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予摇摇头,“哪能啊,我是觉着把,刚开始那会儿,你好像只是听从老袁董的吩咐办事儿,但现在,却是自发地想把这个企划做好。”
他说着,站起来将空杯掷入几米远外的垃圾桶,继续道,“不是我诓你,反正我们部门的人都觉得你作为领导,这次做得特别好。”
“能不好么?”袁冉仰起头,望向当空皎皎盈月,唇边浮起浅淡笑意,“每天两点一线的,在公司和你们开会,回了家继续和宋知舟开会,我都快成开会机器人了。”
姚安予看着好友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问,“你和你家那位……?”
袁冉没有回答,反而问:“小福,要是我哪天什么都没了,你还认我这个朋友么?”
“这是什么破问题!”姚安予叉腰愤愤道,“合着你信不过我?”
“信啊,当然信。”袁冉一把搭住姚安予,大力拍了两下,“这世界上只有你说这话,我是信的。”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接着道:“现在,我信的人,又多了一个。”
姚安予敏锐地嗅到八卦气息,刚要开口继续聊,就听手里铃声从袁冉口袋里传出来。
是何荻。
“喂,袁总,宋先生来了。”
“现在?”袁冉一愣。
“是的,我和他说您去了天台。”
“什……”
话刚出口,就见楼梯方向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袁冉手还搭在姚安予肩上,明明只是个哥俩好的互动,却随着宋知舟的靠近,渐渐显得不自在起来。
放着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姚安予显然对这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美人有些阴影。
想到上次并不算特别和谐的相处……好吧,也算不上相处,只能算是单方面被瞪了一眼。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一个矮身,就从袁冉的长臂里滑了出去,无缝衔接拉开出两米以上安全距离。
袁冉手臂猛得一空,不自在地在膝头蹭了蹭,也不知为什么语气变得越来越心虚,“来了啊,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
宋知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直直投向棒槌似的立在一边的姚安予。
对方在接到他的目光的一瞬间便准备走为上计。
看向袁冉正色道:“袁总,我先去准备会议资料。”
袁冉会意,立马摆手,“快去吧。”
姚安予欠了欠身,脚底抹油准备跑路。
“等等。”
宋知舟的声线轻轻冷冷,出口的瞬间,让这本就寒意咄咄的冬夜又冰凉了几分。
别说是被叫住的姚安予,就连坐着的袁冉也猛得站了起来,惴惴不安地注意着宋知舟的下一步动作。
宋知舟径直走到姚安予跟前,高挑的身形几乎将略显单薄的姚安予完全笼罩在投影里。
姚安予眨巴着双眼,惊疑不定,“宋……先生?”
身后,一直远远看着的袁冉也慌得不行,生怕宋知舟做出些疯狂举动。
相处得久了,他也能看出来,宋知舟绝对不像长相那样温和冷静。
不,应该说,他大部分时候确实十分温和冷静,但偶尔——特指占有欲作祟时,就没那么好讲话了。
“宋知舟你别……”
袁冉的制止声才刚出口,就见宋知舟态度陈恳地向姚安予颔首致歉。
“上次招待不周,请姚先生海涵。”
姚安予:“欸?”
袁冉:“哈?”
宋知舟道完歉,从随身携带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密封食盒,“晚上炖的排骨汤,姚先生不介意的话,带一份回办公室喝吧。”
姚安予还在持续懵圈,袁冉眼疾手快把食盒塞进他手里,“你就收下吧。”
“啊……”掌心触及沉甸甸的食盒,姚安予的吃货之魂先一步苏醒,瞬间调整好心情,谢了又谢,蹦蹦跳跳走了。
等人完全消失在视野,袁冉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今天怎么……”
他想说“通情达理”,但这么说似乎是在指责宋知舟惯会无理取闹。
“没汤了。”宋知舟合上手里的保温袋,“夜宵只有水饺,可以吗?”
“啊?”袁冉挠挠头,“可以啊。”
“回办公室?”宋知舟问。
袁冉这会儿已经茫然,实在是想不通这人要干嘛。
说真的,还不如像平时那样撒娇赌气无理取闹呢,至少能知道这人的想法。
现在这个样子,再是温和无害,也让人安心不起来。
两人先后进了下行楼道。
原本分外宽阔的楼梯间,在突兀的脚步声里显得莫名逼仄。
一级、两级……
袁冉的耐心耗尽在安全出口近在咫尺的那刻。
一个健步拦住宋知舟,沉声道:“能不能别打哑谜,你……嗯?”
昏暗的楼道光线照得并不真切,但袁冉还是看清楚了。
有东西在宋知舟颊边滑落。
一闪而过的小东西,晶莹又透明。
滴落在袁冉视野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