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纪念
凭什么!凭什么会有人能干干净净地得到所有东西, 还妄想让他这个失败者继续感激涕零,崇拜亲近。
他——在别人眼中难道便是如此蠢笨吗!
江柒之发出带有嘲意的冷笑。
江安澜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些话,急欲解释,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才将脖颈间江柒之的手小心又强势地推开,干涩地咳嗽几声, 才沙哑道:“柒之,我本意不是如此,父亲的确在幼时便与我说过冰蚕子母蛊一事,可那是我已经将你接到了南宫苑,我把你当作唯一亲爱之人,我是不同意的——”
江柒之猛然打断他的话,嘲讽道:“唯一?你别在这假惺惺了, 父亲待你如此好,母亲更是亲自养育过你,你何曾有这般可怜,惺惺作态!”
江安澜望着江柒之苍白怨恨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十分心疼,他轻轻地彻底退开江柒之的手,自己缓缓从低上站起,摇头苦笑道:“柒之, 自我出生起, 我便是在父母争吵中长大的,那你可知我这双腿并不是天生完全残疾的?”
江柒之震惊地看向他, 表情瞬间空白。
“我原本只是先天不足,若是医治及时,我也是能如正常人般行走的, 可那时的父亲母亲整日吵架,母亲也无力看管我,等他们发现我的残缺时,我便已医治无望。”
“你羡慕我有母亲照顾,可若有选择,我倒宁愿如一般一出生便未见过母亲,至少对他们还有些期望。”
“柒之,也许你是觉得我在惺惺作态,可在我心中,你才是唯一最重要的人,你说我有父亲,可父亲对我的好也是愧疚,他一生都在追逐母亲与权势,有怎会真的有余力照顾我。”
江柒之惊得说不出话,这些事他从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江安澜过的很好,至少比他好上千万辈。
“我前半生在轮椅上,魔教众人面上恭敬我怕我,可我知道,他在私下都瞧不起我,骂我阴险,可只有你——”江安澜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江柒之。
“你第一次见我便不怕我,还会乖乖地撒娇,把自己弄得五颜六色,是你让我知道世间还能是彩色的——”
“够了!”江柒之忽地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些。”
“江安澜,我从不是因父亲母亲之事恨你。”江柒之看着江安澜,冷冷道:“我在意的是这十五年来你没有一次同我说过实话,你偏偏选择了骗我!”
“你难道不相信我会自愿服下冰蚕子母蛊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愿意吗?”
“我知道!”江安澜绝望道,便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说不出口,更何况,他要的从不仅仅只有那些。
“你知道又为何不与我说,难道是戏耍我很好玩吗!”江柒之冷道。
披散的发丝因激动从银色斗篷上滑下,落到白皙的单薄的颈间,江柒之因恼怒,眼角泛红,唇角半抿,肤色如玉,气质冷寒,五官精致美艳,眉心一点红痣活色生香。
房间内珍宝无数,却都不及他熠熠生辉。
江安澜看着他的目光深沉,最后自嘲一笑,沉吟道:“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我当初确实没想到你会自绝经脉,我以为只有这样,你便能一直生长在我的羽翼之下,后来你被关到了暗牢,我一直在央求父亲来救你,可那时他武功不稳,不敢强闯魔教,直到到你的行刑那日,父亲才寻到好时机准备救你,可没想到你被别的小子救走了。”
提到了顾飞鸿,江安澜十分咬牙切齿。
他也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便让顾飞鸿那家伙钻了空子。
“可我也从没放弃过找你,我一直在寻你的消息,你知道吗!”
可江柒之望着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覆水难收,江安澜,事已至此,你放过我,也放过你吧,我不报仇,你也不必在强留我,我们恩怨一笔勾销,相忘于江湖。”
说到最后江柒之的眼神变得虚无,疲倦地落在了半空。
可也是这样的眼神让江安澜十分恐慌,他接受不了江柒之的世界没有了自己,或者自己的世界没有了江柒之。
“不可能,柒之,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们便如以前一般相处难道不好吗?”江安澜发自内心地祈求道。
“不可能!”江柒之怒道:“怎么可能呢!江安澜,你欺我,利用我,我们不可能回的去,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江柒之身体本就疲累,更何况吵了这么久的架,还生了如此多的气,顷刻便觉得身子十分重,腹中也有些翻滚躁痛,登时不得不双手撑在桌上维持稳定。
江安澜一惊,立刻扶着他身子,一脸焦急道:“怎么了!”
可江柒之却抗拒地推开他,怒道:“滚!别再碰我!”
江安澜表情顷刻间冷下来,眼神冰寒至极,气势阴冷,但当目光落到江柒之因疼痛皱起了来的眉头时,他又很快恢复如此,冷静却又不容拒绝道:“不要再胡闹!”
江柒之有心反抗,但无力反驳,也只能仍由自己被抱到了床榻上,等医师来医治。
“你身体究竟怎么了?”江安澜坐在床边,皱紧眉头问道,自从与江柒之接触以来,他便发现他的身形发生了变化,但之前都因衣物遮挡看不真切,可刚才抱着时,掌下的触感明显,显然不似常人的身体,并且江柒之的身体也显而易见地虚弱了许多。
“没什么,我不需要医师,让他们走。”江柒之撇头低语,目光落在空空的被子上,手指死死地攥着掌下的衣角。
江安澜一脸不赞同道:“你何必强撑,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才在疼什么?”
