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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学习成绩

【来了来了】

【天杀的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呜呜呜尺^尺宝宝】

真人秀节目《我们的日子》一播出, 得到很好的反响,出乎节目组预料,尺绫的流量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大。

当期有效播放排第一, 比其他期稳定高出一截,堪称当下的流量香饽饽。

尺绫一回来, 节目组继续跟拍。此刻已是五月, 接近高考的日子,学生们都在冲刺。尺绫推掉了大部分工作, 只留下部分先前答应的, 上学的频率明显是高不少。

经过学校同意, 节目组在校园内, 继续跟踪拍摄尺绫。

「12:00 出发工作」

“现在要去哪里。”摄像师跟拍着, 举起相机, 例行询问。

尺绫钻入车内,摄像师也跟着。尺绫答:“今天有一个舞台。”

五月份,各大电视台的晚会还是很多。爱豆偶像靠舞台傍身,晚会是为数不多的展示机会。

来到晚会场地前, 正在陆续排练。这是录播, 节奏比较放松。他做好妆造,在后台候场。

前面舞台的灯光亮得刺眼, 隔幕布板, 却是净一片黑支架。

身边工作人员忙碌行走中, 尺绫坐在凳子上, 低着头,手里拿一叠提纲, 正在轻声背诵。

如此勤奋的场景,让很多人都不禁震撼, 这个身影被工作人员拍下来,传到网上去,不久就掀起热议。

“啊啊啊尺绫好用功啊。”

“他不是理科吗,怎么还要背这么多?”

“背的是政.治提纲吧,像极了我平时背诵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说真的,这比我见过所有说自己用功学习的明星都要真实。”

“尺皇又下水军啦,高考真这么有把握?”

提纲说难背不难背,说简单不简单,要反反复复记忆,考试前把整本书记下来。

刚背完几页,就轮到尺绫上台录制,整个舞台录了两遍,并不算多。

宣布录制结束后,已是22:00。他学习时间紧张,需要上晚修早读,于是来不及休息,上车马不停蹄赶回学校,摄像师紧随他一起回去。

连开四个小时车,终于到达学校门口。保安将他们放进去。他回到宿舍,迅速洗漱,接着看一眼时间,躺床上睡觉。

为方便拍摄,学校单独空出一个教师午休的二楼宿舍给他,规格却没有特殊,还是标准八人间,显得空荡荡的。

摄像师轮班,放了个摄像头,就下班休息了。早上五点半左右会换一个新的摄像师接替。

摄像师们虽然辛苦,但他们跟拍尺绫之后,觉得他更加辛苦。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半在学习,一半在工作,还要共享二十四小时。

更别说这次,工作完回来两点多睡觉,早上六点就得起床读书。

尺绫堪称“拼命”二字,摄像师们跟拍这么多明星,没几个能媲美尺绫的。就算是摄像师本身,也顶不住这样折腾。

新的摄像到达学校,六点多在宿舍门口等候,他本身也满是困意,挨着椅子打瞌睡。

“哔哔哔——”

6点10分,广播放起音乐来,提醒学生们起床。楼上的学生都在熟练麻木地起床,下楼,吃早餐。

“呃。”

摄像抬头望望,看向窗子里的尺绫,他还在埋在被子里睡着。出于纪实考虑,摄像师犹豫一下,没有出声叫醒他。

早读六点半开始,尺绫要是在再不醒,估计可以直接上第一节课了。

6点20分,尺绫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看一眼时间,去洗漱换好衣服。

25分,拿上东西下楼,就看一眼手上的表,迅速往食堂快走,摄像师有点跟不上,跑动起来。

尺绫进去,对窗口里指指:“要这个面包。还要这个鸡蛋玉米,打包。”

食堂阿姨一给他拿完,刷完卡,他就叼在嘴里,手里继续夹着昨天背的提纲,再看一眼时间,此刻只剩下一分半了。

一出食堂,尺绫横穿操场跑动起来,摄像师反应不过来,慢了半拍。

尺绫边跑边咬一口面包,像是催促又像是自言自语:“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还剩十秒的时候,他在路上吞完面包,提着玉米鸡蛋赶到教室坐下,其他人刚好站起来早读。

