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这快两天过去了这两块砖头电量还是100%,一打开手电功能,光线亮得刺眼。
楚文斌拿着电量爆红的手机,望着瞬间充满光亮的屋子,哇一声。
他好似看到小时候的一个故事:三只小猪花一毛钱填满房间,最厉害的小猪买来一根火柴,光亮瞬间填满四周。现在陈桐就是最聪明的那只猪。
教会了爷爷奶奶用老人机开手电筒,他们拿走另一个老人机,早早回到房间。
无事可做,才八点不到就双眼发呆,躺床上睁眼。
“睡觉吗?”楚文斌百无聊赖。
“睡吧。”陈桐答。
“我想聊会天。”楚文斌折腾。
“别聊,费水。”陈桐闭上眼,侧身。
这场对话再无下文。
八点多,众人还是睁着眼,好不容易有点困意,九点终于是睡下了。
十二点,一直不吭声,睡得像死了一样的尺绫倒是醒了。
他从两人之间坐起来,揉揉太阳穴缓解不适,一番动作安静。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忽地,门缝里传来窸窣声,尺绫微微抬眼皮。
虫蛇吗?
窸窣声越来越清晰,又变弱,伴随着模糊雨声,尺绫好似听出来是什么了。
——脚步。
第46章 半夜抓贼
那是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 从门外传来,丝丝缕缕透入门缝。
尺绫顿一会儿,甚至听到了轻微的木门咯吱声。
他下床, 没有吵醒两个熟睡的伙伴,轻轻拉开门, 看到地上潮湿的鞋印。
一抬头, 厨房里有微弱光源,窸窣声夹杂着雨声。
是人。
尺绫走过去, 从厨房边上的小窗户, 看到趴在地上的黑影。
他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地上的人似乎太过沉醉于眼前, 根本没注意到新来者。
尺绫从门缝里窥见, 对方嘴里咬着手电, 雨衣往地上滴水。他缓缓推门,寂静突然破开,传入一阵咯吱咯吱的刺响。
地上的人身子一颤,僵住。
尺绫站在门旁, 看着趴在地上的背影, 认不出是哪个陌生人。
刹那间,对方只觉得浑身狼狈, 好似有一百只虫子上蹿下跳, 冲入心脏。
抓着挂面的手停下来、缓缓松开, 身子挪向门口, 看清来者。
尺绫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孤身一人, 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瘦削修长。
“你……”他犹豫一下, 终于开口。
对方瞪大眼睛,想要遮住自己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戴口罩。闷头,一鼓作气就要往外冲。
尺绫看见他从地上起身,不知所以然。侧侧身想要认出这个人,不料,对方突然冲过来,想要直接闯出去。
“滚开!”对方用气音警告。
见他冲撞过来,尺绫没有让开,只是看着,对方闷头咬牙,闭上眼就是闯。眼见着就要撞上尺绫了。
尺绫门一关。
“面条放下。”
窃贼手上还提着包面条,不肯松开。
“给脸不要脸是吧。”窃贼咬咬牙,听到这句话,五孔出气。
尺绫没有被这句狠话吓到,对方见状,要跑只能把这小孩干倒。哼,自己可是地里干农活的,这些个城市公子哥,想搞定他们还不容易?
一手抓紧挂面,一手直直挥拳,往那小白脸上打。
尺绫微微侧身子,毫不费力,轻松就躲过了。
力气太大,窃贼的拳头挥出去就收不住,连带着人一起往前倒,撞到门后墙上,潮湿青苔糊一脸。
这一声,可谓是一阵闷响,沿着墙壁颤动。
几十秒后,透过窗户,爷爷奶奶房间亮了。
窃贼往后退,有点害怕,这是彻底被抓住了吗。他左看右看,手电筒滚落墙角,照射出一角落。
灶台边上,堆放着几百斤大米,一些独立包装的米粉面条,还有滚落一地的水果。
今天下午买的矿泉水,也被开了箱,小刀划烂纸壳,水少好几瓶。
两分钟后,爷爷奶奶拄着老人机,走过来。
看到满地狼藉,他们睁大眼,“怎嘛个回事?”
另一边的屋子,陈桐和楚文斌也被吵醒。
进来看见散落一地的食物,他们无比震惊,再看到尺绫和一个黑衣蒙面人在一起,更是震惊。
“尺绫,你没事吧。”
他一个人在大晚上注意到声响,还抓住窃贼,这也太牛逼了吧。
“没事。”尺绫连擦伤都没有。
反而是地底下的那个窃贼,面罩撞到墙上,刮蹭一番,直接破损了,连带着面上也露出表皮红一片。
“你这,”
地上滚落一个手电筒,楚文斌弯腰捡起来,发现电量还不少,物资+1。
爷爷奶奶打量打量,看这身型,看这头,“诶哟,李二!”
窃贼被喊道名字,浑身一颤,一紧张呼吸急促地咳嗽,被面罩呛到,眼见着快要窒息过去了。
爷爷奶奶把人给扶起来,摘下面具:“你怎地在这里咧。”
邻居们听到动静,又看见黄家有灯光,还以为来电了,匆忙赶过来看看,一进门,诶哟不得了,怎么有个贼。
“打贼啊!”
“进贼了,来人打贼啊!”
邻居好心吆喝几声,一堆人持着扫把鸡毛掸闯入,来到案发地。
被摘下面罩的李二没脸见人,用手捂住,结果碰到被墙刮破的伤口,好一阵生疼。
“唉哟,这不是西头那李二嘛。”
“李二?是不是王姑侄?老天不长眼咧,怎么个就来偷东西了。”
“手上怎么还捏把面,真没出息。”
李二小脸一白,又一青,彻底羞红。
众人看他手上捏碎的挂面,忽地共同有默契地,将目光从主角身上转到环境。这黄家的灶台边上啊,可谓是眼花缭乱,种类繁多。
他们瞬间两眼发光。
上百斤的大米,几十斤的挂面,还有两桶油几箱果子。
先不说放在现在,就算是末世情形下,也绰绰有余啊。
众人瞬间理解李二这小子的贪婪,他们也同样紧盯着这些物资,发出饿狼般的青光。
“嘛,”他们吞吞口水。
家家户户在这暴雨天里,都买不了东西了,家里存活也不多,如果不用雨水,连喝水都成问题。
这儿可丰富多姿,前天还让他们眼红到流血的柴米油盐,现在可谓是珍贵的物资。
一家人独占这么多物资,岂不是暴殄天物,浪费!
此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李二,崩溃喊:“我也不想当小偷!要不是家里没快东西吃了,我犯得着来这拿嘛?”
“快没?……”楚文斌注意到这个词,“快没是有多快?”
李二抱头喊:“我的米缸都见底了,就剩包饼干几个面饼,我家还有个小娃娃要喝米糊。我拿你们一点怎么了?”
