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类的牺牲也实在太大,十序列的十年,对所有人,都会是永远的噩梦。”
话题到这里又沉重起来,两人情绪也差不多平复,季开朝车边走:“走吧,送你回维斯特穆。”
他们上了季开的车,车驶出车库,骤然加速,半空变形成一艘小型飞船,驶向了遥远漆黑的太空。
几次跃迁后,他们平稳降落在维斯特穆,精准停在了关岁理那座小屋前。
季开冲他笑:“我还记得位置。”
关岁理有时候会发现,季开身上有些幼稚的地方,打开大门,顺着他说:“进来坐坐吗?”
季开欣然答应,可却没有动,在关岁理疑惑时,季开说:“我收拾一下车,你先进去。”
关岁理也不想跟季开猜来猜去,上去了。
季开立刻走到门边,确认关岁理上了楼,立刻钻进了车里。
他从后备箱扒拉过来一个盒子,鼓捣起来。
季开准备完毕,刚刚准备开门,外面一阵杂乱的叫喊。
“关所长!”
“关所长能下来吗?”
季开往外一看,一堆学生呼啦啦围在了关岁理的门边,一个个扒在门边喊人,可没一个人敢进去。
季开有点烦躁,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有人一直守着这座小楼?
楼梯上传出了脚步,关岁理走了出来,一看这么多人也有些惊讶,可他对着这些学生,就比对着别人更耐心:“找我有事?”
学生们纷纷大喊:“有。”可喊一下,又不敢说了。
后来有人挤了出来:“关所长,之前关卡里,我们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现在有时间吗?”
关岁理点点头:“好。”
只是他先看向了车:“季开,你在吗?”
季开认命从车里走出去,今天的计划八成是泡汤了。
他打开车门出去,一身跟修身挺括的白色西装,将他衬得宽肩窄腰,一双腿迈出车门,长得不像话。
关岁理一向知道季开的外貌不错,西装更仿佛他的另一层皮,穿在身上说不出得舒适妥帖,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季开穿白色,锋利的气息都弱了一些,更让人注意到他招蜂引蝶的脸。
关岁理晃了下神,才注意到,季开身上的西装跟他是一套的,最显眼的不同,是季开的心口绣了议会的纹章。
从车门瞄进去,还看到大把的红玫瑰。
他对季开今天的一系列行为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测。
又觉得,季开真的有这么着急吗?他才刚出院,硬挤出时间就为这个?
“关所长,走吧。”
学生们也被季开惊了一下,但随即就被他一身的气场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叫上关岁理就走。
关岁理很想跟季开说什么,季开已经懂事抬抬下巴:“去吧,回来说。”
周围这么多人,关岁理也确实说不了什么,跟着学生们走了,季开慢悠悠跟在最后,有点不舒服,但是看着被学生簇拥的关岁理,又觉得关岁理这么开心。
啧了声,算了。
关岁理跟着学生们走到一处讲堂的时候,里面坐着许多研究所的所长,眼熟的艾略特、右知行、韩井、罗歌、郑竹品、余变迁、菲利克斯,就连校长都坐在那里,一众人静静等着他。
这阵仗出乎关岁理预料了。
艾略特走上来,好心解释:“放心,我们听见他们的话,过来凑个热闹。”
其余所长们也点点头,艾略特就冲学生们说:“快点,别耽误时间。”
学生们登时浑身一紧,把关岁理请到了讲台后,随后排成一排,一个个走了上来。
关岁理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不太自在,他之前挣扎在黑暗中,是羡慕过那个被接受钢笔的人,可他知道,他还没有资格。
一个学生走了过来,手伸到了胸前。
关岁理本能拒绝:“我还不……”
校长温和地摆摆手:“关岁理,你救了维斯特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该谢你,这是你应得的。”
学生已经迅速把钢笔放了下来,关岁理神色复杂:“谢谢。”
学生高兴地鞠了一躬,飞速换了下一个人。
队伍行进,一会儿关岁理面前就堆了一堆钢笔。
季开进了讲堂,就做到了不远不近的后排,望着上面的关岁理。
关岁理穿着量裁合体的礼服,纯白的服装一瞬间恍惚是白大褂,可白大褂一向宽松冷肃,衬得关岁理平白不近人情,这件礼服打在讲台的灯光下,却恍然让关岁理像是置身舞会。
他很想请关岁理跳一支舞。
当然,在那之前,他可以先递给关岁理一杯酒。
红酒润唇,可以稍微解解他的渴。
季开发着呆,学生们的钢笔已经送完了,维斯特穆讲究效率,这种仪式也进行得很快。
学生们走了,校长带头站了起来,关岁理已经格外抗拒了,校长拉着关岁理的手,把钢笔放进了他的手心:“新的研究申请我看到了,已经批过了,期待你的新论文。”
校长笑眯眯走了,然后是艾略特。
关岁理握着一支支钢笔,只觉得无比沉重,他望着校长的背影,才想起来回答:“好。”
维斯特穆的校规,研究的责任,联盟的未来,他这些年学过的一条条知识,他只有全部用起来,做出足够的成绩,才对得起他学过的一切。
他握着沉甸甸的钢笔,肩膀上似乎也压上了同样沉甸甸的责任。
艾略特笑了笑,听见那个好,没再说话,放下钢笔走了。
他不打算久留,刚准备走,看见了悠闲坐在那里的季开,也看到了季开一瞬不瞬盯着关岁理,他瞬间就想起来最近看到的两人各种传言,浑身警惕。
视线在两个人中间一转,发现两人身上一样的西装,他脑子里的警铃都响起来了。
这个首席执行官要干什么?