他把打包的食物打结,放进柜子,拿起夹着的提纲站来,与其他同学一起早读。

“不容易。”摄像师抹汗,调整好机位,在门外拍尺绫上课读书。

为他随时进出,尺绫位置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地方。这里倒是能不打扰其他人,他也方便。

同学收他小测卷,尺绫交了一部分,一部分还得补。

也许是高三忙碌,也许是习惯了,同学们对尺绫大惊小怪,而是将他当成同学相处。

这是件好事,尺绫在他们眼中,已经从明星转成同学,身份获得认可。

时间紧迫,尺绫不断在工作与学习之间交驰忙碌。为了他的成绩能有所交代,林梓还特意进入实验一中,一年以来亲自帮他规划学业,闲暇时间也帮他开小灶补课。

网上氛围倒不一样,同期高考的偶像明星也有一个,到时候成绩一出,这两家估计得撞得面对面,拉踩撕扯。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省联考,林梓千叮万嘱尺绫要去参加。尺绫自从上高中以来,没参与过一次统考,也没完整考出过一份试卷。

这是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能得知最真实的水平,有与高考相接近的排位分数,甚至很多招生办会提前来主动联系。

尺绫进了考场,考了三科。刚考到英语的时候,突然来一个电话。

经纪人说:“有一个上星综艺,机会难得,你来不来。”

尺绫犹豫,思虑十来秒。放下笔,上了去节目的车。

这一走就是连轴转十天,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

处理完部分工作,匆匆忙忙赶回来学校,成绩单已经出了。

教室里下课时间,略微吵闹。

桌面上有一张成绩小条,他看了一眼,还没坐热凳子,同学走过来说,林老师叫他去办公室。

一进教师办公室的门,林梓就黑着脸坐,在位置上等他。

尺绫有点不好的预感,略微局促,摄像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拍,林梓看到后,更没好脸色。

走过去,罚站一般低头,林梓甩出成绩单在桌上,冷言:

“解释一下。”

成绩单上,他的名字特意被荧光笔勾画出来,在两页纸的最后一个。

只有三百多分,校排名除了缺考的几位就是倒数第一,省排名数十万开外。

“看完了吗。”林梓问。

尺绫垂着头。

“我真宁愿你别考。”林梓冷冷道。

摄像师在一旁听着,都感觉到空气焦灼,吊起一颗心 。

林梓把成绩单推他面前,精挑细选的试卷也丢到他面前:“去拍节目,去赚钱,去啊。”

“你就给我考了个三百分?什么概念。本科线要四百多,你拿成绩上大专啊?”

林梓劈头盖脸骂他:“你大专都没得读!”

“你上高考考场,你考到一半,你也去拍节目是不是!”

林梓声音很大,充斥愤怒:“我本来不想管你的,你自己有安排,你跟你哥玩,跟他闹。我顺着你们。”

“你起码得上点心啊!我在外面帮人补课,800一小时我都不去,我给你补,你英语考都不考完就跑了。”

“我是不要脸的吗。我每天每个周末,都在帮你选题编试卷。原来的学校让我升主任,我不去,我跳槽来帮你。我是为什么?为的你考三百分?”

“你把我的话听进去过吗,你扪心自问,真的上过心吗?那可是联考!最后一次了!你知道有多重要吗!”

林梓声音压低下来,继续怒斥:

“你要不要看看网上的人怎么说你的。”

“九漏鱼,文盲,我不知道你什么感觉,反正我看着是很不好受。你能不能争点气,尺绫,你争点气好不好?”

“你是我学生,你哥把你学习的任务交给我。我担着责任,我不是给你出几张卷子就算了,不是随便讲两个知识点就算了。”

“我不想看着你被人指点,被人骂。你是想一辈子都被骂九漏鱼吗。”

“我不要求你考多高,考什么清北复交,你考个一本就行了,一本不行二本。你现在倒好,直接上大专。”

林梓都被气笑了:“你是有脸蛋,你是有很多粉丝,你是想走艺考吗?像你哥那样考个什么电影传媒是吧。”

“和你一条赛道的,人家三年前就开始练了,你考前三十天练是吧?还是说要复读啊。尺绫,你拿什么和人家拼啊。”

