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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快递站[快穿] 一现 20693 字 5个月前

穿过拥挤的买卖人群,房间位于整个半球形交易大厅的东南角,他敲了三声门也未见有人开,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房内一片烟雾缭绕,氤氲着阴湿难闻的尼古丁气味。

没有顶光,暗绿色的地埋灯带将整个房间隐隐照亮,入眼处的墙边坐着个装着一对棕褐色义眼的少年人,手里捧着本老古董般的纸质书。

见陆桁正暗暗打量他,那少年人又翻动一篇书页,对来人露出个礼貌又疏离的浅浅微笑。

而桌边正坐着个大胡子,一缕一缕的烟雾从翘起来的胡子底下诙谐地透出来。他正对着浮空屏中的通讯列表焦躁发怒,挨个发送语音信息轰炸,想必正是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的老滑头本人。

见有人推门进来,老滑头眼神瞬间亮了一下,连带着伸出手去一把按亮了放在桌上的台灯:“请坐,你是来领任务的?”他声音颇低沉,听那嗓音已至少年过五旬。

“不是。”陆桁干脆利落地否认,见对方气得胡子高高翘起,又接着道:“黑蛋说他有颗没用完的蓝宝石。”

“呸!”老滑头气恼极了,将一颗药丸从鼻孔取出扔进抽屉里的容器内,示意陆桁将门关上,冷静了片刻,这才眯起眼睛道:“他没说别的?也没托你带点什么给他?”

“没了。”陆桁看出这两人似乎颇有些渊源和交情,缓缓接道:“黑蛋欠了点钱。”

“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他也真是有病……”老滑头嘟囔了两句,站了起来围着桌子溜达了半圈,将桌子拍得砰砰响:“早听我的,把他那一院子的破烂给卖了,也不至于得罪海拉德帮,现在闹得个自家院门都出不去的下场。所以呢,你又来这儿干嘛?”

陆桁坦然地从保险箱内取出快递单,平放到桌面上:“他说你能帮我在论坛上搭建一个接单链接。”

老滑头瞅了他一眼,迟疑地接过那张花花绿绿、排版古早的宣传单。

而自始至终,那坐在墙边就着微弱灯光看书的少年人一直一言不发,仿佛看惯了这房间里人来来去去,除去最开始那礼貌的笑容便别无旁的反应。

半晌,老滑头才从那货运单上不情愿地抬起眼,懒懒道:“可以倒是可以,但要想将论坛接单入口和你这单子挂在一起,需要空间系和信息系能力者一起运作,人不好找。况且没有足够的信誉担保,靠这张白板也接不到什么生意,真是浪费我一番努力。”

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用食指指节敲击桌面:“这样吧,我帮你找好人建好链接,还会帮你做担保维持铂金信誉,但这些远超那颗蓝宝石价格之外,你能懂我什么意思吗?”

角落里始终坐着看书的少年人也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这边。

“那趟任务九千币,我要双倍。”陆桁双手插兜,冷冷与大胡子对视。

“成交。”

老滑头将手中的快递单塞进抽屉,站起来浅浅与这不明来历的高大男人握了握手,示意交易达成。对方是黑蛋介绍来的人,且敢在这罪恶丛生的地界上干刀尖上舔血的快递生意,实力想必不会差。这趟烫手的差事终于有可靠的人接手,稍微让点利益又何妨。

临别前,老滑头给了陆桁一把激光枪,狡黠地眨眨眼道:“别太担心,你这样的经营者我见过不少。”

陆桁慢慢抬眼,或许是眼神中威慑与警告的意味太明显,老滑头打了个寒颤,堆起笑容道:“最近的一个也是十多年前了,他们刚来的时候帝国还隐隐有些防备,可这些人实在不济,又没什么利用价值,后面卫队也懒得扯精力关注类似的经营者了,路上多半不会有人特意针对,只要注意别让小贺的能力外泄,便没什么旁的危险。”

“如果你还想知道点别的什么,回来后我与你详谈。”老滑头笑着关上了房门。

交易大厅内嘈杂一片,底下的猎手见陆桁还是将那默不作声的少年人领了出来,多交头接耳地感叹一番。

而那名为小贺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桁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薄薄的古董书,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临近半夜,夕阳酒吧内依旧热闹,见两人从冰柜里出来,之前那桌有人立即站起来大声揶揄道:“这是带了个拖油瓶出来吗?”先前那金属镰刀迸发出一阵骇人的大笑,直拍得桌面上酒水四溅。

顶着这般嘲笑,小贺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

陆桁全当没听见,找酒保要了两杯自由古巴,全记在了老滑头账上。

小贺捧着两杯酒出来,见到那侧车门消失、还布满了弹孔的面包车也面不改色,径直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将酒杯放进了车内卡槽中,又淡定自如地将书塞进边柜里。

夜深了,大马路上依然不乏有人飙车,他边喝着酒边加足马力,小贺倒也没说什么。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桁也仅知道小贺全名叫贺嘉言,是阿希姆邦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趟是赶着七天时限、靠能力者的身份去帝国卫队寻个稳定工作,可惜自己又没什么自保的本领,故而才找上了老滑头。至于家庭情况、自身过往,更是像个锯嘴葫芦一般什么都问不出。

就这么顺畅行驶过了阿希姆邦,过了邦界便又回到了满加都。

他对满加都没什么好印象,上次神庙中诡秘的遭遇令他险些失去了半条手臂,可惜这里是通往巴林区的必经之路,需得再行驶两个小时才能横穿满加都。

半夜两点多的马路上空旷无人,不同于阿希姆邦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周围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依旧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可都紧缩着楼门。

这并不寻常。

天空逐渐飘起小雨,陆桁顺着大路一直驶到距女神庙千米左右处,遥遥能看到远方道路被黑压压一团尽数堵上。

远处那一堆又一堆的黑色物质宛如不可名状的可怖巨物,黏糊糊的触手与黑色的血管交错,在马路上缓慢又坚定地爬行。它们的身下,蔓延开鲜红的血水,与黏腻的触手融合在一起,所到之处偶尔能听到几声骇人的惊恐叫声,随后那叫声戛然而止,伴随着的是更深沉厚重的大片鲜血。

而那些令人惊惧的诡物正是从发着红光、庙门大敞的女神庙爬出来的,一个接着一个,迫不及待地从小小的庙门外探出恶心又巨大的黑色身体。

第47章 到达

陆桁皱了皱眉, 向左打方向盘试图将车拐进小路,可车灯目视可及的区域尽被这黑色不明物体挡住,它们身下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嘈杂声, 吞噬进的人体骨肉和硬质马路互相摩擦,产生尖锐刺耳的声响。

