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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绫依旧是坐在中间,四十五度角望着屏幕,双手抱膝,面色平静。

他的哥哥也似乎是预见了会喧闹,在屏幕上留出六七秒的空白后,大家安静下来,才终于说话。

他一出声,大家耳朵如沐春风:

“大家好,”

“我是尺绫的哥哥。”

第106章 团年之夜

“大家好, 我是尺绫的哥哥。”

尺言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只是说是尺绫哥哥。他拍这个视频,并不正式, 甚至有点随意。

这段视频是在一片墙前拍的,尺言坐在书桌前, 可以推测出房间并不宽敞, 甚至有点狭小。

画质也不如大家臆想那样清晰,没有电视台的专业设备, 而是模糊不清。声音也收音不好, 大概是手机直接录的, 有点失真。

反而是这样, 就越像是在对尺绫说话, 像是在真正地闲谈。

没有氛围, 没有祝福,而是在掏心窝子聊天,仿佛尺言就真把这个视频,当作是单独给尺绫的一份信。

他随意的打完招呼, 就开始思索两秒, 没有任何稿子,垂眼, 手指玩着一根小皮筋:“嗯……其实呢, 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这些天进去, 你应该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你大概是不太喜欢,但又坚持下来了。”

“按理来说, 是应该要夸赞你的,当然, 收获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就在这不多赘述了。”

“节目组说要展示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找了找,很久都没找到。你不爱拍照片,十岁之前的正面照,我也只翻到这一张。”

尺言伸手摸出一个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照片。照片是纸质的,已经很旧了。他用手捂着,展示给镜头。

这是一张双人照,一个高大的人单手抱住九岁的尺绫,尺绫靠在哪个人的肩膀上。尺言特意用手指捂住那人的脸,只露出半边身体和尺绫。

尺绫坐在人群中,直视着镜头,与其说是直视,不如说是盯着。

周围的人看一眼照片,又把目光投向他。

照片上的他身躯虽然瘦小,但眼神很有力,肉眼可见的棱角气质。

“你小时候长这样。”尺言用另一只手指出,温声道,“样子没怎么变,倒是变高不少。”

展示一眼,照片就被收回去了。尺言似乎被勾起记忆,垂头收拾,继续说。

“你以前不怎么说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尺言大概是觉得有趣,弯弯嘴角,“我跟你说话,你都用好几种语言答我。”

他拿出手机,手机上有视频,放到镜头前。

“从旧手机翻出来的,当时录了下来。”

“哇。”练习生们看着屏幕,“还有视频诶。”

节目组放出视频。

视频里的尺绫十岁左右,被尺言抱在怀中,这时候他家已经父母双亡,尺言还是个学生。

尺绫扒着哥哥的肩膀,直着腰,四处张望。是一个穿校服的人拿着手机拍摄,非常随意,而尺言和弟弟,也没能拍完全身。

画质模糊,尺言说:“吃什么?说想吃什么?”

尺绫扭头,没回答,去看远处。尺言拿给他一颗葡萄。

“这是什么?”尺言继续问。

尺绫把葡萄捏在手里,低头,手指摸着:“Uva”

尺言哄:“说中文。”

“Uva,”尺绫低头,又自言自语,“Виноград”

尺绫说,抬头望哥哥,“两个。”

“什么?”尺言诱导,“两个什么。”

尺绫转过头,“两个le raisin。”

尺言抱着他,故意不给,“说中文,我听不懂。”

“le raisin。”尺绫急了,低头抠葡萄,声音尖锐,听上去情绪不太好。

尺言叹气,眼中尽是疲惫。

拍视频的人觉得实在有意思,不道德地笑出声,从声音听来,还是个高中生。

尺言无奈给他拿葡萄。尺绫心满意足,两只手都捏着葡萄,独自低头玩耍。

视频播放完了。

练习生们惊呆了:“卧槽,尺绫你以前这样的啊?”

不说沉默寡言,简直是自闭的程度。虽然话还不少,就是大家听不懂。他蹦出几个词,在场的人几乎都只听懂了两个字“两个”。

张可抓着尺绫的手臂,震惊问:“你居然,这么自闭……不是,哥们儿,你会这么多种语言。”

尺绫抿嘴,没有作答。

屏幕上,尺言关上手机视频,拿到面前,看一眼,也很无奈笑了。

“那段时间,真的有点绝望。怎么教都教不会。有时候,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句话,蹦三个词,三个词都是不一样的词。声音又小,要问好几遍,每问一遍变一次。”

尺言回忆,继续弄小皮筋,“医生说没办法,就是属于语言能力障碍,整个语言系统都紊乱了,得慢慢教,慢慢调。”

“我还能怎么办。当时怎么都没办法。”

没办法,只能慢慢教,慢慢调。

“尺绫跟他哥交流很困难吧。”有人看着若有所思,另一个常年上网看八卦的练习生说,“他哥会,他哥学小语种的,保送小语种专业。”

尺言垂头,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多好啊。”

他笑:“多好啊,都会唱歌了。”

甚至都能唱歌,跳舞。

“真的很感慨。”尺言红眼眶,“是真的。”

尺绫抱着膝,抬头,对着屏幕一动不动。

“希望你呢,要好好感受剩下来的日子,决赛应该就剩一个月了吧。”

尺言微笑,面向镜头,“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认认真真,给这段经历一个完整的结局。”

众人鼓掌。

尺绫动作不变,听到众人的掌声后,才从抱膝的状态,转变为跟着鼓掌。没用力也没声音,要慢一拍。

“看得我好感动。”一些练习生,轻轻抹泪。

而当事人尺绫,却面色平静,甚至有点沉重缄默。他一滴眼泪都没有,一点感动也没有。

大家对此感触更深,这个人的确不太正常。

后面的祝福视频更加催泪,当事人看到家人,顿时泪流满面,二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有祝福,看见家人朋友,今夜是特殊的团年夜。

大家沉浸在视频的余味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节目组说:“现在你们来拿手机,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和家里人通个电话。”

“啊?!”练习生们跳起来,瞬间停止哭泣,瞪眼精神,“真的吗?”

节目组说:“只能打电话,不能上网,要自觉遵守。”

手机已经躺在篮子里,整整齐齐地装入信封,码好了。

练习生们上前翻找,压抑不住笑容。有人喊:“我爱节目组!”