“我说了,没什么,不要你管!”
“柒之!我知道你怨我,但也不该拿你自己的身体赌气!”江安澜语气多了几分责问。
江柒之冷笑:“你若烦了,便远远的离开我,也别让你的人靠近,或者把我扔出魔教,让我自生自灭便是。”
“不可能,我不会扔下你,你也别想离开我,你知道我为了寻回你,也为了让你回来时不再面对风波,我日日夜夜做了多少事吗!”
江柒之坚持道:“这些与我无关,我只要你放我走。”
江安澜想也不想回绝:“不可能,你早日绝了这念头!”
江柒之觉得很疲惫,默默撇过头,不想再看江安澜的脸。
江安澜见状也心脏酸涩,他宁愿江柒之骂他,恨他,那也比冷眼瞧他,不在意他好。
他盯着眼前人的侧脸发神,忍不住想到他与江柒之如今怎会走到了如此地步了呢。
房中陷入了寂静,无人说话。
医师终于来了,江安澜起身让出位置,好方便医师把脉。
可医师刚欲搭上脉搏,江柒之登时把手一缩,身子往床内躲,厉声道:“我说了不用,你们走!”
“柒之,不要再胡闹了!”江安澜压着声音道。
“我没有胡闹,我说了没事儿!你们都走!”江柒之。扭头怒道。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知道后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在私下嘲笑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江柒之把身子缩在一起,手臂死死地藏着,警惕地看着两人。
江安澜再无知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对着江柒之眼里从没路过的惊慌眼神,知道此刻不能再逼了。
而且江柒之的身体也不再颤栗,应该已经好了,他上下扫视着江柒之,直到再三确定没有其它问题时,才叹了口气,挥手屏退了医师。
直到确定医师退出了门外,江柒之才松了口气,紧张的手舒展了。过了会儿,目光移到江安澜身上,不虞道:“你也走,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江柒之把身体缩成了一团,消瘦的下巴抵在手臂上,是江安澜许久未见过的样子,这么的脆弱,这么的不安。
他心脏紧了紧,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他真的做错了吗?
理智和感情在胸中滚涌争斗,让他无比的纠结,可最终他还是心软了,垂眸起身走向了门口,可在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又停了下来。
江柒之也随之警惕,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动作。
江安澜缓缓道:“柒之,我不想逼你,但你必须适应和我在魔教的生活,等你那日不再想走了,我便会给你自由的。”
“我明日,也来看你。”
最后一句话,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下定决心说了。
不过因为能猜到江柒之的反应,因此他逃避地快速离开,压根没观察江柒之的反应。
江安澜走后,江柒之才真是松了口气,他靠着靠枕低头,把衣裳里黑沉木牌翻出,原本这黑沉木牌是打算还给顾飞鸿的,没想到顾飞鸿此次走时,又将这块木牌放到了腰间。
第82章 第 82 章 天山雪怪
他原本是想取下的, 但最后还是没有取,罢了,这也算是顾飞鸿的心意, 留着也无所谓。
可没想到此时, 这个木牌竟成了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江柒之不自觉摩挲木牌,眼神却已经虚无。
他的思绪不自控地神游, 也不知道顾飞鸿有没有遇见危险,能不能安全回来,若是回来了,听到他到了魔教的消息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江柒之仰头,恰巧看见从外面漏进房里的日光,灿烂的日光洒在了幽暗的房里,突兀又刺眼, 与房间的阴暗十分割裂,明明融为了一体,但又让人觉得遥远,似浪上的泡沫,转瞬即逝。
可能因为一路奔波后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之在孕期,江柒之很快就疲累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了的他没有理智,身体习以为常地往旁边拱了拱, 却没得到往日应有的温暖。
于是睡梦中的他皱起了眉, 渐渐地蜷缩身子,就和初落到荒岛前一样。
天山上, 刚在雪怪手下经历九死一生的顾飞鸿满身浸血,浑身伤口,脸上也浮满白霜。
在外面接应他的友人见状吓了一大跳, 胆颤心惊地将他小心地扶着。
此刻的顾飞鸿因为失血过多和重伤低温,意识已经模糊,思绪已经冻僵,但他还是将冰莲牢牢仔细地护在怀里,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冰蚕子母蛊终于有解药了,江柒之也终于有救了。
顾飞鸿下意识激动地想到。
白九是真没想到友人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心惊之余也很是好奇。
这冰莲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竟然能让一向沉稳的顾飞鸿如此冲动。
在顾飞鸿来天山派告诉他要采冰莲时,他就一直不赞同,甚至算得上阻拦,可哪想到顾飞鸿从自己这哄骗到天山地图后就转身跑了。
他也无法,也只能跟上,不过这天山诡谲危险,尤其是低温,能让人呼出的气在一瞬间结成冰。
虽然他们天山常年居住在天山,那也是住在天山的最外围,对内围的危险一无所知,只能从每年都有人被冰莲吸引,又从来没有人成功中窥得一二,就连那些成功出来的人也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葬身天山了。
尽管心中想了许多,但白九还是迅速地撑着顾飞鸿的背,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天山风大,若是使轻功,就只有被吹拍到冰壁上和落入万丈深渊两个死法。
所以,即使白九武功也不差,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天山很大,哪怕顾飞鸿是从天山中心走出来的许久了,但两人还是在天山的中围。
白九背着人要往前走,不时还要回头查看有人的呼吸是否还在,很是着急。
终于,眼见中围已走了一半,白九正好感叹此时回程顺利时,远方忽然传来巨大哐哐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脸色巨变,竟然是雪怪跟上来了!
