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闻眼睛一转,总觉得仿佛发现了什么。
可这太不可思议了,不管是季开,还是关岁理,以他对这两个人的认知,哪个都不太可能。
这可是……“太稀罕了。”
肩膀还在痛,娄闻本来还担心季开发疯,现在他觉得不管季开怎么样,都值了。
他打量了下关岁理,这人正难得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他笑容一下子就勾起来了:“我这里还有很多季开的事,你要听吗?”
关岁理没说话,但也没走,娄闻笑容就更大了,上前准备揽着人就走,关岁理竟然只嫌弃了一下,躲是躲了点,可那距离根本就还能够到,他挑了下眉。
季开死死捏着娄闻的肩膀,想用体重阻止娄闻,可娄闻硬是拖着他就走,他第一次起了杀心。
眼睛在周围一瞄,他松了手:“娄闻,你可以睡一觉了。”
娄闻后背一寒,一转身就瞧见一枚堪比火箭炮的竹筒扛在季开的身上,黑漆漆的口子正对着他的脑袋。
娄闻笑容挂不住了:“季开,你冷静,我没打算说你十岁等级突破,一高兴要揍我,结果被我困在训练室的事!还有你那天要签合同……”
娄闻语气诚恳,可话一句句噼里啪啦,仿佛要趁着死前把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交代完了。
季开愤怒一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手里的巨型烟花一响,剧烈的气浪轰了出去。娄闻瞬间松开关岁理,人被浪冲了出去。
惊天的炸响,所有人跟着一惊,可小生物们已经没了害怕,满是好奇地张望着。
片刻,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阵气浪,就瞧见娄闻骑着一根冒气的竹筒借力冲了出去,季开几步丢了斗篷追上去,手里的竹筒瞄准,砰砰砰的流火离开竹筒,要命一样追上了娄闻。
“娄闻,告诉你,没完!”
刀胳膊比划了下那火光,啧啧称奇,手里的竹筒一扔:“这才够劲,这小玩意怎么够玩。”
不等手下们躲开,刀胳膊手里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方形大墩,密密麻麻的弹口一掀,嗖嗖嗖,仿佛哒哒哒的机关枪一转,无数五颜六色的弹道飞速窜出。
小弟们抱头鼠窜:“老大你不讲道义,别怪我们了。”
“兄弟们上。”
顿时,躲避的小弟们手里各种奇形怪状的竹制容器接连炸开,窜出的火花刹那间照亮了整片天地,夜晚几乎被光明覆盖,黎明已经到来。
娄闻险些被火光撩着了头发,好不容易扑灭,也实在恼了,一手一根长杆出现,对着季开就轰。
季开丝毫不知道留手,甩出的鞭炮每一只都炸在娄闻的身边。
他们的架势仿佛殊死搏斗,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烟熏过的痕迹,可他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畅快。
他们每个人都在残酷的十序列中绝地求生,即使现在也是,这样的攻击对他们不过是过家家。
可他们第一次在攻击中,竟然难得找到了放松的时刻,别人避之不及的危险物品到了他们手里,成了最好的娱乐工具。
关岁理在一边看着,那样灿烂的光中,他抬头看着,脸上逐渐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他在光中,也仿佛染上了同样的色彩,他跟着那些笑响,并不熟练地张开了嘴唇,唇角翘了起来。
季开转过头来,看见的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什么娄闻,什么报仇,都不重要了。
关岁理的白大褂不再单调,他一笑,那些烟花都失声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人。
关岁理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那样的笑容实在太过珍贵和美丽,那是他从未能够想象出的画面,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了。
烟花一波波窜上天际,炸开五颜六色的瑰丽的形状,所有人都在笑。
原本凶残的骗局,真的变成了纯粹庆祝的烟火。
他们在这烟火中结束了一切,他们望着那些火光逐渐升高,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枚同样的火星,会在最高处炸开最灿烂的颜色。
季开望着关岁理的侧脸,渐渐也有了些不舍,他们之间的平和太过难得,可是短暂的一眨眼,就要结束了。
在关岁理发现前,他及时不舍地移开了视线。
宋晴山的眼神跟他很像,分明一直看着苏格,可却到最后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季开走到了他的身边,递了根烟。
宋晴山犹豫了下,接了过来,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他们的目光散漫,可谁都知道他们再看着什么。
季开觉得不能在这么下去,他自己一时半会倒是不知道怎么办,看着别人就更加糟心。
这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对劲,在听到池隼和贺齐的故事之后,他们就忽然又疏远了,就像是一开始刚见面一样。
不过他们在想什么,其实并不难理解。
“就这样,不后悔吗?”
宋晴山惊讶了下,老实说他们并不熟,聊这些话题有些交浅言深了,他只问:“你呢?”