尺绫拿到手机,手机已经三个月没开机了。他打开,发现还有一点点电。

张可立马给他爸妈打视频电话,石穆也走到角落,开始通话。大家都有想联系的人,尺绫看看自己,手机里只存了三个号码,聊天软件也只有四个好友。

他没什么想说的。

“妈,我要看看狗,狗狗呢。”

“妹妹还好吗,考试多少分啊?”

“爸,怎么手术啦?不和我说一声!”

尺绫一个人拿着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聊天,在人群中异常突兀。于是他垂眼望着,犹豫再三,最终选择打给了他班主任林老师。

响了三下,接通了。那边很热闹,有电视声音和人声。

林梓说:“怎么啦?突然打过来。”

尺绫找了个角落坐着,靠在墙角:“老师。”

“嗯,我在,这里有点吵。”林梓说,“我回我家了,你哥也在,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尺绫答。

“你要不要和他聊聊天?”林梓问,转头看丈夫。

尺绫和同父异母的大哥不熟,窝着身子拒绝:“不用了。”

“我在电视看见你了,”林梓的声音逐渐从吵闹声中分离,变得冷静清晰,她询问道,“是不是快结束了啊?”

背景音突然响起砰砰声,像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电话那头的林梓转头,喊:“桐桐,有烟花看。”

“我们这边在放烟花。”林梓对他说,尺绫听到她在走动,大概在往阳台走,砰砰声依旧在响,“给你看看。”

通话换了视频,尺绫把手机从耳边开,看到屏幕,阳台远处的一片黑夜里,几百米直径的烟花灿烂绽开,五光十色,一个接着一个。

尺绫说:“好看。”

林梓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读书呀?”

尺绫看着烟花,答不上话了。

林梓继续说:“别荒废学业呀。给你准备好了,六月份就能高考。”

“考个什么大学都好啊。”林梓声音温柔又平静,劝说他,“你总该为自己未来想想。是不是。”

尺绫听完,没回话,然后说:“时间快到了。”

他关闭通话,没有想联系的人了。

不过一阵儿,手机自动关机,他就彻底不用别扭,顺利接受。

节目组虽然说给二十分钟,但大家都在聊,足足聊了三四十分钟,才逐个上交。当大家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道别,送上祝福,回到宿舍后,今年的团年夜算是完美结束。

尺绫从大厅,一个人走回宿舍楼,上楼梯。

石穆去和隔壁宿舍聊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无所事事望着床板。

灯光耀眼,又温和。尺绫想翻身,但最后还是没动,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最后其实什么都没想,脑袋空空,只有白灯和床板。

明天是春节第一天,大家都会放假,不需要训练,工作人员很稀少。

他该怎么处理这些空白的日子呢。

按照往常来说,他要睡觉。

可现在,他不想睡觉,他觉得,自己该找些事情做。

张可和石穆刚从其他宿舍聊天回来,看到从床上坐起来的尺绫,惊讶:“你在干嘛啊。”

尺绫膝盖上放着一个本子,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写什么。

他抬眼,低头继续写,回答:“做题。”

张可凑近一看,本想调侃的话语噎住,顿时哑言,他震撼,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石穆,石穆也走过来瞧一眼吗,“写什么啊?”

尺绫停下笔,让他们看。

他写的是: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第107章 学习圣体

大家听说尺绫在写高考题, 纷纷惊讶。春节第一天,闲得无聊的练习生们直接跑到隔壁宿舍来围观。

“真的假的,”围观的练习生瞪大眼, “尺绫你要去高考啦?”

高考在六月,现在是一月份, 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按理来说, 高考生都在学校里冲刺了。

“你要高考你还来上节目。”有人不理解,“你这, 要是出道了还得拍团综搞巡演, 哪有时间学习。”

张可对此事深有体会, 为了来参加这个节目, 不少同龄人都休学一年, 或者是挂着不高考。万一出道了, 事业可比成绩重要。

另一个练习生说:“你怪人家干嘛,他也不知道他能呆这么久啊。”

原本预定是休息两个月,等到房子修好就回去,现在倒好, 一直要待到决赛了。

他们闲得无聊, 一直在讨论。

尺绫从昨天写到今天,仍然很认真。

尺绫写的是地理, 有一页写了有一页没写。写完选择小专题, 他就翻到后面对答案。

八道题错了六道。

众人:“……”

不是说好的学霸吗?怎么, 这一点都不会。

他课程的确只止步于初二, 这几年来,也算是一点没学, 他对这个错误率并不意外。

其他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新年第一天, 果然是开门红,一整片都是叉叉,这还怎么去高考啊。

黎修自己无能为力,对其他围观群众说:“你们有谁读文科,要不教教他吧。”

有的练习生虽然觉得尺绫做题很拉,但他们也是文盲,也大概不读大学,自不敢多言。

“诶,我会,我高考上五百了。”一个已经考上大学的练习生举手,名字叫李沉星,他虽然走的是艺考,但也上了传媒大学,实力不差,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李沉星读的文科,拉张椅子坐到他面前,接过书:“地理嘛,我会,我文综两百多。”

尺绫的书被拿走,只剩一支笔。李沉星翻着题目:“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尺绫在思索。

还没等到回答,李沉星就把尺绫手上的笔给薅了,为自己所用,在题目上写写画画:“话说你走艺考吗,还是普通招生。”

“艺考的话考虑来我们学校呗,可好了。”李沉星介绍,也可能是当众人面炫耀。

他所读的传媒大学,的的确确是国内标杆,行业第一,专业性极强。

“有什么学校吗?”尺绫不太清楚,这方面知识很空白。

一些老学长也来了,他们虽然没什么好大学读,但报菜名还是擅长的。

“什么清华啊,北大啊,C9,还有各个地方的院校,你住的这里不就有个N大吗,也很不错啊,是个一本,想读传媒这儿还有个传院……”老学长一溜烟报了好几所,嘴皮子哗啦啦蹦跶,语气高昂激动。

报得差不多了,他就声音减缓,语重心长,解释道:“你能上什么学校,还得看你考多少分。”

“你现在能考多少分啊?”他们问。

尺绫没怎么考过试,唯一一次正式的考试,还是在上初一,他拿了全班第一。

老学长们听了嗐呀一声:“初中的考试有什么用,和高中的完全不一样。但你要折算一下,你这个做题错六道,文综就算你顶天180分吧。一百八都多了。语数英各100,480分,能上个二本。”

他们认真贷款着尺绫未来的高考成绩,连给他选哪个学院都想好了。

尺绫伸出手指,算算,数着要考几门。

“不是,尺绫你不是搞数学的吗?”一个练习生发现端倪,提出疑问,“你怎么读文科啊。”

练习生继续说,摊开手,“而且数学算一百分也不够啊,他搞竞赛的诶,网上都说竞赛生做数学题能拿140。”

对啊,尺绫居然读文科吗?