“你们一家子都胡闹!要我有什么用,我就是个干白事的。你们自己胡闹够吧,我算了。我不陪你们玩了。”

空气沉默,良久不响,一直低头的尺绫,缓缓抽鼻子。

他站着,一动不动,只拿出半边手去抹,一直不抬头。

尺绫被骂哭了。

林梓愣了一下。

尺绫的一缕头发都被眼泪粘在脸上,林梓冷静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人,手摸上他肩膀,“对不起。”

她靠上去,给他一个拥抱:“是我语气太重了。”

尺绫很少哭,这是他在她面前的第一次哭泣。相处几年下来,林梓首次遇到这种情况,霎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没事,没事了。”她只得轻声安抚,尺绫靠着她肩头,更加止不住眼泪,埋着头压着声音。

他比印象中要脆弱了一点,紧绷了一点,大概是压力太大。看模样长大不少,但终究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与他同龄的人,都还过着领生活费上学的惬意日子。

林梓后悔万分,温言:“回去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是我的错。”

“无论如何,我相信你。”

“好吗?”

第152章 高考成绩

《我们的日子》关于尺绫那期, 在六月初播出,刚好是高考前夕。

同时期,之前弃考上的综艺抢先一步播出。弹幕里包含质疑与嘲讽, 还迎来同时期高考的另一位流量粉丝的嘲弄:

【我记得尺皇不是今年高考吗,怎么还在这啊(抠鼻子)】

【隔壁黄一宣都闭关修炼了, 看来尺皇是对自己很自信啊】

节目组当然不能错过这波热度, 找准热点,经过剪辑加工, 帮咄咄骂人的林老师打码, 几乎是90%地发出来了。

当然, 也少不了轻轻地断章取义、添油加醋:这一段内容, 没有直拍尺绫成绩, 故意把尺绫考三百分的原因给剪去, 只留下骂的镜头。

“你省联考就考了三百分!?你只能上大专了知道吗!”

“我还要不要脸,你上点心好不好。”

“你有脸蛋了不起啊尺绫?”

原意没有剪去,修改稍许细枝末节,一经播出, 瞬间引起腥风血浪。

一方面是理智派的, 大多是路人和部分粉丝,认为老师说得在理, 毕竟尺绫最近确实过分活跃。

【是这样的, 我也觉得尺宝最近有点飘了】

【有一说一也确实该骂, 联考啊, 这都不重视上点心】

【实话实说,那可是高考啊, 我也觉得该骂,三百分太过分了】

一方面是冲锋陷阵派, 毕竟尺绫粉丝数量愈发巨大,成年未成年,学历高低的都有,团体日益膨大,其中不乏无脑攻击性语言。

【这谁啊,怎么骂我们宝宝】

【关这个八婆什么事啊,尺绫一场演出赚的钱比她十年都要多!】

【这老师太差劲了吧,还名校老师,有没有人举报一下】

【辱骂学生,败坏师风!!!】

还有看热闹的,脱粉回踩的,以及拼命拉踩的对家粉丝。

【别挽尊了,改变不了考三百分的事实(微笑)】

【哈哈,还没高考就先塌房了】

【7家的福报来了天天拉踩队友,还要弄黄一宣小朋友,人家可比你老实多了不营销学霸人设】

发酵几日,尺绫都没有出面处理过,社交媒体也没再发动态。

直到粉丝真的把林梓基本信息开盒了,尺绫才发一条动态,遏制粉丝过分的行为:

