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杂乱的吵斗中,有个尖利刺耳的男人声音突然高喊了一句:“长官来啦!都别吵!”
这话极管用,方才还辩得你死我活的几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顺从、钦佩又向往地望向那尖利男声的方向,自发地将船划开,为那军方驱逐舰让路。
夹道相迎之间,是一艘崭新霸气的驱逐舰,舰身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右手高抬,三指笔挺地向天空指着,对群众做了个标准的银沙联邦军礼。
相机的喀嚓声响起,戴着黑手套的士兵正为他们的长官拍照。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有孩子激动得扑在母亲怀里偷偷哭泣。
那驱逐舰直直地向快攻艇处驶来,陆桁腿一跨,坐在快攻艇前方的甲板上。
长官的前方放着个话筒,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请大家稍安勿躁,联邦政府正积极为所有民众排忧解难,思考我们银沙联邦未来的去向。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联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政府将永记你们在灾难时为联邦做出的杰出贡献。”
连呼吸都停滞了,从前只出现在电视中的军方大人物此刻正亲切地站在他们面前,字句讲着对幸存者的感激。离驱逐舰最近的那个女孩已泪眼婆娑,做出诚恳的祈祷手势。
长官的目光逐渐移向了快攻艇:“再次感谢快递公司的陆先生,在如此危难的时刻,为我们联邦送来了珍贵的物资,请大家为他的勇气与善良鼓掌。”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响亮的掌声,方才还试图用长矛攻击快攻艇的男人此时已变了一番模样,奋力地双手鼓掌到掌心通红。
“请问陆先生是否愿意将快递公司上交给银沙联邦,我谨代表联邦政府与军方,对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那长官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紧握着话筒,郑重地看向陆桁。
无数的目光向这艘快攻艇投去。
那激动到流泪的小女孩此刻正双手合十,期待地望向陆桁。
第36章 背叛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边是将人高高架起的夸耀赞扬,一面是幸存公民饱含热泪的眼神紧逼,他们将自己举到了高台之上, 携着钦慕与感激,也带着鄙夷与傲慢。
但凡是个心智不坚定的,早在这步步逼近中将系统双手奉上, 说不定还会自我洗脑成普度众生的善行。但陆桁不一样, 社会良俗还不足以捆绑他, 他不吃这一套。
当着众人的面, 他只是耸了耸肩,翻回了驾驶座,沿着那驱逐舰开辟出的通道纵船往外开, 与舰身擦肩而过时, 他站起来一把将长官面前的话筒握住,又向外掰开。
话筒震荡回声,发出尖锐的啸响。
两相对视,长官平静的眼神下压抑着怒火, 陆桁嘴角浅勾笑了一下,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别打快递公司的主意,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 这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长官神情瞬间变色, 久居高位的威压瞬间释放, 然而陆桁顶着这冰到极致的眼神, 只是轻飘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头也不回地纵船扬长而去。
船开出很远后, 他的身后依然传来船上幸存者的骂声, 有些人不明前方发生了什么事, 但却口耳相传得知这艘快攻艇的主人狠狠得罪了联邦长官,有人开始向他离开的方向投掷杂物,坚硬的石块落在甲板上,砸出巨大的砰隆声。
陆桁皱了皱眉,他调转船头,向舟浦港开去。
如果先前没看错的话,这其中竟有约五分之一的幸存者来自舟浦港口,他们带走了港口大部分完好的巨型油轮,那里定然发生了某种变故。
下午的港口异常安静,远远看去不再有船员在甲板上来回走动,船头的淡水净水器被拆了一半,巨型巴拿马油轮仅剩一艘,孤独地停靠在港口边。
船上的人是认得这艘快攻艇的,一个瘦削的小船员跑过来放下了梯子,随后机警地左看右看,对着驾驶室比了个手势,没等陆桁上来就又折返跑回了船舱里。
随着他登上甲板收回梯子,能看到上面水迹未干,接缝中有大量红褐色的血水,驾驶舱的门紧闭着。陆桁耐心敲了许久,才有人拖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为他开门。
开门那人正是上次同他们一起下水的大副,几天不见大副的肤色又黑了一度,眉间的川字纹愈发加深,右脸颊上贴了两个加大款的创可贴,在陆桁进来后他迅速将门关上还上了锁,一言不发将他引到船长室下面的储物间。
船上气氛极压抑,这里出事了。
巨型油轮的储物间极大,将近百平,船员们制作了金属钢架将这些种植箱架在了墙壁上,以紫色日光灯日夜补光。
可原本一千二百个种植箱现在仅剩至多两百个,且失去了甲板上的正常太阳光照,小白菜的生长速度将大大减慢。
不仅如此,船上人手已严重不足,连李前杰都在储物室里帮忙搭架子、给种植箱补水,整个油轮驾驶室中仅留了半个班组,日夜不停地警戒着海面上的外来人。
见陆桁进来,李前杰递给他另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半袋子的纸币,面额混乱,金额也远不到上次的二十分之一。
他要买的不再是种植箱,而是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片。
袋子里共八千元钱,李前杰的本意是购买一千条压缩饼干。陆桁却摇摇头,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随身保险箱,里面是满满一整盒饱食魔药,这些魔药每50ml成本百元,陆桁加价卖到了两百,使用后一剂至少可保三到四天不知饥渴且精力充沛,比那干巴冷硬的压缩饼干要有用得多。
出于对陆桁的信任,老船长不假思索地囤了二十剂饱食魔药,剩下的钱才购买了些基础食物。
就在船员们领取并分发魔药与食物的间隙,李前杰缩在储藏室的角落,抱着瓶啤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舟浦港的船只少了一大半,船员人数从五千多锐减到不足三百人,且正有源源不断的人持续跑路。
港口对海上的消息一向灵通,当初二化厂电台的秘密他们几人上来后没对任何人提起,但船员们心里却有着各自纷乱复杂的猜测,有人说港口的领导班组早发现了联邦避难所,有人又传是联邦政府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尽管可持续种植箱的到来暂时缓解了船上阴翳沉闷的氛围,但却无法阻拦人心的蠢蠢欲动。
在那艘航母初停靠在二化厂时,有心的船员早驱船去那边打探了一番,还带着几个印着军方标记的罐头回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任李前杰再怎么阻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总也没办法阻止几千名船员的动乱。
那一夜人们对昔日朝夕相处的同船船员大打出手,抢夺分配好的种植箱,强行开走了几艘巨型油轮,在茫茫夜色中向联邦军方所在的坐标点奔赴。
陆桁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听老船长边喝酒边郁闷地诉苦。
“不怪他们,银沙岛是个由十多个联邦组成的联邦国,每个联邦有自己的区政府,再向上才是最高级的联邦政府。他们平时不会出面,只有银沙岛出现重大变故或政治分裂时才会出手干预,所以在普通百姓看来,联邦总政府就是天,而军方更是天之上的天。”李前杰无奈地耸了耸肩,剩下的这些船员多半是跟着他一开始白手起家打拼起来的,是过命的交情。
“还有,这几天云部长也频频派人过来……”他的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完。李前杰叹了口气,转而拍了拍陆桁的肩膀:“尽快把快递站搬个位置吧,我手底下的人反水了,可能会把地址卖出去。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陆桁提上快递箱,转身往储物室外走,“我去甲板上抽支烟。”
油轮驾驶室中仅剩下三四人,眼睛中布满血丝,比起物资的缺乏,这里更缺的是能工作的青壮年劳动力。
走了一大批人,这里人手不够了。
更何况船上人心惶惶,继续留在舟浦港等同于忤逆联邦政府,成了军方的眼中钉,日后的生活想必不会太好过。
大副苦笑着冲陆桁打了个招呼,他是个寡言少语的务实中年男人,同银沙岛大部分普通民众一样,对统治这里几百年的联邦政府有着天然盲目的信任与崇拜,如果不是老船长曾多次照拂他,他必然不会选择继续留在船上。
陆桁微微点头致意,推开了驾驶室的门。
门外是一片海风凛冽,当头一刀直接落在陆桁右臂上,发出敲击金属般的叮当声,对面动手那人有片刻惊讶,小声地嗯了一声。
陆桁没给他继续反应的时间,从随身工具栏中取出铁锹,反手向对方发起攻击的地方劈砍而去。
对方足有十余人,个个手中拿着远洋杀鱿鱼用的锋利尖刀,脸上溢着船员独有的风霜沧桑气。对面没陆桁这么好运,一铁锹下去立刻血液四溅,被攻击那人大声痛叫一声,捂着只剩一丝皮肤黏连的手腕极痛苦地倒地。
这大叫引来了驾驶舱内的人,他们也机警极了,立刻想将陆桁往舱内拖,试图保护他,迅速将门口躲着的那群船员隔绝在门外。
这一拖不仅没拽动,反而陆桁将铁锹挥了个圈,继续向对面攻去。
他不想在活着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这几人实在太弱,除了蛮力丝毫没有格斗技巧,不多时便被陆桁尽数放倒。
脸上有个黑痦子的男人倒在地上大喊:“把我们的物资还给我们!”他捂着被陆桁打得红肿的左眼,顾不上受伤的同伴,坐起来愤慨道:“说好的物资按人头分,你们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了!别给脸不要脸,部长已经盯上舟浦港了,你们现在不还物资,将来也得原模原样地吐出来!”
