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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快递站[快穿] 一现 20693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坦白

那小艇里的中年男人秃着头, 倒是换了身较干净的黄绿拼色格子衫,小艇船速并不快,间歇性地还有些停顿。

海运船上的船员们都聚集在甲板上呆愣愣望着远方冲天的火光, 遥遥看到边上有小艇过来,都以为的陆桁的故友,没人拦着, 谭夏言就这么一手提着过于宽大的裤脚, 一手扶着梯子爬上了船。

上船后他蹦了蹦, 抖了抖裤腿上沾的海水, 快步走到陆桁面前,激动地想握住他的手。

那瘦猴样的小船员只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那中年秃头男实在太平凡普通太其貌不扬, 身材样貌都算是平均以下, 只能算在勉强不引人反感的行列之中,更别说身上衣服极不合身,衬衫裤腿邋邋遢遢,完全是个中年失意的不修边幅老男人形象。

陆桁不动声色地闪开身, 没让谭夏言握上手。他皱皱眉,只有自己知道这看样子貌不惊人的男人实则收到过来自系统的声望提示。对方没作任何表示, 只是静静地在遥远偏僻的海域蛰伏着。

“陆先生, 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就算握手请求被拒绝了谭夏言也并未表现出尴尬, 而是脸上熟练地洋溢出谄媚的微笑, “方便我们一同回一趟大学城吗, 我想那里会让先生十分惊喜。”

陆桁不置可否, 慢慢喝完这瓶啤酒后, 才操纵海运船掉头向东部海域移动。

哪怕谭夏言不说, 他本也要往大学城方向行进, 陆桁从航母上摘下来两个外置密钥,反正马上就要离开银沙岛位面,他乐得将启动器和热武器外置密钥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留给肖宇良。

海运船的甲板之上,十多名船员还靠在栏杆边依依不舍地望着远方,他们的心情复杂又悲怆,在灯塔相依为命的一整个周内,他们盼星星盼月亮般诅咒着联邦政权倒台,可真等这天到来,他们却依稀在火光中看到了昔日并肩出远洋的同伴,一时间无言的迷茫情绪在船员间弥散开来。

陆桁示意棠棠搬了箱冰啤酒到甲板栏杆边,这艘中大型海运船曾载过几百名打着地铺唱着歌的联邦叛逃者,载过计划着扳倒这偌大政权的图谋者,如今轮到了落寞而仓惶的落难船员,关于银沙岛的一切像一首低沉的海上悲歌,一支永不停顿的钢琴曲循环,没人是真正的赢家,大家都带着创伤从过往的伤疤中慢慢恢复。

随着海运船渐渐靠近大学城,聚集在一起喝着啤酒的船员们一时看呆了,他们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般贪婪地看着这座建立中的海上都市——

这些学生与陆桁在银沙岛各地搜罗来的有志人士一起,用买来的钢材焊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海上平台,平台间装着围满绳索防护栏的小路,最边缘的一处平台尚在施工中,几名营养学专业的女学生在内侧支了口小锅,锅里甚至传来炸鸡的香气。

平台的地面上还摆了两杯冒着冷气的自制水果奶茶,搭建平台的几名青壮男人干累了便过来喝上两口。

远处,他们还组织了一支探索队,三人一组去现存的海平面以上的建筑与陆地外勘探索,已捡了不少可重复利用的物资,他们在中部山区找到了山民们留下的各种作物种子,还挖了些新鲜黑土装进袋子里带回平台。

不止如此,先前去投奔联邦政府的那帮民众将公寓楼里用不上的大小厨具与桌柜都留在了原处,这些物资全被探索队成员分批次搬了回来,成员们还甚至在一处废旧厂房楼里找到了两个尘封已久的破旧发电机。

除了网络依旧不通畅,整个海上基地的发展简直日新月异,一天变一副模样。选择停留在这儿的人们早对联邦政府连番的压迫与试探失了信心,与之相对的对于海上基地的建设充满了热忱,几千人把这里当做新家来建造,一砖一瓦都尽心竭力。

而海运船上的船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光景,海上那艘熊熊燃烧的航母带来的阴翳心情在见到基地的那刻全部一扫而空,他们惊喜地对着一切新奇的事物指指点点,还没等船完全停下便迫不及待沿着梯子来到了平台之上。

远远看到这艘巨轮,肖宇良早带着一群学生等在边上,见面短暂寒暄后递给陆桁一只小小的饭团。

肖宇良推了推眼镜,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捡来的半袋子大米和第一批产出的鸡肉蔬菜做的饭团,条件有限,调味也可能不太合口味。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听说谭叔叔专程去东南海域找你,我们食品组的女生提前准备了这个。她们还说先前在快艇上吃过陆哥你几个超好吃的三明治,讲着非要还回来。”

饭团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但里面鸡肉与蔬菜却极新鲜,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哪怕是一粒米在这新建的基地里都极为珍贵,陆桁三两口吃完了饭团,无言地接受了这份迟来许多天的谢意。

远处几名女生手牵着手,直到看见陆桁将饭团吃完,这才兴奋地窃窃私语一阵,各去忙各自的任务去了。

肖宇良一路将他们引到熟悉的顶层会议室,不过这次没什么交易可谈,他为几人各自倒上了一杯已过期一个多月的果汁,挠挠头道:“将就着喝,这已经是我们新海上基地最好的饮料了。哦对,谭叔叔说他一直有话要对大家讲,非要陆哥你亲自来了才肯说。”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着五六个人,谭夏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站起身将窗子打开,随后对着所有人鞠了个躬。

在海上基地与学生们共处的这短短一周,勾起了谭夏言无限久远的青年回忆,那段回忆总是被打上朦胧的光,与后面的灰暗时代相比是那般美好得不似真实。他几次想将之前的过往对这些孩子们隐瞒下来,可最终还是决定坦白。

“先对大家说声抱歉,这场海灾造成现今的惨状,也与我脱不了关系。”谭夏言额头出了汗,阳光映照在这光头上格外明显,他掏出怀中的白汗巾擦了擦,这才缓缓道:“在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我也曾以为自己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的父亲是政府保密项目的副总工程师,主持领导官方政府东南沿海的某隧道项目。”

他边说着,肖宇良神情便逐渐变了。

肖宇良记得那工程后来闹出很大的新闻,隧道坍塌死了几百人,最终为平民愤将主持项目的几十名工程师立即执行了死刑。后面隐隐有消息传出,说那是工程师替上级领导的荒诞意见背了锅,但这小道消息也最终被压了下来不了了之,从谭夏言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从此对此怀恨在心。

“项目上出的事大家也都清楚,我父亲在与我一通电话后说明情况后含冤而亡,母亲也跟着去世,从那时我便像具空壳游荡在这世间,壳中的每一寸都淌着对联邦政府的恨意。”

“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可总也没有复仇的机会。后来我博士毕业直接进入联邦地震监测二局,主要的工作内容是监测上报地震信息并对公民预警,工作内容很枯燥,我一度以为这辈子也就不过如此,尽管蝇营狗苟做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却不知究竟如何才能实施这复仇计划……”