大家齐齐看向他,尺绫说,我不知道。

连科都还没选,做什么题,高考个什么?!做着玩是吧。黎修看不下去,更是出口:“别瞎指挥了,他们好像弄新高考,什么几加几。”

尺绫的确没什么概念,他翻到五三封面,上面写着“新高考”专用,什么1+2+3+4。他也不知道,也没上过高中。

“没选科你买什么练习册。”老学长们嘀咕,“做题是浪费时间。”

尺绫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楚文斌”的名字。

这本书似乎是他哥给他带的,夹在鸡汤的袋子里,大概是楚少爷寄到他家送给尺绫的礼物。

大家都凑热闹得差不多,见发现是场闹剧,就起哄起哄散了。

指望着尺绫立马就考大学呢,还不如指望他原地出道。

尺绫继续写,依旧是错一大片。

“诶你觉得他真能上大学嘛。”门外的人在走廊上经过,私底下闲聊。

“能上大专就差不多了。”一个声音应道。

新年第一天,练习生居然在围着讨论高考,听着也太荒谬了。

“有一说一,他不是挺聪明的吗,小时候还会这么多语言呢。”

“凹人设罢了。你信就傻了。”

这里的练习生们,大多都高中毕业,就直接进入公司训练了,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对于讨论学历,大多都是瞧不起,又攀不上的。爱豆嘛,学历是个锦上添花的事,唱跳才是本行,能进娱乐圈捞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只要会写字,不写错字,就没有被嘲的空间。

没休息两天,大家无所事事,又开始训练了。一些自以为很勤奋的练习生,到练习室里,才发现几个高位的已经在练习了。

尤其是卓云山、容姚这几个。大家感叹,真不愧卓云山能当第一,而容姚呢,也是个岌岌可危,但训练态度上无可挑剔的主儿。

容姚在决赛舞台选了舞蹈,而个人舞台则是弹电子琴唱歌。

大家还以为他会继续站桩,没想到,快结束了,终于是做出了改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晚。

“尺绫、容姚、赵淮北、黎修、李沉星。”工作人员突然通知道,“你们明天准备一下,要录《光芒学院》。”

赵淮北“啊?”一下,坐地上:“这才休息了三天呢。”

工作人员质问:“那你还录不录。”

“录录录,”赵淮北立马急了,答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我们这假放不放都一样。”

尺绫本来是不想来训练的,被张可扯过来,说要他陪身边,于是他坐练习室里看一本书。

听到《光芒学院》和自己的名字时,他抬抬头,这应该是他录的第二次了。

在这决赛前夕,基本能录上的衍生节目的,都是些出道预备役。张可停下舞姿,对着镜子想,尺绫出道稳了。

张可当然也录过一次,虽然现在排名看上去很尴尬,他也没指望要成团。

他在地上蠕动到尺绫身边,扒着他手腕,看:“你又在看什么啊?不是说要做题嘛。”

看见他书上一串串自己看不懂的文字,张可立马闭嘴,此书太过高深,无法读取内容。

赵淮北也凑过来,挑颌问张可:“话说你个人舞台,打算弄什么啊?”

张可在地上滚了个身:“跳舞吧。”

张可其实是个跳街舞的好手,只是他不说。

赵淮北还犹犹豫豫没定下来,到处问别人用作参考。他去扒拉尺绫,“诶,你选什么。”

张可“呵呵”一笑:“你问他。”

不如问鹦鹉。鹦鹉还会学舌答“跳舞”。

尺绫摇头不知道,他认为张可说得很对,很了解自己。

赵淮北没劲,靠在墙上:“那你得快点定,节目组还得要审核的。”

尺绫翻页:“有什么要求吗?”

赵淮北说:“当然是要有特色啊,不能侵权啊,美观度啊,很多要求的……”

尺绫看着书,点头若有所思。

赵淮北凑过来看他书:“这写的是什么啊?你看得懂吗?”

书上全是字母拼凑,看不出来什么文字,尺绫说,“这是叙事诗集。”

“你好文艺。”赵淮北惊讶。

容姚推门而入,赵淮北指,“说曹操曹操到。你明天得去拍《光芒学院》。”

容姚大概和赵淮北比较熟:“通知了。”

他穿制服,深蓝色修身,加上标志的头发脸蛋,看上去比其他人要好看一个级别,连尺绫都不例外。

这算是他们两首次共处一个训练室,之前也没对话过。赵淮北给这两位长发大佬找机会:“容姚,你打算个人舞台表演什么啊。”

容姚喝水,没答。

“你要有点主意的话,给尺绫出一个呗。”赵淮北尽心尽力,“他不知道弄什么。”

这可不算是个好主意,两个人的外貌风格高度相似,即便舞台风格不一样,相互教导也是大忌。更何况这俩成团,估计只能出一个。

对手help对手,简直是个堪称天才的想法!