与其在黑暗的小路间七拐八拐,还不如顺着中央马路笔直地冲过去。

他急打转向, 加足油门便向那源源不断涌出巨物的神庙驶去。

贺嘉言右手紧紧抓着头顶的扶手, 因不断的转向而胃里一阵翻腾, 比这更糟糕的是, 他眼底泛起一片难忍的猩红,体内有股力量正左突右撞试图爆发出来。

“你了解这些东西吗?”极致的燃烧与痛苦中,主驾驶上踩紧油门加速行进的这高大男人突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将贺嘉言从能力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明明对方连神庙里陌生巨物的来源都不晓得, 却敢横冲直撞闯过去,贺嘉言不知道自己是该夸对方一句胆大无畏、还是该为自己未来的命运竟交由这人手中而担忧。

贺嘉言努力控制着体内不受控制的力量,平复心跳的同时快速说道:“是诡物,它们是深渊爬上来的怪种, 也是女神领地上的信徒所供奉的东西。在每月第二个周的连续七天午夜时分都会出来游走,直到正午才会散去。”

车辆速度骤然放缓, 陆桁一脚刹车踩下去, 见贺嘉言脸色越发难看, “怎么不早说, 我们掉头回去等到正午之后再赶路不就行了。”

贺嘉言摇摇头, 咬紧牙关道:“不行, 我需要卡着七天时限去卫队大楼签到, 下午八点前便要赶过去。我有法子对付它们, 加足马力直冲便可。”

这少年人额头上滴着豆大的汗珠, 顺着刘海一滴滴随脸颊滑落,只看面相是个文静书生的样貌,却颇有城府地对护送自己的人也隐瞒了不少信息。

算算时间,晚上八点前刚好是顺着大马路片刻不停赶路过去的死线。

而这些老滑头与贺嘉言在上路前一句也没提过,他们明知道中途要路经鬼门大开的女神庙,但连一个字都没多余交待。

陆桁一脚踩下刹车,本就快散架的面包车在原地晃了晃,两人与对面可怖的诡物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遮天蔽日的粘稠状巨物占据了前进道路上的每一寸角落,近得能看到它们身上几万只一眨一眨的复眼,和软糯口腔中还未消化完的残肢。

贺嘉言与诡物对视着,心跳如擂鼓,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密集,握紧把手的右手指尖止不住发抖。

“还有什么没交待?”陆桁闲适地将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淡淡道。

话里含着浅淡的威胁意味。

贺嘉言蹙眉看了他一眼,也明白此刻自己的命就捏在这吊儿郎当的男人手里。

“我的能力是B级五感剥夺,对夜行的普通诡物有效,在刚觉醒能力不稳时最高可以爆发到A级,足够我们悄无声息通过满加都和呐兰都。”

“剥夺了然后呢,我们怎么过去,飞过去吗?”陆桁微微昂起下巴,冷冷地点了点远方遮蔽了整条街道的黏腻诡物,它们覆盖了满加都大大小小的道路,疯狂吞咽着触碰到的一切。

贺嘉言已双目猩红,对失控能力的压制已忍耐到了极致,却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缓缓道:“抱歉,我没想过这点。”

“但那是你该解决的部分,先生。”贺嘉言补充道:“一万八千币的报酬,勇者居之。”

陆桁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没再理他。

破烂的面包车重新启程,轰动油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加足马力的老式面包车宛如离弦之箭般锐利地直冲向那面目可憎的诡物。

五感剥夺的能力彻底爆发,几乎瞬间这些诡物便无法分辨方向,开始试探性地向道路两边爬行。

然而这还不够,一道无形的重力凭空而起,错综复杂的巨大触手高高地垂了下来,而诡物的身体则被举至地面三到四米处,刚好足够面包车在下通行。

诡物分泌的汁液与黏腻腥臭的血水顷刻间砸在面包车的车顶上,一股难言的恶臭充斥着鼻腔,无数暗红色的血块从天而降坠落在车身玻璃前窗上,又被雨刮器无情地刮落在地。

贺嘉言浑身脱离,嘴唇发白倒在座椅上,用仅剩的力气控制着座椅缓缓平躺下来。

他眼神复杂地望向身边这正悠然开车的男人,对方竟还有余力从边柜里取出一盒早没人抽的老式香烟,尼古丁的气味比之腥臭难闻的血气要淡得多。

如此强悍的能力,至少已达S级。至于其上更高的级别,贺嘉言则只在书本和影视作品中见过。

贺嘉言神情恍惚,此时倒真有几分信了老滑头口中天马行空的异世来人传闻,否则他如何能理解这么一个实力夸张到难以置信的人竟会隐姓埋名、落魄地在混乱纷杂的阿希姆邦接刀尖上舔血的赏金任务。

漫天的腥臊血雨落下,将前方的挡风玻璃整个染成了红色,面包车依旧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甚至旁边这人不知从哪掏出个鸡肉三明治边吃边开。

贺嘉言看着食物内翻涌出的肉丝,这形象与眼前不断掉落的肉块交融在一起,他眼前发晕几欲呕吐,连忙顺便屏蔽了自己的五感,只安心释放能力。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是已是过午。

天空依然沉闷,丝丝细雨顺着打开的车窗飘进车内,两旁的建筑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路旁不再是低矮破败的住宅楼,而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外立面上挂着的广告牌正轮番播放着工厂最新的研究成果。而那气派的广告牌下,则是街头巷角注射着药水稀释过的兴奋剂的瘾|君子们,以及散落一地的零碎针头。

不时有人穿着肮脏的工装神情疲惫地从大厦中走出,随处可见的繁华从不属于劳作的底层人。

他们已到了黎明郡。

陆桁边开车,边听探查消息的小精灵禀报灰塔帝国的基础信息——

这是个再残忍不过的国度,除金字塔顶端的极少数人外,所有底层人都蝇营狗苟为生计而努力活着。人从出生便分为三六九等,职业身份皆是世世代代传承,各自生活的区域永世不得更改,只能途经,不许长期停留。

按166号的脾性,陆桁料想自己本该被分配成世代洗衣的贱民,没想到竟从底层贱民提拔到了世代侍奉女神的满加都,还给安置了个正当职业。虽然满加都也危险重重,但到底比此生无法离开贫民窟的无名无姓贱民要好得多。

帝国核心分为五个大区,其外则是工厂和科技寡头密布的黎明郡,至于信仰女神的都城与主张改造□□的邦县则根本不在这些顶层人的视野里,更别提占据帝国一大半面积的肮脏低贱的贱民营——那里终日不见光照,是灰塔无法照亮的阴暗腌臜之地。