这雪怪白发白皮,尖牙利爪,有一栋楼阁那么大,走起路来简直山崩地裂。
他回头问问顾飞鸿是什么想法,结果此时的顾飞鸿出气都成了困难,更别说逃跑了。
白九无法,只能一边背人,一边左躲右躲,好不狼狈。
渐渐地,白九开始力不从心,也渐渐发现这雪怪是对着顾飞鸿怀里的冰莲来的,便喊醒顾飞鸿,说要把冰莲扔了。
顾飞鸿不许,把冰莲藏得更深。
他推开了白九,诚恳道:“你此番肯助我已是多谢,如今危险,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这雪怪只是奔着冰莲来的,白九当然知道顾飞鸿是想支开他,当即脸色难看道:“顾兄,我白九也算得上江湖有名之辈,这种临阵脱逃之事我做不出来,你休得说此话!”
雪怪又打了过来,顾飞鸿也恢复了些精神,两人各闪到一边。
他从行囊中掏出一个药瓶,一边闪避,一边见血液混入瓶中,喊道:“此物混入雪怪眼中能使它暂时失明,但也会激怒它,注意躲避!”
白九点头一答应,顾飞鸿便提起全身气力冲向雪怪,爬上它的后背。
雪怪被顾飞鸿的行为激怒,发狂地要将他甩下来,顾飞鸿只能死死抓住长毛,几次险些差点被甩下来,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也被撞得再次裂开。
白九见状,也在下边故意惹怒雪怪,转移它的注意力。
终于,顾飞鸿纵身一跃,将瓶子里的红色液体撒入雪怪眼中,雪怪顿时发出怒吼,身体狂震,顾飞鸿顺势跳下,与白九结伴逃跑。
也许是运气所致,剩下回去的路他们没再遇见雪怪,也没遇见雪崩。
等跑出天山外围时,白九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成功带出了冰莲。
不过,他看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冰得吓人,几乎已经昏迷的顾飞鸿,心猛的一紧,连忙把他带回家里,又传人去叫了好友前来医治。
柳清一进门,先看到满身狼狈的白九,脸色瞬间不好,又见到顾飞鸿的惨状,面色更冷,登时道:“我便说了天山危险,你还非要去,如今可后悔了!”
白九被好友说了也不敢反驳,挠挠头笑道:“我伤不重,阿清,你先看看顾兄吧。”
柳清看着他几乎破乱和辨不出颜色的衣裳,和皮肤外数不清的划伤,冷冷一笑,但还是开始给顾飞鸿医治了。
此时的魔教,江安澜强压着怒火,一路疾走到了书房,直到确定不会吵醒安睡的江柒之后,便猛地将所有人赶出去,把门一关,回头盯着老医师,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医师被吓得战战兢兢,立刻滚在地上恭敬道:“教主,属下十分确信,少主是喜脉,是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江安澜低吼道:“他是我弟弟,是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这······属下不知,但属下确定少主是怀孕了,少主的胎儿已经有六月,已有胎动,教主若是不信,自可查看!”
江安澜快疯了,老医师在魔教待几十年,他自然是相信他的医术的,可这结果也太难以置信了,这怎么可能。
他不再说话,脸色阴郁,站在房中一动不动。
老医生也不敢动,跪地愈发小心。
许久,江安澜再次抬眼,眼底浮现了杀意,面目狰狞道:“是谁,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老医生慌道:“这······属下不知,属下也无能为力啊!”
江安澜寒声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不让人碰,他早已知道了,只是不愿告诉我!”
江安澜冷笑:“不过确实,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对不能!”
老医生听着教主自言自语的话,突然面色一变,立刻磕头求饶。
过了会儿,江安澜才看向他已经磕破的额头,冷冷道:“你还有用,暂时不会死,但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自己知道后果。”
老医生急忙磕头谢恩,道:“属下知道,属下明白,保证绝不外露。”
江安澜坐下,面无表情道:“你刚才说——胎象不稳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对母体有伤害?”