“你们甚至还能一个弹唱,一个跳舞呢。”赵淮北替他们畅想,规划起来,眼前甚至出现舞台画面,“绝对炸裂。”

个人舞台还可以合作,两个人共同完成。容姚当然是没吭声。

尺绫抬头:“不用了吧。”

他又低头:“我拖后腿。”

容姚还是没吭声,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

这件事不了了之,沉默着,尺绫看完书,就离开练习室了。

回到宿舍后,尺绫放下书,但没合上。

他翻找出一个本子,拿出笔,这是一个写了一半的笔记本,用封皮包裹着。

他坐在桌子前,对照着书上的文字,缓缓写下一句:

【第十二段,轴秤诗歌】

第108章 光芒学院5

第二日, 尺绫、容姚、赵淮北、黎修、李沉星上了节目组的车,来到N市的一个公园。

这个公园尺绫知道,他们学校秋游时来过, 虽然他没去。

这次是真正的外景,在人群之中的外景。赵淮北看着公园里的人, 惊叹:“简直像是在拍综艺。”

“选秀也算综艺吧。”黎修应和。

今天录的是玩游戏, 不知道是躲猫猫还是追杀,节目组给他们化好妆, 戴好设备, 就径直赶入公园里。

出来过年的群众不少, 赏花的, 散步的, 拜年的, 什么都有。

节目组围一小圈地,用于临时拍摄,有的群众就在远处伸着脖子抱孩子看,有的则凑热闹一眼就走过去。

春节时分, 站姐都少很多, 只有零星几个。接到拍摄消息的路人们倒是不断涌来,还没开始拍呢, 就已经来很多当地粉丝。

他们今天穿的是自带的普通常服, 天气还有点冷, 大体不算花里胡哨, 也不算平平无奇。

尺绫穿的是彩色毛衣,要是不化妆, 他大概就能完美融入进路人里。

其他人大多是外套,容姚也穿了毛衣开衫, 不过是纯青色的,淡淡的很好看,再戴一个眼镜,又是一名打破次元的文青男。

论起衣品,尺绫完败容姚。

黎修锐评尺绫这身,搭着他的肩膀,抿嘴摇头:“你真的……”

穿得跟个小孩一样。但凡尺绫不长这张脸,就泯然春节群众间,像个去拜年的高中生。

尺绫本来适合单色衣服,花里胡哨的反而显得没这么有质感,他属于气质类,穿彩色一上镜,反而不亮眼了。

容姚就不一样,谙熟穿衣打扮之道,了解自己走什么路子,打扮都是为人设服务。

尺绫:“真的不好看吗。”

黎修:“也不是,就是,额,挺好看的。”

李沉星帮他补充:“不是丑,他的意思是,你本来可以穿得更好看的。”

尺绫没办法,节目组叫他们自己搭配,他本来打算穿一套之前配好的白衣黑裤,但今天太冷了,他除了外套就是这件毛衣,为了暖和只能套上。

今天很罕见,聊天话语都在围绕尺绫,大家对各自的心思谙熟于心,没有意见。

只可惜尺绫无聊,不怎么搭话,众人聊几句觉得没瘾,草草结束。

看上去有点阿谀奉承,但没办法,毕竟他后台最硬,自己聊天不一定能播,但和他聊天一定会播。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

闲聊完后,节目组做好准备,开始拍摄。

“这是《光芒学院》的最后一期了。”导演说,“首先呢,祝大家新年快乐,这是新年第三天。大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他们呱唧呱唧鼓掌。

导演开始宣布任务:“我们今天来到了美丽的N市心湖公园,可以看到,有很多游客市民前来观光。”

尺绫点头。

“今天你们要做的是,送上祝福。公园里有小摊,你们通过玩游戏,能获得礼品券,限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们可以拿着礼品券,请到街上去向路人赠送新年祝福。”

众人点头。

“现在,就开始吧。”

公园并不大,四十分钟能走完,小摊也有五六家,全部被节目组打点吩咐好。每人有一次的游戏机会。

任务一落下来,黎修就想到分成两队,各玩各的。李沉星和赵淮北熟,他们俩提出自己往西边走。黎修就带着沉默寡言的容姚和闲静少言的尺绫,往东边去。

摄像师在后面跟着,他们刚走没几步,黎修就感到肩上担负压力了。

李沉星赵淮北两人精得很,不和尺绫一队,故意逍遥。这任务表面看上去是玩游戏,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

黎修叹气,要为自己争取镜头,又要照顾尺绫,不能得罪他后台。

虽然尺绫没架子,两人有点交情,但他后台捉摸不透啊。

和尺绫一队,就像自己给自己请了尊大佛,随时都得小心翼翼护着他,不能磕着碰着。

容姚了然于心,他更是大受害者。

估计这期尺绫在,他就得消失了。

刚走两分钟,就看到一个套圈圈的摊位,很多小孩都在玩。

黎修看见门口有摄像机,确认是节目组安排的,才上前去。

老板看见摄像机来了,背着手走出来。黎修问:“这怎么玩啊。”

小摊纸板上写着字“20块9圈”,黎修说没带钱,老板一笑掏出任务板说很简单你表演一个这个。

节目组很贴心,给他们设置了难关,都是才艺表演一类。

黎修回头,看容姚尺绫,容姚倒是在身旁,尺绫却已经坐在了几米外的石凳上。

“不是,”黎修强忍着没出口,心里想,这还是来拍节目的吗。

尺绫站得有点久,累了。

见两人都没动作,这个高光,黎修只能自己上。黎修按着任务板上表演完,非常完美,大家鼓掌。

黎修套圈,9个中3,拿到1张奶卡,据说是可以换两箱赞助商的奶。

借着黎修的光,容姚也套圈,只中了2个,同样是参与奖1张奶卡。

每次拿到奶卡,都要在镜头前把赞助商的一大串名字宣传语念出来。黎修嘴上微笑,心里却觉得这不是一个综艺节目,而是一个广告。

“尺绫,你不来试试吗?”

尺绫摇头,站起身,他们继续往下走。

绕过了湖,时间还剩四十分钟。黎修在闲聊,“你们拍过广告吗?”

这段走路大概率是不会播的,黎修想和两人聊聊天,避免死气沉沉。容姚看奶卡,“我好像拍过三次。”

选秀节目的赞助,多是由高人气练习生来拍宣传,黎修也去拍过两回了。他们看看尺绫,尺绫不清楚:“什么广告。”

“就这个牛奶的,你没去过吗?”黎修有点惊讶。

“嗯?”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正常来说,尺绫人气这么高,不至于没有衍生节目,可能是受到上段时间舆论的影响。

容姚罕见提出:“估计是你哥有安排吧。”

这句搭话自然流畅,容姚主动融入,令众人都有点意外,成功变成三人对话交流。

黎修觉得有道理,尺绫要拍广告,只要他哥想就能安排,不让他上,估计是出道完,就能接大代言了。

他们到达下一个摊位点。这次是打气球。

老板眉目慈祥,拿给他们塑料步枪,装入20发子弹,规定来说,只要打中5发就有一张奶卡,每多5发就多一张。

“这我会。”黎修问两人,“你们玩过没?”

