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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快递站[快穿] 一现 24605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出路

肺里的空气愈发被挤压, 肖宇良一路被陆桁强拎着上浮,一边却又止不住呛咳,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氧气瓶的刻度飞速下降。他心里太清楚陆桁的行事作风, 此时内心陷入一片绝望。

意识恍惚之际,他感受到胸腔重新涌入了新鲜的空气。

肖宇良看着陆桁将自己的氧气喷口送到自己这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饶是经验再丰富的潜水员也不敢冒这种风险, 水下缺氧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更何况是如此快速的上浮, 本就极度考验潜水者的身体素质, 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的剩余氧气让渡出去简直就是找死。

团队里不再互相交流,只是默默地跟着陆桁的进度继续向海面游去。

只剩了一半的氧气瓶远远不够两人使用,临到海面时, 肖宇良还是憋气晕了过去, 整个人行尸走肉般挂在陆桁身上。正是下午两点钟,距海面只剩约五米的距离,阳光投射到浅海之上,这暖意渗透不到水底。

估算了浮出海面所需的氧气, 李前杰加速游了过来,将自己喷口递到了陆桁身边。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短短不过几小时的功夫, 他对这年轻人突出的行动力与心底的善良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桁很想表示其实大可不必。

他对痛苦的感知力极低, 既不会因缺氧而头晕目眩, 亦不会因加速上浮而胸口闷痛, 将氧气瓶给肖宇良并不出于善意, 只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氧气换一个学生领袖救命之恩的感激, 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不过五分钟, 众人便浮上了水面。

船员们连忙将他们打捞上来, 几人的鼻腔口腔都或多或少有出血,肖宇良的反应最为严重,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船医见得多了,动作熟练地对他施救。

生命值掉到了91,陆桁花费一积分买了个迷你伤药。这趟下水他打出了两个成就——[极度缺氧]与[深度五十米],也算不亏。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显然众人心理上遭遇的打击更大,潜水队的几人神情怔然。天空仍是阴的,日光极冷,船员们为他们递来毛毯和伤药,收音机依旧被放在原处,一刻不停地播放着钢琴曲。

这是来自海底的低语,也是噩梦般的曲目。

这狂风骤雨般敲击琴键的声音,标志着联邦政府已然彻底覆灭,银沙岛幸存的数十万人,就犹如在密闭的海底小屋中亲眼目睹自己的生命衰竭,群体走向人类灭亡的深渊。

这比之一瞬间的死亡更令人绝望,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平时好脾气的大副身上披着一块厚厚的毛毯,四周围了一圈来打听海底情况的小船员,而他只是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良久,脚边一个打滑,重重地摔在甲板之上。泪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在他脸上肆意流淌,乌云近得仿佛要落入海中,遥远的天际线边,他似乎看到了充斥着悲恸与死气的未来。

一时间无人再敢靠近,他们隐约感觉到,几十米深的海底之下隐藏着他们难以承受的真相。

李前杰将陆桁拉到一边,这艘巨大远洋油轮的全部储藏空间对他们展开,一间间冷冻室内,大多数捕捞上来的鱼类已经全然分辨不出原先的形状,或是多了七八对鱼鳍,又或是体型凭空增大了十倍还多。

老船长拎起一条带鱼,它的尾部已分裂成几百条丝状物,像水母的触手,黏腻湿润地缠绕在一起。

他苦笑地望向陆桁:“这就是我们现在能打捞上来的东西,里面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量核毒素,吃下这种变异严重鱼类的船员最多不过五天就会全身发肿流血而死。但是我们的食物远远不够,港口现在足足有五千多人存活,储存的罐头最多不过我们再吃上小半个月。”

“这之后呢?恐怕就只能等死。”李前杰靠在船舱壁上,发出咚的一下声响,他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也许是灯光太刺眼,他的眼角逐渐湿润:“我以前说是妄想什么升官加爵,同你讲什么平步青云,可我更想的是我们港口的几千人能好好地活着……兄弟,联邦政府没有了,我们就都没活路了……”

泪水逐渐在他眼角的纹路间慢慢弥散开来,李前杰是个实在仗义人,巨啸发生时几十艘巨轮用锁链和铁锚固定在港口边,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解开首缆和尾缆,又指挥船员们纷纷起锚,险些被海水冲散多次,这才保下了这数十艘巴拿马油轮与几百艘小艇,保全了几千名船员的性命。

船员们敬畏他,也都感激他,李前杰身上背负着几千人的期待与希望,或许他平时插科打诨嗜酒如命,但抓住一切机会也要为船员们谋个出路。

但眼下,如梦泡影,顷刻间希望破裂。

陆桁考虑的不是这个。

以系统目前的位面转移测算方式,至少要整个位面社会逻辑完全崩溃后他才会被强制弹出,这之前要经历漫长的一段没生意可做的时间。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他可能会像原位面那可怜兮兮的矮人一样折在这里。

冰柜储藏室的大门缓缓关上,外面的气氛太压抑,两人换好衣服来到了船长休息室,李前杰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般喝着白酒,陆桁问他道:“你有钱吗?”

“当然有了。”李前杰摊了摊手:“现在金钱已经成为了银沙岛最不值钱的东西,那就是一张废纸,要多少有多少。”

陆桁从桌上拿起快递单,点了点上面的内容:“短期内可以订购压缩饼干,如果需要的话,我还有几个机动货物格,可以出售生长周期较短的蔬菜自培箱、各种菜种和出栏期短的动物等。”

“我会为你这边预留四个货物格,货物一经选好后不能改变,另外我需要抽成15%的快递费,一百份起购,想好后再联系我。”

这订购条件可谓刁钻,但李前杰听着却慢慢瞪大眼睛,他逐渐意识到这年轻人在说些什么。

这将是一场互利互惠的绝妙交易。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连酒洒出了一些都没注意,他兴奋地跳将起来,如果不是陆桁躲得及时,李前杰就要向前一步激动地抱起对方了。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抱着陆桁的手臂,满心满眼都写着喜悦与感激。

联邦政府覆灭带来的阴影在这一刻被完全抵消,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筹满足够的钱,计算如何用有限的时间金钱与人力保全最多人的性命。

死局硬生生破开一束光,给整个港口带来了新的希望。

送别时李前杰只差摇着陆桁的手喊父亲了,他给陆桁送了一架新的军用快攻艇,全新的迷彩涂装,水下加装两颗鱼雷发射器,快攻艇前部是长长的炮筒,后船厢的箱子中放着满满一箱便携食物和淡水,一整箱六七把冲锋-枪和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来条子弹,以及六个备用替换新型鱼雷。

陆桁没有多作停留,他接到了两个新订单。

其中一个来自于上次途径的医院,货物是五十块压缩饼干、十瓶矿泉水和一个便携药箱。他提前花15积分升级了随身快递箱,这才装下了这些货物。

到达医院时又是深夜,这里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短短两天内病人已去死了大半,消毒水也早早告罄,整个走廊弥漫着恶臭的腐烂气息,医生护士尚且自顾不暇,早没了照料病人的精力。

整个病院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已濒临强弩之末。

看到陆桁带着食物到来,他们已饥渴得连争抢的力气都没,还是老院长恳求他将这些食品分发到各个病房中去,医院中的人们才渐渐恢复了行动的精力。

“联邦政府什么时候来救我们?政府是不是不打算管我们了?”

“外面究竟怎样了?”

“通讯什么时候恢复?”