而他们此程前往的,正是帝国五大区之一的巴林区。

在帝国,凡接近成年,年轻人皆有机会觉醒为能力者,哪怕这几率仅有不到万分之一,也成了无数底层人妄想着一步登天飞黄腾达的美妙幻梦。

这代表着这些年轻人将被收纳入帝国卫队,从此大步跨过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抛去父辈固有的卑微身份,能得一份稳定工作与住所,从此将高贵的姓氏世代传承下去。

陆桁听精灵佳尔芙汇报完,从保险箱中取出热腾腾的饭团,放到贺嘉言旁边。

困累了一夜,贺嘉言早没了精力纠结食物的来源,边捧着饭团大快朵颐边半躺在座椅上,又从边柜中取出那本古董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闲翻着书页。

行驶到了黎明郡便算前路无忧,就算偶尔有不要命的流浪者拦路打劫车辆,看了这满目疮痍布满弹孔的破烂面包车也都无奈摇摇头放行。

行至傍晚五点多钟,他们跨过黎明郡的边缘,刷开巴林区的大门。

门口几名持枪的卫兵把手,听说来意后主动驱车带路领他们前往卫队办公大楼。

一路上贺嘉言险些看花了眼,古董书压在腿上,就像失去了重量一般轻飘飘的。他向外轻轻探着头,望向外面鳞次栉比、发着暗光的财阀集团大楼,暗沉的天空中不时有飞行器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线。良久,他才又合上那书页,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队办公楼足有六十多层,大厅内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无人注意到衣着朴实到甚至有些邋遢的两人。

引他们来的卫兵嘱咐二人在大厅内稍作歇息,不消片刻,便有武装齐全的一支小队急匆匆从楼上下来,里面领头的那人戴着个智能防暴墨镜,走过来只看了贺嘉言一眼便亲切地握手:“B级的五感剥夺,对我们小队非常有帮助。小吴,去给新人取一份套装来。”

贺嘉言的眼神由惊讶慢慢变得深沉,目光几经在陆桁与那墨镜队长之间反复流转,最终敛成波澜不惊的一贯老实模样,只静静附和着点了点头。

他在资料上看到过这墨镜男,是帝国卫队稽查分部的三小队队长,分管区内治安打击,能力是S级的属性识别,连这人都没能认出陆桁的能力,说明陆桁的能力级别已在S级之上,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你是……”墨镜男迟疑了片刻,终于将目光转向陆桁。

“送人的,从阿希姆邦过来。”

“先生真是帮了我们个大忙。”墨镜男极精人情,立马添上一句道:“路途遥远,不如就乘卫队的飞行器回去?正好我们小队开飞行器执行个小任务,危险性不高,不如也带上新人一起开开眼界。”

他一合掌便算说定,未等贺嘉言再反应过来,便被簇拥着登上通往顶层的电梯。

屋外还飘着点滴细雨,顶层风声呼啸,竟是个一整个大平层的飞行器停靠站。放眼望去,各色型号的飞行装置尽数停在此处,散发着莹莹的细光,透过半开的舱门还能依稀望见其中复杂的仪表盘。

为保万一,小队成员熟练地给二人套上滑翔翼,簇拥着两人便上了飞行器。

对于他们而言,这仿佛只是个再微不足道的小任务,宛如吃饭喝水般再简单不过,但对于贺嘉言来说,却是令人心潮澎湃世界的一角。

他登上飞行器,透过窗子俯瞰着巴林区绚烂的夜景。

耳边,队长正分配本次任务的目标对象:“巴林区永安码头11-19号箱,两只C级诡物正从海上登陆。”

第48章 开大前摇

随着这句命令的下达, 整个舱室内瞬间忙碌起来,身着轻巧滑翔翼的卫兵个个站了起来,在舱壁的武器储存舱内依据诡物的等级种类配好枪|支零件, 他们神情轻松,甚至哼着歌交流着晚上要去哪家酒吧畅饮,一整支稽查小队处理起两只C级诡物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飞行器在整个巴林区上空疾驰, 舱顶外置一个高频发光球, 旁的民用飞行器见了纷纷绕行。

趁着这波慌乱, 贺嘉言凑到陆桁身边, 贴着他耳朵小声解释道:“诡物只被允许在女神的庇护领域内活动,一经出界人人得以诛杀,可凭诡物肉核到各郡各区管事处领奖。巴林区临海, 常有低等级诡物跨洋而来, 这支小队专负责本区治安,这是他们分内事。”

这声音压得极低,旁人看了只道是两人偷偷说悄悄话,墨镜男以为是新人紧张, 布置完任务后特地坐了过来,大喇喇安慰道:“不必担心, 这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入队后同样的任务还多着呢, 你能力等级在同批新人内较高, 总队会着重培养你的。”

“以后叫我朱队就好, 我们小队是全稽查部门平均能力等级最高的一支, 能力者数量也不少, 不会亏待你。”

听了这番话, 贺嘉言也只是状若感激地点点头, 手指依然轻轻地搭在那本书的硬质封面上。

那是本再普通不过的民间诗集,纸质书早在现今社会消失匿迹,成了一项富人附庸风雅的收藏类爱好。

夜晚的巴林区灯光璀璨,其下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间不乏衣着光鲜亮丽者来来往往,灰暗的夜空中尽是飞行器划破空气留下的淡淡白色轨迹,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之一,眼前更是无数低级贱民梦中也无法想象的见闻场景。

从纷乱复杂的思绪起伏中平复了情绪,贺嘉言撇开头,透过一尘不染的窗子静静地看着底下车水马龙钢铁森林般的繁华盛景。

约莫二十小时后,飞行器停靠在永安码头11-19号箱正上方离地二十米处。

脚下尽是规规整整摆放好的巨大集装箱,而下方红色集装箱的一角,正露出宛如章鱼触角一般湿滑油腻触手的暗褐色边缘。

朱队做了个手势,身旁卫兵立刻会意,肩膀上扛起巨大的火|炮便向下发射,浓烈的火柱顷刻融化了集装箱顶棚,热气顿时注满了整个飞行器舱体,随着集装箱硬质金属在高温下融化,里面人也得以窥见这两只诡物的全貌——

它们生了只与身体相比奇小无比的头,连接头部的不是身体,而是几百只密密麻麻纠结缠绕在一起的黏腻触手,触手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湿润的褐色黏液,这粘稠的厚重液体也保护它们免疫了火焰的灼热。