【谢谢老师。林老师教了我很多年,彼此相知相熟,是我家人。

请别再骚扰她的生活。最近很忙,就不上线了。】

自此以后,尺绫再无露面。

有人说他浮躁了,有人说他飘了,无论网上再怎么议论,尺绫都不出声。

他恢复以往疏离的形象,就像他刚出道,对什么都心平气静的模样。

这引来一些老粉的唏嘘,说这才像是他。

尺绫推掉所有工作,高考前整整一个多月,一直待在学校中。

直至高考结束。

_

高考结束那天,他没什么感觉。回家和他哥吃一顿饭,就继续一个人住。

出成绩之前,也逐渐恢复活动,挑了一些访谈综艺。

同学说出来聚餐、烧烤出游,他也一起去。短暂的高中时光算挺美好,同学友善。

司徒辅也开始带着他,参加一些的饭局聚会,让熟悉熟悉人,准备接手工作。

二十天后,试卷批改完毕,各地成绩陆续公布。

大众立马关注明星的高考成绩。同期高考流量黄一宣,在成绩公布的半天后,主动发出成绩截图。

「成绩出来啦~给这段时间一直支持我的粉丝们一个交代(爱心)」

【成绩图片.jpg】

黄一宣走艺考道路,表演生,专业成绩全省前三。高考摘得了415的好成绩,刚好过本科线,无论放在哪个省的明星艺考生里,这都是属于上等的成绩。

粉丝自然是骄傲无比,这可过了本科线诶。打败全省三分之二人。更何况黄一宣仅闭关半年,能考出这成绩,争了好大一口气。

自然而然,尺绫的成绩也无数人关注着。

毕竟他一直立的学霸人设,前些日子又翻车了,大家都抱着看热闹心情前来观摩。

尺绫的社交媒体久久没有动静。

出成绩那天,尺绫没什么别样心情。他经同学提醒,知道了出成绩时间,在11点30分教育局会统一发短信。

他11:24的时候,随手拿起手机,突然屏幕一亮,接收到一条短信。

694。

大概是下午,能查具体分数了。他又输入考号:

语文:122

数学:148

外语:145

物理:96

生物:95

政治:88

排名:42

今年的数学难度比往年要大,他有一道大题没解完,是有点遗憾。

其他科的水平与想象中大差不差,他不意外,不再在意。

网友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等待。

【尺皇怎么还不露面,总该给一个交代啊】

【可能是考得不好(?)毕竟300分圣体】

【言过了,我估计他可能考个四百□□,五百出头的分】

【我也觉得,其实这分数可以了,很多人勤勤恳恳读十二年也考不到这个分数】

【当然没脸拿出来,之前营销这么大,五百出头也德不配位】

不少人还特意去问尺绫班上到同学,同学们知道他成绩,也明白他水平,但没主动爆出来。

闹腾了好两天,大家都着手开始报志愿,尺绫还是一声不吭。

【估计他得等到录取才公布吧】

【笑死,赶紧给国外名校捐钱,等会就读qs前一百了】

【肯定是没考好,原来尺皇也知道丢人】

【隔壁都被拟录取了……】

黄一宣家发成片大.字报,占据热搜一整天,明里暗里都有嘲笑尺绫的意思,更有甚者跑到尺绫超话去舞,发好消息要带上尺绫的词条。

大家不耐烦到讥讽,到辱骂。终于,关于他的成绩,社交媒体出现一条消息。

清华招生办:

@RAY-尺绫

哥,听个电话(捂脸)

这一条动态,让无数人以为眼前幻觉,极度感到不真实。

“我缓缓打出一个?”

“!!!”

“啊?”

“不是,”

“没艾特错人吧!”

尺绫,被清华,打电话了……?

十分钟后#尺绫清华这条动态冲上热搜。

这个招生办号由学生运营,近些年才建立,平日就发些宣传片,非常板正端庄。今日一条,直接炸开锅,画风一转,看来是实在没办法了。

底下评论瞬间过几千。热度前所未有高,大概是紧跟潮流,竟然还在底下评论回复了。

“哥,我真的不是骚扰电话啊。”

“求求你了,接个电话吧,万事好商量”

“你人究竟在哪儿呀,去你家门口守好几天都没人”

网友们彻底炸开锅。

【尺绫估计得有680往上了】

【怎么可能,他家势力这么大吗,还能给清华捐钱?】

【他不是只能考三四百分吗】

【真的假的,感觉好像水军营销,但由确实是官号】

两天后,尺绫的成绩单终于在网络上流传出来。

实锤了,694分,排名42。

图片来源出自N市实验一中,同时,这次一中出了7个屏蔽生,尺绫校排名刚好第9。

热搜挂了三天三夜,议论热度冲破今年最高峰。还有很多人不敢相信,发表着阴谋论和自欺欺人。

【骗人的吧,这肯定是成绩造假】

【中专生考清华,学渣三百分考六百,你觉得我会信?】

【尺绫家势力已经一手遮天了吗】

尺绫的一些高中同学,看着网络如此之大的反应,也忍不住出一句声:

