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日樊笼(1 / 2)

高攀 星币汣 2331 字 5个月前

袁冉原本以为宋知舟会很快过来找他兴师问罪,但事实是,那人就像是完全遗忘了自己。

整整三天,袁冉唯一见到的活人就是进来送一日三餐的年轻帮佣。

帮佣看起来是异域人士,棕皮鹰目,问他话也只是咿咿呀呀夸张地比划,稍微使点力逼问便涕泪横流,就差跪下哐哐磕头求饶。

袁冉有劲使不出,拘着对方往外走,还没出门扉,就被不知从哪儿刷刷冲出的黑衣保镖,不费吹灰之力逼退回房里。

他发了狠去推搡,却被轻松化解,疼是不疼,只是极其狼狈。

扑空在地毯上摔个四仰八叉,次数多了,袁冉只觉自己的面子里子全被碾碎了粘在地毯纤维里,莫说捡,铲都要铲不起来。

唯一的门是不可能出去了,通往阳台的门又全被封死,再过三四天就是小福求婚的日子,也是自己答应对方要回去的日子。

袁冉如同困兽般在房间中央喘着粗气来回踱步,恨恨地扯自己头发。

混乱间,突然听见身后有女声低低笑了一声,“我的小笨蛋哟。”

他猛地回头,惊疑不定间朝空荡荡的帘子后头走去,“妈妈?”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看来是真的被气过头,青天白日,居然还幻听上了。

不想坐以待毙,既然武的不行就来文的。

智取虽然不是他的长处,但宋知舟派这么多人把守,肯定也是要一并看管他所有异动的。

袁冉走到门边,盘腿坐定,仔细听外头动静。

整整五六日,他没有钟也没有表,日日无事可做,时间变得分外不值钱,容他尽情取用。

听了两天动静,倒是真给他听出了些有用的信息。

保镖平日里站守的地方并不在房门口,而是在门外走廊的尽头,把守着唯一的上下楼梯口。

白天和夜晚的保镖也不是同一拨,他们通常会在夜里零点换班,而夜晚的那几个要比白天的健谈许多,袁冉偶尔能听见掺杂着闲聊调调的模糊声音。

他没指望那些人会放了自己,他现在只是迫切希望有人能代替自己向宋知舟传达见面的意愿。

白天那几个闷葫芦,任自己上蹿下跳、喊破喉咙,个个无动于衷。

但兴许晚上这几个看起来健谈不少的保镖可以“策反”试试。

从零点换班算起,每隔两小时,会有一名保镖沿走廊巡视,中途必然会路过关着袁冉的房间。

零点整。

袁冉将耳朵贴在门板,听脚步靠近便提高了声音,与门外人隔空对话。

口吃清晰,言辞恳切,充满了谈判的诚意。

然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确实不一样,那步伐行至袁冉门口,别说停顿,就连节奏都没乱一下。

袁冉边拍着门,语气逐渐急切:“让宋知舟来见我,喂,帮我通报一下,喂……喂!”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至远。

打在门板上的掌心几乎拍到发麻,也没能让那人驻足哪怕一秒。

罢了。

倚靠着门板坐下,心说三个守卫,这个不行总有下个,试过一轮还不行的话……

他瞄了眼地毯一角,那里藏着今早趁帮佣来收盘子时,和保镖扭打时偷偷收进袖口的一柄小叉子。

虽然不太现实,但真到了忍不下去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这把叉子和外头几个来个鱼死网破。

袁冉太想出去了,不仅仅是为了和小福的约定。

他还想呼吸新鲜空气,想晒一晒和煦的阳光,想赤脚踩在大地上。

想跑步,一直跑,跑到没有任何栅栏禁锢的天地尽头。

关押他的这个房间并不小,所以关于幽闭空间的恐惧感直到今天才姗姗而来。

自己惧怕封闭空间的这件事,除了小福没人知道。

就连袁百梁当初见到从孤儿院被带回的瘦弱袁小二,也只道是孤儿院条件艰苦,营养太差罢了。

可他分明很清楚看见了袁冉眼中反常的瑟缩与恐惧。但也只是看见而已。

凌晨2:00。

第二位保镖巡逻而至,依旧是毫无动摇的坚定步伐,近了又远去。

袁冉最后朝门外大吼了一声,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他颓然撞倒在门板,粗短呼吸变成了沉闷午夜中的唯一声源。

没有人和他轮班,一个人的坚守充满了压抑与疲惫,却又无法安然入睡。

四壁开始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要崩塌下来。

即便已经将室内所有灯光都点亮,但独属黑夜的暗潮依旧汹涌在每一个失守的角落。

袁冉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开始试着像少时那般催眠自己。

小福就在门外陪自己,天亮就好了,天亮就好了。

凌晨4:00。

第三轮巡视,依旧是沉稳而匀速的步伐。

但对袁冉来说,比起一开始让对方替他转达的初衷,此刻他更希望门外人可以停下,不需要做任何事,隔着门陪自己一会儿就好。

他曲起指节,神经质地不断轻叩门板,外头的脚步声一如往常并未有任何被扰动的迹象。

袁冉却觉一阵安心,没事,有人就好。

“可不可以走慢一些。”他贴着门缝,急促地恳求,“求你。”

门外没有回应,似乎连脚步声都无端消失了。

袁冉已经分不清是对方离开,还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在混乱边缘,任何情况都充满了可能性。

但他忍不住继续诉说,他也只能选择迫使自己相信门外有人。

“今天早上在阳台看见了一只鸽子,它好像受伤摔下去了,你能不能去看看?”

“其实山里环境也挺好的,至少空气比临城好多了。”

“去年夏天我嫁接出了五色蔷薇,可惜,都给烧没了。”

“你在吗?你还在吗?”

“好想小福。”

袁冉靠着门,只觉头顶天花板一点点压迫下来。

他呼吸着凉意,缓缓躺倒在地。

四周黑暗狞笑着化作实体的黑色冰原,轰隆隆直冲着他崩塌坠落。

“……我好像快要死了。”

……

“唔……”

旭日光线钻进袁冉微睁的眸子,不算刺眼,依旧惹得他不断向被褥深处躲藏。

一点点将自己挤进足够安全的温热空间。

胸膛鲜活起伏的温热空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