那黑痦子是冲着驾驶室里的船员们喊的,目光扫到陆桁,眼神像淬了毒的蛇般阴暗,却又没勇气对视,只得僵硬地将头转过去。
这帮人闹得动静太大,储物室里的船员们也跟着顺楼梯跑到驾驶室门口,他们沉默地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此时彼此间早撕破了脸,为争夺物资与食物成了拼得你死我活的死敌。
他们难以忘记那个被漫天血液充斥的夜晚,外面的人挥刀砍向最亲密的同伴,到处都是无助的呼喊。
李前杰也从驾驶舱内走出,看着遍地的鲜血与断裂的肢体,他忍不住深深闭上眼睛,狠狠抹了把脸。他是个最面冷心软的人,平生最讲道义,这一刻,他几乎要放弃先前的坚持,想要拍拍陆桁的肩膀,告诉他自己要带着剩下的人投奔联邦军方了。
然而陆桁没理会驾驶室内的人,蹲了下去,用力踩在先前那偷袭他的人几乎断掉的手腕上,生生将快要脱开的手掌踩得离了体,那人来不及哀叫一声,就双眼翻白生生晕厥了过去。
直到这时,黑痦子才终于知道害怕,捂着左眼的手也放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铁锹一下下用力劈在剩下十多名同伴的脖子上,这高大男人面无表情当着众人的面做完了这一切,最后用铁锹的尖面嫌恶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冷冷道:“那物资从来不属于你们,而是我的恩赐。”
“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原来港口的人,一声不吭回来港口干活还有条活路,不然我会想办法一个个杀了你们。”陆桁边说着,边熟练地将死去船员的尸|体挨个搬到甲板边丢下去,无数怪鱼张着巨口早等在巴拿马油轮的船边,残-肢顷刻被啃食殆尽。
黑痦子早吓得浑身发抖,连喊了几声疯子,转身向油轮尾部的小船处飞奔。
他丝毫不怀疑陆桁的话,甚至觉得但凡自己犹豫一秒,那铲子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李前杰来不及组织,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桁已经将手搭在了他肩膀,还沉声道:“不用谢。”
李前杰嘴巴张了又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驾驶室内其他人早呆住了,他们只道肯挥刀砍向同伴的叛逆者狠辣,却不知自己旁边竟有比他们还心狠手辣的人。甚至有年龄小的船员对着一地的鲜血和飞溅的肢体严重反应不适,趴在栏杆边向海面吐了起来。
李前杰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老船长,只愣怔了一秒,便开始急速思考起来。
良久,这老船长看向东北方,似乎做了个郑重的决定,他拉住陆桁的手,认真道:“兄弟,我们做最后一个交易。”
“帮我跑遍整个银沙岛,将所有青壮年劳动力幸存者的坐标点标出来,想办法说服他们到舟浦港工作。”李前杰的眼神极亮,大副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被老船长摇摇头拦住。
“报酬呢?”
“我那儿还存了十多桶变异抹香鲸鱼鳔里的粘稠物质,现在整个银沙岛只有我这儿有这么多的存货,而且几处海上钻井平台也只有我的亲信舰队掌握坐标点。鱼鳔产物和丰富的海底石油,这些够吗?”
这两样东西,正是修建一个新的海上家园最需要的硬通货。哪怕他一时间不需要,将来未必不能派上大用场。
“成交。”
见陆桁答应下来,李前杰的心才放回去一半,他紧接着嘱咐道:“早点回来,这过程一定要快,不然我怕……”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不自觉流露出极端的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预收《靠圣父滤镜扮演人气配角》
只想挨打攒大招,没想到竟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傅昭在猝死前穿成了末世文里的炮灰路人,初始人气值为零,体力为零,只有人气值上涨才能续命。
系统很善解人意:【我为宿主申请到了救死扶伤buff,只要替主角团挨打就可以积攒怒气值开技能。
不仅能趁机刷存在感,多次释放技能还能兑换提升初始体质的道具哦】
傅昭:【懂了,承伤刷大招,先苦后甜,我必替龙傲天挨最毒的打】
但系统没告诉他的是,他出场自带圣父滤镜,无论做什么都带着柔和的圣光。
傅昭开局在死人身上搜装备——
路人:他好温柔,不止帮死去的旅者整理仪容,还面带悲悯地轻念往生悼词。
打架时,傅昭推开影响他积累怒气值的队友——
路人:他好善良,宁可将变异植株将全部伤害都灌到他一人身上,就算满身浴血也要保护身后的战友。
于是资源短缺、派系混战的末世中很快出现了圣者的传说。
他会替误入绝境的年轻探险者们挡下致命伤,又在诛杀变异植物后反手将晶核送给对方,自己不收取分文报酬。
他强大、神秘,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慰着每个过路人,自己则总眉头紧锁地看着远方,静静地包揽了全部伤害,仿若爱世人只是他的一种本能。
小说评论区里,无数读者替他揪心因他落泪,恳求作者不要让美强惨大爹下线。
而现实世界里,傅昭的舍友点开小说新的一页,忍不住当场抽泣:“他好慈悲,竟然对背叛过他的敌人也这么关爱,反派就差当场被感化得跪下来了。”
傅昭:???等等,他昨天不是刚威胁过反派‘菜成这样不如回家’吗?
手机屏幕上,他看到自己亲切地摸了摸反派的头发,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被背叛的愤怒,只饱含着无尽的怜爱与悲伤:“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在他走后,天空降下大雨,反派的眼泪混在雨里,想起家中等待着自己的母亲,在雨中悔恨地泣不成声。
傅昭:……???这个圣父是谁?这还是我吗?