“不会吧,你们都真的信尺绫是学渣吗?(笑哭)”

“他联考的确只有三百分,但只考了两门半。最后一个半月,他在学校周考都是全级前二十水准。”

纷纷扬扬几天,尺绫涨了将近两百万的粉。他却没打开过社交媒体,待在家里。

林梓任务完成,没在插手他报志愿的事情,毕竟这个成绩称得上清北任选,怎么报都行。

林博文高考考得还行,就是今年数学太难了,只有一百一十多,在看C9的学校。当他得知尺绫高考一百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简直是竞赛生降维打击,天赋型杀疯新手村。林博文感觉自己跟傻子一样。

很多招生办给尺绫寄了邮件,有亲自上门送了礼品,虽然没亲自遇到人。但尺绫还是全拿进屋子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眼花缭乱的宣传单,以及往年的招录数据。

尺言弯腰趴在沙发边,给出建议道:“喜欢读什么都行。”

可选专业虽然不多,但尺绫没什么想读的。清北复交都抛来橄榄枝,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对比于物理医学计算机,他对社科类更感兴趣,唯一一个尚有兴趣,稳中求胜的是数学。

于是尺言继续建议道:“你要想读数学的话,北大压力大,你还要忙工作,可能会跟不上。去清华吧。”

他们联系了招生办,定好专业,商议半天过后,达成一致决定下来。如无意外,录入清华数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近半个月,网上氛围还没沉下去,仍旧纷纷扰扰。尺绫看了看,说打算直播查录取,算是回应一下大家。

当日,高达五十多万人同时在线观看,尺绫在家提前半小时小时开了直播间,调试设备调了十分钟。

中间十分钟和粉丝们聊了几句天,剩下的十分钟就开始喝水吃东西,看上去平静淡定。

“尺皇你报了哪里啊?”

尺绫看着,吃小蛋糕,答道:“清华。”

“签约了吗?什么专业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尺绫吃完半个小蛋糕后,才继续答:“不知道要不要调剂,分其实不是很高。”

“你管这叫分不高,那我算什么orz”

尺绫没有答,任由弹幕一茬一茬飘过去。时间到了,尺绫操纵鼠标,点开页面。

提前录好了密码账号,做了信息遮挡。页面几乎没有停滞,直接冒出来,展示在五十多万人面前。

院校:清华

专业组:306(数理类)

毫无意外,尺绫查完,喝了一口水继续吃零食。弹幕前却是尖叫声飞起。

他查询完结果,完成任务,又呆了一会儿,很快就下了直播。

RAY成员比他更激动,接连发动态祝贺。

粉丝更是“耀武扬威”,霸占热搜广场。这点喷不了,毕竟人家正主是真的考上清华,足足694分,连常年以往都黑子都闭麦不言。

【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追星追到真学神了】

【宝宝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平静(呜呜)我激动到快哭了】

【他应该已经签约好了吧,对结果了然于心,不奇怪】

【被骂了整整两年,恭喜尺皇翻身!】

【挑不了毛病,这是真学神啊】

公务和工作都还有不少,尺绫没精力关注舆论,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拿着笔写。

认识的人不断给他发消息,手机屏幕亮起一遍又一遍,他没打开过。

太阳很好,尺绫抬头,看看窗外。

天色明朗,绿树成荫。

第153章 荣耀赞赏

1、

8月中旬, 尺绫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他没有从家里收拾行李,一切都是孙欣帮他搞定,买完之后寄过去, 到时候收拾收拾就行。

尺绫很好养活,一块木板、一张被子就能睡着。他被分配到条件优越的4人间, 届时孙欣会一起陪同搬行李。

从工作日隔开, 抽出时间过去后,尺绫发现没有独立卫浴, 甚至是公共澡堂后, 有点难过, 毕竟他喜欢洗澡。

“后悔了吧。”孙欣说, “我就是因为这个不考清北的。”

事实上问题不大。尺绫大概率不会常住, 他事业正蒸蒸向上, 经过学历升华后,已经从靠出镜数量堆热度的三线流量转变成知名一线。接的资源通告肉眼可见比先前高级多了。

趁着大学再奋斗四年,估计毕业就能在学校附近搞套别墅。

“你不如在附近租套房吧,肯定承受得起。”孙欣建议。

想解决住宿问题不难, 按孙欣说的就很好。尺绫想但没必要, 他还喜欢有舍友的。

“你还可以去健身房,那里肯定有单间。”孙欣出主意, “花个十万块钱办年卡, 够用了。”