“就在我即将破釜沉舟的时候,机会来了。”谭夏言的神情陷入回忆:“那天局里监测到一个异常离谱到几近荒谬的数据,所有属下都在犹豫究竟要不要上报,就在请示报告打到我这里时,我做主将这数据瞒了下来。”

“十分钟后,通天的大海啸来临了。”

“我知道瞒报数据警可能会向下造成额外几十万人的死亡,但同时另一边联邦政府也同样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很抱歉,我的选择是没有发出这次预警。”

谭夏言将头垂下去,没再说话,转身出了这狭小的自习室。中年男人有些肥胖的身子此时正极力缩成一团,他终于大仇得报,这一刻萦绕在心间的却不是畅快,而是难以言喻的悲悯。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静谧,众人脸上神情不一,却都无人作声。

在这些学生们眼里,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谭叔叔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全能型人才,他早在上学时便拿了地球物理学与数学双博士学位,在新建的海上基地总共待了不过一周左右,却为基地的建设出了不少极有见地的主意。虽已过中年,但他总能和这些小了他足足两旬的学生们打成一片,总是拿光头自我取笑,天天乐呵呵地坐在太阳下和众人谈笑风生。

可是只因一己私念便害死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人,这又与喋血的刽子手何异?

但同理,压抑剥削百姓几百年的联邦政府,背后又埋着多少人的枯骨?

他们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学生,哪有什么资格评判谭思言的对错,这场通天海啸中没有绝对的赢家,处处是无尽的血泪与伤痛。

良久,房间里最瘦小的那女生最先叹了口气,打圆场道:“可是谭叔叔真的对我们每个人都很温柔,他做出这种行为也事出有因,换位思考,如果家庭遭遇那种事的人是我,说不定也会走上歪路。”

旁边男生摇摇头推门而出,撂下一句:“看你们吧,他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这我没法评。”

陆桁坐在一边,任肖宇良如何暗示他发言,也只冷冷地不作声。

房间内还坐着的几人皆愁眉苦脸,情与理交织的矛盾让这些年纪尚轻的学生们脑海中天人交战,但很快一声呐喊打断了这无边的沉默——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连散开的鞋带都没来得及系便大喊道:“不好了!谭叔叔跳海了!”

这声音犹如一道奔雷在整个房间内炸开,那女孩当场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肖宇良神情大变,马上带着人向下跑。

旁边几人将她扶起后,迅速赶到了谭夏言跳下去的平台处。

这处平台地处偏远又正在施工中,除了主导建设的几名学生外,平时没人会来这儿。跳下去前谭夏言只对匆匆赶来的几名学生微笑着说了声“叔叔对不起你们”,便义无反顾纵身跃入海水中。

海面上腾起一道重重的水花,随后向上泛起一团晕染开的鲜红血液。

平台边早聚集了一群闻讯而来的学生,众人震惊地望向那渐渐弥散开红色的海面,谭夏言用生命践行着沉重的赎罪,他的身前功过再也无从评价,只留下充满着忏悔的背影永远浸没在海水之中。

那吃人的联邦政权倒塌了,连带着愧疚者以生命践行的忏悔,与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一起,从此淹没在前海啸时代的尘埃里。

那先前推门而出的男学生表情僵硬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将自习室中谈话内容深深埋藏在心底。

陆桁从兜里抽了支烟,出面将聚成团的学生们疏散开,他没说什么话,没作多余的解释,却能隐隐让人感受到这其中定然有不与外人道的隐情。学生们疑惑而自然地散开,只剩下最初谈话的几人还停留在原地。

“都过去了,向前看。”他紧接着从兜里取出两个纹路复杂的外置密钥,那密钥设计得极其精巧,表面上布满了各种精密的电子元件,电路上还不断跳跃着浅蓝色的微光,仿佛里面有个不断运转中的小型发电仪一般,日夜维持着密钥的运行。“这个给你。”

他一把将航母密钥塞到肖宇良手里,对方尚且沉浸在谭夏言跳海的震撼中,看见这密钥便忍不住触电般向后跳了一下。

肖宇良当然知道陆桁手中握着的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深深凝视一眼后,还是郑重地将密钥退还给他:“陆哥还是你拿着吧,我们已经并不需要它了。新的海上平台比巨型航母的构造更便捷也更利于后期建设,至于那艘航母,就让它一直停靠在那里吧。”

他眨眨眼扯起嘴角道:“这就留给你做个纪念,联邦军方的科技程度很高,这密钥也可算是个独特的纪念品了。我知道你去意已诀,但是陆哥你早晚会再回来的,对吗?”

肖宇良推了推眼镜,一如刚见面时那般诚恳道:“希望下次见面时,能请你喝杯新鲜的果汁。”

陆桁没应他的话,只与对方碰了一拳。离开前,他将这些天搜集来的银沙岛幸存者坐标点地图留给了肖宇良,也算是不负老船长一番殷切期望。

他驾驶海运船来到了快递站最初降临的那处海域,来时这里一片空荡,离去前却拥有了一艘巨大的海运船和满满一船的物资。

身上还有390积分,陆桁一口气花125积分把幸运值从E升到了S+,又用60积分将体力从89加到了95,这意味着他将在进入下一个位面的前一个小时内处于免疫一切伤害状态。

积分消耗的一瞬间,人物属性栏随之发生了改变——

[宿主姓名:陆桁]

[体力:95]

[生命值:100]

[信誉度:100]

[幸运值:S+]

[剩余熟练度积分:205]

166号卑微感叹道:[呜呜呜宿主你终于知道自己加幸运值了QAQ]

自从消失一段时间后,166号重新出现时比之前要老实不少,偶尔插嘴说两句话也不像在九号基地时那般引人反感,陆桁很满意它的改变,甚至想再进修一些系统管理学课程。

他之前阅读过人物属性声明,体力值超过80已是千里挑一的天赋型选手,经过训练后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挡十,而九十以上更是罕见,个人战斗力和攻击性将得到指数级的提升,已完全突破了人类物种的极限。

做完这一切后,陆桁又在雇佣界面浏览一番,选定了一位简介上写着[擅长搜寻信息]的精灵族作为位面快递公司的新员工,精灵的雇佣费用为每月35积分,在同功能的雇员中价格属于中等偏上,相比起它自我介绍中卓越的工作能力简介来说已算性价比极高。

剩下的积分则用于快递站扩容,新增十平米面积,又添置了一套全自动感应家居,整个房间窗明几净。在棠棠又购置完一批食材后,积分刚好还剩十点。

消耗完积分后,陆桁点击了位面结算,系统音适时响起:

[恭喜宿主已打通位面二:银沙联邦]

[由于多次击杀位面最高领导人,破级奖励声望A级!]