对啊,他们物资这么多,拿一点怎么了。
三人:……
楚文斌无言以对:“这不是多不多的问题,你凌晨跑过来,这不叫拿,这叫偷。”
楚文斌难得把道理阐述得这么清楚,陈桐也表示赞同。李二眼睛一红,发狠咬咬牙:“道貌岸然。”
“还会四字词呢。”陈桐讽笑,要不是路堵了,夜深还没信号,他肯定报警处理。
只是,他以为有底气的同时,没看到周围一圈邻居们的同样发红的眼睛。
像极了山洞里的蝙蝠,见到活物就想贪婪吸血。
李二似乎也意识到氛围的转变,忽地心里有底,语气变得强硬,嚷嚷:“你就是欺负我们乡里人,你们几个外来的,还在这歧视。哼,我就是要拿点走,你拿我怎么样?”
他抓住一袋挂面,就要往外走,楚文斌赶紧拦着,周围过来帮忙的邻居也忽地不动作,其中一个人也嚷嚷:
“对,拿点走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声音附合,一个人也伸手上前抓走一罐油,其他人见状,本就冒出苗头的心按捺不住,不甘落后地伸手上前,场面顿时混乱。
“你,你们!……”
楚文斌身旁的人霎时清空,只剩光秃秃一片,全化作饿狼上前分一杯羹了。
陈桐觉得挺有意思,同时也无奈,弯嘴冷笑一声。
爷爷奶奶看得是手足无措,想喊停,但声音被众人的骚动盖过,一个字也听不清。
最初发现作案人的尺绫,站在一旁,看着更多人分食他们买来的资源,一句话不说,好似只是观察。
众人龙争虎斗,混乱不堪,下午小卖部的争夺情形没过几个小时,就再现眼前。
陈桐突然有一点新的感慨,管他工人资本家还是农民,人性就是丑恶的,简直无药可救,还搞什么觉醒,不如一颗陨石全砸了。
他们手拿干粮,往怀里贪得无厌地抱,满怀都是好东西。
正想收手齐齐往外走,好压迫过这几个小毛头,忽地,门啪嗒一声关上。
楚文斌闻声一惊,回头,只见是尺绫的手。
他顺着往上望,只见微弱光线下,尺绫面庞微垂面向地面,一只手摁着门,身子挡住众人去路。
而另一只手——楚文只觉得眼前被什么闪了一下,他手上有微微的反光。
刀。
半暗的房间里,一把泛出寒光的刀,在不明的视野里更为明显。尺绫面无表情,出声:
“东西放下。”
众人霎时安静,倒吸一口凉气。
看眼前这瘦弱得像小白兔一样,风一吹就倒的小屁孩,居然敢握着一把刀,和他们叫嚣?
他算哪条毛?
“放下。”尺绫再度发声,声音在众人死寂之中,更加清晰。
众人犹豫一下,有的想退缩。但是硬着头皮,拿都拿了,难道真的要认怂吗,岂不丢脸?就算是抢劫,也要光明正大到声称是打地主,分余粮!
他们心里达成共识,同村人就该互帮互助,这几个城里的算什么,冲出去就万事大吉!
“咔——!”
干脆利落的一声刀响,直直斩入木砧板,有三寸之深,把迈出腿的人吓退缩回去。
尺绫抬眼皮,手晃两下,抽起卡死在砧板里的菜刀。
“放下。”
他声音不大,五官在暗光下棱骨分明,明明面色不改,但分明能从一只眼中渗出陌生感,直直勾得不寒而栗。
他们甚至从一成不变的两个字之中,听到他的冷峻,正如他手中把弄的刀一样,沉重又锋利。
有人张大口,还想说些什么,与他撞上目光,寒凉立即窜上脊骨,浑身一抖,话语停在嗓子眼,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眼里闪烁的,是威严的命令。
不可违抗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连楚文斌陈桐爷爷奶奶们都吓一大跳,怔怔地看着,一言不发。
其他人抱着抢来的米面油粮,呆呆地僵住,首先是第一个人,慌手慌脚放下怀中的面饼,尺绫轻轻拉开门,让他滚出去。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最后一个,尺绫看向他。
他手抓大米的手顿时就酸了,两脚一软,差点摔到地上去。屁滚尿流地从门缝钻出去,狼狈跑出黄家后,心头顿时冒出死里逃生的念头。
刚才他看到的是杀意吗?在他眼里,好似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轻松得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当场浑身起鸡皮疙瘩,脊骨一阵寒凉,久久缓不过来。
灶台边,滚落门旁的手电筒还亮着,没人拿回去。尺绫握菜刀的手停住一阵,活松腕关节,把弄一番。
砍掉一半的砧板,静静裂开来,空气中只剩他的窸窣和其他人的噤若嘘声。
尺绫看向早已看呆,甚至有点惊恐的伙伴和爷爷奶奶们,将菜刀放回在砧板上。
他仿佛无事发生,说:
“回去睡觉?”-
三人回到房间,楚文斌往床上一坐,抱住被子,床头的平板还在发光。
他看向尺绫,好兄弟的脸被光映得诡异,活脱脱一只艳鬼。
害怕惊恐消散得差不多,他只觉眼前人逐渐亲切。
“诶,尺绫,你刚才怎么这么厉害。”
尺绫滚回床上,盖好被子,“是吗?”
这回答也太平平无奇,像个路人甲。楚文斌仔细一想,尺绫除了刚才一刀有点猛之外,其实也没做什么。自己是不是被唬住了。
陈桐在一旁笑笑,不语。
楚文斌忘事快,头一天被袭击当晚都能睡个好梦,堪比金鱼的记忆和甜甜圈的心眼子。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他一起一伏的鼻息声。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但月光露出来,照进来些许。
小屋内,看得见墙灰脱落的四壁,以及凹凸不平的地板。
陈桐头微侧,看到躺在床上,俯身夹着被子闭眼的尺绫。
“你应该还没睡吧。”他笑说。
对方没有回应,陈桐收起笑脸,听闻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再不说多余一句话。
陈桐伸出手,借着月光,两只手指合拢对准天花板那盏破烂的灯。他的手指一晃,灯也跟着晃。
明明都不亮了。他转头又看一眼尺绫。
陈桐坚信,这个城市伙伴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夸张点说,压根不在一个维度。
尺绫会发光,而且一直能发光,但和这盏灯一样破碎,自己和楚文斌不一样。楚文斌是根蜡烛,而自己是根火柴。亮一下,就不亮了。
如果人生来有使命,楚文斌可能是吃喝玩乐继承家业,自己可能是多读书多看报,反正不是些什么重要的事,都是可有可无的屁民蝼蚁。
月光倾洒,混着细细密密的雨幕,为窗棂涂上一层水彩。
他觉得,只是他觉得,尺绫不是蝼蚁。
这位小伙伴,有蝼蚁般细小敏锐的观察力,有严谨的思维,他和自己不同,他和很多人都不同。他第一眼看上去泯然众人,第二眼会发现他遗世独立。
尺绫是特殊的,非常特殊。陈桐说不上来,他天生就是要干大事的人。陈桐猜想,以后会在哪里看到他。
他有时候会羡慕,恨为什么是尺绫,不是自己。
有时候他想,自己平平淡淡,大概也挺好的。那不是自己应该羡慕的东西。
尺绫啊尺绫。
你那么小心翼翼,到底是为了什么,能让你如此野心勃勃的东西?