“玩过几次吧。”容姚回忆,以前确乎经常见到。

尺绫直接答:“没。”

“怎么会没有,”黎修乐于表现,“我小时候玩得多了。”

尺绫年纪小,黎修怀疑,是不是他和尺绫有代沟。

这可是少年宫常驻活动,黎修家庭条件还算可以,每次去少年宫必玩,玩过的游戏只会多不会少。

“好怀念。”

他摸着塑料枪,虽然看上去劣质,但很帅气。

哪个男孩没有开枪的梦想?他生疏地拿起,感到岁月的流逝,自己忘记动作,老板上前来指导他。

“这样是吧。”黎修摆出姿势,问。

老板说:“对,你从这推一推。”

弹药上膛,老板拍心口说:“很简单的,百发百中!”

黎修笑笑:“那就让我先来做个示范。”

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虽然两边有代沟,但可以把年龄转化为优势,在这两人面前充当导师。

记忆里枪子打气球并不难,他试过百分之七八十的命中率,现在长高了手长了,更是简单。

姿势看着倒还有模有样,他瞄准,啪地一下摁下扳机,子弹和气球擦肩而过。

“?”黎修:明明瞄准了啊。

他又有模有样打了两发,压根没中。

不是说很简单吗?怎么会这样,一发不中。

他愣愣,看向老板。老板说你对准嘛,给他安上一个红外线。

辅助红外线安上后,黎修心里怪异的感觉终于消失,这才对嘛,小时候都有红外线瞄准。他试了试,剩下两发终于碰运气中一发。

老板说:“当练手。还有二十发。”

这大抵是个安慰。尺绫容姚都没说话。黎修半带犹豫地打枪,事实证明,红外线仪有一点用,只是用处不大、聊胜于无。

该不中的还是不中,最后以25发中6草草收尾。

容姚成绩不佳,20发,只中了2发。他自己打到后面,自己都忍俊不禁了,绷不住了。

听到噗一声,众人看容姚,才发觉原来他会笑,不是冷面机器人。

容姚放下枪:“算了算了。”他走到一边,重新假装矜持,收敛自我,“你们来吧。”

现在是一共命中8发,只能拿一张奶卡,实在是有些丢人。接下来20发,要求不多,只需要再中2发,就算完成任务。

黎修不抱希望。望望尺绫,说:“尺绫,这次你来吧。”

站在隔壁的尺绫,终于走过来,接受他们的建议。

“你真的没玩过吗?”黎修问,“少年宫经常有,不应该啊。”

尺绫反问:“少年宫是什么。”

众人哑言。现在别说黎修觉得有代沟,容姚也感受到代沟了。

尺绫没去过少年宫,没玩过小游戏,大家对他的期待不高。黎修安慰,提前为他找好台阶:“没关系,这游戏挺难的,尽力就行。”

他们这些老手都没能中,尺绫能中多少?玩两下得了。

尺绫接过塑料枪,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老板见他柔弱,亲自来教他,“要拉一下这个,然后才会上子弹,你从这个洞洞看,瞄准气球。”

老板演示给他打了一发,又补上一发子弹:“懂了吗,小姑娘。”

黎修&容姚:“……?”

尺绫没有答,大概是懒得解释了。他将塑料枪扛上肩,缓缓咔嚓上膛,打了第一发。

没有中,众人并不意外。黎修和老板在一旁聊天。

老板说:“你带两个女朋友啊。好小伙。有能力啊。”

黎修百口莫辩,连忙解释:“不是。”

他指指三个人,“男的,都是男的。”

容姚出声说话,证明自己性别为男,“我也是。”他指打枪的尺绫,“他也是。”

老板还想对他们的头发指画,“我看你这么漂亮,长得这么清秀,嘿嘿嘿……”

连续又两枪,他们听到气球啪啪爆开的声音,一顿,望尺绫。

尺绫扛着塑料枪,再次上膛,咔嚓。

他们愣住了。

尺绫对着枪眼,抿嘴,发丝盖住眼。

塑料的枪身,在阳光下呈现出锃亮,挨着他的眼。

尺绫又摁一发。

“啪——”

精准击破。

第109章 光芒学院6

尺绫打两发, 就停下了。

两发全中。

黎修呆滞,容姚哑言,只看见他砰砰两下, 结束了。

尺绫放下,看了眼塑料枪身, 拆下红外线辅助, 动作利落。

黎修微惊,“你不需要吗?”

尺绫看他一眼, 侧头, “不怎么需要。”

尺绫再次上膛, 这次声音闷响, 他再次停下来。老板忙上来:“卡了, 卡住了。”

老板调枪, 还给尺绫,说:“你侧着上膛。”

尺绫没笑,摄像师倒是忍不住笑了,这枪怎么还侧着上膛, 仿造了个寂寞。尺绫侧过去, 才成功上膛。

他继续打。

不中。

其余两人提起的心,才缓缓放松下来。

看来也只是运气问题, 新手总有保护期, 尺绫连中一两枪, 也算是正常。

要是尺绫连中, 估计这一个游戏部分,就全是尺绫镜头了。

尺绫发觉枪不对劲, 老板刚刚暗调弹道,但他没管。他连续打了三发, 只中了一发,才开始自己动手调准修正。

他接下来七八发,枪枪命中。

黎修&容姚:“???”

不是,开挂了吧。

谁家连中七八发???

气球墙已被他打了三分之一,黎修被震惊得哑口无言,不是,凭什么,就凭他年轻力壮吗。

只几秒,黎修霎时心里咯噔一下,焦躁如冷水浇顶,迅速冷静下来。

他小瞧尺绫了。从各种意义上。

尺绫面色不改,非常平静。看着像是老手。

老板见这场面,说这么准再送他几发,再次过来调弹道。

尺绫称了称弹匣,没回调,故意打飘好几发,放下枪退场了。

黎修犹豫,问他:“不打完?”