第37章 北部园区
李前杰的话没说完, 便有小船员从底下储物间里爬梯子上来,大喊着下面又有人打架,老船长只得匆匆下楼。
另一边, 大副紧缩着眉头,把站在原地看热闹的人们赶开,带着陆桁来到了装着十多桶抹香鲸分泌物的冷藏室, 门口上着一把又一把的巨锁, 里面海腥味扑鼻而来。
为装载这些粘稠物质, 李前杰特地为他备了一艘船速可达60节的快速海运船, 船舱内有两间小储藏室和一个冷藏库,最高可载货16吨。船身旁装备了后期改造的四个巨大的鱼雷发射器,这已是世上型号最先进的快速集装箱船, 经过经验丰富的改装后更能适应远洋航行的大风大浪。
带走这艘快速海运船后, 整个码头的巨轮已不剩几艘,孤独的巴拿马巨轮独自横在码头边,守卫着这个港口。
要将整个银沙岛的情况摸个透彻,就算昼夜不停也至少要航行两周多。
临别前大副为他分享了整个银沙岛联邦的离线三维地图, 陆桁粗略做了统计,除去中部已处理过的山区, 联邦内超百米的超高层建筑有912座, 其中大多三五成群为一个住宅或商业聚集团, 将这些围合度较高的聚团统一整合为一处后, 他还需排查129个坐标点。
这将是一场极漫长的旅途, 在这之前, 陆桁需要先回一趟快递站。
海面之上洋溢着诡异的宁静, 闷热的空气里飘起丝丝小雨, 越是靠近快递站所在的海域, 他便能感觉到四周偶尔可见的小渔船数目在增多。那些人要么嫉妒要么惊奇地看着这艘巨大的快速海运船,陆桁掌舵,一刻不停地向着快递站所在的位置开去。
离得越近,他的速度越快,遥遥能看到那两层坡屋顶的小房时,能看到那户外平台门口停着一辆迷你快艇。
这种快艇一般是家用或聚会用,马力不大,也没什么攻击性,然而它出现在这里,代表着有人已经摸到了快递站的位置。
他加足马力,骤然停在小屋门口,还未放下爬梯便翻身从驾驶舱跃到室外平台之上,门口是满地的血迹和子弹打凹的痕迹,能看到刀叉棍棒等一切尖锐的金属物质散落在平台之上,那血液还依旧新鲜着,甚至还未凝固黏在地板上。仿佛一条挣扎的血线,一路蜿蜒爬行至室内。
陆桁闪身推开门,屋内凌乱成一片,整理好的瓶瓶罐罐打碎在地面上。
房间内空无一人,陆桁顺着血线走到楼梯上,看到棠棠神情平静地坐在那里,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叔叔,我厉害吗?”棠棠眯起眼睛笑了笑,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乖顺地坐在楼梯台阶上。
陆桁握紧铁|锹的手松开,微微点头,转身出去将室外平台的铁锚收回,将整个小屋带着平台直接用重力放置在海运船的甲板上,又激活了房间的一键清洁功能,这才将棠棠用台阶上抱起,安置在海运船的副驾驶座上。
整个小屋足有几吨重,饶是异能强悍如陆桁,额头上也冒了一层细汗,但他没停留一秒,纵船便往下个坐标点前去。
“他们是五分钟前刚到的,三女一男,男的手里有把军用的轻型火|炮。”棠棠乖巧地扣好安全带,冷静地回忆道:“他们说现在联邦政府正高价悬赏我们,回报快递站地址能得一整箱肉罐头,杀死一名员工奖励两袋冷冻蔬菜,会给每队人发放武器,鼓励平民前往寻找快递站内的位置。”
棠棠的眼神流露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成熟,他没说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对方的尸|体又被处理到了何处,陆桁也默契地没问。
只有棠棠捂住依旧幻痛的胸口,小声含糊地吐槽着刚刚有多痛、那轻型火炮的子弹又是如何穿过他胸膛时,才表现得像个会怕疼怕受伤的孩子。
陆桁在口袋里摸了摸,最后在裤子的下兜里找出个已风干得变硬掉渣了的绿色口香糖,随意地递给棠棠。
棠棠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细细品味着口香糖细微的甜气。
自从积分富裕后,快递站内已不愁吃穿,但他仍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他们前往的第一个坐标点是离此处约两小时路程的东部临市市中心,中心CBD有六七座超百层的公寓楼和全联邦最高的巨型摩天轮。
到达时天已傍晚,这里已几乎人去楼空。此处离二化厂和中部山区距离都较远,幸存者们在这二十多天内面临的主要是生存需求,按说不该生者寥寥。
偶尔能看到三四人划着自组的小木板船在楼宇间穿梭,破烂的木板上放着已腐烂多天的发臭食物,他们见了陆桁的海运船皆是啧啧称奇,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帮幸存者中的先驱者早顺着收音机里的电台位置探索到了二化厂区域,还带来了联邦军方依然存在的消息。剩下的人欣喜若狂,纷纷组起船只与漂浮物顺着洋流往二化厂的坐标点动身。
原本的几百名幸存者已走了大半,他们这几个是迟迟没有拼好木板船,这才耽误了时间。
里面有个跛着脚的女人见陆桁还带着个孩子,主动从袋子里掏出个干硬的豆饽饽掰给棠棠一小块,眼角的笑渐渐泛起泪花。她的孩子也同样大,早在海啸来临初期便因伤口感染而去世了,她老公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壮汉子,两人在无数个深夜里抑制不住地痛哭,现下看到年纪相仿的小孩,她心里有着自发的怜爱。
“你们也快走吧,这附近几十海里都快走空了,有人带着政府发的大喇叭过来喊了好几天。”那高壮男人撸起袖子,从食品纸袋上撕下一角,将二化厂地址用指尖刻在上面,他径直将纸条递给陆桁:“联邦政府来救我们了,听说那里有罐头吃有淡水喝、还有干净的衣服穿,后面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与那跛脚女人对视一眼,就在道别之时被陆桁拦下。
“你们有钱吗?”
那跛脚女人又笑起来:“要那没用的东西做什么?真经了这么一场才明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饶是这么说,她仍从手腕上退下个绿底带彩光紫的玉镯来,蹲下来交到棠棠手心,抬头对陆桁道:“你是出远洋捕鱼的吧,我们家以前也是做这生意的,看得出来。这镯子就当给孩子的一点小礼物,我瞧着他水灵机敏,这年头带着个小娃娃在哪儿讨生活都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刚要走,却见陆桁低声嘱咐了句什么,那宛如玉雕般的小孩子懂事地点点头,一溜烟跑回船舱拿了一大袋子东西。
二手玉镯的系统估价为八千六百元,折合43个积分,陆桁乐得做这顺水人情,顺手给他们点食物和药品。
袋子里足有十袋压缩饼干,五瓶包装崭新的矿泉水,甚至有个没拆盒的便携小医药箱。
看到那医药箱,女人便又禁不住流泪,等她反应过来连声道谢时,那海运船竟已走远了。
驾驶室里,陆桁拿出离线地图,划去了这附近的十几个坐标点。如那男人所言,联邦政府能通知到的区域大部分幸存者都已撤离,如此便要再排除掉东南方海域的高层建筑群。
还剩下的十多处较大的目标都位于银沙岛的西北海域。
夜已深了,经历了白天的变故,棠棠的体力精力都支撑不住,躺在副驾驶座旁撑起的行军床上沉沉入睡。
陆桁则一夜未眠,这片区域已然不再安全,他需要迅速纵船离开这里。
天蒙蒙亮,他终于抵达了北部城市最大的高科技园区。这个园区包括一家联邦最大的医药工厂和几家规模很大的互联网公司,海啸前足有上万名员工每天往返园区通勤。
到达这里时,海面上仅有五六栋建筑冒着头,露出顶部的七八层。楼侧一闪一闪的应急灯还亮着,玻璃窗也完好无损,里面的人已激活了应激电源。
北部园区无论离中部山区抑或是联邦军方所在的二化厂都极远,本就地广人稀,周围的配套商业与住宅全靠这坐落大郊区的科技产业全区支撑,在这二十多天内更是鲜有人至。远远能看到几栋大楼间制作了简易的浮漂平台用以过人,楼与楼之间能有效沟通。
还没等他靠近医药厂大楼,便能隐约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穿着工装的员工正趴在窗户旁边谨慎又分外新鲜地望着这艘远洋海运船,不多时,有人一把打开了窗户,那窗扇边顿时挤了十来个人头,他们想对陆桁喊些什么,却又有着谨慎的提防。
半晌,见他毫无进攻意图,对面才有人大喊道:“喂!兄弟!你从哪儿来的啊,是来救我们的吗?”
那边科技公司的人也聚集在入口处,好奇地盯着这辆巨轮。
陆桁没理会喊话的人,联邦军方的宣传还没涉及到此处,这是个必须抓住的机会。他爬梯下船,顺着入口处进入那栋医药厂大楼,穿过问这问那的纷乱人群,几分钟便爬到顶楼。
这些员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能看到陆桁腰间和腿侧别着的型号不一的各种手-枪与冲锋-枪,只议论纷纷退开在旁边,还没人出面阻拦。
陆桁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顶层的广播室旁,既然这栋楼启动了应激电源,那广播就一定能用。他熟练地打开按钮,举着话筒来到广播室的阳台。
这层的外挂阳台刚好能俯瞰整个园区的五六栋大楼,每层的窗口都有人探头向这边看过来,互相交头接耳低声密语。园区保存得较为完整,目测幸存人数至少有一千多人。
陆桁单手插兜,站在阳台上俯视众人,话筒里的声音通过外置播放器响彻整个园区:“你们有谁听过政府电台?”