眼看着受到攻击,集装箱上烧焦的金属碎块纷纷砸到这两只诡物的身上,它们却并不害怕,相连的触手互相纠缠,而其余的则猛地向上抬起,对飞行器发动了进攻。

这下攻击直直冲着燃料箱而来,亏得驾驶员反应迅速及时躲闪,才避免了飞行器当场受击爆炸的惨剧。

只是这一下便与诡物拉开了身位,它们不是向海中逃窜,而是飞快地借着触手在周边几个巨大集装箱周围来回爬行,离得远了便在黑夜中难以辨别它们的位置。

朱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驾驶员见状冷静道:“请示开启夜间探照强灯。”

“不。”朱队连忙阻止,在周围卫兵不解的目光中,他额头甚至渐渐渗出汗珠来,“情况不对。”

贺嘉言心想这帮人来时明明说好的不会有任何危险,怎么还带临阵变卦的,但见身边几人都神色不宁,也不好将这戳人肺管子的话说出来。

人都跑到舱口去了,陆桁闲适地将腿在座椅间舒展开,仿佛深陷困境的不是他一般,甚至饶有兴致地顺手翻起贺嘉言带来的那本诗集。

“别开大灯,加大火|炮攻击力度。”朱队下达完指令,亲自将长火|炮扛在肩上,一时间舱口的三道火柱连成一气,坐在最里边的卫兵也站了起来,不知发动了什么能力,顿时在周边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气流,涌动的气流伴随着巨大的火焰,在集装箱间发起了一簇簇声响巨大的爆炸。

炮火顿时湮灭了整片区域,周围十余个集装箱尽数被烧得只剩残骸,饶是两只诡物的移动速度再快,终究也不过是C级,在连番炮轰的轰炸下已奄奄一息,可尽管如此,它们仍不屈不挠地愤然举起触手向天空挥舞着,直到被军用飞行器自带的激光炮终结了性命,触手被烧焦成炭,炭灰也依旧定格在向上发动攻击的那一刹那。

朱队捏了下眼镜的上边框,仔细扫描后确认道:“目标已无生命体征,不要着急下去取肉核,我们原地等待片刻。”

出于谨慎,他下意识觉得这两只诡物的反应不对劲。

贺嘉言这才抽空开口,望着底下的焦尸缓缓道:“你们不是说没危险吗?”

“照往常自然没事。”旁边卫兵接话:“不知它俩犯了什么毛病,以往火焰威慑一番后诡物便会自行退回海中,今天倒像是护崽的奶娘一样……”

卫兵话说到一半,脸色却变了,与身边人对视几眼,面色中都泛着不言自明的凝重。

飞行器散发着的微弱荧光在黑夜中的港口显得那般耀眼,不过片刻,周围便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沙沙摩擦声,朱队破音大叫一声“开灯!”,随着探照强光灯亮起,强烈的灯光照亮了整片港口。

只见先前隐匿在集装箱间不可胜数的诡物纷纷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有的甚至生了不止一对翅膀,挥舞着巨翅腾空而起,它们形成一个球形的包围圈将远处看不清的某物紧紧环绕起来,被这强光一激,那被包裹着的巨物如一颗硕大的心脏般有节奏地蠕动起来,而处于最外圈的有翅诡物已开始对飞行器主动发起不死不休的攻击。

“糟了,是地母产子。”豆大的汗珠从朱队脸颊滑过,能力使然,他眼底滑过一条条诡物等级信息,A级B级比比皆是,远不是他们一支八人小队能应付得来的。

驾驶员立即操纵飞行器左躲右避企图驶离这片港口,随着一名不起眼的卫兵站起身,周身空气霎时间变得干燥无比,紧接着一道道冰柱凭空生成、柱尖猛地扎向这些带翅诡物,它们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可纵然顶着能力攻击与飞行器一道道激光溅射,这些诡物也依旧不知休止疯了般接连扑上来。

那些诡物距飞行器最近时,口中尖锐的獠牙与眼底的恶意扑面而来,近得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

坚硬的翅膀与飞行器外壳相互碰撞,摩擦出炽烈的火花。

陆桁将书合上,握紧把手静静看着窗外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诡物,以及最中央被簇拥着的那颗分不出形状的血管瘤。

那便是被层层保护起来的地母。

飞行器七绕八绕,以损失了舱口一名卫兵为代价,这才勉强维持全状绕出港口,然而四只发动机坏了一只,飞行姿态歪歪斜斜,舱内回响着巨大的鸣叫报警声。

贺嘉言脸色隐隐发白,显然这次任务的凶险令所有人所料未及。

朱队迅速一把扯下墙壁上的对讲报警机,对着那边的人喊道:“稽查三队A组报告,地母在永安码头登陆了,最多五分钟以内就要产子!探查组那帮王八羔子里出了内鬼,地母登陆一小时内必然早有预兆,他们谎报了信息。”

对讲机那头的人愣怔几秒,语气间不由带了几分焦躁:“五分钟内总部支援无法赶到,请第三支队做好全军覆没的打算,务必尽全力干扰地母生产,十分钟后大部队会一定会来。”

空气间慢慢弥漫开一片难言的沉闷与死寂。

他们心里对地母产子的灾难性后果再清楚不过,可生死就这么残酷地横在眼前,就算是圣人也难免心生畏惧。

朱队扔开对讲机骂了一句,催促驾驶员立刻掉头返回。浓烈的不安在舱内传开,整个飞行器早在刚刚的战斗中急剧受损,连保持直线飞行都尚且困难,这一来必将有去无回。

驾驶员狠了狠心,操纵飞行器掉头向码头飞去。

贺嘉言心跳如擂鼓,已后悔顺路搭乘这辆死亡航班,余光一瞥,却见陆桁依旧漫不经心地在舱内转悠,甚至开始悠闲地阅读起墙壁上武器储存箱中的文字。

他心头拂过一丝震惊,不知这男人是想做什么,下一秒之间陆桁从地上捡起先前死亡卫兵的一截还带着鲜血的胳膊,熟练地用死去卫兵的手指解锁了武器储存箱,从里面掏出一只巨大的激光炮,动作娴熟地组装起来。

若不是贺嘉言多少猜到了些陆桁的底细,定会认为这男人说不定先前就是帝国卫队出身,不然怎会对军用激光炮拆卸组装了如指掌。

可正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来历,贺嘉言心底才更加惊骇——陆桁只不过才在忙乱中粗浅阅读了几十秒的使用说明,就能准确地挑出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还真能随手给装好了,这又是何等令人心惊的天赋。

一旁朱队正聚精会神组织人手对付外面带翅诡物的攻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右腿在方才的一波交战中受了伤,涓涓的鲜血正不住从深重的伤口奔流而出。而身边则又倒下了两名老队员,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只能一边应付攻击、一边默默承受着身体与心理双重的巨大苦痛。