[声望A级:位面的各主要领导者将提前得知宿主的到来,并可准确获知快递站所有人员属性及大概的地理位置;同理,宿主也将获知该位面全部主要领导者的真实身份信息;]

[声望等级提升伴随着机遇和挑战,请宿主好好把握哦~]

[下面来到令人激动的体验人生环节~~]

[铛铛铛,经166号的精准测算,位面二经宿主影响而改变命运的公民共有:12万人]

[请在其中任意选择一位公民,旁观对方的人生,并在体验完成后复制对方身上的一件物品或属性]

第42章 降落

陆桁拉下列表, 思考片刻,选择了一名刚调到西北园区医药厂的原联邦总院临床骨科医生。

眼前的画面顷刻流转,他的意识似与那位天才医生的融合到一起, 共同体验海啸刚来临时刻的崩溃与苦痛。

没有食物,没有水,除去阴暗窗户里透出的一点光影, 整个世界都是晦暗不明的。

手边还放着一本未写完的研究报告, 唐雎由干巴巴躺在办公桌旁, 似能察觉出周身的水分与能量正随着蒸腾的日光不断挥洒到空气之中, 有好心的同事为他送来了一小瓶盖的矿泉水,也就是这点淡水让他硬生生又挺了两天。

时间接着向后推进几日,听说园区里隔壁单位的同事批量做了一大批淡水蒸馏器, 大家不必再彼此谦让便能获得相对充足的水分, 避难生活看样子一点点好转起来。

但与之相对的,一股莫名的恐慌与不安开始在周围人群中弥漫开来,从B座办公楼那边渐渐流传起一则没来头的消息,说是联邦政府早已覆灭, 银沙岛所有的百姓早就没了可期待的盼头,眼下他们这群人要么选择继续内耗, 要么只能自救。

从传言弥漫开那天, 唐雎由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想法, 这思绪像涟漪般逐渐扩大, 直到涨破胸口。

这天他向隔壁组的同事讨了口水, 扶着桌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顶着眼前弥散开的黑色阴影, 从办公柜里找出了一把钥匙。实验室的钥匙只归他一人保管,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还有七八只待观察的实验用白兔与四只白鼠。

这医药项目属于联邦高级保密项目, 刚把项目从导师手中接过来时,唐雎由便知道它是个烫手山芋。一方面上面领导高度关注,非要搞出点成果;另一方面在此领域取得突破简直是天方夜谭,往届所有带头的主导人都莫名其妙地“被消失”了,而他,则是第七任。

所谓的高级保密,保的又是谁见不得人的秘密?

从一开始便被领导反复强调报效联邦、被导师反复叮嘱着忠于项目的唐雎由,望着桌面上未完待续的实验报告犹豫了片刻……一个宛如海市蜃楼般的项目,又怎能抵得上近在咫尺的人命重要。

那传言确实有一点说得对——事到如今,众人只能自救。

诚然,这批实验动物身上承载着极关键的数据,甚至可能一举在项目上获得跨越性的进展,但如今,唐雎由已彻底释然与醒悟。

当晚他打开保密实验室的大门,将里面几只兔子和白鼠取了出来,这些蛋白质放在海啸前或许微不足道,但现在却成了保人性命的救难口粮。

他靠着这芝麻大点的食物苟到了第一个外来者降临的那天,唐雎由走到窗边听那高大冷肃的男人一字一句述说着一切,心底没任何纠结困忧,翌日便收拾好东西带上未完成的报告与实验器材登上了船只。

唐雎由随着人流在甲板上打着地铺,有个长得白白嫩嫩极乖巧的孩子为众人分发着闻所未闻的饱食药剂,他没一丝怀疑便仰头喝下。

夜晚,星光漫天,他守着怀里的报告,不知这船最终要驶向何方。

这一次,他的项目终于不是迫于联邦领导的压力而继续,而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他真正想用自己的研究为银沙岛的幸存者做些什么。

天刚蒙蒙亮,海运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人流往来不绝,无数脸上洋溢着朝气的大学生在楼宇间搭建的平台上扛着工具来来往往,远处朝阳擦着海平面遥遥升起,将本来浑浊泛黄的海水映得绚烂无比。

周围人纷纷发出惊叹声,在没来到大学城之前,他们万万没想到海灾时代竟能有一批人活得这般自强而恣意,唐雎由似觉得一股热流从心间缓缓涌出,不禁握紧手中的仪器与报告书,他相信这些研究将在新的基地大有可为。

如此,兜兜转转反反复复,也算是重活了一世……

166号适时提醒道:[旁观结束,请宿主选择该公民的任一一项物品或特性进行复制]

早在选定目标时,陆桁便早已想好:[选择复制他的医术]

话音刚落,陆桁便感知到海量的医学信息涌入大脑,天才医学工作者数十年的研究内容与临床经验在自己眼前反复重现,知识化作道道流光如火烤的烙印般深深铭刻进脑海。

接收完信息后,太阳穴仍像针扎似的疼痛,但系统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便继续道:

[由于银沙联邦位面的数据被未知攻击恶意篡改,特对在此之前匹配到该位面的宿主进行一定程度的补偿,现为您匹配到三个S级位面,并提供该位面的基础信息供宿主从中挑选]

[选项一,恐怖童谣位面:循环的危险副本,提着刀的小女孩为您反复歌唱着死亡童谣]

[选项二,人鱼岛位面:黑暗阴森的小镇世代信奉着海底升起的死人鱼,那背后又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选项三,灰塔帝国位面:高度机械科技水平与低端落后的生活环境在此处共存,你猜那灰塔之下是否是永昼?]

陆桁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选项三,他还记得费德利临别时说过的话——制衡系统的信息掌握在位面武器库店长手中,而对方在一个“太阳永不降落”的位面。

这话虽像谜语,但未尝不是有效的提示。好在由于166号之前恶意篡改信息,官方一次性给他放出了三个选项,不然不知还要随机匹配到什么时候。

[已为宿主匹配到位面三:灰塔帝国]

[已为宿主备好公民电子身份卡一张,请宿主务必严格按照身份卡上的工种进行工作与生活,否则后果自负]

[检测到该位面资料已长达十二年未进行更新,无法提供最新详细介绍,已为您自动提供十二年前版本:高耸的灰塔统治着一切,财阀寡头牢牢把控着底层公民的日常生活,无数的能力者已从湿冷城市的每个阴暗角落诞生,他们吞噬着同伴,他们也拉扯着一切……]

[人类生存难度评级:未知]

[危险程度:未知]

[宿主目前等级为:五级]

[拥有员工数量:2]

[员工物种:人类六岁幼童x1,善于搜寻信息的精灵族x1]

[五级快递员享有二十四个随机快递格,且寄售货物不受限制]

[位面公司店长等级达到五级,您将在该位面解锁位面局域论坛浏览回帖权限,如被采纳为悬赏类帖子的有效回答,宿主可获得该悬赏积分的一半]

陆桁皱了皱眉,这次降落相当轻柔,他似乎觉得快递站上下受到了某种挤压变形,可又像是错觉,内部空间从未产生任何更改。

[已降落灰塔帝国,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第一个任务!]