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喊道:“我们都知道!91.5,前两天已经有人去那坐标点看了,现在还没回来。”
北部园区距离二化厂极远,园区里又没有船速较高的快艇,划到联邦政府所在的东南海域至少要两三天,更别说回程了。
点了点头,陆桁接着道:“不用去了,那个坐标点的位置是一家化工厂,电台信息是已死去的二化厂工人曹圣礼在海底的封闭房间内发出的。一周前联邦军方的航母占领了那里,误导幸存者让他们认为是联邦政府播放了电台讯号。现在联邦军方的剩余食物和其他储备品已全部告罄,已开始向存活群众剥削食品及水源。”
眼看着底下议论声渐渐变大,陆桁说谎话不打草稿,义正言辞愤然道:“我从东南海域而来,和在场的大家一样,只是个在海啸中艰难存活下来的普通渔民,现在靠倒卖船上剩余的生存品为生。如果不是联邦政府将主意达到了我这个普通百姓的头上,我自己万万想不到要远走高飞逃离政府。”
这些话的信息量巨大,众人没等花时间来接受现实,便看到药厂楼顶的高大男人举起手,神情愤慨道:“我受联邦第一大港口船长李前杰所托,开船跨过整个联邦,来这里寻找愿为港口效力的有能人士。”
短短一番话触动了本就对联邦政府多日不派救援心存不满的人们的内心,这现实虽难以接受,但逻辑却也合理。
一些人心底正慢慢动摇。
但很快有人反驳喊道:“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一张嘴能叭叭吗?”
陆桁很淡然,有反对的声音是意料之中,一番演讲下能带走其中百分之一的人都实属不易,他没指望所有人都能马上认清茫茫大海上迷雾般的现局。
他拿着话筒,继续道:“不必相信,我可以将现在银沙联邦所有的安全坐标都提供给你们,亲自过去看看就能了解清楚。以及,我这里便捷食物、蔬菜种植箱、肉禽、武器、皮划艇等应有尽有,但只提供给愿意随船去舟浦港的人。”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第38章 复仇
一部分人听了这话便开始破口大骂, 但人群中更多是沉默。
渐渐弥漫开的,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
这些在艰苦环境下挣扎二十多天齐力求生的员工们,第一次出现了意见的分歧, 他们渐渐发现身边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算盘——有人打算亲自前往这几处目标点探查、还有人在因得知官方避难所的信息而喜极而泣,以及少数人默默地远离了纷乱嘈杂的人群,开始思考起未来的生存与得失。
站在阳台上发表完讲话后, 陆桁跨步下楼, 回到了快速海运船上。
此时已过凌晨, 天刚蒙蒙亮, 几栋高楼间默契地维持着异常的平静,阳光透射进的地方,几人正默默收拾着行李。
最先上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大叔, 腿脚极麻利, 顺着梯子飞快爬上来后,还能拉扯后面的年轻人一把,随着这秃顶大叔最先带头,不少人收拾好行囊踏上海运船的甲板, 等到中午竟已统计有八十五人上船。
船舱内并无太多船员休息室空余,他们将房间主动让给了受伤或身有疾病的同伴, 大多数人则在甲板上打地铺。
好在海啸发生后的几十天内他们的居住环境未必比这好到哪去, 众人互相鼓气了一番后, 这艘中型油轮终于加速启动。
陆桁并不贪心, 他让棠棠向每人收取了几十元到百元不等的“饭费”, 给他们发放了十多瓶饱食药水、一些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有了这帮人提供的信息, 他很快探索完西北海域几处较大的坐标点, 船上又多了几十号人, 甲板上铺满了床位。好在先前船主留下了几十个集装箱, 能给这些幸存者暂时遮风挡雨。
海运船在西海域滞留了两天两夜,于第三天一早启程返航。
船头破开浑浊的海水,掀起的海浪带着泛黄的肮脏泡沫,海运船越往东边行进,高层建筑的密度也就越高。航程中陆续有人上船,甲板上打满了破布拼凑的地铺。
棠棠在旁负责标记出所有遇到过超百人幸存者的坐标点、并给当地人发放快递运单,粗略估计银沙岛联邦在这场灾难下幸存的人数已超十万人。
到后来海运船已容纳不下更多的公民,只能逐一对他们进行登记后发放皮划艇,让这些人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轮次的航运。
生命的韧性与对天灾的适应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五日傍晚,同一时间内陆桁收到了两份订单,第一单来自大学城的学生们,他们有了一笔新的积蓄,想要和他当面交易;而另一份运单则意外地出于先前寥寥见过两面的港口大副,他下单订购了十份饱食药剂,在备注里写着要交给他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东部海域的大部分建筑虽繁华,但皆已人去楼空。
途径上次路过的中心医院,众人按例下船探查,这里面似乎爆发过一场惨烈的争斗,走廊上布满了喷射状血迹,房间的石灰墙壁上留着深深的石灰抓痕,现场甚至没留下一点有用的文字信息。
病房里,之前见面的老人已不知被何人摘掉了氧气面罩,摘去前老人曾无助地挣扎过,指甲中有些许残余的皮革手套残屑。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眼角滑下一滴泪,这滴泪擦去了脸颊上的灰尘,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干涩的痕迹,最终氤氲在枕边。
施暴者不是海盗,不贪图资源食物,护士柜台的抽屉里还残留着小半袋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他们劫走了中心医院的医生与护士,却将大部分身残体弱的患者留在了原地。
空气中是延绵不绝的静默,几个承受能力较低的幸存者已捏着鼻子返回船舱。走廊里只剩先前头一个上船的秃顶中年男站在陆桁旁边,他个子不高,看上去毫不起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脏兮兮皱巴巴的汗巾擦了擦明晃晃的光头,低声道:“这就是我不愿意投奔联邦政府的原因,他们一向这么自以为是。”
“他们总是认为所有公民都该为政府的发展让路,这帮人压榨普通公民的生存空间,肆无忌惮地掠夺着一切医疗和劳动资源,也觊觎你那源源不断的神秘物资来源。”秃头男眨了眨眼睛,面对陆桁的眼神逼问,不动声色地将汗巾收回内兜,“联邦政府从不觉得自己傲慢,他们认为这是政府应得的。”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联邦政府做得如此过分,那为什么没人号召民众联名罢免当权者。”
病床内开着极小的窗,透过侧窗能看到甲板上这些自愿前往舟浦港的幸存者们正将彼此的食物汇集到一起,由热心人挨个统计。
秃头中年男人下巴浅浅地向窗边示意:“你看,哪怕你愿意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提供食物和资源,还是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叛逃联邦政府。他们是这银沙联邦的少数人,真正看清了在这灾难发生前联邦政府的本质,而银沙岛的大多数人,则选择了浑浑噩噩的痴迷崇拜与相信。”
“霸权难以被推翻的原因不在于绝对的武力制约或政治权利,而在于这里。”秃头男指指自己的脑子,又若有若无地点了点枕头上老人留下的深深泪迹,“有人甘愿自贱为奴,不到死不知悔改。”
