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家(1)(1 / 2)

高攀 星币汣 2049 字 5个月前

袁冉按照约定的地点到了湖边公园。

“袁冉。”

循声望去,就见一身黑色皮衣的袁绮鸢正坐在长椅上和自己招手。

几年未见,袁绮鸢早已褪下当初被袁百梁和孟清兰捧在手心的矜贵模样,如今举手投足间俱是掌权者特有的沉稳风范。

“我刚好路过,有些东西要交给你。”袁绮鸢开门见山,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袁冉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当初埠岛企划失败确实是我母亲收买了你身边人做的局,袋子里的东西算是她对你的补偿。”

袁绮鸢说着,见袁冉脸色不太好看,补充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怨气,但我也希望你可以给母亲一个补偿的机会——”

“全在这儿了?”袁冉打断她,将文件袋一股脑儿往下倒,整理间愈发喜上眉梢,“这么多?!刚好能填公司来年的扩张资金池,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很及时!”

这下轮袁绮鸢愣住了,“你……”

“这可是真金白银,以为我会和你客气?”袁冉笑了,“人干嘛非得为了一口气和自己过不去?”

袁绮鸢怔忡半晌,终是缓缓摇头,“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母亲却不明白。”她望向不远处草地上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报复了父亲又能怎样,我只看到她一天比一天衰败下去。”

“孟夫人和……他,身体怎么样?”袁冉问。

袁绮鸢摇摇头,“父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母亲将袁氏交给我以后健康也大不如前。”

直到此刻,她终于将遮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取下,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父亲昨晚抢救过一次,作为女儿我想给他个痛快,但母亲不愿意,她要他活着感受痛苦。”

“小冉。”这是袁绮鸢第一次这么称呼袁冉,“虽然听起来像诡辩,但离开袁家并不是坏事。不,应该说……”她苦笑,“离开临城并不是坏事。”

“这话倒是没错,我也是这两年才明白过来。”他轻轻拍袁绮鸢肩膀,“你挺住。”

袁绮鸢收起感伤,潇洒起身,“由我带领袁氏自然只会越来越好,父亲他毕竟老了,难免刚愎自用。由他继续把持方向,不过就是复制下一个宋家。”

她将墨镜戴回脸上,又恢复了原先气势凌凌的样子,“过去几年袁氏的窟窿其实并不少,只是隐而不发。父亲曾将你和不少高风险空壳公司绑在一起,若是袁家出事,你就是顺位第一替罪羊。我上任后,大部分都替你解绑了,不过最近又查出了些坏账在你名下,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不用担心。”

见袁冉满脸茫然,袁绮鸢顿时了然,她低头看了看表,“我长话短说,当年宋知舟愿意参与进来是母亲允诺了掌权后会给你自由身,等我掌权,他还需要替我笼络褚家。所以埠岛的项目便作为敲门砖转到了褚昀禛手里。”

她说到这顿了顿,“埠岛的项目看似不难,实则风险巨大。我转交项目前看过父亲的详细批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做成,只是此前已经在家族众人前许诺了要给你继承人的位置……袁冉,”她语气中突然多了一丝隐秘的怜悯,“即便没有母亲的阻挠,你依旧会失败。”

直到袁绮鸢离开许久,袁冉才才木然地从长椅上起身,捧着价值过亿的一袋子文件,突然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半晌,他转身出了公园,随手招了辆的士,“师傅,璟山。”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与他短暂对视,沉声道:“不打表。”

“你报价。”

“两百。”

“成。”

袁冉仰进后座,暗自调侃,我现在也是亿万富翁了,还花不起两百块?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座小山下停靠,唯一的山径入口拱了座汉白玉大牌坊,正中书着“璟山公墓”。

这是许芝长眠的地方。

袁冉一鼓作气往上走。

身边陆陆续续皆是往下走的人,面上或哀戚或平淡,见袁冉这个点还在往上头走,都投来了些微在意的目光。

许芝的墓在半山腰西侧的碑组间,上次来这儿已经是三个月前。

他先静静伫立了一会儿,见许芝墓前落了些枯枝败叶,他用袖子拭了,又小心翼翼沿着碑轮廓将上头的浮灰掸去。

“妈妈。”

袁冉靠着墓碑,就像儿时靠在许芝怀里,静静看落日将天际染成昏黄。

他转头,与相框内的微笑的年轻女人对视,“他好像快不行了,如果你看到他,记得离远些知道吗?答应我,越远越好,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见了。”

山风绕林,拂过袁冉额发,细听似是温婉叹息。

他闭着眼,撒娇似的蹭了蹭墓碑,“我就当你答应了。”

落日光照即将完全被吞噬前,袁冉终于气喘吁吁回到了陵园口。

卖花圈纸钱的小贩大多都已经散了,他朝最近的一个中年人走去,“叔,公交站往哪儿呀?”

“我送你。”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袁冉转身,看见了西装革履的宋知舟。

从他身上已经看不见昨日病容,一身行头全部换过,就连发型都是打理过的,站在这悲戚戚的山野陵地,说不出的违和。

“你……呃……”他很想调侃一番,无奈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用词。

但宋知舟会错了意,意气风发的表象登时散了,小心翼翼靠过来,“我下次不敢了。”

“不敢什么?”袁冉有些摸不着头脑。

“跟踪你……”宋知舟小声道,“下次不敢了。”

袁冉有一万句文明用语卡在喉咙口,但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公交车站,还是耐着性子,“你车呢?”

上了车,袁冉立刻打开手机,果然在程序列表里看见个奇怪的定位软件。

“真是有能耐。”他皮笑肉不笑,“高科技都用上了。”

宋知舟装着聋哑人。

袁冉继续输出,“下次是不是打算装偷拍软件?”他凑近恶狠狠道,“真变态。”

宋知舟突然不聋不哑了,脸上泛出兴奋,“偷拍?好可怕的软件,叫什么名字?”

袁冉被这扑面而来的stalker气息吓得直接缩回了车门边,却没见对方隐密勾起的唇角。

又过了几分钟。

袁冉干巴巴道:“谢了。”

“不客气。”宋知舟面不改色胡扯,“刚好顺路。”

袁冉表情微顿,过了半晌转头望向窗外,“我是说帮我从袁家解绑的事。”

“没什么好谢的。”宋知舟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冷,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声道,“当时那样做也不过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负罪感,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夜晚在对话间渐渐铺展开。

远离城市喧嚣,暗色来得汹涌而浓重,不一会儿,就连成排的照明路灯也像是要被无月夜吞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