这是陆桁面对的最多的几个问题,他没法回答,统一保持了沉默。

与其他几处存活者较多的区域都不同,这里没有明显的领导者,食物与淡水的储存太不充分,幸存者多以精神脆弱的老人为主,整个医院沉浸在悲伤无望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愈。

这已远远不是一点食物能解决的问题了,更何况他们所期盼的事物早已毁灭,灾难之下没有拯救可言,有的只是人人自渡。

从医院出来,肖宇良依旧躺在快攻艇的后舱内昏迷着,从水下脱出后他已沉睡了整整大半天,心肺严重受损,尽管及时得到了专业的医生治疗和对症的药物,依然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陆桁没有等他苏醒,在医院外稍作几小时睡眠修整后,纵船开往了第二个订单地址——中部山区。

他对着地图在那坐标点上圈出一个红点,雇主的位置正处在银沙岛中央丘陵山区的核心地带,而那里正是海盗的老巢。

从到达银沙岛位面开始,他的快递单就只主动分发给大学城的学生群体、联邦中心医院、打工人集中住区与中心CBD商圈办公白领,如果这几波人有危险,一定有充足的时间原地通过快递单联系他。既然现在送货地址处于中部山区,意味着这些海盗们不是通过抢夺他人取得的货运单,而是早在这之前就已自行获得。

联想到舟浦港船长休息室桌上那整整一沓宣传单,陆桁不难想象海盗们是如何拥有他的联系方式。

正如系统所言,声望C级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奖励,却亦能遭到有意者的窥探。

快攻艇一刻不停向中部山区驶去。

肖宇良醒来时正是大中午,今日阳光正好,暖光直照在快攻艇的迷彩外壳上,让他一时分辨不出身处何处。

直到目光一转,看到那高大男人正坐在驾驶位上开船,肖宇良才渐渐安下心来。顶着摇摇晃晃晕乎乎的脑袋走了过去,打算打个招呼道声谢,顺便问问对方何时能将自己送回去。

这场冒险对他而言实在是过分刺激,不止疯狂拷打着他的心理接受能力,还险些有生命危险,肖宇良想迅速回到较安全的大学城内歇息一阵。

然而快攻艇不停,罗盘上的坐标飞速变化,他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都快掉出来了。没记错的话,那明明是山民所在的区域:“陆哥,等等,那里有海盗!”顾不上一阵头晕目眩,他忍不住扒着罗盘提醒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

肖宇良头皮发麻,明明是大中午,他身上却泛起了凉意:“知道还去那里干嘛?”

“送快递。”陆桁回答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哦哦送快递啊。”肖宇良已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又确认了一次:“就算是海盗也会有生存需求,他们不一定就是出于恶意。”

陆桁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冰得透彻,未达眼底,“他们订购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这种程度的物资靠掠夺很容易取得,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专门订购快递。所以你猜他们是为了什么?”

“哥,你不要命可以,能不能把我先放回去。”

陆桁则十分淡然:“不顺路。”

肖宇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好想就地跳海,可陆桁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远方,群山轮廓渐渐显现。

丘陵地带的山腰上,山民们低矮的营地上插着白色的旗帜,正随风鼓动。

那是一群亡命徒的基地。

第32章 屠杀海盗

陆桁将快攻艇停在山阴面, 拎上便携保险箱沿小路上山,肖宇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容易受惊的动物一般不住左右乱看, 生怕跟丢一步。

这帮山民的装备并不十分精良,山腰的临时港口处只停了七八辆小渔船,型号与新旧程度各不相同, 想来几乎有一大半都是海啸发生后从各地幸存者那搜刮来的。

雇主的坐标点正位于群山的正中央, 下船前陆桁用望远镜粗略观察了一遍, 这附近约有二十余座小山丘, 约高出海平面百米左右,众山丘加起来共有几百户人家,正是午饭时间, 家家户户烟囱里燃起袅袅炊烟, 门口的晾衣绳上晾着刚洗净的衣服,这里平静的生活一如往常。

上山的路兜兜转转,最后只汇聚成一条。

不时有山汉子从山顶下来,常年做农活的手上布满了老茧, 他们手中或提着劈柴用的砍刀,或拿着准头极差的自组长猎枪, 掀起衣服摸着肚子说说笑笑, 彼此商量着今天要去哪片海域“做事”。

他们与陆桁擦肩而过, 看见生面孔也绝不多问一句, 只是用玩笑般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好似在看一块诱人的肥肉。

这种被当做猎物看待的眼神让人极不舒适, 肖宇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更加对陆桁寸步不离。

终于爬到山腰, 远远便飘来一阵浓郁的饭香, 山腰处铺了平整的水泥地,前前后后二十余户人家,最前面是个五间房围成的大院,院里地面上摆着五六张小矮桌,丰富的主食、青绿的蔬菜与鲜香四溢的炒肉应有尽有,甚至连桌面上的蒸鱼都不是海底捕捞的核变异怪鱼,而是之前储藏好的冻鱼。

见陆桁他们站在小院门口,一个皮肤黝黑、戴着草帽的男子顾不上手里拿着的馒头,连声招呼道:“快递员是吗?来坐来坐,一起吃点。”他说话带着严重的口音,含糊不清很难辨认。

面对这十足的热情,肖宇良却只觉得后背发凉,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想起来时路上陆桁说过的话,这帮山民并不缺乏物资,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订购快递,分明是有所图谋。

肖宇良一味缩在陆桁身后,兴许是自己露了怯,他能感觉到那草帽男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上下打探。紧张极了,他只得将眉眼低下,不敢多做半分动作。

陆桁走上前,将保险箱中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倒在桌面上。

硬质塑料包装敲击在木质小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草帽男没看那压缩饼干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保险箱。

几张小餐桌旁坐着几个如草帽男一般的青年男子,个个精瘦干瘪,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造就的黄褐色斑点,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与到处嬉笑玩闹不肯吃饭的孩子们,桌边就搭着两三把血液已凝固的大砍刀,几个小媳妇边说着笑话、边在屋内与餐桌边来来往往地端上新菜。

餐桌上有孩童吵闹与妇人谈笑,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仿若山间生活中最平凡如常的一刻。

陆桁依旧没搭话,径直在矮桌边找了个马扎扯开坐下,在下风口抽起了烟。

肖宇良在一旁干站着,自觉像个傻极了的局外人,既看不懂那草帽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看不懂陆桁的态度为何如此淡然。

草帽男倒是凑了过来,好奇道:“我梦见过你,兄弟,你之前不是银沙岛的人吧?”他试图敲敲那精致小巧的快递箱,被陆桁躲了过去,草帽男接着讪讪道:“这儿生意是不是挺好,你缺人手吗,我们能入股不?”

他将草帽摘下,表情谄媚地给陆桁扇着风。

坐在一旁的女人听了几句,端着花瓷碗也凑了过来,大着舌头道:“是嘞,我男人说你厉害得很,那梦又贼邪乎,非要把你叫过来看看,说要瞻仰瞻仰大英雄。”她穿着明黄色的小衫,眉眼弯成一道月牙,笑的时候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院前有小孩在哭,女人顾不上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去哄。

草帽男仍然殷勤地望着陆桁,一支烟毕,陆桁将闪着火星的烟头在靴底踩灭,冷冷道:“换个地方聊吧。”

“这边请。”草帽男站了起来,对着他点头哈腰地做了个恭敬的手势。

一时间饭桌上另外几个青年男子都站了起来,向小院外的另一处低矮平房走去。

肖宇良完全是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平房门口直接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人走进去,推了推眼镜,蹲在原地无事可做。

平房是左右贯穿的三间小屋,正房靠窗边摆着张矮炕,草帽男笑嘻嘻盘腿坐上去,点了点桌面上的一沓货运单,开门见山道:“这上面的货能便宜点卖我们不?”

他看了看旁边七八个弟兄,表情诚恳道:“我们人多,进货量大,老弟给我们点优惠呗。”

若不是这间平房墙壁上挂着数十把长短不一的砍刀,旁人定会将草帽男看作人畜无害的平凡山民。可灾难之下末日之中,手上一旦沾了血,心中的贪婪与暴虐就会冒出头肆意生长。

“给不了。”陆桁双手插兜,站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山民之间。“不归我管。”

草帽男指着陆桁笑了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把蒲扇,露出两颗大门牙笑道:“那什么归你管?”