[任务一:可怜的小孩正被五个大汉堵在喀拉拉巷口,急需一件锋利的武器赶跑敌人]

[任务完成时效:24H]

[任务奖励:更新快递站寄件功能]

随着砰的一声,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陆桁下意识警觉起来。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听到门口传来女孩突兀的哭叫声,以及中年妇女苦口婆心的一句句劝告。

而那劝告的内容相当骇人,陆桁无声无息摸到门口,发现快递站的门被装上了一个猫眼,而猫眼外则是阴暗破旧的老楼道,楼道内贴满了各种黑市机械义肢与招聘失足男女的小广告,而小女孩正哭闹着停在门口,那妇女一手环抱着女孩,一手拿着把锐利的剪刀,那姿势像是一路追着孩子到此处的。

“囡囡不痛的,一点都不痛,天啊,愿神原谅你的抗拒。”

那中年妇女搓着手肘有些不安地看着女孩,似乎对女儿的抵抗表示不满,两人拉扯了一会,那妇女终于失去了耐心,长长的尖刃就要直直扎进女孩的眼睛。

第三卷 位面三:灰塔帝国

第43章 朝拜日

眼看着尖刀直入女孩的瞳孔, 那不过四五岁模样、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吓得连抖动都顾不上,陆桁及时从内撞了下门,贴着门铃冷冷道:“别在我门口动手,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闻言那中年妇女的动作被骤然打断,急急忙忙回头却只发现了冰冷的一道大门,她天生一副凶狠的三白眼, 此时眼神中似要淬出毒般恶狠狠瞪了那门缝一眼, 又撅起嘴重重淬了一口, 抱着小女孩快步离开前, 还不忘幽森道:“神永不会宽宥你的愚蠢。”

随着脚步声渐轻,女人像赶着做什么事似的三不做两步飞快下了楼,楼道内的应急灯猝然熄灭, 整个走廊变得昏暗难言。

棠棠启动了快递站的自发电系统, 房间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在来灰塔位面前陆桁花35积分雇佣的小精灵正扇动着翅膀停留在窗边,系统商城内的自由员工也从各个不同位面而来, 相貌形态皆与人类相异。

那精灵全身约四公分长,翅膀上映照着明亮的金属光泽, 除去两对大翅膀外的身形尚且和人类相似, 只是四肢稍显颀长。

见一大一小皆探究地望向它, 精灵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店长您好, 感谢您对我的雇佣和信任。叫我佳尔芙即可, 我是出生于诺拉精灵位面北部林区的无性别小精灵, 您看到的体型便已是我们精灵族的正常形态, 在外出任务打探消息时我可进行最多五分钟的拟人化形。”

说着, 佳尔芙化作十余岁的人类翩翩少年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 那少年肤如凝脂眉眼含笑,端的像个仙人似的,将棠棠一时间看呆了。

“长话短说,我们精灵族擅长收集信息却不精于战斗,自保能力和生存能力极差,只能依附于位面公司生存。如任务中遇到任何生命危险,我将保留随时终止雇佣合同的权利,但不必担心,这笔违约金不由位面公司店长承担。同时,我的日常食物用度开销将从雇佣积分里代扣,佳尔芙先前服务于七十九位雇主,拥有极高的职业素养。”

佳尔芙还未说完,166号就及时从旁提醒道:[他的好评率是98%,专业技能评分5.0,唯一的差评内容是‘话少脸臭服务态度差’]

说着,翩然少年从懒人沙发上起身,像贵族般弯腰致意,接着拉开窗帘,打算立即飞往屋外收集有用的情报。精灵天生敏锐,搜索可靠情报对他们来说是犹如吃饭喝水般天然的种族优势。

随着厚重的遮光窗帘终于被掀开,庞大的灰塔帝国一角也为众人揭示——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触目可及的一切建筑都那般破旧又灰暗,街道上反复冲刷着无穷无尽黑褐色的污水,狭窄的小路旁散落着肮脏不堪的小广告与不断散发恶臭的垃圾袋,间歇性有几个闪着霓虹灯光的廉价招牌散发出刺眼的闪光。而小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木头搭建的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的破庙,那庙内透露出些许诡异的红色光晕。

目光投到更远处,天际线边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灰塔,数不清的具象灰线从灰塔顶层突兀地穿出,直直插进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阴雨宛如一场天幕,将污秽晦暗的城市高高罩起,而那看不清的阴暗角落中滋生着无数躁动与罪恶的因子。整个城市的基调都是灰黑色的,天幕之下是无尽的压抑。

佳尔芙的手触及窗框,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招聘信息上这位快递站店长仅历经了两个位面,本不该匹配到如此高的难度。佳尔芙忽然有些后悔接下这单工作邀请,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从窗口飞出,义无反顾地振翅冲进雨幕中。

洋洋洒洒的雨丝顺着窗口飘入,棠棠垫着脚及时将窗关上,心底泛起一丝难忍的恐慌。

系统这是将他们降临在灰塔帝国的一处老城区,快递站刚好位于一栋六层楼高的破败老居民楼的第三层,不同于先前的偏僻荒芜,楼道与巷子中的人声嘈杂更令棠棠感到不安。

真正的危险从不来自于环境的艰苦,而源于难测的人心。

棠棠手臂有些发冷,他站了起来将窗帘重新合上大半,透过窗帘间的缝隙静静地观察着路上的行人。他们虽不至于衣不蔽体,却也能看出生活状况极差,其中有甚至大半缺少了肢体的某一部分,连行动都并不顺畅。

细细密密的血线顺着雨水从这些人身畔滚落,汇聚到污秽不堪的地面上,又排进城市的下水道中。

只坐着看了一会儿,棠棠便似灵魂被摄进去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巷口的庙宇,直到快递站的大门被人砰砰敲响,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陆桁已拿到系统为他准备的那张公民身份卡,上面写着他的职业是一名卡车司机。166号曾提示过他必须按照身份卡上的职业内容进行工作生活,否则将引起不可负担的后果,可眼下最棘手的是他处在一个危险且陌生的位面,却并不拥有一辆卡车。

而大门已被急促地敲响,门外那人语气严厉道:“里面有人吗?!社区这边显示陆先生您昨日已入住满加都7栋301室,今天是满加都女神的朝拜日,时间快到了,不要逼我们工作人员闯门请你过去!”

这敲门声愈演愈烈,棠棠一颗心在上下直跳,他想就这么紧闭着房门一步不出,可放眼望去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行人们右手在胸口不断画圆,一步不停地向巷口的破庙走去。

棠棠的手心沁出汗来。

就在敲门逐渐演变为砸门时,陆桁终于抽完了烟,将烟头往烟灰缸中轻轻一掸,理了理领口直接推开了门,不耐烦道:“敲什么敲,有说不去吗?”