“你们玩吧。”尺绫离开摊位前,绕到隔壁,观看他们。

这命中率实在诡异,黎修皱眉,尺绫这是会还是不会?到底是新手保护期,还是老手装菜鸟。

容姚给他拍手:“好厉害。”

黎修想到尺绫后台,对上容姚的节奏,跟上一套配合。

“绫哥,”黎修突然豪迈称呼,抛出给他展示的台阶,“你这么厉害。教一下嘛。”

先且不说尺绫究竟是实力还是运气,成绩这么好了,总得捧一下。

只要接下来是片段拍成了,尺绫的高光问题迎刃而解。他们主动尺绫一个剧本,接下来几小时,也不用再殚精竭虑,担惊受怕照顾他。

黎修腆着脸。舔嘛,人情世故也得舔出来,捧太子爷就完事了。

尺绫看一眼摄像机,看举手机拍摄的人,犹豫一下,还是轻声婉拒道:“我也不会。”

“那你这么准?”黎修不甘放弃,继续诱导。

尺绫答:“手感。”

黎修:……这台阶总算接上了。

容姚也劝道:“我刚刚没看清,你再试一下,示范示范。”

尺绫被两人架起来,看似下不了台面。他垂垂目,仍旧拒绝,“算了。”

这次语气平静,语调细节里,却能听出强硬。

黎修无言,“好吧。”

只可惜这个好机会了。

虽然但是,按照尺绫刚才的成绩来算,其实命中率并不高,只有一半。

黎修是相信他嘴中“手感”这一说法,毕竟尺绫时准时不准,能连续命中,也能连续空枪。

这下凑够20发,算个整数。尺绫已是大功臣,推辞再三,也无可厚非,高光已到手,两人不再劝。

一切靠后期吧。黎修无奈,拿起剩余的子弹打气球。

拼拼凑凑,还是能弄出个“小老师”的尺绫剧本,不枉费黎修这么费心思给他找镜头。

他们到下一个摊位,尺绫这次彻底摆烂,坐在隔壁休息。

黎修不知道他是懒,是不舒服,还是想特意让镜头给他们。

再大胆点揣测,也许是变形人生待久了,尺绫以为能趁机跑路,毕竟他家就在这里。

这个游戏是容姚主场,让他摸箱子猜动物,他的冷脸非常适合,有镇定感。玩到一半,时间就到了,准备要集合。

容姚收下两张奶卡,他们分了一下,每人三张。

他们走到广场,准备随机抽取三个幸运路人送上祝福。

远远见到李沉星、赵淮北两人,他们一见面就活跃叭叭叭。

“好了,你们现在就可以上街,派发新年祝福。”节目组宣布道。

广场连着街,人不少,挂满红灯笼,节日氛围浓厚。

李沉星看着街边的冰糖葫芦摊,说很想吃。

赵淮北闻声,心系李沉星,想一个好主意。他去给冰糖葫芦摊的老爷爷拜年,送他一张奶卡。

不仅送奶卡,赵淮北还直接拿手机帮他兑换了。

果不其然,老爷爷喜笑颜开,送他一串糖葫芦。

拿着糖葫芦串的赵淮北,立马念念有词李沉星,说自己不吃,要给他一个惊喜。

黎修望着,觉得这两人真上道,卖腐有一手,估计这一套操作下来,cp粉拼命尖叫,热度又大涨了。

工作嘛不寒碜。自己要是能有卖腐对象,他也卖,只可惜自己现在是男妈妈的形象。

“我们也出发吧。”他对两人说。

尺绫跟着他们走。

黎修容姚都找了路人,将奶卡送出,说一番祝福话。

尺绫在旁边神游天外,看路灯上挂的灯笼,欣赏流苏,仿佛和其他两人不在一个频道。

他们优哉游哉逛着,到人流量大的巷子里,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间哭。

旁边路人纷纷扰扰、车水马龙,都是注意看两眼,便绕着躲开。

“这,”黎修蹙眉。

他望节目组,节目组摊手,他们也不知道啊。

黎修犹豫,还是上前去,弯腰问:“小妹妹,你在哭什么啊?”

他的声音温柔,小女孩看他一眼,又继续抽泣。

“我要找妈妈,我要找警察。”

容姚也上前来,“走丢了吧。”

他们看看四周,都是零零散散,漠不关心的游客。容姚建议:“在这等一会儿吧。”

黎修继续和小女孩说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弄不见爸爸妈妈的。

小女孩声音黏糊,听不太清楚,询问过后,最终无功而返。

他们原地等了二十分钟,依旧不见人影。容姚提议:“把她带到警察局吧。”

黎修蹲下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应该是哭累了,对这友善的几人产生了信任,她点点头,揉着眼睛。

黎修伸手想要牵她走,小女孩避一下,去牵容姚的手。

黎修:“……”

随便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黎修虽然声音温柔,但不及容姚气质阴柔,小女孩自然心向往之。

小女孩一凑入节目组人群,明显有了安全感,她仰着头问容姚:“你是哥哥吗?”

“是啊。”容姚似乎还挺喜欢小孩,很有耐心。

小女孩指指尺绫:“他也是哥哥吗?”

“是。”容姚答。

尺绫和他们并不太亲近,走路隔着一米。

自从枪子打气球一鸣惊人后,他就再没说话。

黎修认为,尺绫以后肯定不要拍戏,也不要上综艺。他真不适合进娱乐圈。

他们找了个路人问,“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路人给他们指指,他们往那边去。

走出广场,黎修不放心,又问一个看上去是本地人的大妈,大妈依旧指向那个地方:“警察在那边。”

容姚问尺绫:“你不是本地的吗?你知道吗?”

尺绫没应,再无下文。

走出去一段距离,跟着指示,终于是见到疑似警察局的建筑。路边的大爷确认,黎修停住脚,路边的大爷言之凿凿:“对,那就是公安。”

黎修半信半疑,有没有办法,只好领着一行人走过去。

到门口,终于是见到“公安局”三个大字。

黎修:?

不是说派出所吗,怎么给带到公安局来了。

小女孩在容姚手里扭捏:“哥哥,我好累。”

他们对视,来都来了,这节目还得录,只能硬着头皮,咬咬牙走进去。

快把这小烫手山芋交过去,就速速离开。

“你好。”容姚出声。

接待员抬头,见摄像机愣愣。

节目组也很自觉,亮出了自己的牌照,上前去商量拍摄事宜。

“请稍等一下,我得问问我们领导。”

接待员没见过这场面,也没决定权,只得回头朝内里喊:“礼队,有事!”