“既然你能从另一个世界来银沙岛,肯定就有办法离开这儿。做个交易,我们给你钱、装备和武器,你帮我们带几个人走。”他耷拉着一条腿,扒着手指数道:“至少也要捎走我老婆淑芬、村子里的十来个孩子,还有老李家那年轻媳妇,她有文化,还能给你店里算账。”

草帽男数了一通,总结道:“那还是你赚了。”

“带不走。”陆桁神情依旧那么冷。

草帽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他眼珠子一转,和屋内几个兄弟对视一眼,将搭在炕沿上的腿收了回去,干巴巴笑了两声,放慢语气道:“老弟,你知道我们弟兄几个现在做的是什么营生么,现在好声好气同你商量还算给你脸面,话摊开了讲吧,我要你货运单上的所有东西,也要你带走我们的人。你敬我三分,你想要的钱、食物、武器什么都有,舟浦港那位仅剩副空架子的老头保不了你的富贵,但我能。”

见陆桁态度依旧冷淡,草帽男呸的一下吐掉口中的牙签,没耐心道:“动手。”

身后那黑壮汉子一脚踢到陆桁膝盖后方,妄图踢到软筋逼他跪下,可用力一踹竟似踢到钢板上一般,愣是没什么动静。

他与同伙们疑惑地对看一眼,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没踹错位置。

同伙反应极快,从墙上取下猎枪便架在陆桁的后脑勺上,与此同时,两把砍柴用的弯刀一前一后控住他的前颈与后背。草帽男从矮炕席中掏出把锋利开刃的长刀,刀尖直直向陆桁面上捅去。

刃口直冲面门,陆桁眼睛不眨,双瞳似幽深的黑色漩涡,静静地看着草帽男。

最终那刀尖也只在他瞳孔前一厘米处停住,直到这一刻,草帽男才一改之前卑躬屈膝的姿态,露出了真正面目:“那群学生的枪是你给的吧,船也是向那舟浦港的老头子借的,办公楼那帮臭打工的都说前天上午见过你……我猜,你大本营就在那附近对吗?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不久之后就有回信,看你现在这么硬气,等我们找到老窝你还硬得起来么?”

草帽男说得不错,快递站的位置确实在那周围,里面不只有完成任务后系统赠送的珍贵家具,还有从九号防御基地捡来的各种日用品,甚至有个不足六岁大的孩子。

拥有位面系统可谓怀璧其罪,快递站店长的确可以消耗积分将本地居民绑定为公司员工,从而将其带离本位面。可一旦被员工制约,恐怕从此自身难保。

没有自保能力的店长,宛如在灾荒年间抱着珍奇美玉黑夜独行的弱妇人,因财多而招祸,惹人觊觎。

草帽男显然以为自己会怕,可陆桁思索片刻,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怜悯的神情,自上而下望着他。

对方愣住了。

这眼神激怒了草帽男,他愤怒地大叫一声“让你狂”,随即挥刀向陆桁脖颈处砍去,可刀刃落在本该柔软的肌肤处却似砍到了钢铁,奋力一击对方竟毫发无伤。不止如此,连自己的虎口处都隐隐发麻作痛。

草帽男一时惊愕,但来不及喊叫,便觉好似有千钧之力压在他后背上一般,顷刻间便将他整个人压扁在矮炕上动弹不得。

环首一看,屋内所有弟兄竟一瞬间齐整整被压在了地上,有个人被卡在了桌角处,顷刻间尖锐的桌沿刺破皮肤,肠肚鲜血留了满地,未及发出极端痛苦的嚎叫,便被连骨带肉一同压扁,瞬间便没了气息。

草帽男已是杀人不眨眼的喋血狂徒,可见了这番阵仗仍是心中大骇,他一时间失了声,四肢百骸传来剧痛,只能趴在矮炕上像虫豸般无力地扭动着身体。

眼前的高大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皮靴上被溅了两滴血,草帽男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桁一步步走过来,用刀背轻轻刮掉靴子上的血迹。

被强压在地面上的几个黑壮男不时发出哀嚎声,可随着这一声声痛叫传来,他们身上的压力就愈发加大,为了不激怒陆桁,几人只能拼命压抑后背传来的千钧重力。

小小的矮屋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陆桁留了草帽男一口气,皮靴踏上矮炕,重重碾在对方脸上:“我欣赏一切在困境中把握机会谋生存的人,你够狠够奸诈,但却不够聪明,还不配与我平起平坐谈交易。”

香烟燃起,屋内弥漫开轻柔的烟草香气,烟雾背后草帽男能勉强看清那年轻高大男人的眼尾,那眼神间流露出极淡的轻蔑。男人将香烟微微举高,勾起嘴角道:“你没输,只是牌桌上根本没你的位置。”

随着草帽男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叫,他的头盖骨应声而碎。

血液四溅时陆桁向旁边让了一步,鲜血没喷到他身上,但溅了一墙。

门口,肖宇良提着根木棍闯了进来,从听到第一声哀嚎时他便早坐立不安,总担心陆桁在里面出了事,在院前后转了一圈才勉强找到根朽了的木棒,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匆匆冲进房。

一进屋内便是浓烈的血腥气,地上和矮炕上躺着的几人早已没了人形,整个房间像个小型屠宰场,木棒瞬间被惊得掉落在地,肖宇良没忍住扶着墙便吐了起来。

这边动静已大得传到了远处正吃饭的小院,众人皆放下碗筷闯进屋内,那笑容如月牙般的大妹子此刻已吓得完全动弹不得,亏得身边人扶了一把才没瘫软在地上,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泪水。

她死死拉住陆桁的袖口,却被轻松甩开。后面几个老人见状则完全发了疯,拿起砍刀与棍棒便要向他身上招呼。

陆桁没理会他们,拎上快递箱便开船前往下一个山头。

肖宇良胃中尚且翻江倒海,他身上挨了老人们不少击打,但脚下一步也不敢停,跟着陆桁三两步跳将到快攻艇上。短短下山的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近的山丘上住着十来户人家,正是午餐用饭时间,一把把长刀搭在餐桌旁。

山路并不崎岖,往往十余分钟便能登顶,顶着老弱妇孺的尖叫声,陆桁手中冲锋-枪射出的颗颗子弹命中那些精壮山民的胸口。

远处的山巅之上有人吹响了号角,没等他们下山,山脚处迅速集结起一帮手提猎枪的汉子。

眼看着两人被团团围堵,对面枪口迸射出火花的一霎,肖宇良连忙抱头蹲下,可他很快发现那些子弹在空中凝滞一瞬,顷刻坠落在泥土之上。

这现象过于诡异,那群精壮汉子们心中皆是惊惧。

在这之前他们知道老大喊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却不晓得对方竟有这样的本领。可还没等几人深思,陆桁的冲锋-枪已然下了保险。局势瞬间逆转,枪火喷出,子弹落在这些海盗们的胸腹之上,以喷涌出红色血液为他们沾满鲜血的一生画上句点。

红褐色的鲜血将泥土染红,流不尽般在山间小路之上蜿蜒而下,汇成一条血流,涓涓融入大海。

他们的生命因这广袤的海洋而起,贪念与欲望也从肮脏的海水中应运而生。身后是骨肉相连的至亲,身前是绝望无助的海啸幸存者,他们选择了挥刀向前。这或许暂时无往不利,但一旦卷入强强互噬的缠斗,便终会酿成自大的死局。

这群山民不是死于正义,而亡于弱肉强食。

陆桁浅浅数了山下尸-体的数量,再算上矮屋中那几个,折在他手下的精壮汉子约莫有百余号人。剩下那些妇孺老人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整个中部山区的留存海盗势力算是被他彻底剿灭。

山下港口处停着几十艘小渔船,那些渔船被用绳索紧紧绑在一起,陆桁顺着绳索起点处放了把火,见火势渐起才纵船与山区海域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将头靠在快攻艇船舱内的垫子上,大喇喇坐着,遥遥望向山脚港口处的冲天火光。