那门口的社区工作人员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瞬间低了下去,探头探脑向屋内望了两眼,嘴里嘟囔个不停:“记得孩子也得跟着一起来啊,这外乡人就是不懂规矩……”

两人方才眼睁睁看着中年妇女是怎样试图剜去小女孩眼睛,就在棠棠惊慌无措之际,陆桁将公民身份卡往胸前一揣,冷淡道:“孩子生病了。”说罢将门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狠狠一关,随着人流快步下楼。

街道上早挤满了人,这些居民排成长队等待着依次进入庙中礼拜,队伍两侧有自发组织秩序的婆子,她们脖子上挂着长长的人骨吊坠,后背挺得极直,似乎颇为这独特的项链而自豪。

身边人的目光虔敬又狂热,陆桁混杂在其中显得相当突兀,他皱皱眉,直直面对着婆子们锐利如鹰的目光。

朝拜每二十人一组,进展得相当快,入庙前需要挨个刷公民身份卡进行登记,下面的小字写着三次朝拜日未到场者将被驱逐出满加都沦为贱民,从刚出生的婴儿到走不动路的老人都逃不脱这每月两次的朝拜,甚至满加都女神对于幼童有着非同一般的青睐。

还未进入门口,便能闻到一股呛鼻的草药气,里面燃着大量的香烛,四处挂满了造型各异的红灯笼,大门口处的婆子依次为几人眼下点一颗红朱砂,轮到陆桁时,似乎点得格外用力。

踏入破庙的第一步,陆桁便心道不好,眼前是一阵阵眩晕,随后仿若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四周恍若走马灯般播放着令人心焦的血腥场面,无数断肢残臂,到处是众人痛苦迷茫的叫喊声与幼童空灵清幽的吟唱,这声音化作细密的丝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几近无法呼吸。

不仅如此,身上所有的异能在踏入门口的一瞬间顷刻消失,他似被削弱成腿脚不灵便的三岁幼童,只能眼睁睁看着厢房边站着几十名蒙面红袍者如同木偶般走了过来,将同批一起入门的香客扶到挂满灯笼的小院内正中的垫子上跪下。

这院子却也并不是露天的,他额头沁出汗珠,却还保留一丝神智观察着四周,整座院子的顶像是被红线给缝了起来,再上面则是诡异的红色光晕。

砰的一声,身后的庙门关闭。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器敲击声,空气中弥漫着的草药香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身体的完全失控,他已彻底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灵魂似旁观者般在小院的上空俯视着一切,直到正房的大门打开,露出里面满加都女神的一角真容。

正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长椅的两侧燃着两支长烛,长烛的光照亮了满加都女神光洁无暇的脸庞,那分明还只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她静静地坐在几位红袍者用身体搭成的“椅子”上,垂眸望着跪地不起的朝拜者。

例行的朝拜乐播放完毕,满加都女神的目光在每人脸上扫视一遍,最终停留在陆桁身上,她只遥遥指了指这边,旁边的大婆子立即敏锐地站了出来,轻声道:“那是新来的外乡人,先前不过是贱籍,是对神的信仰将他自己从泥沼中自救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落在陆桁耳朵中却如擂鼓般嗡鸣,他意识到这里有鬼,需要马上离开,却怎么都迈不动脚步。

从踏入庙中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已不受自己支配。

满加都女神点了点头,对大婆子的话表示满意,她眼神微动,在大婆子的搀扶下从正房中“走”了出来。

那几乎不能被称之为“走”,在院子内红光的映衬下,能清楚地看到满加都女神的膝盖以下与几位红袍者的背部以血肉紧紧连在一起,中间相连的部分血瘤与血管缠绕,甚至在微微跳动,他们契合又令人作呕地共生在一起。

大婆子也凑到陆桁旁边,提醒道:“神要你证明你的信仰。”

满加都女神舔了舔嘴唇,清晰道:“汝之血肉,吾之赐予。今日予吾骨肉,过往谬误既往不咎。”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名红袍者瞬间明白了意思,纷纷转身向厢房走去。

大婆子还在旁边孜孜不倦地解释着:“神将取走你一部分的骨肉,这是对过往迷路者谬误的惩罚,也是对皈依者无上的奖赏。”

红袍人已从厢房中取出及人高的大刀,几人合力将陆桁按在了地上。

陆桁下意识挣扎,身体却早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直直地向自己手臂砍去。

第44章 第一个任务

喷涌而出的鲜血从视线中间弥漫开来, 血肉飞溅之中依稀能看到满加都女神依旧那般无悲无喜地望着这边,仿佛对新入信仰者的骨肉剥削已成了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陆桁的意识仍在半空中飘荡,身体却已不自觉挣扎起来, 已绵软无力的手肘砸在红袍者身上仍让对方吃不消,旁边大婆子从没见过这般能闹腾的新人,一拥而上将他压在了地面上。

耳边孩童的啼鸣与宛若天边传来的摄人歌声互相缠绕, 铃铛声阵阵作响, 重重地在耳膜上肆意刮擦, 这声音犹如细针又好似重鼓深挠进耳中,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双耳就冒出鲜血,同时眼前陡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压迫,奔忙, 彻骨的疼痛席卷着诡秘渺远的一切……

耳畔渐渐传来无数人迷惘呼喊的声响, 似跨过一段闹市街区,这声音又骤然转为平静,空气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恒久地响彻在不大的空间里, 泛起空洞的回音。

陆桁从周身难忍的疼痛中醒来,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团模糊的重影, 灯光晦暗, 只有右侧有着两排巨大的白炽灯泡。

被那灯光一激, 视野倒清晰了不少, 周边人影晃动, 他们不时互相低语两句, 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

而他头顶果真有着个正不断向下滴营养液的吊瓶, 玻璃瓶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右手臂还在, 但和被完全斩断也没什么区别,上手臂骨头尽断,只剩下四分之一的皮肉依旧顽强地连在一起。伤口处血肉模糊,仿佛那长刀极钝、又或是中间产生过缠斗一般,切口并不锋利,反而连肉团都断成了一节节的模样。

骇人的伤口切面处被敷了一层淡绿色的止血凝胶,血液暂时与胶状物黏合在一起,不再疯狂地向外涌动。而耳膜仍一震一震地生疼,任何高频声响都被指数倍地放大。

陆桁试图坐起来,旁边人发现了他的动静纷纷好奇地凑过来围着他看,里面有个大高个光头男装着蓝色的义眼,机械义眼咕噜噜一转,转到他胳膊上打量着:“你竟然能醒过来,真稀奇。”

义眼男第一个与他搭话,手里还攥着另一把凝胶:“也算你命大,能从满加都女神庙那种吃人的地方一路跑出来,足足跑了十多公里,到达了满加都与阿希姆邦的交界处,我们这才有机会收容你。”他边说着,边粗暴地将绿色凝胶往伤口处不要命地挤。

旁边站着的少女面容不过八九岁大小,身材却已像成年人般高大,她敏锐地在陆桁身上闻了闻,嫌恶地吐了吐舌头:“你身上还残留着那庙里恶心的焚香味,真是令人作呕。”

她站得远了些,这才能看出少女的裤腿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细长的机械义肢。

察觉到陆桁也在暗暗打量她,少女皱起眉头:“别忘了你的医疗费,一共六百币。你总不会连这点钱都没有吧,穷鬼。”

这女孩说得没错,陆桁身上不止没钱,甚至还有定时二十四小时的紧迫任务没有完成,墙壁上的时钟走向下午五点,这意味着他在神庙已耽误了近六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能挣脱几十个红袍者和婆子的桎梏,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顶着手臂的剧痛,他从简易的安置床上爬了起来,径直从旁边的小推车中拿了一卷绷带和两根固定用的钢板,将只有一点皮肉相连的右臂固定了起来。

那义眼男已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囔道:“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们诊所最近在搞活动,装一个机械义肢不过四千币。这里虽然是黑诊所,但价格却不黑心。”

绑好右臂后,陆桁简单点头向他们道了谢,说明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再缓两日一定会来还钱。他左手握着自己的身份卡,右臂则无力地垂下,没有麻药,没有疼痛缓释剂,只靠着极强的意志力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义眼男也不再说什么,默默耸了耸肩。

阿希姆邦是除了贱民郡外出了名的贫瘠与犯罪交融之地,负担不起医药费的人不算少数,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催债办法。

只见人群背后站起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那女人身材瘦削却十分高大,她掰了掰自己的手指,直接拦住了即将走到门口的陆桁:

“身份卡上写着你住在满加都7栋301室,在搬来满加都前不过是最低等的洗衣贱民,如果你三天内没来阿希姆邦八角巷诊所还钱的话,我们随时可以通过梵天网络在你的信用值上记下一笔,信誉破产后你将会重新沦为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低等贱|狗,懂了吗?”