四只发动机又坏了一只,飞行器在空中摇摇欲坠,自带激光炮的能量用了大半,却只粗浅解决了最外圈的带翅诡物。

可这根本分毫动摇不了底下被高等级诡物层层包裹着的地母,眼看着大地颤鸣,地母马上就要生产,朱队干脆心一横,就要指挥着驾驶员操纵飞行器撞向最中央的区域,哪怕自毁也要再拖住一分钟。

就算只有一分钟。

他握紧肩膀上架着的激光炮,后背却骤然被拍了拍。

朱队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一直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陌生冷肃男人正轻松地扛着一只巨炮,没等他想清楚这巨炮从何而来,那男人便命令道:“下一圈盘旋在地母的正上方放我下去,你们绕到外圈迫降,还能活。”

朱队神色一变,惊道:“不行,而且你拿着的这炮威力太大,只能进行超远距离攻击。”

却见那高大男人只是点点头,似乎这炮十分满意。

在一阵不受控制的盘旋之中,他竟纵深一跃,直接跳进了底下密密匝匝的诡物群中。

第49章 杀疯了

与此同时, 贺嘉言皱了皱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突破了极限的五感剥夺能力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开, 让底下的诡物瞬间乱了方向。

趁着这波混乱,陆桁动作麻利地在层层诡物之间挥舞着刚从武器储存箱中取出来的激光长剑,在那颗飞快跳动的肉瘤之上就地一滚, 避开对方没了章法的攻击。手起刀落, 所到之处尽是破碎的诡物肢块与飞溅的黑色血液。

驾驶员见状都不禁微微愣了神, 也就这半秒钟的功夫, 飞行器终于失控,一头扎到不远处的高塔顶层,好在两个发动机熄火后飞行速度并不快, 幸存的三名卫兵并未立刻受到危及性命的重伤。

贺嘉言则没严密武装的卫兵们那般好运, 胸口处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殷红的血当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心脏从未跳动得这般剧烈,仿若巨锤砸向内脏,一锤锤重若千钧。

金属碎片四处弹射, 擦着脸颊直直过去,贺嘉言知道不远处陆桁正深陷诡物群中, 此时片刻耽搁不得, 几乎是刹那间, 一股奇异而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心脏慢慢蔓延开来。

他逐渐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世界开始放空, 又慢慢下坠。

两名卫兵急匆匆合力将那孩子拔出来时, 他肋骨已断了几根, 内脏也在重压之下破裂, 七窍流血, 双眼紧紧闭着,整张脸已苍白得失了血色。

朱队双腿被金属碎屑砸断,双手抚地全身乏力,悲怆地看着底下被发了狂的诡物包围起来的那男人,心底泛起难言的悲凉。

地母产子,对于下界门那头浑浊混乱的怪物而言是百年难遇的万物复生,而对整个帝国而言则是毁灭性的灾难,届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百年前罪恶而残酷如炼狱般的场景即将再次重演。

神教信徒为这次地母登陆准备得极其充分,十足打了帝国卫队一个措手不及。

空气凝结成了一片死寂,朱队心中深知,纵然那男人实力傲人、能与最外层的诡物战个有来有回又能如何?那颗被簇拥在最中央正不断跳动着活跃着的巨大肉瘤拥有着能令所有灵魂为之一颤的诡秘力量——它是被众星拱月层层保护起来的王后,亦是尸山血海堆积起的终极武器。

朱队俯趴在地,失血骨折与精神污染带来的苦痛让他意识渺远,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眼前的景象只余一把锋利的激光长剑,那剑随着肉瘤的呼吸而上下翻动,在诡物间冷静而干脆利落地砍杀。

陆桁身上尽沾着黏液,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溅着无数的黏腻鲜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疯了眼的阎罗。

以暴制暴,拼的就是谁更狠辣更豁得出去,方能在绝境中抢先争得一线生机。

更何况,这又算得了什么绝境。

断了肢体的诡物犹如不怕苦痛一般争先恐后毫无章法地扑过来,被砍掉四肢后只剩光秃秃孤零零一颗头颅在地上扭动,陆桁没回头望过一眼,利落地杀灭尽半数猛扑上来的诡物后,终于看准机会一剑狠狠扎在那跳动着的肉瘤血管之上。

地母震怒,天地为之震颤。其上覆盖的血管瞬间爆裂,粘稠的黑色液体如井喷般从创口喷涌而出,随着一声尖锐如孩提的惊叫,脚下的土地禁不住摇晃震动起来,海浪声渐响,好似不远处的浪花中裹挟着疾奔而来的属从。

一时间周围诡物更加疯狂,可陆桁任它们反扑,手下力道更重,千钧目不可及的可怖重力释放开来,重重地压在这颗肉瘤之上。

在这一刻,地母产子的进程才终于被陆桁暂时打断。

覆盖在上面的黑色薄皮缓缓掀开,藏在无数纠缠不清的血管之下的,竟是一颗巨大而完整的鲜红欲滴的眼珠。

那眼珠带着无尽的恶意,直直地望着这自不量力的人类可怜虫。

它已是活过千年之久的远古生物,每百年便由子民簇拥、前往下界门开放之处登陆产子,数以万计的卵子一经排出便会立即成熟四处爆裂,直至侵占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土地。三百年前那次登陆,使得它们至今仍在区区可悲人类的弱小社会占领着一隅不容分割的领土,而这一次,被庇佑着的孩子们的眼界瞄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来自深海的悲歌高昂地响起,那能蛊惑人心的歌声伴随着悠远的铃响,似针般直直插入所有旁观者的脑海。那颗鲜红眼珠中饱含着淬了毒般的阴恶,迸裂出人类这再微弱不过的生物根本无法抵御的灵魂层面上的强烈精神污染。

宛如一万只密密麻麻的虫子瞬间侵入脑中,疯狂啃噬着肢体的每一颗细胞,这沙沙的啃食声伴随着悲歌与无法辨认的呓语,一个个纷乱恐惧的几何线条在这些虫豸身上反复显现,带着海水的腥臭气,势要将人拉入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随着这巨眼睁开,不远处的高塔之上,几名还幸存的卫兵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身体则重重砸在地面。

那股奇异的力量一经出现便如噩梦般牵扯着陆桁,仿若几亿只诡秘的巨虫拉着他的手缓缓步入深海。

尽管脑子里一直有理智的声音在提醒着自己——醒醒,这一切都是虚妄。可身体却如傀儡般瞬间动弹不得。

几番拉扯之中,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勾起了他几天前被埋藏在记忆伸出的渺远回忆,那段记忆明明很近,却又霎时间飘向远方。

[检测到宿主精神受到严重损伤,吞噬者166号向位面主神报告请求接管相关机体,请主神收到后立即回复]