关岁理跟这个政客在一起,怎么玩得过他?
艾略特立刻朝季开走了过去:“季长官,您好,我是微型武器研究所所长,艾略特。”
季开感受到了来者不善,但并没有在意:“你好。”
两个人说着你好,握了个客套的一触及分的手。
艾略特镇定自若:“关岁理是非常优秀的青年科学家,维斯特穆上下都认可他的未来。”
关岁理知道他话里有话,可也确实认可:“议会也认可他的人品和能力,这次应对法涅斯,关岁理居功至伟。”
艾略特谦虚笑了笑:“怎么能这么说,十序列和法涅斯,主要依靠您和您的几位朋友,长达十年不间断的努力,关岁理怎么比得上你们。”
“我们维斯特穆都只会做研究,关岁理还年轻,他现在刚刚完成了第一个项目,他该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研究上,等到他功成名就了,到时候谈点什么也不迟,到时候他也应该到维斯特穆平均婚育年龄了。”
季开笑容一顿,他实在不爽这个捣乱的家伙。
话刚要出口,又看见讲台上的关岁理,这些人……都是关岁理在乎的。
闹出来,关岁理要麻烦。
他吸了口气,不管是维斯特穆还是维斯特穆出来的科研院,跟议会从来没有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了。
就是一帮希望科研跟政治能够分开,保证学术纯粹性的家伙。
议会不会跟他们计较,一般都会万金油来一句:“恩,我听到了。”
腕表滴滴滴响了起来,是助理通知他广场会议的事项,要他过去。
他知道自己自由的时间结束了,有些遗憾想做的事还没做完,望了关岁理一眼,告诉艾略特:“帮我跟关岁理说一声,这几天要准备广场会议,会有些忙,让他有事给我留言,我看到会回。”
艾略特一直跟季开僵持,脸都僵了,他心里也虚,跟这位较劲,他嫌命长吗?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希望您认真考虑我的话。”
又立刻伸手往门边一引:“您一定很忙,就不打扰了,科研院到时候也会出席,预祝会议顺利。”
腕表又催了几声,季开站起来,跟讲台上的关岁理打了个招呼,恋恋不舍走了。
关岁理抱着一堆钢笔走下来,季开已经快步走出了视野。
他其实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季开能抽出时间看他一会儿,已经很难得了。
艾略特转告了季开的话,欲言又止。
关岁理显然也注意到了之前艾略特和季开奇怪的气氛,刚要问,艾略特问他:“最近有什么打算?”
“新研究还没有人,最近要先选人,把架子搭起来,选新的设备,建实验室。”
艾略特听得满意:“那你最近有得忙了,需要帮忙来找我。”
随后不等关岁理发问,人已经走了。
关岁理眼前又闪过了季开的背影,难得有些愧疚,季开好不容易来一趟,找他还有事,可惜就这么急忙走了。
腕表收到了新的消息,打开就对上季开的消息:“亲爱的,广场会议记得穿礼服,不要跟那帮人一起穿白大褂了,我设计了好久的。”
刚看完,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想看。”
关岁理轻笑了出来:“我知道了。”
想了想,有些不自在,扫描了全身影像发了过去,影像的脖子都红了。
片刻,季开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异常严肃和咬牙切齿:“亲爱的,我要工作,可我现在想砸烂驾驶舱掉头回去,我想吻你。”
关岁理立刻关了聊天界面,不敢再回话了。
他忽然觉得几天后再见季开也挺好的。
他立刻去编辑选拔研究所成员的公告,忙起来就能把这句滚烫的话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