陆桁转过头,与这秃头中年男人对视着。这话背后的含义残忍,可他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个——对方明明知道快递站的前缘来历,却默默蛰伏西北海域二十余天,从未向他发出过任何联络请求,甚至在船上的这几日也毫无动作,只有四下无人时才自然地找他谈话。
声望系统带来的振翅效应远比他想象得要有趣。
秃头男在这凌厉的目光下挺直了后背,任他审视,衣兜的纸巾后面露出色彩鲜艳的快递单一角。
这是个再朴实不过的中年男人,空旷的脑袋上只剩两侧还剩些许毛发,穿着个红绿拼格的衬衫,外面搭了个灰绿色的防晒服。在陆桁的长久注视下,他翻出钱夹,将最后一张名片恭敬地递了出来:“我叫谭夏言,任职于监测中心第二分局,在地球物理学方面还算小有名气,如果您对我说的话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找鄙人聊聊天。”
接过名片,陆桁饶有趣味地轻笑道:“上船吧。”
依对方所言,船上的这些人不为物资而来,不为港口的庇护而投奔,更多的是为逃离联邦政府的统治。但陆桁丝毫不关心联邦政府先前是如何欺压民众,也不在乎政府的所作所为,他没闲心追问,只单纯觉得这秃头男的行为耐人寻味。
接下来的时间是昼夜不停的赶路,历经近十个小时的航行,他们终于到达了大学城所在的坐标点。
一回生二回熟,陆桁已经对这里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见怪不怪,但船上的其他幸存者则纷纷瞪大了眼睛——楼与楼之间贴着水面搭起一座座小吊桥,吊桥之间是浮漂与木板连成的临时海上平台,每层楼区域规划整齐,阳台上放满了种植箱与简易的雨水收集器。
这些学生们不知从哪里收集来了完整的床被,窗边添加了防风装置,宿舍区干净又温暖。
寥寥几栋楼里挤了三四千人,周围还不断有人开着小船来投奔,船有临时停靠处、成为组建室外海上平台的一部分,而赶来的幸存者们则被妥善地安置在新开辟的宿舍区,就连房顶都搭好了整排的棚子供人暂时歇息。
种植箱里的第一茬小白菜已进入成熟期,虽营养结构仍有很大问题,但起码能保证劳动力每天都能吃上定量的新鲜蔬菜。室外甚至支起了一口小锅,营养学专业的学生们不断调试着配方,每天变着花样与调料将小白菜料理得更易入口,有时锅里还能一口气打上六七个荷包蛋,虽仍不够分,但仍让人干起活来更有盼头。
海运船停靠在此处,幸存者们纷纷迫不及待下了船。这简直是梦中的理想庇护所,众人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都明白,联邦政府不可能做得比这更好了,连巨啸来临前都从未有过如此平等又自在的地方。
肖宇良早得了消息等在吊桥边,让几名热心的女同学带人熟悉环境。
陆桁走在最后,听肖宇良言简意赅地讲述这一周内发生的事情——联邦政府派人来了大学城好几次,点名要带他走,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来了两艘驱逐舰,但学生们据理力争,将他们的主席护在了身后。
饶是联邦政府再自大傲慢,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几千名学生和幸存者开炮,只得悻悻作罢,后面也只是在周边海域转转,偶尔对着空旷处开几个空炮对学生们施压。
边说着,肖宇良边带着陆桁带到顶楼的封闭自习室,这里已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略研讨室,小白板上写满了各种蔬菜种植速度计算和吊桥力学测算公式,显然几波不同专业的人来了又走,在这里留下了不少激烈讨论的痕迹。
抽屉里依旧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纸币,旁边摆放着四五个名贵玉镯,还有一袋子金豆和两块小金条,桌面上的字条明明白白写着这次交易的金额与需要的货物。
学生们列举了他们需要的种种材料,纸条上写着可让利20%让快递站为他们开放三个新的货物格,分别是切割机、焊丝焊条焊剂焊枪等焊接套装和搭建海上平台用的钢材,商品总价折合十二万七千元,能兑换为127点积分。
抽成比例很有诚意,陆桁从不会和钱过不去,爽快地为学生们开了新商品格。
先前升级了保险箱系统后,搬运货物的速度大大加快,才不过一个多小时,几名健壮的男生就已经将全部建材搬运完毕。
他将李前杰送的十几桶粘稠物质留在了这里,一同被留下的还有几百个拖油瓶。陆桁需要暂时将收集来的人放置在安全处,独身前往舟浦港港口。
如果他没猜错,那位联邦军方的云部长一定同时在对李前杰猛烈施压,那边情势想必比这里更不妙。
靠近舟浦港港口时已是夜晚,远远看去港口一片空旷,原本灯火通明的一艘艘巨轮皆已消失不见,港口中只剩下些黑焦得不成样子的小船停靠。陆桁顺着订单中的坐标点一路寻过去,发现那位置已不在港口内,而位于距离三五百米远的一处废弃灯塔旁。
偌大一个港口在短短几天里便自内而外土崩瓦解,茫茫的海水之上漂浮着灰烬与渣滓,昔日忙忙碌碌的船员与欣欣向荣的港口景象宛如一颗泡沫,顷刻便碎了。
废弃的小灯塔顶层挤着十多个艰难生还的船员,大副站在窗口处,看到海运船身影的一刹那,禁不住红了双眼。
狭窄的空间内空气无法流通,灯塔顶层弥漫着淡淡的汗臭和海水的腥臭味,仅能照到阳光的一处地面上,那瘦弱得如猴子般的小船员紧紧抱着最后一个保留下的种植箱,让艰难生长的小白菜沐浴一丝难得的阳光。
陆桁就站在狭小的楼梯上,与面色黝黑的大副相顾无言。
初来舟浦港时,几百个炮口面对着一艘小小的木船,小瘦猴犹犹豫豫地为他通报,老船长热情地邀请他上船,与他交易了一艘小快艇;此时逼仄的灯塔内已无李前杰的身影,只剩下几个他的心腹船员,十几人挤在小房间内,守着最后一丝洋溢着绿意的希望。
陆桁将他们几人带上了驾驶室,没想到这艘海运船竟成为舟浦港最后的遗物。
到了这里,大副终于控制不住眼中积蓄的泪水,他脏兮兮的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抹了抹,这才从兜里掏出个小U盘来,那U盘上刻着联邦军方的图标——是一只张开双翅的三头猛禽。
剩下的船员都被棠棠陆陆续续带去船舱内的休息间,一时间驾驶室内仅剩下陆桁与大副,房间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如此清晰。
开局时系统配的那台电脑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随着U盘插入主机内,屏幕上显示出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监控画面,那画面很抖,像是在某艘行进中的船只舱内拍摄的,四周都是纯白,竟是一间冷藏库。
两边垂手站着些穿着统一制式防寒服的人,而冷藏库的最中间绑着个人,眉毛与头发上结满了霜,他止不住地疯狂发抖,身边却还有人不断为他注射着某种透明液体。
而那人的对面正坐着个好整以暇的男人,那人后背挺拔,双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保留着行伍之人的坐姿与习惯。
半晌,那人冷冷开口,大声逼问道:“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说了,你就是名垂千古的联邦功臣,所有百姓都会记得你,感谢你为联邦作出的牺牲与贡献;要是不说,我们可以立即以叛|国罪当场将你处以死刑。”
“最后再问一遍,快递公司的地址在哪里!?”