没等回复,那面容深刻的瘦削女人仔细打量了一遍陆桁的脸,拖长了语调道:“或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东郊巷那些姐姐们最喜欢你这种纯天然的俊脸。”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认为自己想到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空气里弥漫着调笑与探究的氛围,陆桁握紧了右臂的铁板,没理会这冒犯的玩笑:“不必了,你知道喀拉拉巷怎么走吗?”

对方面露惊异,露出似乎看到了外星人般的惊异神情,随后带着嘲意道:“也是,毕竟贱民不拥有身份卡这种高级东西,你在路边随便找个植入机把卡片埋进皮肤下面,点击卡片后会弹出你想要的一切。”那女人讲解完这些后,不屑地甩动着过分颀长的手臂,手肘处隐约出透露出一丝金属光泽。

整个诊所又重新沉浸在忙碌之中,手术床上亮着大灯,有人正例行更换金属脑壳。义眼男便哼着歌边从女孩手中接过一件件器械,熟练地把氧气面罩一把塞到顾客的嘴边,这显然是个卫生条件与医疗水平都相当低质的地下黑诊所,更谈不上什么行医资格,他们几个能用药物暂时稳住断臂,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迅速恢复伤口。

推门而出的一瞬间,细密冰凉的雨丝砸到脸上,陆桁左手抹了把脸,转身关门冲进雨里。

尽管一路贴着墙角走,右臂的伤口断面还是被雨水不自觉浸透,水流冲刷着淡绿色的凝胶,融化的凝胶液体混着大量的血水源源不断从伤口处涌出。好在路上行人皆对阿希姆邦混乱不堪的帮派砍杀与争斗习以为常,无人对受伤者投来多余的目光。

约莫走了近半小时,陆桁才终于找到一处荒僻无人的角落,在黑暗处默默浏览着系统商城。

166号又适时地冒了出来,从上次恶意篡改数据被教训后,它变得乖巧许多,甚至此时老老实实地为陆桁筛选并推荐伤药:[安利宿主使用这款价值7积分的断肢重生伤药,这款伤药在同类型伤药中性价比高,但副作用是只会治愈骨骼断裂,不仅仍会保留一定程度的皮外伤,且宿主在使用伤药后的五小时内依旧能感觉到断肢疼痛]

确实浏览了一圈,没有比这消耗积分更少且能迅速解决问题的伤药,他点击购买,能感受到右小臂处骨骼疼痒难忍,额头渗出汗来,半晌手臂才终于能恢复基本行动自如,只是断口处依旧不停流出血液,且伴随着难以忽视的剧痛。

而这已比先前的情况好上太多,陆桁将钢板拆下来扔掉,按照那医馆老板的话,四十分钟后终于在阿希姆邦的中心城区找到了一处植入机。这机器四面都是屏幕,随着手臂的伸入,表皮一阵酸麻后便算是植入完成。

而植入的新手指引上写着皮下身份卡的作用,包括随时呼出屏幕、区域大地图查看、人际通讯、帝国新闻和交流论坛等应有尽有。

喀拉拉巷位于阿希姆邦和贝尔金邦的边界,是两个治安奇差的大邦之间的三不管地带,那里犯罪丛生无人管辖,是无数亡命之徒的聚集地,同时也分布着如毛细血管般密集的黑市与地下□□。

陆桁从随身物品格中取出铁锹随时备用,又将便携保险箱牢牢绑在腰间。左手执武器多有不便,但情况紧急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任务时间只剩下十五个小时,他需要尽快赶到喀拉拉巷。

天渐黑了,雨势渐猛,他从路边荒废摊子上扯了块破布盖在头上,路上不时有小混混三五成群将他拦下,在陆桁向他们展示过空空如也的快递箱后又悻悻然放他过去。

他实在不像个会随身带钱的有正当职业的公民——右臂上一圈难以忽视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湿漉漉的连把伞都没有,腿脚上尽是与人扭打后的青紫痕迹,一身黑色劲装被雨水打湿后紧贴着黏在身上,这些无一不标志着独属于底层人的落魄与狼狈。

甚至中间有几个混混诚挚邀请陆桁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帮派,说是在阿希姆邦本地相当有势力。

陆桁没理他们,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喀拉拉巷。

雨夜令人放慢脚步,赶在天亮前,他终于到达了巷口。

这是一处只有一人多宽的小巷,狭窄到不能容纳两人同时并肩而行,短而窄的巷子里却足足挤着七八十户人家,有的住在平房的顶层加建中,有人则干脆用密实的广告布搭起简易又肮脏的临时住宅。

订单上显示男孩的家正在喀拉拉巷的巷尾,果不其然,那巷尾处围着五个半大青年。

他们正是四处惹是生非的年纪,空长了一身的腱子肉却不知往何处使力气,那些青年们正狠狠敲着这户人家的门,不住用恶毒的句子骂着里面躲着不出来的人。

从这些脏话中勉强能分辨出这些青年们是来讨债的,借条上明明写着六千币,房内的人却死活赖着不还。

陆桁走了过去,破旧摊子上的塑料布依旧搭在头上,指了指房门对那几个精力旺盛的青年道:“里面这户人家我认识,就住着个小孩,你们怎么敲都没用。”

那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青年矮了半个头,说话却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硬气:“你谁啊你?!”

旁边的结巴青年也开始帮腔:“对,对啊,你谁?小孩,孩子还不上大人还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我们大哥,整个阿希姆邦这片,我大哥罩的。”

第45章 抢车

灰暗的天空中依然蒙蒙地向下飘起雨星, 那几个青壮小子头发早尽湿,脸上布满了雨水,为首的那人造作地摸了把脸, 嘴角高高翘起,他径直推了陆桁一把,虽没推动, 却依旧气势不减, 邪笑道:“外乡人?”