肖宇良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海浪的翻动在此刻分外明显,似要将他五脏六腑狠狠搅动一通。火光漫天,与正午的日光辉映,烤得人眼皮生疼。

山腰处传来妇人们的哭喊与叫骂声,那声音极凄厉,似要将心肺都喊出来一般,胸腔内痛得彻骨。她们失去了可依赖的丈夫,孩子们失去了父亲,整个山区的天塌了。

鲜血、内脏、跳跃的火苗、枪口喷出的火焰、悲愤又充满了苦痛的喊叫,良久,肖宇良终于从地面上弹起来,一股愤怒涌上眉间,这愤恨甚至于冲淡了胸腔中弥漫开的恶心反胃,他一把揪住陆桁的领子,眼角一片通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是海盗,但也有父母妻女。教训一下也就罢了,你这是将整个山区的人往死路上逼,陆桁,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这些老弱妇孺该怎么活下来?!”肖宇良失望地向后退了两步,苦笑道:“确实,这些山民不该抢夺别人的食物,但那些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远处,热烈的火光漫天,似乎是在呼应着肖宇良的话,渔船之上火苗跳动得更加雀跃。

陆桁好整以暇坐在原处,脸上没一丝表情,甚至似乎在欣赏肖宇良的悲愤与狼狈。

快攻艇起了锚,在无尽的海洋中随汹涌的海浪剧烈起伏。

肖宇良头痛欲裂,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短短两日内的见闻深刻着拷打着他的良心,灾难前他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也许拥有着比常人更光明的前景,但却不曾窥探到这社会任何一处黑暗角落。

“你又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我?”陆桁从快攻艇的后备箱中取出两瓶啤酒,老船长很贴心,为他在保温箱里备好了冰镇啤酒用的冰块。他娴熟地在座椅边缘撬开瓶口,将另一瓶递给对面过分紧张的大学生:“出于正义吗?”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如果不是海盗们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他们的家人又怎能在海啸发生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整个村子都完全知道这些年轻小辈们在做什么,所有人默认、纵容、乐见且坐享其成。”

陆桁仰头喝了一口,勾起嘴角道:“海盗的家人无辜,被他们杀死的幸存者又何其无辜,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肖宇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几经犹豫,接过了陆桁手中的酒瓶。

正是东南风,他们正慢慢飘向大学城所在的区域。

一桩事情了结,陆桁难得有耐心对个无知的大学生支教,他笑道:“今天死的不是他们,明天砍刀就会落到你我头上,我替你解决了大麻烦,你们该感谢我才是。”

他掰过肖宇良的肩膀,让他正视这幽深的海洋:“大学城的位置坐标已经暴露,这里是黑暗丛林,是各自为战不死不休的修罗场,往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你们。没有锋芒的善良等同于懦弱,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清醒点吧。”

说完,陆桁将酒瓶子抛入海中,纵船开往大学城。

这里离大学城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将拖油瓶送回去后,他还得规划路线前往办公区送物资。

肖宇良听完他的话便一动不动躺在快攻艇的后座上,仰望着阳光刺眼的天空,泪水干涸在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达时正是下午三点半,学生们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不住地炫耀他们吓退了多少海盗,最近的一次足有二十来搜渔船在附近跃跃欲试地窥探,他们担心翌日会有更多海盗集结人手来袭,昨夜轮番值班守夜,有胆小的一夜都没敢合眼。

下船时肖宇良郑重地对陆桁道了谢,不过短短几日,他看尽了这无边海洋中的苦泪与希望,怀疑过崩溃过,但终究挺了过来。

核心办公楼在大学城的正东方,陆桁本该沿直线行进,但思考片刻他选择从东南海域绕行。

这路线绕了点远,多了两小时路程。天已蒙蒙黑了,陆桁才到达第二化工厂周边千米左右,海面之上波光粼粼,反射着明黄的光线。

一如当初他遥遥看到舟浦港的闪亮灯光一般,遥远的海面之上不再只矗立着几根废旧烟囱,而是灯火通明灯光璀璨。相距足有千米之远,通过望远镜依旧能看到一艘大得骇人的巨轮正稳稳停泊在海面之上。

那巨轮长约四百余米,全宽至少六七十米,船身甲板极平整,尖端延伸向前,中部的岗亭之上装着十数种巨炮发射器,其上甚至有五六架小型轰炸机停留,它显然不是远洋货船或渔船。

不同于巴拿马油轮上粗劣的后期改装,这艘巨轮上所有的炮口、瞭望台与导-弹发射桶无不彰显着它天生为军事战斗而生。高耸的船体将二化厂的烟囱严实地遮蔽了起来,它旁边有一组护卫舰与驱逐舰紧紧跟随,甲板上忙碌的船员们穿着统一颜色的制服。

那是一艘大型核动力军事航母。

第33章 另一家位面公司

亏得快攻艇外壳涂装不引人注意, 航母上的船员暂时未发现他。

整片海域空荡荡的,除了这艘巨型航母及周围的一队巡逻舰外别无他物,陆桁思考片刻, 没有选择立即靠近。

舰队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很蹊跷,没有停靠在银沙岛的军事基地或联邦政府办公场所,偏偏选择了在海啸发生十多天后停留在二化厂电台旁。甲板上挂着几十根绳缆, 穿着军用潜水服的联邦海军在绳索上反复上下, 看样子他们已发现了水下电台的真相。

他回身从快攻艇后备箱后取出小收音机, 91.5频率中, 优雅的钢琴曲依旧循环不停播放着。这说明这些联邦海军未对电台采取任何措施,反而将航母停留在此处误导追随电台坐标而来的其他居民。

想明白这点后,陆桁立即纵船掉头, 绕开这片海域继续向商圈办公楼处前进。

隔岸观火, 前提是不引火烧身。

夜里十一点出头,快攻艇停在办公区楼下,这些白领们订购了六个充气皮划艇、二十包压缩饼干、十瓶矿泉水和两根金属矛。

距巨啸降临后已有近二十天,这里先后经过了海盗们的洗礼与资源短缺的紧迫, 这群白领们才在一番争吵后迫不得已向“奸诈”的商人低头,预定了一些必要的食物与航海用品。

人们熨烫整齐的西装衬衫已布满褶皱, 整栋楼被海盗打砸得不成样子, 桌椅柜子尽数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碎裂的瓷砖地面上间歇出现被擦拭后的血迹。

经讨论后还存活的百余人打算离开这片建筑群, 前往未知的海域探索联邦政府的存在。

上次皱着眉拒绝了快递单的女白领这次神情格外仓皇, 上次海盗来袭时她肩膀处受了伤, 可周围人并不愿用剩余的现金单独为她购买一份便携急救箱。伤口随着时间推移发炎红肿, 翻出一片已发白的肉来。

“大哥, 您眼界广, 来往的地方多,能问一下岛联邦政府的避难所大约在什么位置吗?”她拉住陆桁,语气比上次尊敬不少,不多时她眼眶中蓄满泪水:“我们日夜盼着救援队来,可眼看着一天天过去,连艘路过船只的影子都没有,看来联邦政府是分不出心来管管我们这些分散的无辜受难者了……”

“这东海湾那么大,找官方安置所不知要找到何时去,我可真撑不到那时候了。”她神情恳切,现在人人难以自保,自是没什么关照弱者互相谦让的道理,在这茫茫大海上受了伤只会成为累赘,她甚至不确定那充气救生船上会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陆桁没搭理她,径直将便携保险箱放在地面上,一件件往外拿货物。

他和棠棠一人在快递站内放入,一人紧接着拿出,配合紧密得彷如这小小的保险箱能源源不断向外冒东西似的,众人围在陆桁身边,看得是啧啧称奇。

几名健壮男人已在旁调整陆桁带来的充气筏,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向内打气。两百余人只订购了六个筏子,至少有一半的人会留在物资已被搬空的原办公楼处,这些高级白领们延续了他们在职场上的冷漠与自私,以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少数人向上攀爬的生存机会。

但那机会真的存在吗?