这声音之后又是什么……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突然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连着掀翻几个红袍者,跌跌撞撞地冲出红庙,在几名婆子锲而不舍的追逐下没一丝疲惫地跑到了阿希姆邦的边界处。

是166号操纵着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臂向不远处赶来看热闹的黑诊所员工呼救,他甚至能听到那机械电子音再次响彻脑海——[目标身份确认,阿希姆邦八角巷黑医馆成员姚舜莉,预估宿主即将脱离生命危险,吞噬者166号报告脱离接管,本次总计接管时长:63分18秒]

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愈飘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陆桁深知,若这次再被166号在极限状态下接管身体,这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又会再次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失联。

他不接受。

地母摄人心魄的呓语仍响彻在耳边,166号已申请启动了接管程序,不属于自己的两波力量疯狂拉扯着这具身体……

眼看着先前被击退的诡物蠢蠢欲动妄图继续攻上来,陆桁心底涌起一阵烦躁,他猛地挣脱束缚,将肩上扛着的巨大远程激光炮绑定在了随身工具栏上,原本只装填了两颗激光弹的大炮登时拥有了无限火力,系统的接管读条进程一瞬间被打断,他趁着绑定物品造成的片刻神台清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阵耀眼的蓝白光闪过,他霎时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浩大的后坐力激得他整个人后撤两步,胸腔间蔓延开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连铜墙铁壁异能都无法抵挡的远程激光,在这方寸之地顷刻炸裂开。

那远古呓语渐渐变得渺远,除了这惊心的痛苦,世界陡然变得清晰又透彻,那股强烈的被拉扯感消失,取代的是对身体的完整控制权。

陆桁手下没停,盲瞄方才激光炮爆炸之处,接连按下了发射按钮。

每次发射皆充能五秒,他早已失明,看不到这激光炮究竟有多大威力,只知道随着这一下下震天动地的轰炸,身边诡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不知不觉消失,就连身下那颗不断跳动的血色眼珠也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看到那第一颗炮弹发出,朱队便暗道不好,果然整个码头开始猛烈颤抖,港口边他们栖身的高塔也黯然倒塌,分裂开的金属碎块砸在每个人的身上,大片的殷红血迹晕染开来。

濒死的体验并不好受,特别是朱队眼睁睁看着那团诡物群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心惊肉跳间他甚至听得到地母尖锐凄厉的可怖哀鸣。

明明那架激光炮只核载两枚炮弹,更何况根本没人能近距离抵挡得住激光炮的爆发余力……朱队仰面朝上,心底飞速划过一阵阵疑虑,以至于忧心这是否是自己死亡前臆想出的幻觉。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落入耳中,直到夜空中一角出现那邈如星点般的一列列军用飞行器,这声音才勉强停下。朱队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瞬间放松,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166号敏锐地提醒道:[宿主,帝国稽查部主队的飞行器马上要来了,地母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目前已对您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陆桁懂它言下之意,从善如流将激光炮收回随身工具栏,用激光剑最后扎了地母一下后,顺势装晕闭上眼睛倒在了旁边。

耳侧一阵嗡鸣后,稽查部的飞行器终于降落在码头,有人动作利落地给地母补了刀,还有人呼喊着赶来救人,一时间现场变得嘈杂不堪。

伴随着几下扫描发出的滴滴声,他被塞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医疗舱内,随飞行器被送往巴林区中央军医院。

这算是陆桁与166号第一次合作,他没问它话语间所谓“吞噬者”与“主神”的含义,166号也默契地没提之前接管身体后操纵他离开红庙的事。

陆桁能依稀察觉出166号自从上次篡改银沙岛数据再回来后老实了不少,却也不敢立即掉以轻心,他没忘记自己当初选择灰塔帝国的目的便是找到武器库、找寻真正制衡位面系统的途径。

又是熟悉的吊瓶滴答声,医生们合力将他从医疗舱中抬出,清凉的药膏涂在了胸口处,药效自皮肤向下沁入,有效地缓解痛苦。机械臂为他缠上固定用的绑带,陆桁倒乐于被这么无微不至地治疗,一番折腾后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胸前的灼烧伤已经恢复,眼前也重现光明。

窗前依稀有人影晃动,几名穿着帝国卫队制服的男人坐在他床头互相小声交流,见陆桁醒了皆凑上来寒暄,说些表达谢意的客套话。

为首那男人后颈扎了条短辫,眶骨深陷骨骼分明,若不是身穿这身冷硬的制服,看面相倒更像是聚在黎明郡大楼下一针针打着兴奋剂的精神成瘾者。

他似乎对陆桁消灭地母的经历分外感兴趣,可见对方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态度,只当是陆桁还没恢复过来,也不好多问,最终只笑着嘘寒问暖道:“卫队铭记您的突出贡献,为表嘉奖,办事处已为陆先生的公民卡上新增见义勇为奖章一枚。”

“您从此可以在各区自由走动,区域间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必要时您还可随时到各郡各区办事处领取最低保障的生活用品,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这已算得上是极丰厚的表彰奖励了,代表着对方可以暂时脱离都邦颠沛流离反复转徙的危险生活,获得中心五区的永居资格。

虽没一步登天到改变后代命运,但也是一朝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

短辫本以为这人会像久逢甘露的低等平民般感恩戴德,毕竟按资料来说对方刚从贱民窟中搬来满加都,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属实窘迫。却没想到陆桁只是从床上翻下来,平静道:“我还需要一辆完好的卡车和一万币。”

短辫轻笑起来,带着笑意对身边记录员道:“还不快记下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稽查部内部还有会议,隐瞒地母登陆信息的内鬼还没揪出,一行人不好在病房中耽搁太久,道完谢便步履匆匆离开军医院。

第三小队的队长醒得比陆桁早,朱队醒来便将之前看到的一切绘声绘色地对所有人说了个干净,其中自然包括那架足足爆发了二十多次的激光炮。

然而听讲的几名队长也都是战斗精锐,对这款激光炮的射程威力和装填数目再清楚不过。地母边上并未发现所谓激光巨炮的踪影,他们驾驶来的飞行器又早已烧焦没了对症,连剩下两名能力等级较低的卫兵都受了严重精神污染,一句断断续续有逻辑的话都说不出来,唯一还能佐证的贺嘉言深陷昏迷无法转醒,现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不可能,朱队一番狐疑后只当是自己果然在濒死时产生了幻觉。

然而地母身上扎着的激光剑倒是真真的,该有的表彰一件不会少。只是稽查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到与下界门那边里应外合的内鬼,无暇顾及其他。