第一次把胎象与自己弟弟联系起来,他还很不适。
“少主经脉断绝,又负天蚕子蛊,身体本就虚弱,虽然一直有服食大补之物,那也是治标不治本,何况他今日心绪不稳,不利于生长胎儿,若胎儿生长不好,便会更多地吸取母体养分,于是母体愈发虚弱,若一直循环,不说胎儿不保,对少主的身体也是伤害极大。”
江安澜听完后没说话,思索了许久才回过神,挥手让老医师退下。
第二日,江柒之睡眼朦胧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却只有冰冷陌生的床席,他怎么又忘了,自己如今已经不在谢府,顾飞鸿也不在身边了。
他垂下眼半坐起身,在睡梦中忘记的压抑情绪随之复燃。
“少主,需要我们服侍你更衣或是送食进来吗?”侍女清丽的声音打断思绪,他才发现不知何时房中多了一人。
江柒之慌忙地抓着被子往上拉,他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她发现了不对,但此刻的他只能强装冷静,厉声道:“不需要,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侍女没想到少主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但还是遵命道:“奴婢知错,那我们服侍你更衣或是送食进来?”
侍女直白的目光令江柒之非常不适,他不知道自己的怪异有没有被对方发现,更不知道她在怎么想他。
此事不能深想,一深想都令江柒之难以容忍。
他声音更大了些:“将水放置外间后出去,我自己更衣,你先出去。”
侍女被江柒之面上的严厉吓了一跳,迅速放下水盆,转身走了。
直到确定门关上后,江柒之才松了口气,身体一下感觉到了疲惫。
第83章 第 83 章 吵架
他坐着休息了会儿, 才慢腾腾地撑着床沿下床。
昨日脱下的衣服脏了,不能再床,他熟稔地走向衣柜, 打开了柜门。
他曾在这里住了许久, 即使半年多未来,也十分熟悉。不过即使他不在, 这房间也应该是一直被打扫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一应俱全。
江柒之随手拿了件衣服,正想穿上,但余光瞟到自己胖了许多的腰身,瞬间不高兴地皱起眉,开始头疼怎么才能遮掩肚子了。
他在柜门站了会儿,又将衣服放了回去, 重新在衣柜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几件勉强能穿得下的衣裳。
可尽管如此,穿上衣物后,腹部的凸出依旧十分明显,让他十分难受。
所以,他想了会儿,还是咬着牙把身上的衣服脱下,翻出衣柜里的长长的布条, 将它绷直, 一层又一层的缠在腰间,最后再用力一拉。
江柒之瞬间软了身子, 滑倒在地上,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手也无力的松开, 布条重新散开。他只能在地面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
退到外面的侍女春华听到了动静,十分担心,连忙惊呼一声:“少主!”说着就要推门想进来查看情况。
江柒之瞳孔猛缩,如今他散着衣裳大肚子的模样是定定不能让别人看见。
他只好狠下心,也顾不得身体的难受,硬着头皮喊道:“出去,不许进来!”
“这!”春华的动作一顿,她不敢违抗少主的命令,可她更怕教主,若是少主出了什么事儿,她别留下说一条命,就是能善终就很不错了。
可是,若此刻不遵守少主的命令,她也未必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纠结地抿嘴,最后还是敲了敲门,犹豫道:“少主,你真的没事吗?”
江柒之额头冷汗淋漓,但也不敢显露出任何虚弱,只能强装镇定道:“无碍,不许进来!”
见少主还是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气势,春华这才松了口气,信以为真,停下推门的手,又毕恭毕敬地做起了丫鬟。
房间内的江柒之瘫了好一会儿,胃里的恶心和肚子上的闷痛才好了下,勉强扶着柜门起了身。
不过,这才她还是重新把长布条裹在腰上,尽管一想到刚才的疼痛,他指节还在不可控地抖了抖。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缓慢拉紧布条,直到确定再拉下去会让自己连路都走不得时,才停下。
他试着走了几步,果然并不舒服,甚至都要借力才能正常提高腿,非常不方便。
好在,当他看着镜中人的腹部,见那处虽还有些突出,但穿上冬衣后就正常了许多,普通人见了,也只会觉得啊吃胖了。
等江柒之从卧房里出来时,他脸色泛白,动作也有些缓慢。
守在门边的春华见状,心意紧,随机道:“少主,教主叮嘱过您若有不适,尽管唤医师,你————”
江柒之可挥手打断她的话,冷冷道:“若还想留在这,便休再多语,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
春华被这么突如其来的冷漠吓了一跳,可她想了想,还是住了嘴嘴,将江柒之引到了外厅。
外厅的桌上摆上精致清甜的银耳莲子羹,山参汤、奇宝粥、山药杏仁糕。
都是江柒之以往爱吃的,可他就心情不愉,肚子又被闷得难受,吃着也是索然无味。
于是他一样吃了点,便彻底没了胃口,放下了碗勺。
尤其在看见江安澜从大门进来时,他当即要起身离去,却人被拉住了手。
腰身在动作间被牵扯,江柒之脸色微白,但还是强忍着皱下眉头,不动声色。他从没想到缠肚子竟会让他这般痛苦难受。
可即使这样,他也侧着脸,忍着说不出话,怕一说话的气音会吓到别人。
江安澜目光扫过桌上的吃了不到一半的碗,拧眉道:“吃的这么少?”