第47章 饮水危机
第二天一起身, 楚文斌看见关机的手机,打开平板,依旧是没有信号。
这已经是第三天, 他们的机票都黄了,回家遥遥无期。
打开水龙头, 依旧是没有水, 雨水倒是不少。但村干部昨天中午才到处张贴说:“不要喝河里沟里的水!都是山洪冲下来的,切记要多番消毒!”
楚文斌看着空空如也的水龙头, 又看空空如也的漱口杯。没想到有一天, 会连刷牙都困难。
昨天爷爷奶奶放个桶, 在门前接了一桶, 正要拿起水兜往里面舀。楚文斌看见满满一大桶发灰的水, 连忙冲上来, 拦住:
“不行啊不行啊!这个水都没处理过,不能喝!”
爷爷奶奶放下水兜,觉得莫名其妙:“天上落的,不是沟里, 不怕。”
楚文斌着急起来, 知识都涌上脑袋,解释:“不是哪里水的问题, 是雨水脏, 下了这么久雨, 全是细菌, 会毒坏肚子。”
爷爷奶奶不解,楚文斌哎呀一声:“这水从天上落下来, 碰到病毒细菌,又蒸发回天上去, 再下下来,脏得要死。还可能是酸雨,含很多重金属。”
陈桐拿出昨晚喝剩的半瓶矿泉水,倒一点,漱口:“呵呵,还酸雨。”
他满嘴泡沫,含糊不清:“看看方圆八百里,像是有工业的样子吗?”
楚文斌哑口。这周围不是山,就是山,重重叠叠的山,完美的绿化。要是有铁臂重工业,一把拖拉机就能铲开泥石流,也不至于困在这里了。
隔壁节目组形影消瘦,挂着黑眼圈,闯进来。
“还有水么,借点。”
尺绫从箱里掏出一支给他们。楚文斌好奇:“你们不还有几箱水么?”
节目组顿时哭丧:“是啊,昨天还有,今早起来全没了。”
他们也没点忧患意识,全是老实人,不知道贴身放。今天一早起来,好家伙,一瓶不剩。
三人回想起昨晚的窃贼风云,立马秒懂,一脸平静,丝毫不意外。
单说黄家爷爷奶奶,加三小孩还好,这箱矿泉水勉强能撑一个星期,可要算上隔壁节目组十几人,别说一个星期,一天就没了。
堪称地狱难度的生存。
看着珍贵稀缺的水资源,爷爷奶奶仍旧提着桶不放,尺绫突然说,“过滤一下吧,也能喝。”
“过滤?”陈桐笑笑,“你还手搓个过滤器出来啊。”
尺绫弯腰,捡起墙角边的一个矿泉水瓶,顺手拿剪刀,咔嚓一下,干净利落把底部给剪了。
陈桐怔怔,他来真的啊?
他又拿尖锐的刀头,戳出一个小洞。众人看着他这般动作,只觉得好奇。
“是不是有医药盒?”尺绫问节目组。
“啊,”节目组一愣,这是要干什么,“有的。”
“把里面的棉花拿过来。”尺绫吩咐。
只见他拆了医用棉,往瓶内一塞。又抬抬头,从角落找到木炭,拿出一块碾碎。
他对楚文斌说,去拿一把沙,用水淘干净。
楚文斌不解:“干净?”
没有自来水怎么淘干净?尺绫抬头,指指:“雨水就行,冲几下。”
楚文斌按照他的说法做了,拿来巴掌大的湿沙,心里却对这个“干净”半信半疑。看着尺绫将材料都填进去,楚文斌摸着下巴:
“你这个做法,我好像见过。”
半晌,楚文斌又说:“好像在小学课本上。”
尺绫取来一只碗,举起简易的净水器,舀起一小杯浑浊的雨水往里面倒。节目组也凑过来,这么小一个瓶子,这能过滤干净吗?
陈桐翘着手,靠在墙一旁,偷偷瞥眼看。
浑浊的污水,在倒进去几十秒后,终于从瓶盖口缓缓流出一滴,几秒后第二滴……
无比清澈。
水滴滴下流,汇成小半碗,尺绫放下,说:“煮开就能喝了。”
节目组抱怨:“这十分钟才过滤这么点……”
陈桐笑:“预判口渴,提前一小时开始净水,这不就解决了吗?”
尺绫拿起第二个矿泉水瓶,继续做同样的过滤器。于是,一个小时后,黄家的走廊下,摆了一排倒过来的简易净水器。
半小时,怎么说也能生产五百毫升的清水,路过帮忙加点,一天下来够自给自足了。
众人看呆了,十几人的饮水问题,就这样花六十分钟解决了?
牛牛牛!
他们竖起大拇指!
尺绫放下剪刀,手上握出红印,走去洗洗手。
众人看他背影,只觉得他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知道自己的夸赞惊叹,他会听进去几分?
爷爷奶奶用新的清水煮沸,存到暖水瓶里。满满一大壶,楚文斌用温水刷牙,非常舒适。
“尺绫真有用。”他满嘴泡泡,想要赞叹好兄弟的功绩。思考半秒,如此评价道,“荒野求生必须带上他。”
节目组喝到干净的热水,只觉得心口暖暖的,尺绫在总觉得很安心,真不愧是导演亲自认证的大宝贝啊!
他们忽地面面相觑。
这不是,很好的素材吗?
他们这季变形计是结束了,可是他们还滞留在小石村。
尺绫是有热度的,节目组被困山区,也是有热度的,要放到网上,肯定热度大涨!
他们虽然这一季收获颇丰,将节目从濒死拉回王者热度,但不能坐吃山空啊!再好看的综艺,放着放着,时间一久总会凉的。
现在不拍,更待何时?
节目组临时商议,最终决定:先拍,能不能用以后再说。
万一又火了呢,有尺绫这块金招牌,就有保底。把这段时日记录下来,日后做成番外、后续,在大胆点做成纪实电影,也一样能上平台。
再万一,他们真出不去小石村了。后来者看到这几块硬盘,还能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最后的日子怎么活……
节目组双眼湿润,咬咬牙,决定就这样干了。
摄像机们前几日充过电后,基本都没用过,电池也还剩几块,能撑数个月的时间。
他们规划,必须要节省,一次就用一部机器,尽量做到全员出镜,不拍无意义的镜头。
不存在谁高光,谁镜头多,平等对待,和拍纪录片一样。
在他们刚举起机器的时候,披着紫色雨衣的村干部,突然紧张地拍响黄家大门。
“谁啊?”楚文斌开门。
见到眼前人时,见到熟悉的紫色雨衣,众人还以为昨晚的抢劫风波传到村委会去了,村干部上门来主持公道。
村干部满脸紧张,急切看向节目组里净一色沉闷的黑衣大汉:“我想来找电视台。你们有没有懂那个什么,那个,怎么收到外面消息的?”
