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丰收(1 / 2)

十序列[无限] 神奇小黑 4456 字 5个月前

季开倒是少见关岁理这个模样, 他稀罕地多看了几眼,换来关岁理越发不耐烦的视线。

季开赶紧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一转,就对上了台下无数空洞的眼:“他们走不了, 可这鬼地方, 不装疯卖傻, 谁活得下去?”

关岁理一瞬间愕然, 他的眉不自觉皱得死紧:“有用吗?”

季开犹豫了片刻,似乎不愿意说出真相,半响,他吸了口气:“至少……可以多等一等。”

关岁理闭了下眼:“我明白了。”

关岁理丢下锁链就要走,可一落地, 脚下吱呀吱呀响。

祭坛上被拖行出长长的凹陷,从尽头到中心祭台, 几乎将祭坛分成了两半, 每走一步, 凹陷带着整个祭坛晃动, 仿佛整个祭坛不堪重负, 随时会断裂。

远望, 四周尽是掀翻的草皮,断掉的根茎拌在泥土里, 山脉和大树倾覆, 断壁残垣挡在了视线的尽头。

整个世界几乎已经毁掉了。

小生物们麻木地站着, 瞳仁里倒映着周围破败的一切, 却没有人站出来阻止一声。

就好像已经接受了一切, 也只能接受一切。

关岁理一步就要走出去——

“我左边, 你右边?”

季开忽然来了句, 关岁理顿了下,径直转向右方,那一步终于落下,人顷刻出现在了远方。

刀胳膊他们在路边等着,等着等着就看见关岁理扔了锁链走过来,他们都懵了,眼见关岁理就要从面前过去,刀胳膊一咬牙,拿回来的刀一急,挡在了关岁理前面。

刀都挡在了关岁理前面,刀胳膊才生怕自己失而复得的刀又没了,可咬咬牙:“你干什么?就两小时了,你去哪儿?”

关岁理身子轻微一晃,就从刀胳膊面前绕了过去,随后,他身后的地方,四周的草皮归拢,那些杂乱混在一切的根茎拼接完好,一颗颗栽回了泥土。

关岁理一步步走远,身后的疮痍铺上了柔软的绿。

刀胳膊简直气坏了:“你干什么?现在还有心思干这个?那些草他们自己……”

他下意识转回头,身后无数小生物目光追着那蔓延的草皮,一眨不眨。

刀胳膊的声音弱了下去,他扭头冲着关岁理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

“祭典,一起来吗?”

娄闻的声音一出现,刀胳膊顿时把刀藏在身后,退了好几步才警惕回答:“祭典?”

娄闻手里提着亚伯,视线跟着关岁理和季开走出很远,那些残破的世界,在他们的手中修复,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还可以弥补:“虽然说是没办法,可毁了他们的地方,确实不太礼貌啊。”

刀胳膊面前就是那些小生物们,那些眼神间或无神地落在他身上,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还是没懂,可这些太麻烦,他抓了把头发:“随你们吧,爱怎么就怎么,老子管不了。”

随后转身就走,还凶巴巴招呼自己的小弟们:“少愣着,都过来,做下的事情转眼就忘了!”

小弟们顿时一惊,一扭头面前就是跟他们友好打招呼的娄闻,赶紧连滚带爬追了上去。

宋晴山和苏格也选了个方向,一前一后走了,娄闻一提亚伯,还跟人有商有量:“那么我们也去吧,正好你的权限不少,能借我用一下吗?”

亚伯不情不愿咬着牙,可一对上娄闻那张堪称和善的脸,顿时就萎了,不甘地垂了头:“拿去吧,随你!”

娄闻满意地提着人,顷刻站在了塌陷的山巅,他手臂一举:“法涅斯,山起。”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的碎石重新堆积聚集,一块块的碎石以他为中心,逐渐堆积攀升,将娄闻托举向上,他头顶的云端越来越近,发梢染上了寒意。