江柒之沉默不语。
江安澜好声好气道:“坐下来,再吃些再走。”
江柒之不厌其烦道:“我吃饱了。”
可当江安澜下意识看向江柒之的腹部,才发现肚子竟比昨日小了许多,他心一颤,瞬间袭向向腰间,即使江柒之发现后极力挣扎了,也还是被碰到,这让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可同样,江安澜的脸色也难看许多。
他清楚得记得刚才手中紧绷,完全不同于正常腰背的触感。
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到了是什么,脸瞬间黑了下来。
江柒之怎么可以如此胡闹,简直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会事了。
江安澜很想直接上手把他捆在腰间的东西拆了,但想到昨晚是秘密行事,如今说了实话,不光会让江柒之心生抵抗,也会更失去他的信任。
江安澜放手坐回了椅子上,淡淡地看了江柒之一眼,半是责怪道:“你也不算小孩儿了,也不该再胡闹忌讳就医了。”
他抬抬手,让门口的老医师进来了。
江柒之顿生警惕,防备地盯着老医师,随时准备着反抗逃跑。
但老医师没靠近他,只是远远的端详江柒之片刻,便对江安澜拱手道:“教主,少主应是湿气堆积,加之郁气难消,才使身体虚胖。”
江安澜听了,神色深沉,不辨喜怒。
江柒之却死死地盯着他,想知道他有没有相信。
老医师又朝江柒之拱手道:“敢问少主近期可有腹部肿胀之状。”
江柒之沉吟片刻,在老医师和江安澜直直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随后便不自然地撇开头,心虚地不愿看他们,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摩挲。
江安澜见状,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果然,这么大了,撒谎时的小习惯可真是半点没变。
他喉咙滚了滚,轻抿了一口茶水,才藏下笑意,漫不经心道:“那如何可治得?”
老医师皱着脸,似是纠结道:“此病顽固,不可下药强治,还是先开补品,待少主养好了体,湿气出了体,身体自然便好了。”
江安澜放下茶杯,道:“哦?既如此,你便负责治好少主身体起居,不可怠慢。”
老医师当即应承,退下写方子去了。
从老医师进来,到老医师出去,江柒之都一直愣愣地没说话,完全没想到一切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可当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江安澜脸上时,他却露出了笑意,温声道:“柒之,不过来坐下吗?”
江柒之沉默不言,还防备地又退了一步。
他显而易见地抵触刺痛了江安澜的双眼,于是不虞道:“柒之,不要闹了。”
江柒之还是不说话,甚至又往后退了一步。
江安澜一直以来地伪装终于撑不住了,他冷声道:“柒之!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柒之这才抬眼看他,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江安澜冷道。
江柒之瞬间又底下头,恢复刚才一动不动,沉默不言的模样。
“你就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江安澜忍不住质问道:“既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众人羡慕的无上地位,甚至只要你答应不离开,魔教教主的位置我都能让与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柒之冷笑:“说的这般好听,不过就是让我做供你赏玩笼中的金丝雀,随便还能彰显你的大度和成功吗?”
“江安澜,你真是打得衣服好算盘!”
江安澜听了,却突然一下冷静下来,他盯着江柒之,眼眸深不可测,暗波流转。
终于,他沉吟片刻后道:“你,如今是与顾飞鸿那小子交好?”
江柒之心一紧,终于抬眼正视江安澜,皱眉道:“你什么意思,这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江柒之毫不遮掩地护之举令江安澜十分不适,甚至是嫉妒,这原本是他才有的待遇,顾飞鸿一个无亲无故之人凭什么也能有。
不过想到老医师昨夜说的话,他更是一股火直冒,可为了不被江柒之察觉,他只能压着脾气继续道:“我听说他喜欢谢姑娘,你也曾喜欢谢姑娘,那为何是他劫法场救走了你?”
江柒之冷冷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咔嚓”一声,江安澜手中的瓷杯被捏碎,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但他还是压抑着情绪。
江柒之却像瞧不见脸色似的,继续道:“你若真关我一辈子,那你我之间便只能是你死我活。”
说完,他便起身拂袖离去,一边往内间走,一边道:“我身有不适,恕不奉陪。”
江安澜胸口剧烈起伏,等确定江柒之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时,便猛地甩手,将桌子推翻在地,各种点心粥食杯碗翻到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动静,把两侧的侍从都吓了一跳,个个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却一人敢动。
第84章 第 84 章 已修,加了一些内容 ,……
过了好一阵, 江安澜才起身,目光从跪着侍从上一一碾过,冷冷道:“好好伺候少主, 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你们心里都有点数, 不过若是少主出意外,你们也不必再活了。”
地上的侍从们俱恭恭敬敬地点头遵命。
江安澜这才冷哼一声,带着一身寒气匆匆离开。
一到内室,江柒之的背脊就突得弯了下来,几乎是抖着手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框滑下来,他挣扎地把衣领松开, 解开腰上的桎梏,可因为绑得太久,手指已经僵硬,费了好大的力才解开了,被压平的孕肚一下膨起,他几乎是抖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喘气。
好疼,手也好冰。