村长昨晚在村委会的收音机边守了一晚,今早昏昏欲睡的时候,收音机突然传来滋滋聒噪声。唐突得他立马清醒,隐约听到几下人声,沙沙沙被盖过去,消失了。
他笃定:“我听到的是对我们的喊话,肯定是国家派人来救我们了!”
但是,这几下人声沙沙声之后,是无穷的寂静。村干部再怎么调试,都没办法接通外界了。
他焦急思索,满头大汗,最终想起来村里拍节目的电视台。他们在电视台,肯定对频道频率广播这些熟悉,说不定有法子联系外面,特意前来敲门求助。
几个摄像大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弄不清楚状况。
“有什么设备,要不先去看看吧。”
陈桐无聊,懒懒一声:“我也想去。”
楚文斌见状,举起手:“我也要去。”
看上去就是俩帮倒忙的,但好在年轻,脑子转得快。节目组本来也没把握,现在他们主动提出,当然是要拉多点人。不然到时候自己搞不定,还能显得人多点,难度大。
尺绫蹲在地上专心看滤水器往下滴水,陈桐一把扯起他:“别老特立独行,走吧,假清高。”
众人来到村委会,进入到内部,村干部给他们开了广播站的门。
主角收音机正放在茶几的中央,端端正正,周围一点杂物都没有,生怕受到外力影响。
村干部拿起隔壁的录音笔,重放方才离开那段时间的录音,结果还是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
节目组一个大哥,对这些比较熟悉,弯腰看看。
倒腾两下,调到当地频道,沙沙声一会儿后,又彻底熄声。
大哥说:“这收音机,快坏了吧。”
看一会儿,他又说:“信号应该也不好。”
村干部捧着这珍贵的收音机仔细瞧瞧,半晌后,他若有所思:“是时间有点久了。”
天线都弯曲,外壳掉漆得不成样子,从上上任村干部就开始传下来了。
陈桐迷惑地看着:“这叫有点久?明明就是伊拉克战损版。”
“你再努力一下嘛。”村干部祈求,“就靠这个了。”
“修的话有点悬,不过……”大哥思考,“就算修好了,也只是我们能听到他们,他们听不到我们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村干部顿时就傻了,是这样不错。他想要的是和外面对话,不是听外面说话。
在众人还在纠结要不要修这个收音机的时候,沙沙声突然又响起!
“听得到吗?山里的村庄,请问听得到吗?”
“沙沙沙——”
“我这里是7x-xxxx部队,沙沙沙——被困沙沙沙,请回应沙沙沙沙,坐标——”
彻底安静。
再无声响。
村长伸手,去拿起主角收音机,轻轻一提,天线叭叽一下,掉了。
这伟大的英雄收音机,还没来得及完成它最后的使命,就身先士卒地破碎了。
村干部绝望,看向天花板,试图用诚挚的内心,能接受到来自国家未说完的信息!
众人皆叹气。
手机打不出去,报警也不行。有个细心的节目组使用了紧急卫星求助,但不久手机就关机了,没有下文。
“到底,到底该怎么能报坐标呢?”村干部快哭了。
“国家一定发现我们了,他们很快就会来。”一个大哥假意温柔地安慰。
绝望笼罩着这个失联的村庄,没有物资,没有水电,争吵声日夜不停,整个村陷入摇摇欲坠之中。
大家灰心丧气之时,在一旁不说话的尺绫,突然开口:
“我会。”
第48章 无线电台
无形之中,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
尺绫声音不大,但永远蕴着平静,引人注目, 又波澜不惊。
“说说?”陈桐觉得有点意思,叉着手臂。
尺绫看他一眼, 缓缓说道:“用无线电。”
“无线电?”村干部听完尺绫的话后, 眼镜掉半只脚。这小孩倒是开启一个新思路。
他赶忙抬起,开始思考:“我不懂这个东西。村里……村里好像也没有。”
他转身找广播站的旧箱子, 打开上古物件, 翻出几个像模像样的机器。
尺绫无情否决:“这个是录音机。”
村长挠挠头, 无线电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可是要没有无线电机, 根本没法呼号:“对了!”
他突然跳起来, 惊喜若狂大叫,“村西疯子刘,他有无线电机!”
众人熄灭的希望瞬间燃起,急急忙忙赶向村西, 刚出门, 又是瓢泼大雨,村长揽起雨衣就往身上披。
路过出来扫水的村民看见他飞驰而过, “去哪儿啊?”
村干部喊:“看到疯子刘了吗?”
村民听到就乐了:“他帐篷给淹了, 昨天让他进屋, 他还抱着他那堆机器不肯呢。”
村干部一听心就凉了, 拔脚飞赶过去,只见眼前破破烂烂的帐篷, 还在往下滴水。
其他人跑得没村长快,几分钟后, 终于是跟上来。
疯子刘听到声响,从帐篷里拉起帘子出来。众人之见眼前这个男人,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地长着,跟流浪汉似的。
“homeless.”陈桐默默一句。
“刘四。”村干部看到他,立马喊。
疯子刘抬眼皮看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不屑,抱着怀中的零电器,从雨中走过。这给打伞穿雨衣的一行人莫大的震撼。
村干部直奔主题:“你有无线电机吗?”
疯子刘瞥过来一眼:“啊?”
“无线电机,就发信号的那种。”村干部急促地比划,“你不是有一台吗?”
疯子刘听了,顿顿,眉头一挑又一垂,哑口半晌:“没了。”
村干部瞪大眼:“怎么就没了!?”
疯子刘将怀中的零电器往旁边泥地一扔,众人才看清,都是被水泡过的螺丝刀,电线。疯子刘没声好气:“雨淹了。”
这小帐篷压根挡不住雨,前两天就在狂风中,将他的宝贝淋湿透顶,全部报废。
村干部差点没跪地下来。
“真的假的……”
他有点绝望,眼镜脚掉到泥地里。
“尺绫,”短暂的绝望后,村干部回头望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试图从他的嘴里挖出另一个希望。
疯子刘顺着村干部目光,也觑一眼这个所谓要来用他宝贝无线电的人,嘴里“哼”一声。
雨越下越大,疯子刘转身就要回破布帐篷里,村干部不甘心,想上去问:“就让我再看看吧,就看一眼,被水泡过也能修啊。”
疯子刘没理他,回头再次又看一眼,目光直直盯着撑伞的尺绫。
尺绫站在众人之间,鹤立鸡群,阴雨下人人都蒙上灰暗滤镜,唯独尺绫是面若白釉,非常出众。
两人对视,疯子刘打量几秒,合上帐篷。
看热闹的村民,举着伞咿呀呀,给一众外来的节目组解释:“他就是这样的,怪得很。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家里面爹妈都死了,守着自己的一堆破烂过。”
陈桐无聊感叹一声:“我还以为他三十呢。”
村干部叹一声,也转身回去。
“你们也先回去吧,我猫这里守吧。”
没办法,那毕竟是疯子刘的东西,再怎么着急用,也不可能直接进门抢。他本人嘴上说着烂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可万一到时候真冲进去,发现到处冒水,怎么办?
