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日樊笼(2 / 2)

高攀 星币汣 2331 字 5个月前

袁冉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柔和晨光铺洒在被褥,蜿蜿蜒蜒顺着窗帘缝隙打在熟睡之人浓密的睫毛上。

睁眼就看见这张圣洁又漂亮的脸蛋毫无防备安眠在旁,此情此景,让袁冉一脚坠回两年前无数个相似的旖旎清晨。

袁冉的不安分很快就影响到了宋知舟,他睫毛轻颤,该是醒了却未睁眼。

伸手环过袁冉腰际,又从松垮的居家服下摆探入修长指节,一寸寸丈量似的抚弄。

“瘦了。”

他说着,缓缓睁开眼,晨光从浓密的睫毛转而划过琥珀色眸子,耀眼到一如真正的珠宝。

这画面太过和谐,又太过唯美,袁冉突然觉得心下一凛。

难道是……幻觉?

他试着伸手去戳对方脸颊,直至触及切实温度,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真的。

宋知舟见袁冉一点点从怔忡变得安心,面上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只是下一瞬,当听到袁冉再开口,眉宇间的柔和又退了个一干二净。

“我和你道歉。”袁冉期期艾艾,分外恳切,“你让我走吧。”

宋知舟沉默半晌,“放了你,这次是结婚泼油漆,下次又准备干什么?”

“不会!下次不会了!”袁冉半跪在床,无比诚恳,“前两天是我鬼迷心窍,见不得你过得比我好。”

“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宋知舟轻轻挑起袁冉下颌,目光愈发冷淡,“就只是这种过家家的理由?”

他猛地松开袁冉,翻身下了床,“那就更不能放了。”

“为什么?”袁冉忙不迭跟上,“我都道歉了,退一步说,我什么都没干就被撂倒了,你关也关了审也审了,难道还准备囚禁我一辈子不成?!”

“道歉?那我呢?”宋知舟突然没头没尾道。

“?”袁冉有些懵。

“如果我和你道歉,你也会原谅我吗?”宋知舟转身沉声问。

“那不一样……是,确实是没法原谅,但能怎么办?”袁冉被关了太多天,早前的血气早被磨平了大半,但宋知舟就是有本事在他不成气候的余烬里挑火。

“你当初口口声声说以前的事儿你过不去,难道我就得跟缺心眼儿似的统统能过去?”他冷笑,“这次是我冲动,你大人有大量,放我走了,往后我心里头再是过不去,也念你声好。”

“还有,”他理了理被宋知舟挑乱的下摆,“我是你前夫,不是你情夫,你几次对我上下其手,到底有没有把褚昀禛放在心上?”

“我自然把昀禛放在心上。”宋知舟转身,似笑非笑,目光中带着戏谑挑衅,“但你也知道这临城上层的人物,有哪个不是内里一个,外头再养些不上台面的小东西解闷,譬如……袁百梁?”

这话明着是说袁百梁,实际上却是暗讽许芝。

要不是这个房间里所有能伤人的东子都被清理掉了,袁冉至少得奖励宋知舟一榔头椅子腿。

不对……他目光落在地毯上,哈,巧了么不是,确实还有个家伙能用。

他冲到地毯边,从里面抽出叉子,准确无误抵在宋知舟脉搏。

“我知道你想关我关到死,那你也别活了,还有什么屁话,咱黄泉路上继续掰扯。”

宋知舟睨了眼闪着寒光的叉子,面色一冷,“几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废物。”

“遗言不错,剩下的你就下去……”

“你这么着急回去,是因为姚安予吗?”

一瞬间,所有鱼死网破的癫狂都熄了火,手依旧执拗着抵在对方喉头,只是宋知舟轻轻一推,银色餐叉便直直跌落。

宋知舟将叉子踢远了些,转身轻轻捧起袁冉的脸,温柔又狎昵。

“我要你陪我好好活着,是你主动回来的,那就在我时刻能看到的地方好好活着吧。”

他低头吻袁冉唇瓣,带着绵绵婉转的悠长情缠,却又强硬到了极点,连袁冉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都恨不得掠夺了去。

袁冉艰难地推搡,恢复顺畅呼吸的瞬间几乎连腰都挺不起来。

宋知舟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语气无限关怀,“这几天闷坏了吧?”

他牵着袁冉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帘子,窗外巨幅的庄园景象第一次原原本本映入袁冉视野。

短暂的迟疑过后,是恍然的惊愕,袁冉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比上次来漂亮很多吧?”宋知舟在身后紧贴,下巴抵在他肩头,“春天来了呢,小冉。”

窗外,是因景色变化而让袁冉一时没有辨认出来的——勃勃怒放的玫瑰园。

宋知舟离开时并没有关门,却在袁冉心口上了更坚固的镣铐。

“听说姚安予的公司在业界口碑不错,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合作。”

……

自从宋知舟这次来过后,袁冉的活动范围从房间扩展到了整个庭院。

因为无所事事,他总是花大把时间呆在花园里,偶尔也会摘一些玫瑰带回房间。

在这里,他不被允许用剪刀,也不被允许触碰玻璃瓶,好在活动范围扩大后,帮佣们对他没有以前那么防备了,他才得以向其中一位借了个塑料量杯,权当花瓶使用。

因为没有剪刀,新鲜的硬挺花刺需要一根根徒手剥离。

有时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干这个,直到指尖渗血,也不觉得难受。

眼下,疼痛之于虚无反而是难得的珍贵体验。

宋知舟似乎很忙,但偶尔能在枕边闻见早已冰凉的柑橘香气,洗漱时也会意外发现破损的指尖被妥帖包上了防水绷带。

每每此时,他也不过不咸不淡轻嗤一声,继续新一天的无限消磨。

他无比安分地做着宋知舟口中“解闷的小东西”。

起床——放风——发呆——睡觉。

这天他醒来,照常往楼下走时,听见了几声不太寻常的响动。

徇着声音走到外廊,就见廊檐上挂着个精巧实木鸟笼。

那鸟笼硕大而精致,每一格分层栅栏都精雕了繁复缠枝。

笼子最里侧,蜷缩着只不住咕咕鸣叫的红瞳白鸽。

异邦的年轻帮佣比划着这鸽子的来历。

袁冉看懂后有些讶异。

本以为上次和那保镖隔着门的“聊天”不过是一场梦,没想到自己的“呓语”真的被听了去。

白鸽受伤的地方已经痊愈,蜷在笼中不是吃就是睡,比初见整整胖了两圈。

袁冉点起脚,拨开笼门插销。

鸽子似有所感,歪着脑袋踱步到了笼子门口,不过片刻静止,便在帮佣的一声惊呼中展翅扑飞而去。

“它出了这个笼子,兴许明天又会受伤,兴许哪天便会饿死。”

帮佣本着他不太熟练的中文基础,艰难地理解袁冉这听起来几乎算是诅咒的话。

“那是好还是不好呢,先生?”

袁冉望着白鸽飞离的地方,闻言又回过头来,刚好与不知何时站在他俩身后的宋知舟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定定对视。

“那是好还是不好呢,先生?”

他望着宋知舟,漠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