被审问那人倔强的抬起头,竟赫然是李前杰的脸。
沟壑丛生的皱纹中写满了对对方的不甘与鄙夷,老船长也冷笑了一声,他嘴中的牙以尽数被打落,口周布满了鲜血,连简单的笑容都做得疼痛而艰难。
不知为何,看到画面的那一刻,陆桁的胸口痛了一瞬。
“我不知道。”简单的几个字,说得却十分缓慢,旁边的士兵见状加大了注射的剂量,在低温与药剂的双重作用下,老船长意识逐渐模糊,头也低了下去。
对面那人却站了起来,强行捏住了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总能找到的,当时和你一起搬运货物的船员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也不想军方采取同样严厉的手段审问你昔日并肩作战的下属吧,别做无用的抵抗了。就算快递公司地址已发生变化,你也总有办法联系到他……他信任你,只要你发出信息说自己有危险,我相信他会赶过来的。”
可李前杰却没有回复,他的头深深地低落到胸前,已然没了呼吸,这漫长的挣扎与反抗终于停止,老船长的生命痛苦不堪地滑向了终点线。
对面那男人见状嫌恶甩甩手,转身的片刻才对着监控器露出了半个侧脸——正是那日与陆桁相对峙的云部长。
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折磨结束,待监控视频播放完,大副已满脸的泪水,这监控画面是他托了关系在一位联邦军方工作过的老友那想办法拿到的,费了他不少力气,可这值得。
驾驶室中是长久的静谧与沉默,大副的精神已完全崩溃,他永远难以忘记那日,舟浦港的船员们越走越空,就连昔日有着过命恩情的同伴也先后离开,到最后整个港口只剩下最初跟着老船长干活的一两百人,面对联邦军方的强行掳掠根本没法抵抗。
他们抓走了老船长和十多名当时跟着前往快递站搬运货物的心腹下属,在当天传来船长去世的消息后,那十多名船员们宁肯先后自尽也不愿透露出快递站的一点信息,更是完全不肯在威逼利诱下谎称有危险将陆桁唤回。
危难之际,有人叛逃,有人反水,也有人灵魂闪烁着光,愿为旧日多年在海浪中共闯荡的恩情、也为危机间提供物资与食物的豪义而慷慨赴死。
陆桁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大副的手颤抖着,从最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包用塑料纸反复包了几十层的薄本子,那本子是舟富渔23号渔船最开始的一册航海日记本,也是这渔船班底最开始发家的那艘船。李前杰说那船旺他,特意在本子上留下了最后两页空白。
此时那本子出现在大副手里,最后的几页间,字字句句写满了老船长离开前的血泪遗言。陆桁将本子接到手中,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体。
【陆桁,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老李大概已经死了。我是个打渔出身的大老粗,底下也没几个文化人,这之前最大的幻想,就是能在政府里谋求个一官半职,真能实现的话恐怕祖坟都要冒青烟吧】
【可是当我看到二化厂底下那电台里瘦得像个骷髅的工人、看到那艘大航母跑过去占了那处位置开始误导民众,我突然开始反思自己,我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有人用生命为幸存者们点燃的光,反而沦为了上位者们笼络人心的工具,我疑心,我愤怒,在大家纷纷投奔联邦政府时,我像个卑微又无力的逆行者。我看到从前的老下属在避难所过得并不好,蔬菜与肉食一天天向航母送去,可返回来的只有指尖那么大的一点点过期劣质罐头。我想叫醒他们,可我无能为力,更令我恐惧的是所有人竟对此甘之如饴】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顺从算了,可联邦政府步步紧逼,让我背叛你,让我偷偷与你联络甚至操控整个快递公司……你知道的,兄弟,我不愿意。我虽然是个粗人,是个干力气活的,却也不愿做小人】
【短短相识几天,我却看到你舍命将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到你愿意一次次为港口提供食物与物资来帮助我们,比起那些珍贵的种植箱和便携食物,兄弟,我给你的还实在太少】
【把你支走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极疯狂极大胆的想法,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你没法做成的事】
【陆桁,这是最后一笔交易了,请为我复仇】
第39章 上船
大副终于再也没法支撑住, 双手捂脸,无力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陆桁离开的当晚便传来老船上去世的消息,他们剩下的几名船员在一片混乱中侥幸脱逃, 乘着一辆小木筏来到这处偏远的灯塔,十几人在阴暗闷热的灯塔顶层互相支撑苟活了近一周,最开始的木筏早随着洋流被冲走。如果不是陆桁遵守承诺及时赶到, 大副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长期的少眠、饥饿与痛失友人的痛苦彻底折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他本以为远洋货运捕捞在大海上待足整整三四个月已足够折磨人的心智, 可却觉得现在的痛苦是当初的几万倍。
粗粝的双手紧紧抹着脸颊, 大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失态。
他看过老船长的遗言,知道这所谓的“复仇”有多难,航母上是几十架货真价实的大炮, 更别说上面几百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士兵。
早在海啸发生前, 联邦政府的统治就难以撼动,更别说被万众簇拥的现在了。
所有民众的精神本就脆弱,早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联邦政府身上,不止任政府如何剥削怎样压榨都绝不反抗, 反倒会为虎作伥反来欺压身边更弱小的人。灾难之下人的劣根性暴露无遗,在这种情况下又谈何复仇, 他们无所依靠的几个船员现在甚至连生计都难以维持。
短暂的崩溃之后, 大副稍微冷静了下来, 叹了口气狠狠抹了把脸, 他抬头望向陆桁:“看在老李的面子上, 能不能保我们兄弟几个一条命, 大家都是跟着老李一路闯过来的, 最起码我要给底下年轻孩子们一个交待啊。”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双腿一弯, 竟是要当场跪下来。
然而陆桁只是淡然俯视着他, 没作任何保证。
刚消停了几天的166号不知从哪又钻了出来,幽怨道:[宿主你还是那么冷血,快答应人家]
自从上次论坛发出公告说明银沙岛位面的数据被恶意篡改后,166号就再没出现插话过,此刻它冰冷的电子音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虚弱。
也算是自作自受,陆桁没理会166号,而是从烟盒里掏出支烟,坐在驾驶台上抽了起来。
良久,他抖抖烟灰,对大副道:“帮个忙,把我送上航母。”
这艘海运船的目标太大,恐怕还没靠近航母就要被那帮愚蠢又荒昧的民众群起而攻之,只有暗度陈仓偷偷登船才能有进一步的操作空间。
大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大胆,就算陆桁手持型号最先进的武器,肯定也难敌航母上百名士兵。如果找个相对遥远的海域,对联邦政府敬而远之,他们这十多人尚且还能有条活路,如今哪还有主动找上门的道理。
可手里的航海日记本却像块烙铁似的,狠狠烫着他的手,老船长的遗言字字句句像针扎般刺痛着他。
大副深深垂下头去,握紧双拳又轻轻放开,最终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跪麻了的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推开驾驶舱的门,解下海运船边挂着的小救生筏,顶着蒙蒙的细雨回头道:“三天之后灯塔见。”
小救生筏越划越远,直到在海尽头消失成一个红色的小点。陆桁不知这小小的充气筏在茫茫大海上将去往何方,将海运船开到了能望到灯塔的最远处,每三个小时便变换一次方位。
第四天,灯塔边才遥遥出现一辆小快艇。
快艇上印着“舟富旅游观光快艇租赁”几个大字,顶棚早破烂得不成样子,大副的模样比离开时还要狼狈,外套不见了,上衣下摆也被撕烂了几条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与大副并肩站着的竹竿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眼下面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要不是海难时代没门路搞到叶|子,简直会让人怀疑他是个瘾|君子。
那竹竿嘴里叼着根黄色的草杆,细细咂摸着不愿放下,见了陆桁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那眼神中充满了狐疑。他怼了怼大副的肩膀小声道:“这就是你说的绝对能打联邦政府个措手不及的秘密武器?就一个人,不是这诓我呢……”
大副还没回复什么,竹竿却一口将那草秆子吞了进去,嘟囔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跟着联邦政府干没搞头,天天过得什么混逑日子。上船,哥带你上航母。”
陆桁只背了个其貌不扬的便携保险箱,坐在快艇的后座上,听竹竿唠叨这几天在官方避难处的见闻。那简直不能算是个庇护所,倒像古时候的徭役局,竹竿每说到这里便咬牙切齿,他是个中间商,专门审核下面平民交上来的新鲜蔬菜与鲜肉,将其中品质好的送往航母,每日能定时带物资往返航母两次。