节目组看看时间,一个大汉留下来,说跟着拍一会儿。其他大哥提出带三个人走。陈桐说:“别啊,尺绫都还没开始装b呢。”
说着,他就去撑伞的村民大姨面前,露出灿笑:“嬢嬢,我渴了,能不能给杯水啊。”
节目组:……?
大姨见这俊小伙,心跳怦怦的。城里小年轻俊俏又好看,别说一杯水了,一顿饭都给他做。
她家就在附近,走两步就到,她不仅招呼陈桐,还招呼其他节目组和其他两个俊小伙,直接爱屋及乌把村干部都接过来休息休息了。
天色也晚了,雨还不停,空气中越来越冷。节目组和其他俩小伙伴,都只好进大姨家喝口热茶。
陈桐一直聊天,眉眼眯眯的,把大姨哄得高兴不行,立马起身去多煮两煲饭,请他吃晚餐。
节目组:“这都行……”
陈桐笑:“不吃不喝也活不了啊,”
楚文斌没多想,抓起大姨拿来的水果咔咔咬。尺绫坐着,没什么动静。村干部还在抓耳挠腮,想着解决办法。
通过大姨的口述,他们大概知晓了疯子刘的过去,村里人都避他不及。疯子刘家里排第四,前三个都死了。本来还挺正常一小伙,人也聪明机灵,可惜读高中时他爸死了,他就只好高中辍学回来。
那时候他就开始有点说胡话,整天嘀咕着考清华北大,每天都想到县城去,说研究短波长波原子弹。有天偷拿几十块,到县上抱回来台机器,把他妈都给气晕去。没过多久,他妈也死了,这疯子就彻底古怪起来。
他不仅不住祖屋,还抱着一堆垃圾场捡回来的机器,支起个帐篷。那帐篷还是军用的咧,坚.挺二十多年,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澡也不洗,饭也不吃,和他搭话要不一言不发要不骂人。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外星人,说什么偷听到美利坚要攻打小石村。
“我们就是核打击点!美利坚第一个就是瞄准我们!”他这样喊过好一段时间。
尺绫听到这,掰一个橙子,天已经黑了。这个大姨家富裕得不像话,还有发电机轰轰运作,看到久违的灯光。
“哎呀,反正这个疯子刘,我也说不懂他。”
“总之是个怪人,村里都被他骂过,没一个对他印象好。”
摄像大哥录着,心里想,这要成纪录片上,说不定还挺有卖点的。
村干部屡屡叹气,转身又出去对疯子刘苦口婆心地做思想工作,希望他能配合一下,帮助大伙破除村里的困境。
疯子刘嚷嚷:“谁来救啊,谁懂无线电啊,除了我还能有人修好?我都修不好只有外星人能来修好!”
尺绫闻声,走出门,隔着几米看他。
疯子刘话语里透着一股荒谬,浑身也散发癫气。村干部急眼了:“你来,你来救怎么样?让你成为小石村的大英雄,把你刻到村史上。”
疯子刘冷笑:“呵。”
在小石村的时候,村里人都看不起他疯子刘,一到这困境了,又来想起他?
疯子刘只觉得世道荒唐,老天冷漠成这样,“我还大英雄?你们全都要把我杀了去了。”
他不愿拿自己的无线电来对外交流,宁愿大雨把整个村子淹没,大伙都死掉。
村干部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节日里,也没少给他这个困难户嘘寒问暖的,不是送衣服就是送米面。村子这么关心他,现在怎么倒打一把,什么都不认了呢!?
“滚。”疯子刘口出狂言,死死瞥他一眼。
尺绫站在一旁,一直不说话。云乌黑压着山头,为数不多的光芒暗淡,天彻底黑下来。
摄像师拍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尺绫的沉默就不再是寡言少语,所有人突然就默认着,这是一种沉稳的冷静。
少年的侧脸在雨幕下,清如透玉。他的眉眼深处,深邃得看不见底,充满平静。
大雨哗哗落下,好半晌,终于被人们接受,在麻木的耳朵里,成为一场不停歇的背景音。
疯子刘正在帐篷里捣鼓,村里人都出来,捧着饭盆,好奇看这群村委会电视台的究竟要干吗?热闹总是度过时光最美好的消遣物。
尺绫突然走上去。村里人见着都说你别过去了,去干嘛,他是个疯子不理人的。
尺绫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入,询问:“我能用一下你的无线电仪器吗?”
他的声音不大,表面仍是温和,细听却透露着坚韧的强势。
疯子刘抬眼,他也吃着饭,变形的不锈钢碗里邋遢无比,“哼。”
尺绫没有离开,站在他面前,身子笔直。疯子刘再次打量他:“你有证吗?”
没等回答,疯子刘就得意洋洋地炫耀:“没证可不能操作,要进监狱的。”
“如果你没证,那你可不能呼号。哼,只有我能呼号。我考了A证了。”
他不断吹嘘,看向尺绫的眼神并不狐疑,反而像是一种特殊的炫耀。
尺绫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看着他,此刻角色倒过来,他对疯子刘打量审视。
蹲在一旁绝望的村干部,听见这番对话,突然觉得有希望了,他瞪大眼注目,一刻不移。
“疯子刘,你就让他试试呗,你在这吹我们也都没见过。”村民觉得有意思,打手电筒,呵呵起哄。
“对嘛,你让他试试,你们比个高低呗。”
“你老藏着掖着,不展露一手,谁信你懂军事机密啊。”
疯子刘的脸立马就窘迫了,他涨红脸,梗着脖子口吃:“关,管你们,屁,屁事。”
他可会打摩斯电报,用四种不同手势,还轮得着这些大字不识的乡人教训他?
“你就是心虚,你压根不会。”一个大妈调侃。
“你才不会!”疯子刘急了,看周围一圈两圈看自己热闹的村民,更加窘迫了,他们是活生生要逼自己,逼自己死,骑虎难下。
起因都是这个小毛头,他愤愤看尺绫一眼,这个小毛头反而不像其他人那样慌脚鸡。疯子刘也有点被他的强势威慑到——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面孔,一旦强硬起来,竟有种不可违抗的贵气。
他犹豫,终于张口:“只有你能进来,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准看我的宝贝。”
尺绫果断应:“好。”
众人见这仪表堂堂的城市小孩,一弯腰,跟着脏兮兮的疯子刘进入他大本营帐篷。
“真能行么?”一个人不禁发问。
楚文斌开始担心:“这个疯子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尺绫一个人进去,会不会很危险。疯子会不会拿刀杀了他?”
陈桐:“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村干部透过缝隙看里面,见到一部墨绿色的大块头机器,顿时兴奋:“有了!真有了!”
他们有希望了!
尺绫,这个城市来的小伙,即将成为小石村的领导者,成为救星!!