山巅之下,地平之下。

季开行走在一个深坑之中,身后一串破碎的脚印,渐渐,皲裂的地表中涌现出湛蓝的水,淹没了那些脚印,蔓到他的脚背到膝盖,逐渐淹没了他的眼。

他一闭眼,那一点氤氲的茶色就在水中散开了。

他依旧行走在水下,呼吸却仿佛半分没有受到干扰,忽地,他双腿一蹬,人就在水中浮了起来,头顶的光照着白色的泡沫,一眨眼,贝壳水草铺满了湖底,所有的皲裂荡然无存。

刀胳膊从天边路过,他瞧了眼自己记录的本子,本来想依样画葫芦撒点种子,可图上面那些东西实在太古怪了,他比划了半天,挠破头没弄出个像样的东西。

他颠了下手里奇形怪状的玩意,索性和本子一起往后一丢,那一片片的纸页就在半空散开,纷纷扬扬洒在了半空。

他摩拳擦掌:“看我给你们送点好的。”他随手一撒,无数种子便落在了柔软的草皮上,长出这么从未见过,鲜艳而规则的花果。

他得意扬扬地抱胸,就是没飞几下,被一堆呛人的粉末浇了个劈头盖脸,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怒气冲冲望着头顶:“混账玩意们!”

他的小弟们一个个脸都憋红了,动也不敢动,好不容易弄出点来,还全都浇在了大哥身上,不知道谁第一个动了,顿时一个传染一个,一群人拍马就跑,顿时就散了个干净。

“大哥,饶了我吧。”

刀胳膊哈哈笑着就追了上去:“等你能跑过我再说,过来挨揍!”

山在重塑,河流重新流淌,所有的大树重新竖起。

头顶的云开始流动,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们的轨迹,回到了最好的样子。

他们的精力在飞速流失,在这个危险丛生的地方第一次不顾后果消耗着自己,再也不去思考危险不期而至怎么办,但是他们每个人都笑着。

他们行走在山间湖底,行走在不可能出现的悬崖云端,行走在所有毁灭存在过的地方,将一切恢复,如同神祇。

最后一棵树立起来的时候,他们从远处归来,绿草铺就的地毯上,一堆堆小生物们坐在了上面。

小生物们不自觉跟着风摆动着,眸中带着水光,微微张着嘴,痴迷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好像这一刻,再也没了危险,没有了所有需要担忧的事,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刀胳膊预想过小生物们会有点反应,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他们这……”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真的在这里生活着。”娄闻笑了下,随后,把亚伯一丢,就朝台上走去。

亚伯刚刚得到自由想跑,就发现自己周围还是那个季开画下的圈,他一动,上面的引线就瞬间又一次缩短,他冷汗都出来了,爬起来就吼:“娄闻,你别欺负人!”

娄闻已经走上了祭坛,那样破败的台子,他一步步登上台阶时,所有的木板重新搭起,他踩在祭坛上,整个平台坚若磐石。

他一站在那里,一转身,整个平台就好像一个严肃而美好的典礼现场:“丰收祭——”

所有的小生物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开始!”娄闻一手落下,“你们这一年的努力已经足够自豪,继续庆祝吧!”

苏格和宋晴山一人提着一个袋子出来,精心准备的礼物抓出一把往天上一抛,顿时,一个个竹筒散开来,些许的火药晃出来,黑色的星点落下所有人身上。

小生物们本来惊喜地盼着,一闻到那火药味就神色一变,抱着头躲了开来。

他们尖叫着,嘶吼着,拼命想要离那可怕的东西远一点,苏格拼命地拉住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

直到砰地一声,剧烈的炸响落在人群,所有人的小生物惊恐地看去——

季开一手一个裂开的竹筒,面前的黑灰一路淌到了对面的关岁理身上,而关岁理掸了掸衣角上的黑灰,手指一勾,一堆竹筒就到了他的面前。

关岁理面无表情,谁都察觉不到他要干什么,等到被无数竹筒包围,季开已经动弹不得。

关岁理冷漠地打了个响指,顿时噼里啪啦,所有的竹筒依次炸开,仿佛鞭炮绕着季开炸开,白色的烟雾顿时将季开裹了个彻底。

小生物们担忧地屏息,谁知烟雾中,忽地一阵咳嗽,季开捂着嘴跑了出来,边跑还边不甘心地捡竹筒,几下就捡了一怀。

“真不客气啊,等着。”

回答他的是又一串追上去的竹筒,季开几步跳开,手里的竹筒笑着丢了出去。

小生物们看着,担忧的神情逐渐消失了,他们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这只是祭典而已,开始吧。”

小生物这才如梦初醒,视线下意识寻找着周围的竹筒,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捡起来竹筒,剩下的一个个都弯了腰,地上的竹筒几乎没多久就被捡了个七七八八。