陆桁在中央军医院病房里稍作几小时歇息,收到提车凭证和转账后便匆匆下楼。

他胸口处还缠着固定用的绷带,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加上老滑头打来的一万八千币,陆桁账户里已有了笔不小的数目,他先去商场买了套轻便的黑色劲装,换了双新靴子,将绷带掩在衣服下面,这才去车厂提了辆真正意义上的卡车——

一辆全黑色顶级重卡,车头设计极有机械感,标准的公路霸王,驾驶位宽敞舒适,近百吨的载货储存空间让它能适应多种运货需求。全新出厂的卡车留出了两百多个可自行改造的配件位置,现在这辆重卡还远没达到它的巅峰状态。

除此之外,老滑头为他搭建的论坛接单链接也收到了第一单——来自黎明郡的机改营地。

而下单的内容,则要求他将一箱义肢材料从黎明郡长途跋涉运往贱民窟。

第50章 救死扶伤

机改营地全称流浪者机械改造营地, 坐落于黎明郡与呐兰都的交界处,是一处管辖盲区,收容了四周几个邦县颇有手段的机械改造专家以及不少被通缉的帝国在逃罪犯。

一方面这群人经常侵入黎明郡造成恶性袭击事件, 但另一方面营地又与呐兰都接壤,黎明郡管事处需要机改营地的流浪者们帮忙分担呐兰都诡物逃窜导致的治安压力,因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机改营地在其周边发展。

黑色卡车在公路上疾驰, 陆桁将车载音乐打开, 音响中传出旅行者所钟爱的高亢鼓乐, 歌手沙哑的声音掺杂在乐曲声中,透出一丝迷惘的苍凉感。

车窗外划过巴林区鳞次栉比的办公大楼,又掠过黎明郡一片厂房, 于傍晚到达机改营地时, 刚好播放完这则鼓乐专辑。

与黎明郡高度集成工业化的景象相比,营地随处可见的低矮板房显得简陋许多。

陆桁将卡车停在营地门口,说明了来意后一路走来无人阻拦,这里四处摆放着没人看管的待改装机械装置, 空气里充满了机油味。所有的板房底部都安装着巨大的轮胎与发动机,方便情况有变时随时撤离。

这里聚集的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但神态却与阿希姆邦单打独斗的亡命徒们并不相似, 他们眼神中虽对外来人保留着些许机警, 但没展现出明显的敌意。

机改营地更像是一群手艺人搭伙做生意的临时场所, 而非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罪恶之都。

雇主位于营地最中央的几个板房中, 敲门进入后里面别有洞天——

板房内的设施像个小型工厂, 墙壁桌面上分门别类摆着几百件专业工具, 排单改装的装置则被整整齐齐锁在透明保险柜中, 标签上标着明确的交单时间与地点。

房内只有两人, 一个杀马特非主流爆炸头的吊带女,和一旁坐着焦虑地摆弄手指的西装男。

见外人直接推门进入,那西装男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将起来,慌张地原地踱了两步,随手想从桌上拿起焊接面罩盖在脸上,却牵动了面罩后面的绳线,反被拉了个踉跄。

爆炸头放下手中的车灯,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不必紧张,这是黑市的赏金猎人,交了你的底他自己也要掉脑袋。”她撂下这句,那西装男这才将信将疑地重新坐了回去。

爆炸头接着转向陆桁,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叫我黄鹂就好,你今天半夜一点在黎明郡天河街29号银利化工大楼下等着,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抢货的人死活没关系,货带到就好。”

“如果没人上车,在封锁街区前拿着这三千币直接离开即可;如果他上来了,我会另外支付两万币到贱民窟的路费。”黄鹂挑了挑眉,将一沓预付现金放在了桌面上。

“两万五千币。”陆桁面不改色讨价还价。

“成交。”

旁边那西装男像是第一次听到地下交易的密辛,目光不断在两人脸上梭巡,被陆桁冷冷一眼扫了后,开始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不再乱动。

出了板房的门,外面已比下午来时热闹不少,有塞着烟弹的富家子开来跑车等着重装保险杠,还有脑后插满管子的壮汉来取改好的冷兵器,来往顾客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陆桁擦着人流原路返回。

这里离银利化工厂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目的地并非市中心,一路驶来,马路上车辆并不多。

陆桁绕了一圈找到银利化工大楼的后门,将卡车停在路边,一入夜街道更四下无人,连办公大楼内的灯光也灭了。

他点燃一支香烟,将副驾驶的车门微微敞开,看到几分钟前棠棠在内部通讯里发来的消息——

[叔叔,满加都管事处的工作人员来了,说要立即审查咱们的公民职业资质]

[估计叔叔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留他喝了杯茶]

[事已办妥,药效预计还能持续六个小时,不急]

后面跟着佳尔芙的三个巨大感叹号:[!!!你把管事处的人给迷晕了?]

陆桁嘴角微微勾起,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看大楼内的景象。漫长的等待过后,约莫刚过凌晨一点,楼内终于在长久的静寂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警报响起,整栋楼在黑夜中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棍棒敲击与枪响声不绝于耳。

黑夜中,陆桁敏锐地看到大楼顶上放下来一根绳子,有个身形极瘦削的男人正顺着那条绳子从大楼玻璃立面动作利落地爬下来,后背还背着个巨大的冷藏箱。

冷藏箱反射的金属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格外耀眼,旁边停着的红色小轿车中有人肆无忌惮下车举起了枪,正对着那正向下爬的人。

此时那背着货的瘦削男人在陆桁眼中已被标记成了两万五千币,他迅速开门走下卡车,于对方的视野盲区举起铁锹狠狠砸下,企图开枪的人连一声呼喊都未及发出,身体便被拖到了一边。

冷峭的夜间无人注意到暗处发生的一切。

耽搁的这片刻功夫,抢货的瘦削男人也已快速降到一层,他跳下来后没有片刻犹豫,掠过路边停靠的一排车辆,直奔前方街角的白色小轿车而去。可刚一拉开车门,便意外看到冰冷的枪|口直直指向他的胸膛。

等陆桁再回头时,发现瘦削男人已僵硬地站在街角,无助地捂着胸口向后大退一步,肺部破裂的伤口正滋滋往外冒血。

这一切发生前后不过两三秒钟功夫,眼看着人马上快不行了,瘦削男人嘴巴大张着往外干硬地吐气,脸上露出的不是惊惧,而是难以置信与悲伤无措。

显然,那拿着货的男人与白色轿车内来接应的人本该是认识的。

只是这种熟稔,此时反倒成了背靠背的绝对信任之下刺向同伴的一把尖锐利剑。

眼看着车内人就要补枪,陆桁皱了皱眉,从工具栏中掏出火|炮架在肩上,火舌顺着炮口燎出,重击在那辆轿车上。

燃料箱瞬间起了火,趁着车内人慌乱逃窜之时,陆桁顺着阴影快步过去,一把将那瘦削男人架了起来,反手又是一炮精准命中另一辆红车的油箱。

轰鸣的爆炸声响起,他一眼都没回头看,发动卡车就要离开。

也就是这时,楼内一番争抢打闹声终于到了门口,抢先跑出来的正是先前在板房中见过的西装男,这时那西装男狼狈不堪,肩膀处豁开个口子,正湿淋淋往外冒血,逃跑姿态踉踉跄跄的。他身后还跟着个扛着双炮的魁梧汉子,除去金属改造过的部分,汉子上半身其他肌肉尽数被打成了一排血肉模糊的烂肉。

而他们的后面,是一整队装备齐全的大楼防卫者。

多停一刻便多一分风险,陆桁无意与他们纠缠。

仓皇间,那西装男与陆桁对上了视线,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西装男大叫道:“救我!我给你钱!很多钱!”