第49章 电报余响
机器上小心翼翼地盖一张布, 掀开,是漂亮得无以言表的墨绿色无线电台,发报和呼号一体。
疯子刘紧紧盯着尺绫动作, 仿佛眼前人随时会拿出一块砖头,砸烂他的宝贝。
没有椅子, 尺绫蹲下来, 伸手试拨黑色的电键。疯子刘见他动作熟练,一瞬间就闭上嘴, 不说话了。
还真会。
他闷闷不乐。
雨哗哗作响, 尺绫将机器接通移动电源, 电台一下就亮了, 发出绿色的闪灯。他立马全神贯注起来。
耳机虽然残缺, 但声音算清晰, 尺绫调幅调频开始试听。
帐篷外面,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影成群围着。摄像大哥撩起帘子,搬进来一盏工作用灯,又根据他吩咐, 带来大号移动电源。
“这能行吗?”
“乐了, 跟打仗一样。”
“放这里吧。”尺绫举着耳机,余光望一眼。摄像大哥放下东西, 退出去不打扰他。
村干部在门口, 紧张得两只脚都在抖动, 一见节目组的出来了, 他赶紧上前问:“怎么样怎么样,情况如何?”
摄像大哥比一个“嘘”, “还没开始呢,机子有点老了。”
村长一听立即缄口, 十分配合。自己好似个传话的助手,摄像大哥思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开始围绕着尺绫转。
仿佛今时今日,尺绫成了核心,成为众人的领导者。
众人撑着伞看好一阵,破帐篷里久久没动静,雨又越下越大,只好各自回屋头,先喝茶睡觉。
雨淅淅沥沥,帐篷内外重新回归寂静,幽黑直直垂落,潮湿覆盖空气。
虫鸟在树上草丛鸣叫,尖锐凄惨。
疯子刘抱着自己的机器,在湿冷的帐篷里,低头看地上的灰尘和水洼。他的脚黑梭梭,粗糙不已,身旁还在不断调试设备的尺绫却白得发光,穿戴整齐。
这俩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下却在一块烂布帐篷里。
荒谬,疯子刘只觉得荒谬,冷笑一声:“你懂无线电,我也懂无线电。为什么你能长这么好看,我过得这么凄惨。”
冷笑之后,他低声垂眉,满脸失落。尺绫还在专心致志调试,突然好像听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手摸上电键
“我上学的时候可是全班第一。”疯子刘愤愤说,发出爆破音,“我可牛逼。他们都不懂计算机,不懂信号,就我懂!”
他继续自言自语,也是故意说给尺绫听:“就是我爸死了,我妈瘫痪,要不是该死的拖拉机,我爸也不至于肠子拖一地,屎都爆出来。我辍学回家给他收尸的时候,我妈呜呜哭。哼,我要杀了那拖拉机。”
“拖拉机杀了我前程,使他们杀了我,时代不发明拖拉机,拖拉机就不会杀了我!”
尺绫依旧专心,发出呼叫,电键滴滴声鸣叫,没回应他的话语。疯子刘抱着膝盖,头靠在上面,忽地声音慢起来,语调放柔和:“我比你长得还好看!你没被女孩子追过,我可有,班上十多个女孩都为我倾心!”
“追我的女孩,三个上了师专,四个上了职专,还有一个到北京读大学了。”
他挤起眉头,咬牙切齿:“哼,我也要到北京去,我要上状,杀了所有拖拉机,把拖拉机的肠子拉出来,环着赤道排一圈!”
“呼号是什么?”尺绫打断他的自述。
“呼号?”疯子刘哑言,咬牙摩擦好几下,“B什么Y什么。”
尺绫当听了句废话,继续全神贯注投入呼叫。
一阵广泛呼叫发出去后,尺绫调到发来呼叫的中继站,强行插入,开始继续呼叫。
毫无声息。
看来是太晚了,无人看守。尺绫连续呼叫,疯子刘听着他一连串CQCQDE报坐标,狐疑盯着他。
“你是不是间谍。”疯子刘开始说疯话,“得了吧,你发一晚都没人回你的。”
“国家才不理间谍,也不理废物。”他噘起嘴,“国家恨不得都死了,全是留守老人低保户,半点价值没有,就知道领养老金,死了清净。”
尺绫听着耳机里的声,似乎有回应。这个发射位置很差劲,只有十几赫兹,接收也不清楚。
疯子刘自豪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为国家做贡献,我自愿死!”
无数次尝试后,仍旧不行,想要进行下去必须挪位置,找一个好地段。尺绫拔掉耳机,反复发坐标讯息,只能今晚撞运气。
“你有证吗?”疯子刘盯着他。
“我十七。”尺绫别过身,给机子换电源。
“十七!”疯子刘惊呼,“你未成年,不能呼号!”
电报机的讯息还在不断回响,将这句惊呼扯出骤然寂静。尺绫垂垂眼,喝杯水,没有作答。
疯子刘念念有道:“不过没关系。你这算紧急避险,是救人的大英雄。我可懂法律,替你当证人。”
“我看你啊,就是那天上下来的紫微星!你就是大领导,就是皇帝。”疯子刘说起劲了,声调高扬,快飘到天上去了,“不像我,一事无成,终生苦命。”
尺绫静静地看他,抿着嘴,没有发表任何话语,但耐心倾听。
看到尺绫的神态一成不变,还模样认真,疯子刘笑嘻了,“夸你两句就上天了,骗骗你你也信,说你像皇帝,你是不是要造反啊?”
“反咯,都反咯!倒反天罡!!”
尺绫转回身去,继续操纵电报机。疯子刘玩脱了,最后一个和自己聊天的人都没了,立马急起来。在他要扯这小子聊的时候,电报机突然传来━ ...━ ━ .
两人都立马清醒了。
对面一冒出BK,尺绫立马开始回复,疯子刘手忙脚乱拿出笔来记下信号。对面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就在另一个县城。
尺绫拨动电键,冷静无比:“此处坐标(xx, xx),由于泥石流封路,全村被困,请求救援,请回复。”
消息一过去,对面回:“回复,坐标(xx,xx)被困人数几人,有多严重,请回复。”
尺绫思索一秒:“回复,一百人左右,断水断电,手机无法通信,有少量粮食储备,暂无生命危险,请回复。”
对面迅速:“回复,救援信息收到,已将坐标报告给救援队,请加油坚持,等待救援,其间请与本台保持每日两次通联,随时在线,请回复。”
尺绫答:“回复,好的。麻烦您了,感谢您的本次通联。”
一停下来,疯子刘便疯了一般,“你慢一点啊,我都没记完!”
尺绫答:“我记了就行。”
疯子刘听这句话,恨得咔咔磨牙,死死盯墨绿色电报机,一抬头,见到尺绫要往外走,他立马大喊:
“喂你去哪,你还要留下来守台呢。”
尺绫对他说:“交给你了。”
疯子刘瞬间就呆滞,抱着纸笔瞪大眼。尺绫看他一眼,信任地说:“你不是会吗?”