他从被雨淋湿的裤兜里掏出个药丸大小的冰绿色玩意塞进鼻子里, 鼻孔顿时向外喷着独特尼古丁气味的白色气体:“阿希姆邦可不像你想的那么有意思, 少管闲事,滚远点。”

他本以为自己一番狠话后对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却见一铁锹凭空而落, 猛地一阵疼痛后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陆桁手下未停, 将为首那人拍晕后紧接着挥动铁面砸向另一人的后颈,直到站在最末尾那人反应过来掏出插在腰间的电-棒,巨大的电流在他身上涌动,却被皮肤的屏障阻挡。

那人一时间惊住愣在原地, 嘴里叫了句什么,还未说完便被铁锹一把敲在脑干上, 顺着墙慢慢滑向地面。

右臂刚有所愈合的伤口尽数崩开, 陆桁将铁锹收入随身物品栏, 从躺着人的衣角撕下块布料简单将伤口又仔细包扎了一遍。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铁皮摩擦声响, 他迅速回头, 只见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了一个探窗口, 里面露出小男孩晃动的头, 那男孩似乎是踩在什么物件上才能勉强探出头来, 身形一跃一蹦地摇晃着。

两人无声对视半秒, 那小孩又啪地一声把小窗关上。

冒着零星的小雨,陆桁抱臂站在一旁。约莫三五分钟后小男孩去而复返,从铁皮小窗内投掷了个白色的小物件砸到他脚边。

那是卷表面有些脏污了的防水绷带,绷带之中缠着的是一小瓶开过盖的淡绿色止血凝胶。

陆桁粗略观察了一番,这沉重的铁皮大门至少有两米半高,远超周围住宅的围墙高度,且上面插满了亮晶晶的极长金属尖刺,就算是拿来梯子常人也未必翻得过去,这也是为什么门口的青壮年宁可淋雨堵着这孩子一天一夜也没能进门的原因。

同时里面小孩年纪虽不大,但戒备心却很强,明明目睹他砸晕了这些讨债者,却仍谨慎地观察着后续。

对方没作声,陆桁也没主动搭话,他默默捡起地上的绷带和凝胶,将半瓶凝胶挤在伤口处,又紧紧地用防水绷带缠了起来。灰塔帝国的医疗药品水平已发展得远超原位面,缠满绷带的右臂不仅活动自如,还附带止痛清凉的功效。

小男孩踩在两个堆起来的泡沫箱子上探头默默看着那正包扎伤口的高大男人,思考良久,又倾身扭头望了望四周,这才打开铁皮门的五道大锁,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他先是将地上躺着的人全身上下仔细搜了一遍,七零八碎找出一千多币的现金,小心地装进口袋里,对着陆桁招了招手。

“叫我黑蛋就好,街上没人喊我真名。”那小男孩沉着地开口,待陆桁进了门,利落地将大门的三道锁严格地锁上。

院内物件杂而不乱,各种捡来的脏兮兮的机械杂物被黑蛋分门别类整理好,归置在一起。他熟练地给陆桁撑开一把金属折叠椅,又从院里水龙头里接来两杯被锈迹污染的发黄自来水。

黑蛋冷静地开门见山道:“一千三百五十币能换什么武器?”

陆桁在系统货物栏中快速浏览一圈,灰塔位面的武器价格并不贵,一千多币的选择度很高:“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冷|兵器,以及电击棒、便携喷火|-枪、一盒定向手榴|弹或者能装填三颗子弹的袖珍小手|枪……”

黑蛋点了点头,将抢来的现金全部放在快递单上:“那就来一把喷火|枪。”

从陆桁手中取走喷火-枪后,黑蛋谨慎地走到大门边,动作极轻地掀开铁皮小窗,看到门外几个混混依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才开锁出门,用火|枪挨个将他们头部以上瞬间喷成一片焦炭,又用迟钝的铁片慢悠悠刮开几人手臂皮肤下的身份卡。

共取走五张身份卡后,他将几人的尸|体拖到巷口处的垃圾堆边,满意地拿着枪回到院内,夸赞道:“好用。”

黑蛋的皮肤黝黑,比一般孩子干瘦许多,眼神中透露出不符合同龄人的老成,他从院里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两块棕黑色的过期干面包,递给陆桁一块,老练道:“你是能力者,我刚刚看到了,电击|棒的电流对你不起作用。”

陆桁没抬眼,也没应话,对小孩若有若无的试探充耳不闻。

“别担心,我本意并不想冒犯你,你很强,我没必要在以实力说话的阿希姆邦得罪一个未来的朋友。”黑蛋三两口吃完干面包,脱下外裤,将刚顺来的五张身份卡仔细塞在贴身内裤的内兜里,“我知道按规矩我该支付一笔多余的小费,但很抱歉,我实在没钱,不过我可以卖你一些消息,知无不言。”

这孩子很精明,整个小院内没有大人生活过的痕迹,不机警点根本无法在这吃人的社会里存活下来。

而恰好陆桁正需要一条信息,并不打算为难这小孩,他将浑浊的锈水一口饮尽:“哪里可以得到一辆正规卡车?”

黑蛋皱了皱眉:“非法的卡车倒是有几个地方容易抢到,但要想正规只能去造车厂,黎明郡有很多厂子,只是那里守卫森严不易进入;如果不介意新旧的话,阿希姆邦东北区有个报废车处理厂,在果阿巷拐角处,那里的车都被吊销了牌照和车主信息,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一辆能开的。”

陆桁点头道了谢,走之前黑蛋扬着那花花绿绿的货运单提醒道:“送快递这主意不错,但你宣传方式未免太落后了,找人在论坛上帮你搭个接单入口吧。夕阳酒吧第二个冰柜底下有个交易市场,跟前台说找老滑头,告诉他‘黑蛋有颗没用完的蓝宝石’,他自然会给你找人建合适的接单链接。”

说完,黑蛋一把将陆桁推出了门,三道锁重新关闭,他掀开上头的小窗子狡黠地笑道:“我这消息够格吧,以后多多合作。”

外面的雨稍停了片刻,只是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压下来一大片巨大的积雨云。

166号又冒了出来,只是冰冷的电子音中透露着明显的虚弱感,仿佛下一秒这微弱的声音就要消失:[这个位面的小孩可真可怕,杀人不眨眼,比你还吓人]

在灰塔位面存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伴随着危险又艰涩的疼痛,连有自保能力的成年人都尚且步履维艰,更何况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

这世道下,杀人自保已是再合理不过的行为。

陆桁没回复166号的话,保持沉默沿导航向果阿巷继续前进。

到达果阿巷时恰好大中午,报废车处理厂前有几个孩子在踢球,在阴沉闷热的天气里这些小孩跑得累到满头大汗。

处理厂门口处有个不大的保安亭,里面几个光膀子披着保安服的人正吞云吐雾谈天说地,没人注意到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已绕着厂子走了两圈。

陆桁注意到处理厂角落的矮墙上有一处电网断了线,果断掏出铁锹将那处铁丝砍断,从暗处闯入了处理厂。

整个厂子内部相当破旧,设备似有几十年没有更新过,仿佛是这个混乱不堪的邦区内被遗忘的阴暗一角,他快步猫身来到停车场,偌大的场地内密密麻麻停着几百辆破旧程度不一的废车,一辆巨大的拖车在旁边。每天拖车都从阿希姆邦的各个角落里清理占地的废旧无主车辆,又把它们拖到处理车间做成新的金属块以供回收。

这些车大多体量很小,多是小轿车或单人代步车,陆桁从中勉强挑中一辆面包车,但小面包车的油箱里早已没了油,只能拿罐子从旁边拖车中偷油。

油刚装到一半,便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拖车的驾驶员一手提着没穿好的裤子,一边骂骂咧咧向这处赶来。

