
江柒之淡道:“如此便好。”
听到耳边的欢声笑语,他突有所感, “可惜,今日什么都没见到。”
顾飞鸿握着江柒之的手,郑重道:“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来这里,一定让你见到。”
谢若雪第二日下山时,她走到门口就大吃一惊,这白墙朱门,石狮浮雕,和以前的建筑两模两样。
好在是顾飞鸿是开了门,没让她以为自己记错路了。
谢若雪叹道:“你竟有了闲心,真把这院子收拾出来了,如今看着还不错。”
顾飞鸿也看了眼院子的布置,只希望江柒之也会喜欢这样的。
两人从穿过大厅,进了后院,小路曲折,两旁山水花景不断,长廊上吊着风铃,秋风吹过,叮当声了还夹杂着花香。
谢若雪完全没想到顾飞鸿竟然还会有如此巧思,不免也多看了几眼。
路上她看见有几个仆役着装的人经过,她道:“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竟然还招了这么多人。”
“院子大了,我一人忙不过来。”
“这是确实。”谢若雪不得不点头,这也是她把院子弄得朴素的原因。
谢若雪到了厢房,顾飞鸿便转身回去找江柒之了,虽然他和江柒之的卧房不再一处,但他为了方便照顾,也干脆搬了过去。
过了几日,江柒之的眼睛有了复明的迹象,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但谢若雪说此时直面日光会刺激到眼球,顾飞鸿便给江柒之绑了丝带遮光。
但这样也足够让江柒之激动,他心情好了不少,饭都吃多了些。
终于在七八日后,谢若雪完成最后一次针灸后,说可以取下丝带了。
江柒之刚被扎了半个时辰,此刻身体还余有疼痛,但一听到这话,自己就激动地扯下了丝带。
结果豁然一亮的视野,让眼盲许久的他很不适应,他只能复闭上眼,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了眼,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明。
“可以了吗?”顾飞鸿伸手在江柒之眼前晃了一下。
江柒之的注意力才集中,他顺着黑色的衣袖看上去,顾飞鸿的面貌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变,衣服还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只不过似乎又长高了些。
江柒之坐在斜榻上,仰着头,“顾飞鸿?”
“是我!”顾飞鸿激动不已,一向冷冽的眉眼都染上了笑意,看上去竟然十分的温和,与江柒之记忆中的模样出了几分差错。
江柒之撇了撇眉,有点不习惯这样顾飞鸿,他扭过头,看了一圈道:“谢姑娘,你师姐呢?”
顾飞鸿也看了一圈,道:“她许是见你无碍,便回去了。”
江柒之点头应下,起身掠过顾飞鸿,直直去了窗口。
顾飞鸿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落了个空,他看着江柒之平稳的步伐,再低头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臂,愣好一会儿,才很不习惯地收回了手。
江柒之已经复明,此后想必也不再需要他搀扶了。
顾飞鸿提醒自己,心里却说不出的落寞,他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走向江柒之。
江柒之立在窗前,看着屋外的青绿园景,陌生中又带着熟悉。
风吹过,窗边挂着的铃铛叮当响,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了它。
这便是他听了快半个月的声音,倒有些新奇。
江柒之心中情绪激荡,想与人分享喜悦,可他回头一看,却发现身边无人,他表情空白了一刹那,又在瞬间后恢复如常。
顾飞鸿走到江柒之的身边,没再主动牵手了。
他道:“这里是我在药王谷山脚下的院子,我们最近便是住在这里。”
江柒之看了一圈,颔首道:“你找到工匠倒是不错,这院子布置的也算清新雅致。”
“哦。”顾飞鸿镇定地点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不知是不是江柒之少太久没见过顾飞鸿的脸,有些陌生,他复了明,却对顾飞鸿生疏了些。
顾飞鸿虽不善洞察人心,但也察觉到了江柒之态度的变化,他心里说不出地难受,但又不知怎么办。
自从江柒之说过不喜在外人面前吃饭后,他每次做饭都会把饭食分成两份,一份送给谢若雪,一份拿到他和江柒之的厢房。
如今到了自己的院子,他更是如此,连饭都是在小厨房单独做的。
午间吃饭时,顾飞鸿下意识舀了勺饭喂到江柒之的嘴边,两人皆是一愣。
顾飞鸿懊悔地收回了手,干巴巴道:“抱歉,一时忘了改。”
江柒之嘴角还有被瓷勺抵住的凉感,他想起自己以前被顾飞鸿喂着吃饭的情形,觉得很是没有威严,有些别别扭扭道:“无碍,以后改了便是。”
江柒之明明说的很大度,可顾飞鸿听了却更不舒服,他收回了勺子,自己默默地吃完了饭。
晚上睡觉时,江柒之先躺在了床上,顾飞鸿从外面进来,看到被子被顶得凸起来,熟悉的场景令他心脏一软。
不过脱下衣服时,他的手心还是有些冒汗。
江柒之自然听到脱衣的动静,身体不自然地僵硬,默默地移到了床里面躺着,好在床够大,即使躺了两个人,空间也十分松快。
江柒之闭上眼装睡,他感觉旁边的被褥被人翻开,有人躺了下来。
他悄悄地往里侧了侧身子,想离顾飞鸿更远点。却突然被一阵大力捞过去,落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瞬间睁开眼,才发觉自己宽松的裹衣在动作间被弄乱,敞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胸口露出了大半,他低下头尴尬地整理领口。
顾飞鸿还道:“我还以为你睡了。”
“刚睡着。”江柒之理好了领口,就要推开顾飞鸿,结果推了好几下,顾飞鸿都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江柒之瞪眼道:“你把我放开!”
因为烦躁,江柒之脸上被气出了红晕,眼角也红红的。
顾飞鸿此刻又被熟悉的眼睛瞪着,心脏漏跳了几下,他抓住江柒之晃动的手,捂在掌中,道:“你手脚这么冷,还是我给暖暖吧。”
“不要你暖,放开我!”
顾飞鸿一脸茫然道:“前几日都是这样的,今日为何不能?”
当然不一样!
江柒之暗道,前些天他逃不了,又看不见,虽然被人搂着,但也只是被人搂着,而如今被人搂着,他一睁眼就是顾飞鸿的脸,那也太吓人。
“就是不能,你放开我!”
顾飞鸿皱了皱眉,江柒之的手脚像冰浸了似的,独自睡时总习惯缩着手脚,眉头也是拧着的,而自从被抱习惯后,就再也没拧眉,半夜睡迷糊了还会主动抱着他。
所以江柒之分明是喜欢的,他只是在嘴硬。
顾飞鸿又楼了下江柒之,江柒之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没了,他用眼神警告顾飞鸿。
可顾飞鸿还笑着脸说了句,“不放。”
江柒之眼睛都瞪大了。
顾飞鸿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他又忍不住抬腿踹人,可顾飞鸿已经被踹得习惯,习以为常地把江柒之的脚压了下来。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让江柒之非常生气,所以,他屈膝往顾飞鸿两腿间狠狠一踢,当他意识到自己踢倒了什么后,心脏一紧缩,立马抬头一看,果然,顾飞鸿的脸色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一瞬间从白变黑,疼得嘴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