抄写很迅速,听也能破译,这个疯疯癫癫的刘四,肯定比自己,更了解他这台墨绿的发报机。
疯子刘停在帐篷内,只见尺绫拿起杯子,本来想关掉工作灯,手放上去一下,又放下来。顶着雨往外迈步。
紫微星。
疯子刘眼前瞬间明亮,他痴痴地盯着雨幕里的人。
尺绫于黑暗中,宛若北斗星,在澎湃发光-
尺绫回到大姨家这个临时基地,村干部蹲在门口,快要昏睡过去。尺绫没打扰他,径直走入客厅,陈桐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新一杯热茶,聊天说笑。
“尺绫回来了!”一直顾着吃的楚文斌,第一个认出了好兄弟。
摄像大哥扛起机器问:“怎么样了?”
尺绫说:“能回去了。”
能回去?回去是什么意思,搞定了吗?国家派人来救小石村了?
众人头上顶着一大堆问号,只有陈桐不紧不慢,悠哉闲哉:“有他在,还不安心吗?”
对啊,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又不懂无线电!大家不再追问,回去就回去,听他的就完事了!
“对了,尺绫。”醒过来的村干部,瞬间化身哈巴狗,跟在他身后问,“大概要多久,救援能进来啊?”
尺绫答:“应该明天?”
村干部被喂了大饼,瞬间喜笑颜开,连连夸赞尺绫是在世神童、天兵天将、二郎神身边的灵犬。刚一出口,想到自己身为干部,不该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立即改口:
“你真是个思想先进,一身本领的好青年!是全村青少年的榜样!是我们骄傲的小石村小领袖!”
三人跟大姨道别,并与村干部商议,将该处地方开辟为临时据点,好在等待无线电通联时有处地方歇息。
村干部去与大姨商议,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将这件事情载入小石村史册。
三人跟着摄像大哥,回到黄家,爷爷奶奶接到他们不回来吃饭的消息,挂个手电筒在门口留灯,就早早入睡了。
其他两人打着手电洗漱,尺绫在走廊弯腰,收起碗里的过滤净水。三人个干完各的事,也准备早早地睡觉。
几日下来,他们的作息和古人差不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手机电视零食,也不能去上学闲逛。
三人躺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前一片漆黑,无聊之中各自有各自的思绪。
陈桐在想这雨会下多久,要是雨停了,他该什么时候买机票回学校呢?
楚文斌在想爷爷奶奶在小石村一辈子,他们有没有出过大城市,自己要不要带他们也去玩一下呢?
尺绫一直在幻听━ .━ .━ ━ .━ 的声音,一遍两遍三遍,被洗脑了。
入夜风凉,万籁俱寂,后院的鸡都不叫了,只有风吹的声音。
“——轰!”
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闷响,三人思绪被打断,一手就下意识抓枕头。
这声闷响,把众人吓怔,楚文斌好像灵魂被轰出来,呆呆地趴在枕头上。尺绫微起身,往声源方向望。
那是小石村的出口。
泥石流再次来袭。
第50章 泥石流涌
尺绫出门口看一眼, 只见朦朦夜色中,石块飞溅。
肉眼可见的泥石流,向悬崖滚动。小石村的村口成了缓冲台, 村口的凉亭,在几秒内轰然倒塌, 再度轰隆一声。
陈桐也过来看:“我们这地势高, 问题大吗?”
尺绫盯着看,没有回答。
泥石流就像一辆大卡车, 成吨的冲击力, 泥石越多越往下滚, 力量越大。看着像水一样, 事实上, 堪称搅拌机。
一只手进去, 很可能十秒钟就能被打磨成骨头。幸而小石村选址高,背靠稳定坚固的山体,泥石流擦边而过,没有直面冲击过来。
“这里这么高, 都能推过来吗?”楚文斌也插一句, 伸着脖子望,“我什么都看不清啊。”
泥石流遇到路面, 速度减缓了, 尺绫窥见黑夜里的飞石转向, 立即说:“你们和爷爷奶奶往村东走, 拿两瓶水,往高处走, 就现在。”
陈桐楚文斌一听,立即执行。爷爷奶奶也被轰然一声吓醒, 忙穿衣服,见两个孙子闯进来,匆匆地踩着鞋跟着走。
奶奶刚从门出去,往村东走,又突然回头,焦急说:“六姨拉住下头屋,腿木得用……”
村口还住着几户人家,其中有一个孤寡老人,瘸着一只腿,没有行动能力。尺绫伸手拦着想回头的黄奶奶,干脆利落说道:“我去,你们先走。”
陈桐楚文斌带着爷爷奶奶奔往村东,一层层台阶往上走,尺绫反着方向,往低处奔走,其间一直有几个人影也向上逃命。
一靠近,果不其然,泥石流在滚来,已经冲到离村口最近的屋子了。这间屋子门口开着,看来是已经离开。他即刻搜寻到最小最破的那个房子,红砖搭的几平米小屋,非常简陋。
尺绫冲过去,大力敲门,泥石流的涌动声吵闹不堪,霸占所有听觉。他把耳贴到门上,听到里面的窸窣声。
他撞开门,看见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老人一边想掀开被子,一边想伸手够拐杖,慌忙无措。
“过来。”
尺绫没帮她拿拐杖,径直到床边,伸手一把抱起。他听到愈来愈近的泥石流声,还有房屋倒塌的声音,迅速冲出门。
泥石流已经涌到脚边了。
老人六十多斤重,皮包骨头。尺绫也瘦,两幅骨头硌在一起生疼,一将人抱起,尺绫只觉得手痛。
泥石流的滚滚推力涌来,尺绫垂直方向走,大步跨上去,刚到台阶上,下面已经被席卷。他又往上走两步,忽地看到一个站在上头穿睡衣的人影。
王晓站在台阶上,看见他,满眼发愣。她是家就在附近,大家匆匆逃命时,作为村医的她突然想起还有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转头就回来。
“你,”王晓愣愣,还没开始说话,底下的泥石流轰隆声再度掩埋。
“快点。”尺绫催促,尝试将老人放下来,转到背上。
她赶紧奔过来,帮他托住老人,转移到他的背上。
老婆婆年岁已高,黑夜中什么都不看清,不认识他,但还是跟着把手靠上脖子。
尺绫没有回头,听见涌动的泥水声,两人没有犹豫地继续往上走。
很快,老人的那栋小红砖房,被冲塌了。泥石流吞没一切方才的景象。
王晓帮他扶着,尺绫快步走,一瞬间腰间生疼,咔咔作响,好似有针刺入。他咬牙,走到半途时,终于有人前来接应他们。
楚文斌看到尺绫这个小身板背着人,瞪大眼睛,立马冲来接过他背上的老人。又转头看到村口底下,已是一片荒芜。
“还会涌上来吗?”楚文斌心里乱蹦。
尺绫转身进屋抓起药箱,王晓正想叫住他,隔壁节目组还有几部大机器没来得及搬走,一片狼藉。