砰,一声炸开,那人吓得竹筒都掉了,可被炸到的人错愕之后,摸了摸自己,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没被伤到,抹了把脸就笑着扑上来:“你居然炸我,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竹筒追上来,那人转头就跑,可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炸声此起彼伏,整个草场到处都是白色的烟气,炸声淹没下,笑响灿烂而悦耳,灿烂到完全覆盖了炸裂的声音。

他们仿佛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经受的一切,甚至在这一切磨难开始之前的喜乐,也都被淹没在了噼里啪啦的愉悦中。

但那也并不重要,人类不过三十公分的大脑,承载不了太多的颠覆。

光是目前的真实,就足够充满了。

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或许是情感驱使,这一刻,所有人的愿望达到了统一。

他们他们短暂的生命繁衍多代,短暂到足够产生历史和文明。

甚至因为太过久远,忘了最初的意义。

他们当年拼命反抗的场面被莫名其妙歪曲,成了如今收割他们的丰收祭。

他们的信仰和传统。

可笑吗?坚持成了错误,甚至这错误,也不过实验室中的人随手一个按钮,就会被毁灭抹去

那么脆弱又可笑的过去,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依旧没有放弃。

因为那就是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啊。

他们追逐着幻影一般的过去,欺骗自己看见未来。

可笑吗?可是又禁不住敬畏。

无论什么情况,人类都在努力活下去。

无论什么情况,文明都不曾断绝。

这样荒唐恐怖的祭典,也并非全然没有意义了。

而制造这一切荒唐恐怖的,变成神的这种动物,也应该开始思考了。

闯关者们看着他们,他们并不完全理解,可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

苏格笑着,可泪水却不受控制流淌在了脸上,宋晴山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抽出条手帕递过去,可苏格却忽然手背一抹泪水,举着一根竹筒对准他:“山哥,小心了。”

宋晴山脑子一懵,砰的一声空白中,浑身都被一股硝烟气冲刷个遍,那样忽隐忽现的烟气中,他看到了苏格的笑,心脏一阵抽痛,可手压了压,终究没有动。

苏格炸完,瞧着宋晴山半点没有反应,不免吐槽:“山哥你真是个木头。”随后转身就炸向了其余的人。

宋晴山默默捡起来地上碎掉的竹筒,小心翼翼裹进了手帕。

闯关者们全都举着竹筒,甚至他们不需要捡地面的,随手一甩,无数单位粒子特殊材料就凝聚在了手中,成了源源不断的竹筒,浩大的烟气从这头响到那头。

唯一安静的,只有亚伯待的圈子,他扣着地面,眼巴巴望着周围。

季开躲到一处,终于瞧着关岁理不在了,松了口气,他捋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抬手,就撞在了一股略低的体温上。

下一刻,那人剧烈地躲闪,剧烈到仿佛是在躲避,季开诡异的坏心忽地窜起,他一把抓住了那条没来得及撤走的胳膊:“跑什么跑,不是要找我吗?”

关岁理甩不开,几乎条件反射,一条腿踢了出去,那腿狠狠砸在实处的时候,关岁理也愣了片刻。

随后,关岁理望着纹丝不动的季开,抿了下唇:“季开,注意一点。”

季开仿佛听不懂了:“注意什么?”他忽地一拉,逼近了关岁理,他死死盯着关岁理瞳,手更趁势握实了,“因为你知道,我想碰你?”

关岁理瞬间像被烫了一下,手腕一拧向后一撤,他的关节几乎扭曲,季开终于松了手。

季开手里一空,眼底的难过一闪而过,又被他垂眸敛了去:“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关岁理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这样的问题他根本懒得思考。

季开看着他的样子,终于苦笑了起来:“看来你真的对我没什么兴趣,我还觉得自己挺不错。”

关岁理一瞧他的模样,就知道季开半点没有动摇,麻烦一样的头疼涌上来,最后成了一句:“我们现在有很多事要干,你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季开语气并没什么起伏:“这个你尽管放心,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耐心?”娄闻的声音忽然出现,声音跟着人一步一步走上来。

“对啊,季开耐心可足了,他八岁为了城堡顶忽然出现的一个绿东西,天天夜里爬墙,最后好不容爬上去,发现那就是一个刮过来的包装袋,他还哭……”

季开一把捏住了娄闻的肩膀,语气带着竭力伪装的和善:“娄闻,你不开口,我不会觉得你哑巴了。”

娄闻吃痛,话一停,也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不对劲。

季开警告完,余光时不时瞄着关岁理,最绝望的是,他发现关岁理听得还挺认真,甚至还盯上了他抓着娄闻的手。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把娄闻赶到尼莫流放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