节目组等待着,想象着等会的场面,没想到十几秒后,门后走出来一个拿着杯子的女警官。

众人愣愣。

“李队?”副导顿一下。

礼湘云喝着水,接待员到她身边,迅速解释一通。她点点头,明白了。

她上前来,大方伸出手:“你们好,我叫礼湘云。”毫无疑问,眼前人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这实在稀奇——女领导,在哪处机关都很少见,更何况是男性主导的公安局。

她和副导简单商议过后,最后结果出来,说是可以录过程,但只能录几个人,工作人员必须打码。

协调完毕。容姚展示手中的小女孩。黎修在一旁,开始述说事情经过。

礼湘云放下水杯:“怎么到这边报案来了。”

这边是公安局,按理来说去派出所更合适,黎修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

礼湘云接过小孩,带她到沙发上坐。

“来,做个笔录。”

容姚黎修两人愣愣,还以为能走了,结果还要做笔录,这要耗费多少时间?

礼湘云看出他们顾虑:“不会很久的。”

节目组无异议,两人坐过去,忐忑不安,这大概是本期节目的卖点之一。

礼湘云打开房间,空出沙发,对几人说:“坐过来。”

她抬头对尺绫说,“喝杯水吧。”

尺绫拘谨:“不用了。”

“拍节目的是吧。”礼湘云笑,拿笔,“都是你朋友?”

尺绫不言:“嗯。”

黎修本来坐立不安,从语气见捕风抓影。

不是,这两人,好像认识?

第110章 光芒学院7

节目组走后, 小孩也很快被领走了,这处地方渐渐恢复一开始的清净。

礼湘云回办公室,拿着杯子, 重新倒一杯热茶。帮忙做笔录的人员闲下来,也坐回去。

“姐, 没想到啊。”人员说, “你也挺宝贝他。我还以为就隔壁这么喜欢他……”

隔壁是司徒辅的地盘,两边挨在一起。尺绫到那儿受欢迎就算了, 没想到这边也有特殊关照。

不仅嘘寒问暖, 连喝的水都得现烧, 杯子要拿最好的。

热茶冒起袅袅蒸汽, 如牛奶白雾。礼湘云放下茶壶, 轻答:“还行。”

人员思索:“听说隔壁饮水机旁还得放个壶, 专门一个装他的蜜糖水。”

礼湘云笑了,回话:“你不如说隔壁就两个罐子,一个是茶叶罐,一个就他的蜂蜜罐。”

“诶这我也听过。”人员激动起来。

礼湘云没再多说, 调侃一下就行了。

“话说, 为什么辅队得捧着他啊,我至今没想明白。”人员挠头, “长的吧, 倒真像个吉祥物。”

“不懂就闭嘴吧。”礼湘云带着点呵斥, “和我们又没关系。”

他们工资是国家发的, 隔壁的可不是。隔壁花销巨大,拨下来的预算连工资都不够发, 得靠尺绫他们养着。

话题点到为止。人员伸懒腰感叹,锐评一句, “哎呀,全局的小心肝。”-

黎修容姚刚从局子里走出来,便汗流浃背。

明明风还在凉嗖嗖地吹,他们却感觉到身上有点热。低头一看,原来是脚步不自禁加快了。

原本落在他们身后一米的尺绫,现在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

他们热意瞬间又变凉意,定下步子,回头看尺绫。

虽然说拍节目嘛,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也不至于如此离谱。本来送个祝福的事能打出个支线,支线里还额外发现透明队友属性面板比自己高。

他们知道尺绫家在当地,也知道他家有钱,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尺绫家居然会有这层关系。刚才一切没明说,细节却已表露出他家势力不小,属于妥妥的地头蛇。

尺绫终于跟上来,只可惜历经各自揣测,三人之间已生疏。这次行走,轮到两人主动和尺绫拉开距离。

“我们……”黎修终于犹豫着出声。他们谁也不敢提里面的事,全当忘记。那片段大概率是不能播的,守口如瓶保险一点。

“时间也差不多了,把奶卡送完,就走吧。”容姚接上话。

这提议切实,走在路上,周围已经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粉丝,尽快完成主线比较好。

他们回归工作状态,进一条商业街,揪几个人说吉祥话,黎修见尺绫没动作,干脆帮尺绫他也送奶卡了。

“您好我们是《光芒人生》的练习生,这里有一份春节礼物送给您,多多支持。对就是这个,扫一下这个码。”

路人掏出手机,问黎修什么名字,黎修答上:

“不是投我,是投9号,请为这个选手多投点票。新年快乐!”

说完吉祥话就报名字拉拉票,他们像个传教又像个推销。黎修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大学里推销电话卡的兼职,有异曲同工之妙。

回头一看,当事人尺绫不在身边,已跑到奶茶店门口。

黎修蹙眉,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和容姚对视,走过去。

尺绫指:“我想喝这个。”

黎修&容姚:“……?”

尺绫从兜里掏出二十块,其他人都在朝他拍照,他一点没管,点了杯果茶,花了13。

大概是店员很久没见到现金支付,给他找钱都找好久。周围拍照声不停,尺绫扒在吧台边等待,毫不在意。

路人:啊啊啊啊好帅!是活的尺绫!!

黎修容姚震惊,他们手里拿着赞助商的奶,渴了只能喝这个一口。尺绫这行为显得他们实在很傻,像个老实的傻子。

尺绫余光看到他们,才想起来两个队友,问一句:“你们要喝吗?”