黑色的巨型重卡在黑暗之中像蛰伏的猛兽,西装男于这惊鸿一瞥间望见卡车内那人的目光,冰得彻骨,如同坠入无尽深潭。

“我不接死人的生意。”擦肩而过时,陆桁自上而下俯视着对方冷冷道。

西装男一时愣住,这一愣神的功夫,子弹已贯穿他的心脏。

卡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而过,后面不时传来激烈战斗声与惨叫哀嚎,频频有子弹打在车厢上,又被硬质钢铁弹开。

这场闹剧十足精彩,来接应的人竟个个心怀鬼胎。

陆桁一边开车远离黎明郡,一边敲着冷藏箱问副驾驶上奄奄一息的瘦削男人道:“你还能活多久?”

那男人瞪大眼睛翻了个白眼,胸口巨大伤口冒出的血液浸湿了整个副驾驶座,他大喘气道:“还能撑一个小时,我需要凝血剂。如果我中途不行了,告诉黄鹂姐一声,百灵反水了,让她照顾好灰斑鸠的家人。”

陆桁不置可否,顺手旋开了车载音响的按钮。

狂躁的摇滚乐顿时充斥了整个驾驶室,灰斑鸠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努力调整着呼吸频率。

四十分钟后,卡车驶过黎明郡的边界,身后紧追不舍的车队终于偃旗息鼓在此处停下,他们忌惮呐兰都夜晚随处可见的诡物,也顾忌女神领地内可怖的精神污染。

好在诡物夜行已近结束,陆桁驾车绕开几只正缓慢游动的诡物,半夜四点,终于到达满加都七栋快递站所在的楼下。

而灰斑鸠早已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副驾驶位已成了一片血窝,陆桁将冷藏箱背了起来,冷冷给了对方两巴掌。

“医院……到了吗……”灰斑鸠神色黯淡,连话都已说不完全。

“到我家了。”陆桁将甩上车门,“等下有管事处的人来查车,你别作声。”说完,不顾对方的脸色,他三步作两步上了楼。

快递站内灯火通明氛围温馨,棠棠正清点厨房内剩余的食材,煮了碗鸡蛋汤粉。而沙发上正躺着名身穿管事处制服的中年男人,嘴角还流下一丝涎水,看上去已不省人事地在此沉睡了多时。

陆桁给棠棠使了个颜色,棠棠会意地将人拍醒,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那工作人员道:“您好,我爸爸出夜班回来了,您不是要审查我们的职业资质吗?”

见那人醒来后依然恍惚,棠棠补了一句:“您说之前说要上楼喝茶,兴许是太累了便直接睡着了,我不好打扰您,等会儿查完吃碗汤粉再走吧。”

那工作人员挠挠头,见一大一小就这么老实本分一脸善良地望着自己,脑子昏昏沉沉便跟着下楼检查,绕车一周确认牌照车况均无问题,正要拍完照离开,却见副驾驶门边正往下滴答滴答淌着鲜血。

陆桁从兜里掏出两百币,客套地塞到对方手里,笑道:“车里拉着刚宰的冻货,拉开车门怕惊了您。”

这一家人也倒是会来事,工作人员收了钱不好多说什么,拍了拍依旧浑浑噩噩的脑子,挥挥手示意放行。也不知今天自己这是犯了什么毛病,连出来审个资格都能一头睡在普通居民家中,他还未及深想便被那半大孩子拉去尝新出锅的汤粉。一碗下肚,更是没了旁的顾虑。

上了车,灰斑鸠已脸色发乌,嘴唇都尽没了血色,却仍不忘出言嘲道:“您倒是个守法公民。”

“一向如此。”陆桁冷淡地接受了赞扬。

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重型卡车继续在马路上奔驰。天空又飘起丝丝蒙蒙的小雨,砸在车后箱上,声声清脆。

直到早上九点多钟他们才抵达了阿希姆邦八角巷那家黑诊所,陆桁将几乎要咽气的灰斑鸠扛进了诊所内,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将他扔在了病床上。

他从兜里数出剩余的两千八百币现金点给了医馆老板,“我来还上次欠的药费,剩下的是治疗的预付款,加个联系方式,不够的话我直接转给你。”

上次那口口声声说要将陆桁卖去东郊巷的高个女人微微张大了嘴,明明三天前还是个连几百币医药费都付不起的落魄叫花子,短短几天摇身一变竟有这么大的口气。

她将这男人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也不作反驳,推了个装满医疗器械的小车过来,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只要付得起钱,我这儿还没抬出去过死人。”

她对着身边几人招了招手,医馆的角落里便打开间暗门,从门缝中可依稀瞥见里面大型医疗器械应有尽有,条件比之外面展示给普通人的黑诊所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随着灰斑鸠的病床被推进那间小屋,系统实时刷新出一条播报:

[恭喜宿主打出成就:救死扶伤]

[扶危济困三春暖,一心一意做好人,当宿主成功解救一名生命垂危的同伴时达成此成就]

[成就奖励积分:8]

[当前积分:16]

陆桁冒雨回到车上,冷藏箱依旧往外散发着阵阵寒气。再穿过四个邦县,便能到达贱民窟。

驶过离贱民窟最近的贝萨金邦时,四周商贸水平已远不如阿希姆邦繁华,最大的商超已是遍地可见的临街家庭小超市,地面上扬起黄土,行人的脸上皆盖着一层洗不去的灰尘。

楼房多只有四五层高,墙皮老化脱落,雨水侵蚀着建筑形成一道道黑色痕迹,空气里弥漫着禽类动物的脏臭气。

他沿着导航一路穿过贝萨金邦,到达边界时,却并未看到贱民窟的一点踪影。

眼前只有一道刀刻斧削鬼斧神工般的大峡谷,而下面,则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