整个银沙岛海域如科幻文学中描绘的黑暗森林一般,人人宛如在黑夜中独行,无人能窥见这茫茫海洋的全貌。与其说是灾难困住了他们,不如说是巨大的信息差撕裂了区域间互相交流的机会。

所有人都只能像盲了眼的飞蛾般在房间里乱撞,不知何时就会一头扑进热烈的火苗,却殊不知房间内早没了任何赖以生存的食物与空气,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可这些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这点。

女人依旧死死拉着陆桁的袖子,眼神里写满恳求。

陆桁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可奉告。

已是午夜,货物终于分发完毕。他收到了一份来自舟浦港的新订单,对方订购了整整八百份压缩饼干和二十瓶维生素片,陆桁没有在办公区原地歇息,而是立刻纵船赶往港口。

航程四个多小时,夜晚的舟浦港依旧灯光闪烁,船员们认得这艘快攻艇,为他开了一条水路得以停靠在码头内。

李前杰从巴拿马油轮上走了下来,张开双臂亲切地迎接了他。

这位老船长已从上次海底电台的绝望中重新恢复了乐观,港口一派生机勃勃。虽是凌晨四点多钟,李前杰仍精力充沛地带着陆桁参观了油轮甲板上整齐的一排排净水器,又回船长休息室的抽屉里取出了张地图,兴奋地讲述着近几日他带着船员独占了银沙岛最丰富的几处海底油井,并且重新架起了海上作业平台启动了开采工作,现在起码港口电力与船运动力十分充足。

经过与船员们的讨论,他们决定新增小白菜种植箱与成年白羽鸡的订购,前者生长周期短且产量可观,后者是选育出的肉多出栏快的优种鸡,两者可以暂时满足对蔬菜和蛋白质的需求。

李前杰从桌角旁拎出一大袋现金,里面各国货币掺杂在一起,长期的远洋航运让船员们养成了线上支付时代仍然随身携带纸币的习惯,甚至不必多作筹集便有了这么一大整袋。

现在快递货运单上的支付手段有三种——位面通用货币、贵金属及玉石以及经二手折算过的位面公司商品。

换算成银沙岛本联邦货币价格,这一袋共计四十二万元,去除给予陆桁的六万多抽成,这些钱还足够订购一千只成品白羽鸡与一千两百个小白菜种植箱,这些可持续种养殖的货物将在船员们的辛勤劳作之前源源不断地反哺着舟浦港的未来。

之前运送货物的价格上限为孤儿院订购的那把价值万元的冲锋-枪,那单快递让陆桁获得了四积分,而现在这笔生意的价值远超当初,他很期待这次订单完成后积分将上涨多少。

两个机动货物格换六万多抽成与未知的丰厚积分,是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李前杰高兴得从柜子里取出藏了十多年的白朗姆,掏出两个高脚玻璃杯为两人斟满美酒。

这次陆桁没有拒绝,酒是好酒,景是好景,舷窗外能看到海平面升起的鱼肚白,轻柔的霞光照亮了天边的一寸海面。

两杯酒下肚,老船长已拉着陆桁称兄道弟,尽管面前这高大年轻人的年龄足够做他的儿子,但李前杰此刻已兴奋得顾不上什么辈分,他最期望的便是能护住这一港船员的平安,这些人伴他二十余年在磅礴的海浪之中出生入死,将一生心血都挥洒寄托在这正蒸蒸向上的港口上,他不能在危难中弃这些船员们于不顾。

两酡醉红慢慢浮上李前杰的脸颊,酒过三巡,他将陆桁拉过来,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个秘密。”

“前天我们去三号平台钻井的路上,看到一家和你一模一样的店。”李前杰神秘兮兮地从上锁抽屉的最深处扒拉出一张同样花里胡哨的单子,悄声道:“我没和任何人说,怕那帮海盗们去打劫,我还留了两艘船在那儿。”

陆桁浅浅扫了眼单子,那竟是家位面魔药店,一家这样的店面出现在别处也就罢了,陡然现身在银沙岛这样高生存难度的海洋灾害位面,简直荒谬得引人发笑。

他将单子收了起来,轻啜一口白朗姆,与李前杰对视道:“我也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中部山区的海盗已经被我全杀光了,以后不用担心;还有,二化厂坐标点上昨晚出现了一艘军方航母。”

看着李前杰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陆桁为他及时泼了一盆冷水,他在桌子上蘸着水画了个圈,冷冷道:“一个衷告,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我怀疑那艘航母有鬼。”

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老船长仿佛瞬间清醒了一瞬,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若透过船上的舷窗看向渺远的海那边。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品味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完有用的信息,陆桁在舟浦港短暂歇息了两个多小时,天刚大亮便随油轮出发。

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将大量的种植箱和鸡种从快递站搬运来港口并不现实,尽管暴露快递站的位置对他而言相当危险,但陆桁还是选择相信自己选中的“盟友”。

他们并不打算做大声势,只简单派了一艘能容纳这些货物的中型油轮及几百名船员,随着一个个种植箱在快递站内的保险箱中刷新出来,这些船员们默契地接力将货物转移到油轮上。

陆桁抽着烟坐在快递站外的平台上看着他们,棠棠睡醒后见这么多人闯进来直接惊呆了,险些就要直接动手,见叔叔就坐在外面,这才安下心来。

叔叔不在的这几日,棠棠的厨艺愈发见长,他早做好了香喷喷的香葱肉饼冻在冰箱里,只等着陆桁回来热给他吃。小小的房间氤氲开牛肉与酥饼的香气,与小葱扑鼻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让这帮许久没吃上热腾腾食物的船员们饿得肚子直叫。

肉饼一咬开便酥脆得掉渣,油汁四溅,肉馅质嫩爽口。

陆桁吃完一盘肉饼,靠在窗边拿起手机刷起位面交流论坛。

果然,位面魔药店长的帖子在论坛首页高高飘着,已吸引来了不少回复,这帖子的创立时间是两天前,与李前杰透露的时间正相符。

【[灌水闲谈区]家人们被诅咒了,我匹配到的位面全网无攻略】

【1L-@[AAA水果摊不给草莓去籽]:是S级位面吧,蹭蹭大神】

【2L楼主-回复@1L:补充主楼,不只是S级那么简单,这位面难度设定严重有问题,它十多天前刚开放,刚经历一场存活率不到5%的自然灾害,现在不仅没有任何政府和官方组织,里面的海洋生物还发生了危险度极高的核突变,最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活人!我经营个屁啊!】

【3L-@[继承一家武器库]:恭喜你中彩票了,听上去难度至少S++,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7L楼主-回复@3L:还是谢谢大佬回复我呜呜呜】

【15L-@[位面网吧不包夜]:哦我看到了什么,武器库大佬,狠狠蹭】

【16L-@[仙品奶茶]:这楼真的好猛,楼主是匹配到S级位面的大神,竟然武器库巨佬也出来回复了,我哭死,大佬的蛮荒位面攻略是我的入门启蒙】

【106L-@[全网首家位面撤硕]:@管理员一号@管理员一号,没人管管吗?什么b匹配机制啊,照这么下去新人也越级匹配好了,大家都别活】

【107L-@[臭豆腐小份十五元]:举手+1】

【307L-@[管理员一号]:经检测该位面数据遭到了恶意篡改,已投放到此处的各位面公司店长暂时无法召回,打通该位面后将给予相关店长相应补偿。银沙岛位面将进行数据校正,校正期间关闭其对应的匹配功能,封楼,继续回复该楼将受到一周禁言处理】

【308L楼主-@[魔药精灵朵蜜你]:就算被封号我也要喊——位面匹配机制杀杀杀!打滚!狂吼!上勾拳下勾拳!】

陆桁关掉手机,静静梳理着手头剩余的待办事项——拜访那家位面魔药店、持续观察停靠在二化厂的航母,另有两条新增订单,分别是将独自困在避雷针边上的女大学生送返大学城、以及为大学城运送种植箱与白羽鸡种。