江柒之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意。
但他不愿真的掉下眼泪, 便阖上了眼, 等身子逐渐回暖,手也不再僵硬, 才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肚子还是很疼,里面的孩子似乎也被挤到了, 如今一松快了点,就在腹腔里面拳打脚踢,让江柒之不得不靠着门上时不时发出闷疼声。
最后他被折磨得难受,只能学着记忆中顾飞鸿的样子,一下又一下在肚尖上打圈。
他的动作生疏而又僵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摸着自己肚子,往常他都是尽力避开的。
可也是这样,他第一次清晰的意思到自己与肚里的孩子这么近,自己真的在孕育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不光是真正与他血脉相连的,他的另一个父亲还是顾飞鸿。
尤其是在孩子的手脚和他隔着肚子的手相触时,有种说不出的心尖发麻。
这种奇异又诡谲的感觉令他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中断了想法。
感受到肚子里好受了一点,他才有闲心抬头,刚好看见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照亮一室的黑暗。
心中突有所感,他一定要离开这里,无论如何,他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让自己一辈子困在狭小的房间内。
可江安澜似乎早已料到他不会乖乖听话,南宫苑不光是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连这里的丫鬟都像是被训练过了的,无论江柒之如何旁敲侧击,威逼利诱,那些都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人半天都说不出几个字。
他也想过接触曾经的部下或身边人,可江安澜将他看的太牢,不光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最后所有的计划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接二连三的碰壁让江柒之有些气馁,颇为烦躁,尤其是一想到顾飞鸿还生死未卜,更是心烦意乱。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在江安澜这几日新送了许多宽大衣物来,样式也都是他一贯常穿的风格,而且有疾病的掩盖,至少他也不用再裹肚了。
尽管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江柒之一想到那日后整整一天的不舒服,还是觉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试。
而江安澜也却不知为何,开始整日往他房里跑,这让江柒之烦不胜烦,而江安澜也想看不懂眼色似的,整日在这房间里待着,江柒之不愿说话,他便自己自言自语,要不就是发呆,从来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终于,在一次江安澜离去之后,江柒之找到了机会,把春华叫在身边。
可春华一进屋,他便皱皱眉道:“什么味这么熏人,你带了什么?”
春华一愣,这才想起今早刚挂上的香囊,连忙跪地求饶,一边香腰间的香囊摘下,诚惶诚恐道:
“奴婢惶恐,是香奴婢戴的香囊,我听说这有安神尽心之效,我听说少主夜间睡不好,想着这个说不定对少主也有用,这才特此求来戴,还请少主恕罪!”
江柒之不悦道:“难闻,给我摘了,以后把房中的香一应换成烛兰香,你的身上的香囊也是,我的房间不允许出现其它味道!”
江柒之的语气并不温和,可春华还在心中暗自高兴,因为至少他话里没有追究之意。
相比于以前伺候江安澜提心吊胆,整日怕自己死与非命的生活,她已经很庆幸少主不会随意杀人了。
春华连连点头答应,迅速命人把房中的香换成烛兰香,并让所有人都把香囊摘下。
江柒之这才转移了视线,看着一旁来来往往在桌上上菜的人,皱眉不虞道:“整日都是这些的东西 ,都没些新鲜的吗?”
春华惶恐道:“厨房每日是制的新菜,可是那种不和少主空位,奴婢这便让他们撤了重做。”
江柒之嗤笑:“做来做去都是那些味道,有什么可吃的。”
这几日江柒之一向冷着脸,虽从未真正在下人身上撒过气,但春华也从未放下心过,如今更是了然,做好被罚的准备。
而他身后的一众侍从也差不多如是想到。
可江柒之看都不看他们,似是自言自语道:“魔教的千丝糕许久未尝过。”
春华听了一喜连忙讨好道:“奴婢们这就去做,请少主消气!”
江柒之这才看了她一眼,不耐道:“魔教山脚下东街尽头铺子的千丝糕,我只食他家的。”
“奴婢这就命人去买!”春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江柒之看着她的背影却有些紧张,垂眸思索着此次墨书能不能看懂他的消息。
可就算看懂了消息,以墨书的能力也很难救出他,除非他是与别人联手。
江柒之还是在下午看到了千丝糕,但他只吃了两三块便停下,等到夜间屏退众人后,他才悄无声息地取出盘子最底下的一块糕点,小心地掰开,果然有一张纸条。
他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纸上的内容:内外呼应。
他将字条是的字看清楚了,才将纸条悄悄燃烧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翌日一早,江安澜又来了,两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静默无言,
房间上只有两人动筷的声音。
江安澜终究是按耐不住,夹了点鱼肉在江柒之碗中,轻声细语道:“柒之,这是你以前最爱的菜,多吃点。”
江柒之一闻见鱼腥味,就想到荒岛上的那段苦日子,脸色一变,让下人把碗撤下,重新拿个新碗。
江安澜表情一僵,低沉道:“你以前来我这,总爱吃这个。”
江柒之冷淡道:“人的喜好又不是一成不变的。”
江安澜不再说话,可看他表情不难猜出他并未相信这个理由。
江柒之也不再多语。
又没吃多少,江柒之便放下了筷子,江安澜眉头一拧,关切道:“怎么只吃这一点?你这身子怎么好的起来?”
江柒之不说话,起身想离开,却被拉住了。
江安澜一抓住江柒之的手腕,就感觉不过几日,这手腕似乎又细了,连带着江柒之的气色都白了许多,他压着脾气道:“你到底要与我置气多久?”