“你腰不是……”王晓终于出口。
尺绫把药箱给她,伸手捞起几瓶矿泉水,说:“先走。”
众人赶到村东时,轰轰泥水声终于停息,远远地看见泥石流漫上台阶,延伸整个村口,到了中腰处的路。
余惊后怕,底下的居民全部聚集上来了,没有人遭害。
众人赶到村东,这里地势高,涌满人头。疯子刘的破布帐篷还立着,留下的工作灯成为大伙的光源。大家遥遥地望着下面,只觉得一阵寒心。
天灾人祸啊,天灾人祸。
疯子刘见好生热闹,自己身边这么多人,却没脱离岗位,时刻在电报机边上守着。
一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小石村紧急驻点的大姨拿出一次性雨衣、热茶分发给村民,尺绫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一口,楚文斌也渴了,问他讨一口水喝。
终于闲下来,尺绫捂着腰,骨头好似裂了一般,还在隐隐作痛。王晓让他坐下,他拿一张凳子,到帐篷里躲雨去了。
疯子刘嘻嘻地笑:“哟哟老天长眼了。”
“老天要毁灭小石村了,大家一起死嘻嘻嘻。”他嘻嘻咒骂
有村民听到,满脸不高兴:“你这个疯子刘说话这么恶毒,迟早要烂地里。”
“烂地里好啊。”疯子刘转回到他亲爱的电报机边,“我就爱亲近自然,天人合一。”
陈桐听着对话,只感叹疯子刘思想实在太超前,要做成脱口秀,一定能引领国际潮流。
被救出来的老人,和黄家奶奶一见面,就哇哇地相认。两位老人家说着刚才的事情,黄奶奶指指尺绫,咿咿呀呀:“这是我的城里孙子嘛。”
村干部也赶过来,组织村民们的安置,王晓看到她爸忙前忙后,只是蹙眉:“老是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做没用功,显得自己多先进。”
这话倒是不假,王晓名校出来,最注重效率。她从药箱里,翻出止疼药,又倒一杯热水拿给尺绫。尺绫一愣,接过:
“谢谢。”
作为研究对象,王晓是记得他腰有点问题,就算没问题,他那个重量,背起一个老人疾走,也算是够呛的。
尺绫吃完药,脸色好一点,没再出冷汗了。
“哼,王医生,你怎么对他这么好?”疯子刘翘起手,坐在缺一条腿的木椅上,审视面前人,“我也疼,我心疼脑袋疼,我也要吃药。”
王晓臭骂一句方言,疯子刘闭上嘴巴。
转眼,疯子刘又指着尺绫,愤愤不平地说:“你们都不知道,这灾祸是他带来的。”
几个人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其中包含之前做贼的李二。他方才见这几个小毛头,背着老人上来,赶忙躲开以免碰上。想起先前的事情,他心里还是不爽。
他嘀嘀咕咕:“我也觉得,他们来了之后,我就倒霉得很,全村都倒霉得很……”
他对其他人说:“这些个城里小子,肯定是扫把星,特别是长头发那个,长得就像是扫把。他们本来要走的那天开始下雨,这雨就是他带来的……”
楚文斌懒得听这人的废话。前几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要不是雨下得太大,当时又狼狈为奸,这件事早传出去了,还轮得到李二在这胡说八道?
陈桐看着疯子刘,对此表示好奇,尺绫是外星人这件事要被发现了吗?
疯子刘受到关注,趾高气扬:“你们有所不知,其实他,”疯子刘指着尺绫,尺绫平静地喝水。
“他个天上落下来的神仙,下凡来历劫的。上头让他做皇帝,所以才安排这么场灾祸。我们都是炮灰,陪着他历劫!”
陈桐听完,哑言,问尺绫:“你这都能忍?”
波澜不惊的尺绫,捧着杯子:“习惯了。”
有人提出质疑,怎么就是尺绫当皇帝了?疯子刘瞥说闲话的李二,故意嚷嚷道:
“谁叫他救人了呢,他奔进泥石流里救人了!他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有的人偷鸡摸狗,皇帝就是来治这些人的,哼,救了人还不能当皇帝?为人民服务的就是好皇帝!”
大家就哑言了,无可反驳。
尺绫的灾祸不解之谜在众人嘘声中结束。三点,大家都已疲惫。有的人靠着家人已经睡着了。
雨变得淅淅沥沥,然后逐渐减小,最后停雨。远处,泥石流的涌动声也彻底消失了。
有人披着雨衣,探完路回来,报告情况:“泥石流停了,就在村口那,没上台阶。”
冲塌了两间房子,住村口的今晚肯定回不去过夜,村里认识的都搭了把手,先到家里住着。黄家在中腰处,砂石仅仅蔓延到他们门口,洒了一地。
这乃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没有人员伤亡。
王晓想起刚才的场面,自己是记起来瘸腿的老人,但去到时已经晚了。如果不是尺绫先到一步,这个万幸就彻底成为不幸,大家也不可能在这如此安定了。
这个病秧子,所谓废物咸鱼,还挺有两手。
村干部吆喝:“大家可以回去了,但是要记得,被泥水碰过的腊肉啊水啊大米啊都不能吃了,很多细菌的,不要吃了!大家回去注意安全啊!”
楚文斌这时候才觉得困了,困到走不动路,爷爷奶奶倒还精神,大概是睡得早的缘故。
见到尺绫要走了,疯子刘不舍。尺绫看一眼无线电报机,又看一眼疯子刘。
他觉得该来通联的,但这么久,还是没有。
“中继站会不会出问题了?”
疯子刘没想到这个,抓抓脚丫子:“啊?”
“中继站断了?”他迷惑,噼里啪啦地操纵机器呼号,“还发得出去,就是这信号……有点弱啊。”
信号几乎没有了,尺绫看着闪烁的屏幕,和几个小时前比起来,几乎不能通联了。
尺绫没有说话,他起身,疯子刘说:“你别担心,我守一晚上守到六点,一直试肯定能通上的!”
“早点睡。”尺绫温声对他说。
众人回到家,来不及收拾门前的狼藉,早早地休息。
黄家门口一堆碎石,爷爷奶奶要扶着才能走进家门。陈桐看一眼,只幸亏没淹进来,不然首当其冲的就是厨房,屋子里一堆的食物都得报废了。
陈桐把抱出来的水和米面,全部放回厨房,心里不自禁佩服尺绫的预测能力,还挺准。
尺绫什么话都没说,看上去就精疲力尽,径直回到房间。他平时也不熬夜,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楚文斌洗完脚,摸黑走进来看着睡熟的好兄弟,忽地一阵惊奇,蹑手蹑脚,轻声轻语对陈桐说:“好罕见啊。”
陈桐反问,放下手电筒,发出些许碰撞声响:“罕见什么?”
楚文斌指指尺绫,像发现新大陆,感叹:
“他居然睡得这么熟。”
尺绫呼吸均匀,一起一伏,静谧之中节奏轻缓。
仿佛什么声响,都无法打扰他的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