季开目光又不自觉望向了关岁理。
这一个关卡过完,他知道法涅斯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尤其一旦他们有了感情羁绊,那就是法涅斯最好下手的契机。
最该做的事情,就是保持清醒和冷漠,不要被其他人左右,可……
“法涅斯想我那么干,让他如意可不行。”
宋晴山第一次换了语气:“我确实很佩服你,我跟你不一样,我能做的,只有好好保护她。”
“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
他们在最后升高,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消失在了半途。
季开一直注视着关岁理,看着他跟自己一起升高,一起慢慢虚化,就好像最后会像烟花一样,在最高处砰地炸开,最后彻底消失。
季开的心忽然急促地跳动了几下,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者说,是一种不得不的冲动。
如果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做,他会后悔一辈子,仿佛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做不到了。
他确实狠狠惹了法涅斯,他也不知道之后会面对什么。
他忽地用上了最大的力气,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关岁理面前。
关岁理刚要问,季开再也不管不顾,早有预兆压住了关岁理的胳膊,随后,他迅速地俯身,蜻蜓点水一般,在那瓣淡色的唇上轻轻落了下。
小心又不顾一切,他唇上一软,仿佛吻了一片水面,涟漪波动不断,一直荡到了他的心里。
他听到了自己满足地叹喂,空白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关岁理果然很软。
还有,关岁理身上没有他喜欢的那些香水,可那味道,依旧很好闻。
他贪恋地吸了一口。
察觉到关岁理要动了,季开及时一退,他一撤后,人就正好消失在了半空中,连句解释都没留下。
关岁理追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关岁理挥空了拳,浑身都阴沉沉,他看着面前的一片空气,唇上留下的异常的触感,他只有一个念头,季开有个屁的分寸!
他的意识在愤怒中,不情不愿地消失。
***
关岁理重新睁开眼,他一怔,入目所见,尽是一个个银色的培养仓,从外到内逐渐扩大。
他再次来到了这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季开被封在了里面。
他虽然生气,可季开的反应太不对劲,他实在不能就这么去下一关。
他手上还戴着季开的戒指,这戒指也不是只有季开能用的。
他无时不刻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催促着他离开,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些时间,来找到季开。
他在培养仓间穿梭,身边的培养仓不断变大,他顺着戒指的指引走着,只是走到一片大概的区域,一眼就认出了要寻找的培养仓。
那堆培养仓一模一样,可其中的一个,侧面贴了一个鲜红色的危险标识牌,他几乎瞬间就知道那是谁的。
他忽然有些不想过去了,可脚还是不受控制走上了前。
那扇透明的舱门上蒙了一层浅浅的雾气,还有一大段距离,就能听到内里压抑的闷哼。
他终于看了进去,看到了一张惨白的不似人形的脸,而这,也是他唯一还能辨认出季开的地方了。
季开濒死一般仰着脖颈,青筋剧烈地颤动。
甚至他怀疑那里面躺着的,不过是一只披着季开的皮的怪物罢了。
“这次变异程度太大了,要不然他都习惯了,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亚伯从培养仓后面绕了过来,看着关岁理的目光有些警惕:“你来干什么?”
关岁理望着他,眼神里只有四个字“明知故问”。
亚伯也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他,放弃一样举了下手:“我知道你觉得这个没必要,可要是boss都不符合故事的描述,法涅斯还怎么骗你们?”
“杀人,从来不是法涅斯的目的。”
关岁理没再理会他,他观察着面前这个平滑的培养仓,里面季开的脸不断扭曲。
他很清楚,季开受的困难,某种程度是法涅斯的惩罚,下一关、下一次又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他的手扣在了培养仓的安全阀上,可理智又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我知道拦不住你,可你也应该清楚,你现在打开舱门,他并不会得救,他只会死。”
关岁理的手死死扣在了舱门上。
他忽地注意到了舱门附近一块电子的铭牌,上面的数字卡在了最大值10000上,再也不会增加了,他模模糊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季开受难的次数,早就超过了规定的最大次数,他的精神按理已经达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值,可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
他不知道季开要做什么,这个人从来最擅于隐藏自己,要从季开身上找出点端倪,实在是太难了。
他罕见地愤怒:“你们做实验不考虑后果吗?你这样涸泽而渔,法涅斯同意吗?”
可问出口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了答案。
亚伯笑了下,按动了培养仓上的按钮,强效的镇定剂注射入季开的脖颈,季开终于安静了下来,可紧紧皱着的眉头显示,他现在依旧并不轻松。
“你该猜到的,这就是法涅斯的要求,他的最后并不需要我们。”
亚伯挽起了一截袖子,无法恢复的硬皮牢牢贴着他的胳膊,丑陋而狰狞。
“等到了时候,所有人都遵从了这里的准则,真正的层级社会建立,我们这些序列十,就是他最大的障碍。”
“我们这些人依旧存在着人类的意识,还拥有质疑他命令的权利,这并不符合法涅斯的目的,他不会留我们。”
“致命伤的修复,基因异变,还有无休无止的任务,他手段太多了,迟早会把我们杀光。”
关岁理实在诧异,从季开身上分了一点视线给他。
亚伯感觉到了,也半遮住了自己的脸:“我知道你怎么看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季开,我佩服他,可是我也帮不了他。”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你跟我不一样,如果能帮他,你……”
可他说着,看着关岁理垂着头站在那里,他的话也说不下去了,这样的情景,又有谁能做得了什么?
他只瞧见关岁理抵着那培养仓中,他想要碰碰季开,可是那层透明的舱门阻隔了一切,关岁理手又无力垂了下去。
半响,关岁理想到了什么,他的眸色闪了下,随后还是慢慢伸出手,描摹了下季开的唇。
他和季开的唇上,同时闪出一点暧色的光。
他逐渐升了起来,下方的一切,逐渐成了一团模糊的画面。
季开、亚伯、生物池无数的培养仓,都揉在了一起,分不清楚了。
第7卷 维斯特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