陆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驾驶员跑近了,才一铁锹砸在他脑门上。

可脑门被敲击后发出清脆的梆的一声,竟是人工替换的金属脑壳,那驾驶员被砸得懵了一下,却还未失去意识,发觉情况不对便连忙开始大喊。

偌大的停车场内本就静谧,喊叫声惊动了门口保安亭的人,陆桁一把拿走驾驶员头上的帽子遮挡面部,同时掐着对方后颈将驾驶员掐晕,将罐子中的油倒入面包车油箱中,转身动作利落地翻上了车,一路加大油门,面包车直直地冲向那几名急匆匆跑来的保安。

几名保安被晃了一下纷纷摔倒在地,其中几人掏出腰间的配枪对着面包车连速射击。

子弹打在面包车外壳上,顷刻间不堪重负的铁皮便被穿出几个大洞来,陆桁没松油门继续加速,车头顶在处理厂入口处的栏杆上,径直将栏杆撞破后扬长而去。

身后保安立即想追,可追出几步路去便没了力气,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想开车赶上时,面包车早消失在街角毫无踪影。

阿希姆邦本就是犯罪丛生的繁芜地界,杀人越货的事多到根本管不过来,更不会有人追究破旧报废车处理厂的失窃旧车。

陆桁一路驾驶着新到手的小面包车按导航往夕阳酒吧去,车侧门被子弹打得松垮,在路过一处小巷时终于不堪重负掉在了地上,面包车顿时成了漏风的筛子。他没管那侧门,反正本来就是个四面都有撞击痕迹的报废车,还能正常上路运行已算不错。

夕阳酒吧开在阿希姆邦最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两侧是挂着彩灯的小高层,路上不时有穿着紧身连衣裙、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招呼他,还间歇性地掺杂着几个矮小瘦弱的娇柔男生。

陆桁将掉了一侧车门的面包车停在酒吧门口,那酒保是个装着两只巨大机械精灵耳的矮胖子,灵活地让出大门招呼他进来,扭动着肥壮的身体跟在后面道:“先生喝点什么?自由古巴还是阿希姆骡子,后者是我们酒吧的原创特调。”

酒吧里面吵吵嚷嚷,几十个大汉挤在不通风的室内空间里划拳喝酒,他们浑身肌肉发达,腿上胳膊上布满了形象可怖的纹身,身上大部分都进行了机械改装,欢呼声最热烈的一桌正在玩俄罗斯轮盘,刚好轮到一个装着三只机械索道手臂的壮汉扣动扳机。

陆桁没搭理那一直跟在身后的矮胖子,环顾了一圈酒吧,只看到吧台内侧外人很难看到的角落塞着五个冰柜。

他径直走到第二个冰柜旁边就要拉开,却被那矮胖子一把拦住。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夕阳酒吧从热闹陷入平静,酒吧内所有喝酒的人都默默把目光移到了吧台这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桁。

第46章 任务

空气静谧, 只有最热闹的那桌还未停止闹剧,扳机扣动,血液喷溅到墙壁之上, 酒吧内却无人在意。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多的肥壮巨人将那人尸|体从酒吧角落里拖了出来,周围的欢呼与起哄声瞬间停滞,一阵嘘声过后是暗中探查目光下的窃窃私语。

矮胖子在身后露出谄媚的笑, 低声提醒道:“先生要喝什么冰饮, 我来替您拿。”

“不要冰饮, 我来问件事。”陆桁将手放在冰柜的拉手上, 却见那酒保神色一凛。

矮胖子将酒单放到了吧台上,搓了搓双手,打着太极苦笑提醒道:“要么有钱, 要么有信誉足够的介绍人, 只有这两样能在酒吧里换消息,先生您看……”酒保犹豫两秒,酒吧里众人虽各自拼酒交流着,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了这边。

阿希姆邦虽鱼龙混杂, 却也是个常人难以混下去的险恶之地,更别说夕阳酒吧这般牛鬼蛇神群魔乱舞、吃人不眨眼的地方, 陡然出现个生面孔, 一出口便是为密辛交易而来, 周围人都存了点看笑话的心思。

“喀拉拉巷的黑蛋介绍来的。”陆桁依旧神色如常。

最远那桌立刻有个右臂改成长金属镰刀的汉子站了起来, 带着嘲意道:“黑蛋早欠了海拉德帮整整六千币, 那边的大哥拉姆正找人讨债呢, 先让他管好自己吧!”

话音刚落, 整个酒吧内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那边桌上四五个汉子更是碰着杯笑得猖狂。

听了这话, 矮胖子酒保却将头深深低下去,姿态也更逢迎。

“原来是老朋友,怠慢了。”他边说着,边躬身为陆桁推开那道冰柜的门,整台冰柜顿时向后一倒,露出个半人高的入口来,里面是条长长的通道,向下的台阶尽头透出下面绚烂的黄色光晕。不同于酒吧充满醉意的喧哗与疯狂,底下的空间则安静许多。

陆桁猫腰顺着金属钢板制的台阶一步步下去,背后矮胖子照例对他谀媚一笑,随后重重地推上了冰柜的门。

台阶尽头左拐,一阵刺眼的黄光过后,便能纵览整个地下交易市场的全貌。

这里像个嘈杂而混乱的小商品集市,走廊上人流晃动擦肩接踵,中庭以下还有一层,他穿过人群顺着栏杆向下望去,能看到大厅内几十个比之酒吧内更凶神恶煞几倍的高度机械改造壮汉正四处踱步,查看电子屏上滚动刷新的公告,上面公告内详细写着任务内容和赏金猎头的位置信息。

而环绕中庭一圈则挤满了摆地摊的小贩,卖些陆桁看不懂的零碎玩意。这里生意着实不错,每个摊前都至少聚集着七八个问价看货的买家。

放眼望去,如夕阳酒吧冰柜这般的入口通道至少还有五六十个,有些通道黝黑难辨,不知通往阿希姆邦的哪个角落。背后的墙壁上挂着的电子屏显示这是第34号入口,他默默记下,这才在人群中穿梭向下,到了环绕赏金任务大屏幕的中庭。

他气质冷峻,身材比多数改造人看上去还要敏捷些,大厅里猎手们都专注地盯着新发布的任务,一时间没人注意到新面孔的出现。

正中的大屏幕上打着一笔报酬不菲的佣金任务,发布者正是老滑头,上面显示着猎头地址正在交易市场F-02号房间,内容似乎是要护送一个未成年人到巴林区皇家卫队大楼去。

见陆桁盯着最中间那屏幕看了许久,有个装了机械招风耳的瘦削男人凑了过来,好意提醒道:“你是新来的吧,再怎么缺钱也别接这任务。”

陆桁低低“嗯?”了一声。

那男人接着解释道:“一个是距离长,从阿希姆邦到巴林区要穿过五个大区,就算开车也要至少七八个小时,更不算中间路上修整耽搁的时间;二是被护送者是个刚觉醒的能力者,能力还不稳定,难保路途里出什么岔子;”

“你也是有所不知,这任务挂在这儿一天两夜了也没人敢接,眼看着这能力者就要砸在手里了,老滑头急得要命,期间加了两次三次筹码,但重赏之下未必能出勇夫。”

这招风耳一经说道几句,旁边几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这任务的凶险来,陆桁对好心人道了谢,转身依旧沿楼梯上去挨个找起老滑头所在的F-02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