上面人吃得肠满脑肥,下面普通民众天天叫苦不迭,而最诡怖畸形的是,没人觉得这模式有丝毫不对劲。长达百年的绝对统治已将联邦政府的威严像思想钢印般深深打在每个普通百姓的脑海中。
灾难发生时他们祈求政府的庇佑,粮食不够时他们遵从政府的安排,哪怕每天累死累活种出来的那点粮食全进了士兵和长官们的口中,也会认为那是对民众的恩赐。他们认为这都是联邦政府的暂时政策,相信现今的一切苦痛都为了哺育整个银沙联邦的未来。
然而那艘挂满彩灯的航母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每天都有体弱的孩子和受伤的妇女因饥饿与伤口感染而死。
竹竿足足抱怨了一路,他开船的手臂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可见生活质量也十分一般。连他这样传达物资的中层都过得如此不堪,更别说庇护所的底层百姓了。
快艇上陆桁给自己做了简易的伪装,他戴了副眼镜,将一身劲装换成快艇后备箱里普通渔民用的破了洞的防晒长袖长裤,连鞋也换成了最劣质的绿色胶鞋,幸而这胶鞋的鞋尖早已开裂,这鞋才避免在混乱中被人抢夺了去的命运。
顺利地爬梯子上船后,他便提着一大箱蔬菜跟在竹竿后面。
竹竿倒丝毫不怯,靠近陆桁小声道:“老弟你能行吗?”他对着那不大的保险箱努努嘴:“那里面装的是狙击|枪还是大炮弹?也不像啊,等会见了大长官千万别怕得打哆嗦,真露馅了哥可帮不了你……”
陆桁没搭理他,直到一队士兵路过,竹竿才老老实实噤了声。
竹竿本不愿意帮这忙,看在从前船老大的面子上才咬咬牙将这事儿应承了下来。眼下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男人看着实力虽强,却总归是单枪匹马,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带便这么孤零零一个人上了航母,竹竿心里怎么也探不着底。
他也不知道这话少的高大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竹竿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运送物资的活计简单,竹竿已摸得轻车熟路,他熟练地带着陆桁一路到达士兵们的船舱休息室门口,按了五下门铃,三长两短,休息室的舱门被敏锐地打开,贴着门口坐着个抱着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大头兵为他们开了门。那麻子脸的军|装不太合身,肚皮处高高地突起来,竟是已吃胖了不少。
里面长廊两侧皆是狭小的士兵休息间,不时有人肩膀上半搭着外套、叼着个没吃完的食物袋子在走廊里闲溜达。
“喂,说你呢,看什么呢?!”麻子脸察觉到陆桁探究的视线,皱着眉头大声呵斥了声。
竹竿连忙出来打圆场,弯着腰赔笑道:“长官大人别生气,这不是我一个人运菜送不过来嘛,新收了个小徒弟不懂事,快跟谢连长赔罪,快点啊……”他用胳膊肘怼了怼陆桁。
可这一拐不止没怼动,反而自己不知怎的慢慢向后倒去。
这一瞬间竹竿甚至恍惚在走廊尽头看到已去世多年的母亲的身影,她还如记忆里那般美丽温柔,比最后病重时还要健康年轻上几倍,正冲他招招手,呼唤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竹竿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尽管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母亲的样貌却恍如愈发清晰。
他身子彻底软了,顺着墙壁缓慢地滑下去,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幕,映入眼帘的是那脸上生着大麻子的谢连长脸上显现出同他一样的甜美笑容,两人一同沉沉地陷入甜美梦境。
陆桁一路走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在这狭小的空间内释放随身物品栏中的晚安魔药。
魔药的力量能让这些人昏睡长达十八小时,尽管他们听到声音就会醒来,但在紧闭舱门的休息室中,又有谁会前来吵醒他们。正巧是午睡时间,大部分士兵都放松了警惕敞开衣服躺在床铺上安眠,连一丝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重新沉入魔药为他们编织的午夜好梦。
顺着走廊一路走来十分顺利,只有关门时细微的动静吵醒了守在门边趴在桌上酣睡的麻子。
麻子手指刚动了动,陆桁便不假思索从外套内侧拔出匕首狠狠插进对方的脖子,瞬间割断了麻子的气管和食管,脖颈红白肉相间的横切面暴露在外。对方连一句喊叫都发不出来,便被瞬间结果了性命。
动作利落地让一整个休息室的士兵陷入沉睡后,陆桁从麻子身上取走了航母大大小小船舱的一整盘沾着血的钥匙和一张贴身放着的航母动线图,他将船员休息间的舱门反锁,又操纵重力举了两个大铁箱轻轻在门口塞下,拖着反复昏睡又醒来、意识模糊的竹竿的身体放到铁皮箱的背后,随后他按照动线图三步作两步快速来到二楼甲板上。
陆桁打开快递公司内部通讯频道,言简意赅道:[狙击|枪]
远在遥远海运船中的棠棠反应迅速、配合默契,便携快递箱内立即出现了狙击|枪的全套零部件,陆桁快速组装好消音|器,找到二楼甲板的隐蔽处藏匿起来。
一层甲板上共留了七名士兵巡逻,远处瞭望高台中还有个小兵正将帽子倒扣在脸上打着瞌睡。正值正午,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一层甲板上有三四名巡逻兵已开始玩忽职守玩起纸牌来,几人额头上还贴了好几张长长的白纸条,陆桁在休息室做的动作暂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狙击|枪的准心迅速对准那瞭望台上小兵的帽子,枪口霎时间迸发出热烈的火舌。
子弹划破空气,携着无尽的杀意与冷峭呼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陆哥上勾拳下勾拳疯狂撒撒撒!
第40章 彻底摧毁
瞭望台的玻璃顷刻间破碎, 玻璃渣在小小的房间内四处飞溅,那正打着盹的士兵太阳穴爆开一束小小的血花,大量的血迹肆意喷洒在桌面和地板上。直到他手臂慢慢垂落下去的前一刻, 他的眼睛都再没睁开过,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再平凡不过的午憩时间。
玻璃被震碎的声音惊到了瞭望台底下玩纸牌的几个小兵,他们只是抬头向上看了粗略一眼。其中一个大块头嘟囔两句, 暴躁地一把扯下了额头上贴着的纸条, 边不停地骂着边沿着塔台台阶上去查看情况。
房间里此时鲜血飞溅, 大块头愣怔了两秒, 还没等叫出声,便又被一颗子弹贯穿了头颅。
接连两声巨响让这些正打牌的大头兵逐渐警觉,他们站起身来四处张望着, 却怎么都找不到目标。
枪响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看不见的狙击|手令他们恐慌又惊惧,还没过十几秒便顷刻皆没了动静,最后一人终于发现了陆桁的所在,对着这方向指着大叫一声。
那叫声引来了船尾的巡逻者, 他们一边向塔台打着信号,一边疯狂往陆桁的藏身处跑来。可瞭望台那边早无人看守, 连危险预告都没法向全舰发出。
陆桁将狙击|枪放在了一边, 从随身工具栏中抽出铁锹, 那些巡逻兵枪□□出的子弹光速坠地, 他在这些人震惊的目光中用锋利的金属面割断了每个人的脖子。
从对塔台动手到干净利落解决这几个巡逻者, 从头到尾才不过半分钟, 总共不过发出四五声被削弱了音量的枪响, 航母一层全部能看守和通风报信的士兵已尽数死亡。
一二层之间的通道上布满了正缓缓流淌的鲜血, 陆桁边拆卸枪体重新放回保险箱, 边将索引图放在地上研究了片刻。正值中午,云部长最可能在的地方是二层的长官休息室、驾驶舱以及三层的会议室。
他背上保险箱,快步查看了休息室与驾驶舱,整个二层只堆放着大量已腐烂但还未丢弃的物资,全层空无一人。驾驶舱的桌面上摆着一本会议纪要,里面详细记载着每周会议的时间与纲领。
陆桁大致翻看了一遍,自海啸发生后军方高层每隔两天的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之间都会开会,会议内容极假大空,本子上写满了各种打官腔的套话。他们似乎对此次银沙联邦战胜这次天灾充满了信心,制定了不少相关政策,写下了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目标。
而今天此时,正巧是会议时间。
他掏出铁锹,三两下将驾驶室中的武器操作盘砸烂,转身出门,快步走向会议室,里面不断传来大喇叭的喊话声,间歇性有着几句窃窃私语。
会议室里的军方长官们还没意识到航母上已发生了变故,此时正沉浸在对银沙联邦未来的畅想之中夸夸其谈,他们习惯了几百年的统治以来百姓对政府的无偿贡献,惯于剥削与压榨,自然也将这套做法沿用到了海灾时期。
或许会有普通底层民众尚且还没从这层层盘剥中清醒过来,但陆桁显然不受这极极端统治的蒙蔽,他来这的目的很简单——消灭一切挡他路的人。
陆桁将铁锹柄搭在肩上,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靠门最近的警卫霎时反应过来,却不是立即采取行动,而是皱了皱眉低声道:“领导正在开会,民众有问题可以下午四点后再来反映。”
大屏幕前,一位穿着纯黑色军装戴眼镜的胖男人正拿着激光笔做讲解,那胖男人不耐烦地对着警卫努了努下巴,两名警卫随后双双站起,拉着陆桁的手臂便要向外推。
这一推并未推动,反而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长官们齐齐回头,警卫涨红了脸颊,可还是动不了他半分半毫。
隔着一张会议桌,陆桁与云部长冷漠地对视。
云部长认出了这张脸,顿时脸色微变,连忙喊道:“开枪!”