“你想多了。”
江安澜肯定的反驳道:“柒之,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你骗不了我。”
江柒之才回头冷笑:“我并不与你置气,只是你我之间早已没什么好说的。”
江安澜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寒声道:“你若不是和我置气,又何必这么作贱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江柒之欲甩开他的手,却没成功,还被攥得更紧了,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江柒之!”江安澜忍不住吼道,彻底甩下手中的筷子,筷子落在地上滚出了乒乓撞击的声音。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都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便极有眼色地悄悄退了出去,为房间内的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面对江安澜的强压,江柒之丝毫不惧,还是一副绝不认输的态度。
江安澜更怒火中烧,道:“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的!”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江柒之自嘲般的勾起嘴角,盯着江安澜道:“让我成为你的手下败将,永远都不可能胜过你。”
江安澜似是迎头通浇下一桶冷水,清醒也冷静了不少,道:“我并无此意。”
他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力度有些大了,忙卸了卸力,但还是没松开。
江柒之的手腕不再痛了,可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上一次信任的后果太惨烈,让他以后都不愿再信任江安澜,甚至是害怕。
可如果是别人敢这么欺骗他,他定会杀之泄愤,可这两人偏偏是他的父亲与兄长。
如今父亲已死,前尘往事便已散尽,可对于兄长,若说不恨,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若说只有恨,也是不可能的。
长大后再回顾他的童年,他曾经孤苦无依,是遇见了江安澜,他才让他过上了衣食不愁的日子,甚至是享受到了权力。
所以他身心俱疲,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他如今只想离开这座囚禁他的华丽牢笼。
两人僵持许久,无一人再言,终于,还是江安澜认输了,无奈道:“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好好吃饭。”
江柒之想也不想道:“放我走。”
江安澜瞬间脸色不好看,道:“不可能。”
“那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江柒之干净利落的拒绝让江安澜气馁,也感觉到了挫败。
江柒之不以为意,起身继续要走,就又被人拦住。
这次江柒之不再着急躁,忽然沉默了片刻道:“你把墨书怎么样了?”
江安澜松了口气是,道:“我不曾动他,他住在还在山脚下开客栈,你若想要,我便将他带回来陪你。”
这次江柒之才没再反驳,点了点头。
江安澜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江柒之便看见了墨书。
墨书如今也听说了许多事,两人刚见面时,他就红了眼眶,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心疼。
少主怎么就又瘦了,手腕也又细了,身体薄得似能被一阵风吹走,可肚子却出乎意料的大。
在他上山之初,江安澜便告诉他孩子之事,让他好好照顾江柒之,还不能让他不发觉别人知道他有孕之事。
墨书当时答应的很快,但心里算得上是波涛骇浪,难以回神,可一想到曾经少主和顾飞鸿的种种怪异的相处模式,如今也算得上是恍然大悟。
不过一想到江柒之竟然真的怀孕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若早知事实如此,他当初定不会离开少主。
一想到少主这段时日没有他照顾,日子可能会过的多不舒服自在,他便十分心疼,悔恨当初。
墨书一回来,便接管曾经春华的职务,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按照江柒之喜好安排,而且有了墨书的陪伴,江柒之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这些都让他的身体和心态都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好,皆让江安澜很是满意。
第85章 第 85 章 夫妻
到了夜间, 墨书担心江柒之身体不方便,便没有离开,而是合衣睡在卧房内室门口的小床上, 时时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忽然, 他听见房内有棉被摩擦的声音,瞬间便起身进去查看。
却见江柒之正醒着坐在床头, 似是在等他进来。
墨书瞬间明白,悄步过去,做了个无声的礼才坐到床边,极轻声道:“少主,屋外的人都已被我屏退了。”
江柒之这才疲倦点点头,一直挺着地背脊罕见地弯了,他后背重重地压在靠枕上, 手指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清醒。
自从见到墨书的那刻起,他的心便没有片刻是安稳的,他有许多话想问想说,可又顾及着四处的眼线,只有忍到了夜色深处才能问出口。
感觉自己眼前清明不少,江柒之才放下手,正色道:“我被囚禁的这段时日,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顾飞鸿有消息吗!”
问到后面, 江柒之明显激动了, 墨书连忙按住他的手背,安慰道:“都无碍, 少主不必着急。”
墨书的话似一更定海神针让江柒之的心里暂时平静下来,送了口气。
“少主你被大公子带走后,谢姑娘便写信告知了我此事, 没过几日,谢姑娘和陶公子也来了客栈找我,我们也试过潜进南宫苑救人,可这里守卫森严,我们从未成功过,幸好昨日顾公子到了——”
江柒之抬头打断了话,急切道:“顾飞鸿回来了!他可曾有受伤?”