这关怀来得突然,黎修容姚都愣一下,才想起拒绝。

尺绫没再问,继续等,半晌果茶好了,他把七块钱和果茶一起带走,回到队友们的身边。

他好像只是路过买点东西,没有孤立搞特殊之意,非常自然。

路人捂嘴:呜呜呜他们关系真好爱上芒厂boys了。

总体拍摄只能说还算顺利,后期倒是挺好剪的。咔嚓咔嚓两下,敷衍应付粉丝的衍生物料,就这样啪叽成型。

节目播出,弹幕在几小时之内,就刷了接近上万条。

【\\\\\\容姚容姚容姚容姚\\\\\\】

【黎修老婆我来了】

【尺^尺宝宝亲亲^3^】

开幕刷屏控评必不可少,据统计,容姚粉丝发弹幕最勤奋,全屏1/2都是他的应援色。黎修粉丝也不差,反而尺绫的粉丝最低调。

起初一播放,就给了闲聊镜头,到讨论衣服那段,弹幕也跟着指点。

【尺绫穿这身还挺精神的】

【看上去年轻了,像十六十七岁的】

【他也才十八吧……】

【过年嘛,就该穿得喜庆一点,尺绫这整挺好】

其中当然少不了吵架,尺绫容姚粉丝互拉互踩,黎修粉丝则是和他们正主一样,充当理中客和事佬,在弹幕上劝:【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好好看个视频不行吗】【他们都没吵你们倒是吵起来了】

混战过后,大概各家也转战,到其他文字平台继续对线,视频弹幕消停不少。

很明显,后期没有再拿容姚和尺绫两人之间当冲突,如实呈现出他们的平和。毕竟两人此前不认识,连话都没说几句,何来针对矛盾。

粉丝却停不下来小争小闹,屡次提出异议。

黎修跳舞,被针对骂道【绿茶修】【不喜欢黎修,他总是太想表现自己】

容姚摸动物,也被骂道【容姚的镜头好少】【这哥们真的好无聊啊】

到枪子打气球,这是尺绫高光,进度条上都标着一个小山丘。

容姚粉丝又开始吵。

【尺皇镜头太多了吧,都快过半了还是尺绫】

【节目组偏心,欺负容姚老实人,不卖腐不蹭镜头就没人权了】

令人意外的是,后期没剪尺绫连中7枪的场景,只剪出4中3,最后挂出数字战绩,摆明着削了他的高光。最后以尺绫“我其实不会”结尾。

【啊,你管这叫不会?】

【尺绫老是凡尔赛,真恶心】

【这战绩,枪枪命中啊】

【也不是枪枪命中吧,尺绫飘了好几枪,一般水平吧】

【打个游戏还能夸厉害,你们真的是,吃点好的吧】

【y1s1,我是九年军迷,他这动作很明显是会的(这能说吗?)】

后面的捡小孩,送礼物,尺绫就几乎没出现过,全是黎修容姚,还特意描写了容姚的温柔,深受小孩欢迎。

见这场面容姚粉丝终于闭嘴,承认骂得太早。最后一期光芒学院,就在平和中结束了。

尺绫坐在棕榈树坛下,啜着果茶,拿出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周围没什么人,难得的清净,空气中已有一些夕光。节目组还在补拍片段,李沉星他们去配合。

容姚坐过来。

“你在干什么。”

尺绫没抬头,也没看他,大概是轻轻应了一声。

容姚看他的笔落在纸上,但他没特意去看。见尺绫不回他,坐在原地沉默欠身。

两个安静的长发咖坐在一起,从路人视野里看,非常养眼,实际上,这默不作声的两人处境应当是水火不容。

容姚清楚,他非常清楚。

“快结束了。”容姚道。

“嗯。”尺绫心不在焉,礼貌敷衍。

他问:“你喜欢舞台吗。”

尺绫没看他,继续答道:“没什么感觉。”

容姚陷入沉默,空气分割为两道,一边是死寂,一边是随意。

只能出一个。到处都在说。

本来容姚的公司已经足够大,大到能拿两个出道位,只是现在文州稳当,而自己快掉出去,有被放弃的迹象。

容姚尝试去联系过公司,公司的答复模棱两可。他听着,知道自己多半是要无望了。

他其实不甘心。

论起唱歌、跳舞,容姚的基本功能吊打尺绫,长相来说,两边差得不多。媚粉、营业也要比尺绫敬业。无论从何处看自己都比他适合当爱豆。

很长一段时间,容姚忧心忡忡,无可奈何浸漫他身心,他没和尺绫说过话,也不了解。

今日,他看见尺绫不仅家境好、后台强,性子率真还讨人喜欢。他不在镜头前拘谨,他很容易收获路人缘。

尺绫的抗压能力也很强,几次波折下来,都若无其事波澜不惊。他很有魅力,没有其他练习生刻意讨好的负担,他散发着圈外人的轻松。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如同浓妆艳抹的雏菊里,突然冒出一株货真价实的玫瑰。

浑然天成,气质盎然,尺绫像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他与舞台的适配,与众人目光的适配,在注目下的自得,是无数练习生都遥不可及的,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容姚承认了,他不如尺绫,他没那种天赋。

他看着尺绫的挥笔的手,缓缓开口:“你个人舞台表演,演什么。”

分割的空气,撕破一道口子,随性沿着小孔透入容姚身边。他有些别扭,不自在。

尺绫松开吸管,也许发觉容姚的失落,也许没有,“我还没定。”

容姚想,悲喜并不相通。

“可能是这个吧。”尺绫答,拿起本子,主动给他看一眼。

容姚怔怔,这是他没想过的,目光落到本子上。

那不是随意涂画,而是文字。只一眼,容姚滞住。

“你在写诗。”

尺绫咬着吸管摇头,把本子放回膝盖上:“没有。这是翻译。”

三公之后,尺绫就闲下来有空看书。接到个人舞台任务的时候,他恰巧在看外文诗集。

节目组要求的事,要有创新性的舞台,尺绫毫无头绪,干脆把在看的诗集翻译一下,当做成品。

“你这要,怎么表演。”容姚愣住。这翻译得好是好,但不押韵。

尺绫看上去是想直接作一首歌出来。但他毫无乐理基础,空手搓歌,这跟登天一样艰难。

“唱歌吧,虽然我也不会。”尺绫又喝一口果茶。

“配什么曲子。”容姚拿过他的本子,细细观摩。

“不知道。”尺绫说,“你喜欢吗。”

容姚顿,陷入哑然。他似乎被尺绫说中内心。

“喜欢的话,你可以拿去。”尺绫说,他抬头看远处,补拍已经完成。

“但本子得还给我。”

容姚抬头。尺绫站起身,将垃圾丢入垃圾桶,念念有词:

“我就这一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