可已经来不及了,枪口迸发出的子弹纷纷无力地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声响。门边有人想逃,却被陆桁死死按在了地面上。
这神秘的诡异力量让整间会议室的人灵魂震颤,他们迷茫又恐惧地看着这穿着朴素、戴着个黑框眼镜和大草帽状若渔民的男人,怎么都想不通这人是如何跨过一层二层几百名士兵的层层看守到达的会议厅,又怎么都摸不透他是怎样瞬时改变了子弹的轨迹,将所有人死死压在了冰冷的地板砖上。
空气被压缩,骨骼挤在一处发出难言的咯吱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方长官们此时丑态尽显,不止发出痛苦难忍的吼叫,还嚷嚷着马上要派一层的士兵来制住他。联邦政府整整统辖银沙岛几百年,还没遇到过胆敢以下犯上的平民,在他们眼里,这陌生男人不过是随手便能被碾死的蚂蚁,是伏地爬行的虫豸,总也逃不过热武器的制裁。
云部长不动声色地按响了通知一层塔台的信号器,过不了多久整层的士兵就会收到通知齐齐赶来,他只要再与对方拖延个两三分钟,自会有属下前来相救。
他看不到的是,遥远的瞭望台墙壁与地面此刻正沾满了血迹,孤零零的警报声在其中响起,却怎么都吵不醒一具已无了呼吸的尸|体。
重压接踵而至,倒在地上的军方长官们似觉得有千钧之力紧紧压在骨骼之上,他们眼睁睁看着血液疯狂地从自己口鼻中接连不断地涌出,随后是雪白的脑浆,大脑却怎么都不肯接收身体正慢慢死亡的讯号。
陆桁将这过程放得极慢,正如这些人折磨老船长时那样。
军绿色的防水鞋踏过血液汪洋的大理石瓷砖地面,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会议长桌的末端,隔着窄长的红木桌与云部长对视。
云部长身上有着久居高位者自带的威严,哪怕是在如此冗长而无聊的会议中,他依旧随时随地挺直着后背,手臂打直,手掌紧贴着膝盖。他的体态与身材在中年人中仍算保养得十分得当,只有眼角生了点细纹,从细微处才能体会到那丝淡淡的疲惫感与年龄感。
簪缨世家,他的母辈与堂兄弟旁支都在联邦政府内任着不小的官职,早就认定了自己会为联邦燃尽一生的心血,所做的一切牺牲与背负的骂名都是为了整个银沙联邦的未来发展,云部长向上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谈判桌另一端正随意翘着二郎腿的高大男人。
不知怎的,他突然疑心底下的巡逻士兵并不会来。
云部长慢慢将手伸向面前会议桌下的热武器密钥,很快一记冷镖飞来,准确地将他右臂切断了一大半。
整条手臂只剩下一点可怜的骨头相连,切口处红白的血肉争相翻涌出来,云部长痛苦地大叫一声,却见对方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他愤怒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极度的疼痛令云部长丢掉了平日维持的上位者的体面与自若,逼问道:“想推翻联邦政府的统治吗?你错了,哪怕现今的银沙政府倒台,一样会有无数更混乱更无序的政权站起来。”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诡秘,面部扭曲道:“银沙联邦底层民众的教育普及度低得超乎你的想象,这里的百姓早习惯了强权统治,根本没有脑子也没有自主力去规划一个偌大联邦的未来,陆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没人会感激你,他们只会埋怨你推翻了整个联邦的天。”云部长的右臂仍向外冒着鲜血,他面露含义不明的浅淡微笑,那笑容里透露出若有若无的嘲讽。
陆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将藏在办公桌下方的航母启动器与热武器密钥取下来,捏在手里打量了片刻,悠闲地将两只密钥盒收进保险箱里。
被放进去的一瞬间,密钥盒就像被一只凭空的手挪到了两下,随后消失在空气中。云部长不禁瞪大了双眼,这时他才醒悟,当初没有主动寻求合作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这来自异世的陌生男人身怀的秘密比他了解到的还要多得多。
“别想太多。”陆桁将座位转过来,让云部长最后看一眼这广袤的大海,将铁锹的尖面横在对方的脖颈上,他能感觉到手底下的猎物正微微发抖,连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我杀你,只不过是因为你觊觎快递站在先,又杀了我最大的合作伙伴在后,我一向不太喜欢没眼力见的蠢人。”
话音刚落,锐利的尖面就狠狠嵌紧云部长的颈部,无尽的鲜红色血液从大动脉喷涌而出,手下的这具身体只颤抖了几下,便顷刻间没了任何动静。
倒是溅了他一身的血点,陆桁将铁锹收入随身物品栏,又在隔壁的临时休息室找到了一套崭新的便服穿上,将破破烂烂的胶鞋换成了更加坚固耐用的军靴,这才晃悠着下了楼,在一层船员休息间门口的大箱子后面找到了还沉睡在好梦里的竹竿,等不及唤醒他便将竹竿扛在了肩上,爬梯下去后将对方扔在了快艇之上。
周围旁观的民众们虽疑惑,但看着陆桁一身格外干净的便服配着军靴,只当是哪位大长官又下来巡视,不止行注目礼送两人离开,还忙不迭组织小船们让行。
没了相匹配的两份外置密钥,此时的巨大航母成了在海面上矗立着的铁疙瘩,外强中干空有其表。
最开始无人发现航母上出了变故,直到几小时后有另一批人为上面的长官运送刚收集来的生活物资,这才发现整艘航母空空荡荡毫无动静。那批人的惊叫与呼喊吵醒了一层陷入昏迷的士兵,这些士兵们费力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看到甲板上队友的尸|体,当场就对刚上船送物资的人轮番扫射。
航母之上顿时沦陷为一片混乱的战场,一番争斗后有人发现了三层会议室的惨状,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随之为普通民众伸冤的人群扑了上来。子弹很快耗完,这其间有人祈求、有人哭喊、有人蛰伏已久奋起反抗、有人则浑水摸鱼帮着士兵们对抗身边的同伴。
天边渐渐升起一轮红霞,映衬着甲板上不断流淌着的流动鲜血,强权者自食其果,为奴者自戴枷锁,被压迫者揭竿而起,海面之上涌动着无数张开巨口的变异海洋生物,吞噬着亡人的身体与灵魂。压抑之下缓慢流淌着的汹涌叛逆之火,竟远比云部长想象中的要澎湃得多。
海运船就停靠在距航母一千米外的海域,大副看着天际之上宛如燃烧的晚霞,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两行清泪从他脸颊滑过,他面对着红霞跪在地面上,神情落寞而哀伤。
又过了半小时,竹竿这才悠悠转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船壁与室内装饰,疑惑地挠着头走到甲板上,看到远处那已燃起火光的巨大航母时,迷茫地拍了自己两巴掌,又狠狠地掐了下胳膊,直到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没想到真能有人单枪匹马独自面对层层士兵与警卫看守,还真能将事情办成,这简直比真做梦还离谱。
竹竿大张着嘴站在甲板最边缘的栏杆边,恍然觉得这场梦从未醒来。
联邦政府的漫长统治结束了,后海灾时代从此时此刻开始。
166号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它着实没想到还能有宿主连续摧毁了两个位面,如果它能有实体一定已经疯狂地摇晃宿主的肩膀:[严重警告!该位面社会秩序已彻底崩坏,宿主即将被强制弹出该位面,弹出倒计时——72小时]
[恭喜宿主打出成就——品如的复仇,获得15点积分]
[检测到宿主已破坏一艘军事航母,达成成就——中级破坏者,获得20积分]
[检测到宿主的随身技能已影响超千人,达成成就——初级能力者,获得30积分]
[恭喜宿主击杀银沙联邦基地位面最高领导人,解锁黑暗皇帝成就二阶,获得150点积分]
[已为您将当前账户余额自动兑换为170积分]
[当前剩余积分:392]
[请宿主在离开该位面前将积分消费至10点以下,超出部分积分将不予返还]
[jffejfnkgejnrgej]
系统随之打出一行意义不明的乱码,主页屏幕足足闪了几次,还彻底黑屏了好几秒,能看出166号已经处于接近暴走的边缘。
陆桁冷笑一声,懒得理这又在作妖的系统,他花了一积分买了箱啤酒,甫一拉开易拉罐,便冒出一阵令人愉悦的白气。
刚仰头喝了一口,便有只小艇破浪而来,直冲着海运船的面门。
那小艇上有人正对陆桁招着手,仿佛已等候了他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位面就收服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