几小时后,随着船员们搬运完毕,这单足有三十多万的订单奖励了他31点积分。

陆桁花费12积分升级了员工交流系统,现在他和棠棠不必再通过大小快递箱中的纸条对话,可以在系统界面直接传递信息。他又用18积分将便携快递箱一次性升级为最大号,它现在体积足有800x500x420,尺寸已超过最大的搬家纸箱,完全可以容纳两到三个种植箱。

剩余的29积分,陆桁用掉了一半来装修快递站的屋顶,现在的屋顶还裸露着暗色的木梁,尽管不再布满灰尘与稻草,依旧不太美观。他选择了一款木梁刷漆加吊顶做平的款式,既保留了坡屋顶的制式,房梁屋面又精致温馨。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将账户里剩余的六万多元全部兑换为相应的积分,积分余额一下子上涨到了347。尽管攒够五百点积分便能更换位面,靠积累订单抽成他可以在一段时间后脱离难度S++的地狱级位面,但陆桁的打算还远不止于此。

更何况,这位面对他而言并不如魔药店长所形容的那般艰难。

积分一下子富裕起来,棠棠打报告申请用两积分再给快递站备齐一波食材,获得许可后迅速地挑选好一些零零散散的原材料,午餐肉与金枪鱼罐头放进橱柜,鸡蛋安置在冰箱冷藏格中码好,海苔碎与面包糠袋子塞到脚边柜里,各种酱料整齐地放在阳台边,棠棠紧接着在厨房操作台前踩着小板凳忙碌了起来。

装修先告一段落,目送中型油轮离开这片海域后,陆桁歇息片刻,将货物放进快攻艇的后备箱内,带走了一些棠棠刚做好的三明治与鲜肉饼,拿上几盒速食牛肉锅,想了想,又将最初积分购买的小艇用绳索绑在快攻艇后,随后按照之前规划的路线经二化厂驶往避雷针所在地。

到达时又近傍晚,航母依旧停靠在原地,而这次它周边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或许是巨型航母存在感太强,又或者人们纷纷反应过来开始破译电台所在的位置坐标,那艘涂装雪白的航母宛如浑浊海域中的暗夜星辰,不断吸引着附近所有的幸存者。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它旁边便汇聚了几十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渔船、皮划艇、充气小筏、电动小艇,它们被用绳索紧紧缠绕在航母的周围,似众星拱月般簇拥,又如藤蔓般攀附。

那些幸存者有些还坐在原船只内,有的则登上甲板领取了一件毛毯紧紧披在身上,但总之,望远镜内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联邦政府还存在,没有放弃银沙岛每一个居民,这认知令每一个到达此处的幸存者感激涕零。

夜晚往往令人放松警惕,这时间恰适合他趁机上前查看。

陆桁放下望远镜,将快攻艇留在一处灯塔后不起眼的远处,换船划着最开始那局促的小艇向航母的方向缓缓靠近。临行前他特意在灯塔墙上抹了把灰涂在自己脸上,天色渐晚,若非靠得极近,很难分辨出他原先的长相。

近到百米处时,甲板上的士兵发现了他,对着他招招手,示意这艘小艇可以暂时停靠在航母右前方。

那里正是一群幸存者的小船所在地,那些人见有新的居民存活并加入进来,看样子也都欢喜极了,有几个好事的青年还挥舞着旗帜招呼他——

第34章 魔药店

不过二十四小时的功夫, 航母边便聚集了几百名幸存居民,他们一人领了盒巴掌大的肉罐头,正珍惜地划开一个口, 用手指蘸着缓慢进食。

据那几个热情的年轻小伙所说,他们从一路从银沙岛西海域跟随这辆航母而来,它一边行进一边鸣笛, 吸引了不少附近的生存者, 最终停靠在几处便于搭建海上平台的大烟囱旁, 开始给这些已风餐露宿近二十天的联邦公民按份例发放食物与取暖被褥, 并逐个进行登记。

船上的士兵告诉这些幸存者们,灾难发生时这艘航母正在公海执行任务,在高地处侥幸躲过了肆虐汹涌的海浪, 这期间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尝试联络联邦政府与海军总部, 这才在巨啸发生后十多天启程返航,定二化厂的位置为银沙岛新的官方避难所。

陆桁微微皱眉。

这套说辞避重就轻,只解释了海军航母为何姗姗来迟,却没说明避难所选址的原因。

凝聚在此处的居民们尚且不知海底电台的真相, 更没一人拥有在这个时代略显过时的收音机。

航母正停靠在二化厂水域之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阴影覆盖了整片海域, 再无普通民众下水一探究竟的可能。

很显然, 这艘航母有意停留在此处, 将那神秘电台所代表的联邦政权与自身相重合, 从此, 它便成了后灾难时代毋庸置疑的新政权。

而这些刚得了食物的幸存者们永不可能知晓这点, 他们兴高采烈地互相交换着这十多日的见闻和信息, 为终于找到了官方庇护所而万分庆幸。

陆桁没戳破这被刻意精心营造出的误解, 在黑暗里混着人流也领了一盒袖珍版肉罐头,罐头的保质期已过了两年多,盖子上覆盖了一层灰尘,但饥一顿饱一顿的幸存者们顾不上这么多,这对他们已是难得的好食物。

凌晨四点多种,趁着人警戒心最差时,陆桁划着那艘小艇缓缓驶离了二化厂周围海域,在灯塔处换上快攻艇。

望远镜内的最后一瞥,是天边泛起一条鱼肚白,航母上大喇叭循环广播着幸存者召集令,而远方正有源源不断的联邦公民划着各式各样的小船向此赶来。

海底之下激励人心的悠扬钢琴曲,被有心人乔装打扮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陆桁没在此处多作停留,而是先赶去救之前困在避雷针旁的女大学生。

自上次分别后,她们又在茫茫大海上苦苦支撑了五六天,直到将上次的压缩饼干与矿泉水完全耗尽,才再次下单让陆桁送她们回大学城与大部队集合。

能看出这群学生是搜遍了身上的每一分钱,她们订购了三瓶矿泉水,在运单上放置了891.5元作为额外支付的快递费,还另放了一条玉镯,经系统折算价格后价值620元,一同打到了账户余额中。

遥遥能看出这支小充气船低调了不少——

她们不再高高悬挂那写着SOS的红色旗帜,还用与海水颜色相近的麻布将小船全部遮盖起来,几人则谨慎地俯身趴在小船内,将船上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通通扔到了海水之中。

甚至远远看到陆桁的快攻艇靠近,她们依然仔仔细细观察打量了一会儿,直到那距离近得能看清面容,几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释然地对着快攻艇的方向招了招手。

无关其他,实在是这几日有太多海盗打劫,她们最开始遇到陌生船只时尚且兴奋,可随着海盗们无故射杀了一名舍友后,这几名大学女生便噤了声,她们将本就不多的食物放到贴身处藏好,连夜给小船做了伪装,还将那根长长的伸出海平面的避雷针都折断了一半。

只是海盗虽仍在这片海域活动,但没有抢夺食物,也没继续伤人性命,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终于等到昨夜,她们确定周围的海盗们突然消失,这才壮起胆子再次下单。

陆桁来得比想象得更快,这艘快攻艇的模样比那些海盗们的装备明显好上不少,后备箱中的食物也交待过让她们随意取用,聂泓影望着里面数不清的食物与淡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起个刚做好的新鲜三明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明治中夹着厚厚一片午餐肉,旁边夹着两颗煎蛋和青翠欲滴的生菜叶,最外层是切过边的吐司。这在巨啸前是最平常不过的食物,但此刻却珍贵无比。聂泓影狠狠咬了口三明治,感动得几乎落泪。

她的几个舍友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样子,看着这满船的精锐武器与鲜美食物,简直像到了另一个国度。

她们本来没指望这点钱真能让对方将几人带到安全的避难所,可随着航程过半,几个女生坐在快攻艇后座上手拉着手,对视间彼此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远远看到大学城那几栋超高层建筑时,聂泓影更是激动得几近失语。