墨书想起顾飞鸿刚到客栈时双目猩红,满身绷带的模样,几乎看不出个人样,还是他后来问了才知道顾飞鸿一听到江柒之被抓走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天山赶来,路上几乎没有歇过气,马都连换了好几匹。
不过想到顾飞鸿临走时的叮嘱,又想到自家少主如今与其的关系,他只好道:“无事,顾公子回来时不但安好,还带回了冰莲。”
提到了顾飞鸿,墨书颇为咬牙切齿,一想到少主在他完全都不知道的时候都被顾飞鸿哄得怀了孩子,便有些堵心。
悔恨自己当初就不该听话独自回了魔教,就该好好守在少主身边,绝不能让他再受如此大委屈。
他此刻的情绪十分复杂,连带表情都有些扭曲。
可江柒之正忙着庆幸,也无暇顾及其它,只沉沉道:“那就好,幸好。”
江柒之的声音拉回墨书的思绪,他忙继续道:“后来我们收到你传来的信息,这才定下计划,将字条送了进来。”
“正好又遇见大公子要将我抓回了魔教,我们想着便将计就计,混入魔教,一来照顾少主,二也好传递消息,与顾公子他们里应外合,最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正好我们逃跑。”
没想到大家都来了魔教,江柒之表情克制不住地动容,可心中如今不是算这些账的时候,继续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墨书压低声量道:“如今大公子有了教——”话一出口,他就停顿片刻,才道:“大公子继承了几十年的功力,如今有控制住了魔教,光靠我们之力难以成功。”
“顾公子便打算借力打力,让正道众人来正面牵制魔教,到时候大公子必会无限顾及我们,我们便趁机逃出魔教,顾公子会在外接应。”
“等大公子反应过来时,魔教也会乱成一团糟,无力再追踪我们了。”
江柒之皱眉道:“正道之人怎么会如此听话地攻打魔教?”
“少主你有所不知,上次正道众人虽然走了,但仍有许多人不甘心,尤其是在断崖一战中失去亲人之人,那些人相信顾公子的品格,只需稍加引导便会前来。”
“可上次大战中死去的皆是正道前辈,家中留下的皆是小孩儿,而正派的其它老狐狸没有绝对的利益也绝不可能淌这滩浑水,他们攻打魔教,无异于蚍蜉撼树。”
“这·······”墨书一愣,道:“这我尚不可知,我来魔教时时间紧,大家便只商议出这些。”
他犹豫片刻,又道:“不过有顾公子在,想必不会如此莽撞,许是有其它谋略。”
江柒之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两人这才又说了会儿白日怎么隐瞒江安澜的事儿。
事情说的差不多后,江柒之又开始犯困了,后腰也开始酸想躺下了,便道:“下床粗简,你不必守在这里,还是回偏房睡吧,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已经睡下,不让你伺候了。”
可墨书摇头道:“少主,还是让我伺候你吧。”
他察觉到江柒之不适的动作,起身扶他躺下。
江柒之肚子已有七月多,此时穿着薄薄的里衣,凸起十分明显,尤其是在别人扶着后背时,几乎靠触感都能察觉不对。
他不自在的躲了下身子,让墨书落了空。
墨书何曾见过不可一世的少主如此困囧的模样,心一酸,便道:“少主,你不必满我,我都已经知晓孩子了。”
江柒之双目微瞪,惊讶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僵硬地撇头,避开他的视线。
墨书瞬间懂了未明之言,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还是忍不住道:“这怎会这样,不是女子才会怀孕吗?”
若不是从小就伺候了江柒之沐浴,他是怎么也不能相信男子也能怀孕的。
江柒之浑身都僵硬了,缓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许是误食异草。”
他极快又生硬地转移话题:“此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墨书只好压下疑惑,如实道:“是大公子已经告诉我。”
江柒之心一突,没想到江安澜竟然已经知道这些了,那他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甚至编出那些话哄他。
墨书顾念着江柒之身子,见他不再抗拒,便继续将他放平在床上,还主动帮他揉腰按摩,舒缓腰部的压力。
江柒之想了一会儿,想不透江安澜到底是想做什么,便干脆放弃了思考,反正他与墨书许久未见面,对他的手法也甚是怀念,此刻倒不如让自己放松放松。
墨书的手法比他自己按的好了许多,江柒之身子很快便舒服了一些,他干脆闭眼享受了。
“少主。”墨书一边揉腰,一边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纠结的话:“你和顾公子,你们——”话到了嘴边,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想问什么便问,不必吞吞吐吐。”江柒之缓声道,他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头颅,双眼已经阖上休息。
“这孩子是——你和顾公子的吗?”
话刚说完,墨书忙补充道:“若是冒犯到少主,属下甘愿受罚。”
江柒之眼皮只是动了下,但还是平静道:“无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此事告诉你自然无妨,不过别告诉其它不相干的人便是了。”
墨书心中感动,一时无比温暖无。
“这孩子就是我和他的。”
猜想终于得到证实,可墨书却实在算不上高兴,甚至是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他发神地按摩,已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江柒之道:“此事我不欲被他人所知,如今只有你我、顾飞鸿和谢姑娘知道。”
墨书回过神了,眼神才有了焦点:“属下遵命。”
过了会儿,墨书又面露纠结,道:“那······你和顾公子怎么办?”
江柒之皱眉,不解道:“什么我与他怎么办?”
“小主人生下后,你和顾公子要怎么解释它的身份,你和顾公子难不成就一直这么隐瞒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