陆桁为小船设定了航线,将腿搭在方向盘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大学城周围的景象。

上次分别时,这里的学生们眼神尚且透露着清澈,还在为吓走了海盗而兴奋不已。今日再见,这里却已场景大变。

四栋残留的建筑被用图书馆的书柜拆卸下来的一段段木板连接起来,木板两侧用书桌的铁皮钉上,又用绳索拉扯起来,测算得当搭起了一条条空中桥梁。

楼中非承重隔断被一一打通,形成了利用率更高的大空间,楼板外伸出后期架设的室外平台,这些平台与勾连交通的桥梁相连接,共同构成了高效便捷的楼间通道。

而建筑内则一夜形成了有效的功能分区——储藏、休息、用餐、材料拆卸加工种种活动被划分开来,正男女分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旧建筑再改造。

那天离开时,肖宇良看上去似乎从此一蹶不振,可短短一天多功夫,他已经重新恢复了精力。

他手中拿着一张A3大小的图纸,几名学生正围在他旁边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几人不时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大学城这场大改造的蓝图正是不同专业的学生们废寝忘食研究计划出的成果。

聂泓影已然看花了眼,直到快攻艇停靠在图书馆边,她还呆呆愣愣地不知爬梯子上去。昔日的隔壁寝室同学得知了几人的回归,激动地哭着跑上来拥抱她们,这场灾难实在带走了太多人,活着的人才需更加勉励,互相在寒冬之中为彼此燃上一团篝火。

一时哭,一时笑,看见昔日老友本该是件高兴的事,聂泓影却抑制不住地流泪。她右手用力抹去泪水,嘴角向上勾着,露出一个苦涩又释然的笑容来。

那些朝不保夕担惊受怕、在充满未知危险的茫茫大海中迷茫漂流的日子终于过去,她终归还是挺过来了。

人群中,肖宇良推了推眼镜,向陆桁大步走来,一如初次见面那般,这个穿着老旧红色衬衫、戴厚圆框眼镜的瘦弱小个子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十分感谢你送回了我们学校的几名同学。”

只是为了积分而已,不过陆桁还是大言不惭地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

“另外还想问问,上次你与李船长谈好的那笔交易还作不作数。”他边笑着,边带陆桁上了顶楼自习室,在里面锁住的柜子里取出整整一盒纸币。肖宇良将盒子往陆桁那边一推,点点头道:“我也很有诚意。”

学生做事比之那帮大大咧咧的船员要细致些,这些纸币每千元被用纸条扎好,每沓上面统计了金额,整整齐齐码在盒子中,旁边的纸条上还清晰地写着订购的物品种类、数量、单价与总价。

一共六万零七千四百元整,订购的货物为两百二十个小白菜种植箱和四十只母白羽鸡,而陆桁将从中获得一万零一百元的抽成。

“成交。”

陆桁将扩大版的便携保险箱从随身物品栏中取出,放在图书馆中央的地面上,肖宇良随即叫了几名高大健壮的男生帮忙搬运。

这些学生没有吨位储藏量可观的货轮,只能靠着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将种植箱搬出来,他们却没一人喊累,脸上皆洋溢着看到曙光的笑容。

直到入夜还未搬完,陆桁就地在大学城休息一晚。

女学生们早将产品孵化楼的二层和三层改造成了寝室区,她们从旧宿舍楼里整理出了被褥和床垫,又用蚊帐与床帘杆在每个床位间做了简易隔断,保证新休息区的每个铺位都能至少有一套保暖褥子,大大提高了学生们的生活质量。

大学城的生活不再布满愁云与压抑,在学生会主席的一番动员下,本就心态乐观的学生们已然接受了不可改变的现实,转而为未来一点点做着努力。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来自不同专业、不同学校的高知人才,做起空间改造与基础建设更是比常人得心应手。

清晨,已有早起的学生提上工具去新建的种植和养殖区帮忙,陆桁则纵船向另一个目标点出发——

先前李前杰告诉他的位面魔药店。

这家店位于银沙岛的西南海域,哪怕在海啸发生前,西南平原也气候炎热人迹罕至,人口密度极低。

灾难发生后,那里更是中部山区海盗的日常势力范围,成了只有海盗才会偶尔光顾的荒芜地带。

别说客人了,如果不是老船长有心保护,陆桁怀疑对方连在这个位面生存下去都困难。

行过正午,望远镜中才勉强出现了那家魔药店的模糊影子,微翘的尖顶、宛如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欧式小木屋、门口巨大的红白斑点蘑菇,无一不彰显着它在这片海域突兀的存在。

魔药店的主人紧闭着门窗,每个窗扇都用英文旧报纸紧紧糊上,里面密不透光。

陆桁将快攻艇停在了红色蘑菇旁,敲响了这家魔药店的大门。

第35章 长官

屋内顿时传来一阵响亮的铃铛声, 门没有被立即打开,而是门框上一只黑色的乌鸦装置艰涩地开口道:“主人不在家,有何贵干?”

里面的人显然是在的, 这茫茫大海上无处可去。破烂木板组成的大门上散发着极微弱的金光,同时上面闪烁着淡淡的不明字符,像是被施上了某种魔法封印。

陆桁没管那封印, 直接一脚踹开了魔药店的门。

门内的光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墙壁上挂着几百个大大小小的金色钟表, 表盘间的柜子里则放满了颜色各一、样式华丽的魔药瓶, 瓶身上写着无法辨认的文字标识,另一面墙壁则钉着几十支做工精致的重工魔杖,魔杖上镶着大块的红玛瑙与绿松石, 在灯光映照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六七十平米的空间被布置得满满当当, 柔软精巧的羊毛地毯呈灰白拼色,整块铺在地面上,而魔药店的主人正坐在角落花纹华美的欧式沙发中——他约二十出头,是眼窝深邃的混血长相, 一头乱糟糟的棕褐色卷发,穿着不合身的黑红双色燕尾服, 领口微微张开, 雪白的领结松松垮垮、上面还沾满了淡黄的污渍。

沙发旁的木质矮桌上放了半杯变了质的牛奶, 看来这里虽并不缺少食物, 但这家魔药店的主人却足够颓丧。

见陆桁进来, 那卷发混血男人条件反射般抓起矮桌上的魔杖, 过了会儿又摊了摊手将魔杖放下, 沮丧道:“要杀要剐随你。”他认命了。

然而陆桁只是在魔药店里转了转, 确认自己完全看不懂里面的任何文字后, 径直搬了个小沙发,在那混血男人面前坐下。

这回反轮到对方惊讶了。

陆桁将手肘闲散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淡然问道:“这儿卖些什么?”

“啊?你是位面书店店长?”混血卷毛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激动地跳了起来,可对面这冷漠的高大男人却迟迟没有回应。他心里犯着嘀咕,却还是尽职尽责从沙发底下的镶金小柜子里掏出个银丝掐边的珐琅盒,里面装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小样。

“一些价格低廉的初级魔法药剂——能让人在水下憋气五分钟的水肺魔药、令人大笑一小时不停的嘻哈水、抵抗饥饿的饱食胶囊、可使人陷入最长十八小时美梦的晚安昏睡魔药……共有二十四种,应有尽有。”

“还有不同款式的初级魔杖,附送基础的魔法符咒教学,但相信我,除了那些喜欢新奇玩意的青春期少女,没人会赏识这些华而不实的美丽小废物。”

听完,陆桁将快递站的宣传单递了过去,“快递站接代理寄售商品,按成本价拿货,售出利润全归我。”

那混血卷毛眼睛瞬间睁大,对面这陌生男人虽是谈合作,但却是个冷血淡漠的黑心商人。可他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只能卑微含泪让利。

他也将魔药店的系统进货单打印出一份放到矮桌上,叹了口气道:“成交。”

在陆桁挑选魔药的间隙,这家魔药店店长像倒豆子一般在旁不停唠叨。

他名叫费德利,本来自一个中世纪低魔位面,那里关于魔法的一切研究方兴未艾。为便于普通民众也能体会到其中奥妙,一些有趣的功能性魔药与魔杖应运而生。

虽然这些小玩意的威力远远达不到大魔法师那般神奇程度,但足以令他的魔药生意在其他没有魔法的世界中大显神通,在降临银沙岛西南海域前,费德利的前十几个位面可谓度过得顺风顺水,靠着一路上超高的完成度评级匹配到了他的第一个S级位面。

费德利出身于一个东西方结合的家庭,自小接受开放的思想教育,曾自认是个天才般的流浪魔药商人,可当魔药店降落在海面上的第一天,他就傻了眼——

开门的第一眼,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浑浊海水,水面下翻涌着相貌惊人的核变异生物;第二眼,是远处拿着刀枪正杀人越货的凶狠海盗;随着几天后又有几架油轮逐渐靠近,费德利索性紧闭门窗,吃下两大罐饱食胶囊,整日将自己闷在魔药店中闭门不出。

没有客人,没有生意,连位面系统管理员都解释这是个无法更改的数据失误。

这灰暗日子里,费德利的唯一慰藉便是在位面交流论坛上和同样天涯苦命的书店店长聊聊天,但书店店长没那么好运,没有饱食魔药支撑,开局不到一个周对面便永远没了消息。

看着手机里[书书书店]的账号头像瞬间灰下去,一天天再没上过线,费德的心情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来,魔药店中灯光璀璨,映得金饰与银器发出闪亮的光泽,他却只能颓丧地坐在豪华的皮质沙发中,像个坐拥金山银山却没有子民簇拥的孤独国王。

直到有人一脚踹开了魔药店的大门,像个强盗般洗劫了他店里的大部分魔药。

费德利很想表达感激,但总觉得自己这心态属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危险系数如此之高的位面混得如鱼得水。

离开前费德利拿起手机,和陆桁互相关注了位面交流论坛的账号,看到对方的账号等级才三级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这实力恐怖得惊人的高大男人,这代表着对方只打通过至多两个位面。

他心底渐渐浮起一个可怖的猜测,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不住在快攻艇即将启动前提醒道:“陆先生,我想您最好抽时间与武器库聊聊天,哦对,就是那位论坛名叫[继承一家武器库]的大佬。”

费德利的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压低,像是在讲述一件见不得人的阴暗秘密:“您肯定也发现快递站系统存在一些问题,这并不正常,类似的情况只有那位大佬经历过,武器库现在还活着,在一个太阳永不降落的位面。”

陆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瘦弱高挑的颓废年轻人走到阳光之下,与他相同的黑色瞳孔中闪着纠结与诚恳。

“谢了。”他说着,启动了快攻艇的发动器。

订单列表中刷新出一条新的订购记录,雇主地点位于二化厂周边百米处,共筹了一千零五十元,预定了四个蔬菜种植箱和五袋压缩饼干,仅多余出二十五元的快递费。

这么精打细算的雇主不会是那艘航母上的士兵,只可能是那些后来的幸存者。

在解决这条订单前,陆桁先回了趟快递站,一则为消耗掉现有的积分,二则是位面魔药店的富丽堂皇反衬出了他快递小屋的粗糙简陋,在加强装备的同时还需要装修一下店面。

快攻艇停靠时,棠棠正搭了个折叠儿童椅坐在室外平台的边上,自组了个精巧的巴掌大的小鱼竿,正一上一下逗弄着海水中长着血盆大口、满嘴獠牙的丑陋核变异鱼。

见陆桁回来,棠棠熟练又乖巧地为他热了碗香喷喷的冒菜,鲜嫩的丸子、肉片和豆干蘸上辣椒红油,油呛过的鲜椒香气与香菇的木调清香混合在一起,肥牛脆嫩酥香,笋片干韧味浓,两人吹着海风吃完了一整锅麻辣冒菜。

除去棠棠购买食材用的积分,兑换完账户里的现金抽成后,现在余额还剩412,位面公司店长等级达到三级后单个位面可消费积分扩充到了六百点,这意味着他在银沙岛位面还有五百多的消费额度。

十八平米的小屋此时看着还是略显拥挤,陆桁一口气令房间增大到了四十平,二楼夹层的面积也随之增加至27平,可将休息区域完全转移至二层,一层则承载各种公共功能。

他又将原先墙边的铁架子在系统中升级成了全自动自理快递柜,凡是放在上面的货物将被动标记为代理寄售商品,能实时在快递单上显示剩余数量。

保险箱系统也经历了再升级,它现在可以以十个为一组批量摆放货物到指定目的地的任意位置,不必再辛苦搬运。

做完这些后还剩五十积分,陆桁花费7积分购置了茶几、沙发、餐桌、配套椅子等家具,调整厨房位置到一层入门最里侧,窗边则加上一小圈边桌,加上在系统商城里新购置的高脚凳与墙壁窄柜,便形成了个室内外连通的小吧台。

现在的小屋一层布置更像是走精品路线的高端物流代售公司,崭新的家具与温馨的会客厅、联排直通屋顶的巨大快递柜、一尘不染的地面与简洁的装修风格,能让人在进门的一瞬间生出信任感。

最后的这些积分,他选择将昏睡魔药绑定在随身物品栏中,随时散发无限剂量的魔药,等同于行走的人形催眠器。而18积分一次的随身武器淬炼一如既往的超值——

[武器名称:晚安玛卡巴卡昏睡魔药]

[种类:魔法攻击]

[状态描述:来自柯金斯城堡位面的初级魔药,是低魔位面某个天马行空的新手药剂师偶然发明的产物,似乎拥有能令除宿主外的非魔法者陷入最长十八小时美梦的有趣力量——但要小心,受到声音刺激后他们随时会醒来]

[效力:35+10]

[作用范围:10m+5m]

[新增被动武器特效——鬼魅:散发该魔药武器时,增加宿主的行动速度]

这么一来,一瓶只有三十毫升不到的昏睡魔药便呈了无限喷洒的大规模沉默型武器,除非对方早有察觉或相距超过十五米,否则很难有所防备。

在快递站二层的柔软大床上睡下一夜,第二天一早,陆桁便纵船前往二化厂周边。

快攻艇在浑浊发黄的海水中留下一条雪白的流线,到达二化厂时已是下午。

航母附近聚集的幸存者数目愈发增加,里面甚至不乏几辆巨型油轮,陆桁放慢了船速一一看过去,发现里面竟有不少是舟浦港的船只,全港一大半的油轮尽在此处,不止如此,旁边还停着几百艘自制的粗劣小船,粗略估计短短几天内这里汇聚了至少四五千人。

这些油轮和小船以航母为中心聚拢着,彼此之间并无连通,乱成一片,将整片海域堵的是水泄不通。

航母上早没了足够的罐头来分发,这些幸存者大多还吃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发霉食物,巨型油轮上的船员们分享了不少从快递站订购的种植箱与成鸡,但这些还是远远不够。

人群吵嚷着,有些幸存者早饿得面黄肌瘦,长期的缺水缺食让他们的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陆桁看到上次还兴奋招呼他的小伙面朝下趴在其中一艘小渔船上,捂着肚子一动不动。可这些人眼中依旧闪着光,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正支撑着他们。

快攻艇穿过一艘又一艘的小型渔船,陆桁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了他的雇主。

小小的三个充气筏不堪重负地挤了四十多个人,像翻涌着身体的沙丁鱼,堆积在一起的人体间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臂,接过陆桁递来的种植箱。

周围人有羡慕有嫉妒,有人问他要了快递站的传单,还有人干脆动手越过船去扒拉那刚运来的种植箱,又被十几只手狠狠推向后面。

四周又是一片争吵声,有人抄起长矛向快攻艇捅去,被陆桁冰冷的眼神吓退后,转而去捅那几只得了种植箱的充气筏,一时间陷入了新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