这个主意挺好, 尺绫说过阵儿再想吧。孙欣知道他自适应能力强, 估计不用几天就能适应了。

果不其然,他在军训短短两周内, 就已经适应了。他依旧是很好养活,饲养环境不随着名气增加而挑剔。

他也交到了各式各样的朋友。

舍友A是一个喜欢玩烂梗的人, 熟知各种平台,每天早上起来逛逛男厕所、成人厕所、还有儿童厕所,闲暇时还会逛女厕所汲取一下新知识。

舍友B是一个理工男二次元,属性却没有A那么复杂,是一个安安静静看番,并且有一位女朋友的好孩子。

舍友C看上去平平无奇,是某个市的状元。家庭老实,条件一般,算作是寒门出贵子。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据说正在期待爱情的到来。

他们与尺绫关系都不错,准确来说,是尺绫与他们关系都不错。没办法,尺绫总是这么魅力十足。

军训结束前,上面突然告知他,让他来发表新生军训感言。

尺绫愣愣,太急吧,不应该这么早。

但他很快就接受顺从,他在三天内,准备好所有事项。

他知道,这不只是给学生们看的,是给所有审视他的人、查验他的人、指挥他的人所看的。

他必须得体,必须体面。他要声音清晰,要自信且沉稳。

这是一项拒绝不了的工作。他是时候,该向所有人正式介绍自己。

这会成为他的初出茅庐,第一次讲话,第一次当着上千人前披露头角。

这是一场对他的检验,他必须办好。

天气很热,空气沸腾朦胧,露天如火炉。

尺绫拿着编纂好的千字稿子,这是文手连夜赶工的正式稿。他并不紧张,走上讲话台上,身后是一颗青翠绿树,热风罕见吹动,在他头顶摇曳生辉。

他喝一口水,放好,底下的人抬眼看他。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在地上泛出金黄,灿眼夺目。

尺绫的眉眼明丽,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刀。他的发丝微晃,更显他的沉静稳当。

这是他的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是开端,是一份昭告,底下的鼓掌无论真情假意,都会属于他。

他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平等地看每一个人,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的优秀,承认自己的地位,拿出相对应的气势。

他扶稳话筒,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靠了靠,张开了口。

声音响亮、有力,清晰。如同他直白地坦然相对,自我展现。

他站着,讲着,流露出明朗的青春气。他流光溢彩,风华正茂。

2、

20岁生日那天,尺言突然说要给他一份礼物。

尺绫本来还有工作,奔波不可开交,但尺言说最好要来,他虽然极度忙碌,但还是过去了。

到达地点后,看到连绵规整的草地,他以为要打高尔夫。

尺绫有点久没见到他哥哥了,本来公务和读书交驰,还要加上娱乐圈的事业,别说寒暑假,就连普通的周末都跟消失一样。

他这段时间,已经在逐渐减少,将重心往正事上挪。

草地连片,绿茵遍地,望不见尽头。这里空气很好,远离繁华,非常惬意舒心。

他坐了一会儿,哥哥出现了,他们坐到露天桌子,服务生送上饮料。

尺言温和亲切地道了声谢谢,接过两杯饮料,一杯是蜂蜜柠檬水,一杯是咖啡。

尺绫喝了一口,不甜。不过此刻的他已经学会接受平淡的白开水。

风景很好看,但止不住忙碌,他消息不断冒出,低头回应,又看各类安排。

“很忙吗。”尺言双手靠在桌子上,微微伸脖,看他的手机。

“嗯。”尺绫甚至没时间认真回应。

尺言只是喝一口咖啡,稍作等待。尺绫还是没有抬头的意思,也没聊天。

直至有人牵着一匹芦毛马,缓缓优雅地走到在他面前。

尺绫的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灰,只感觉是庞然巨物,抬起眼皮,见堪比一匹人高的青马,他的动作停住。

尺言笑笑,说:“这是给你的20岁礼物。”

这匹马毛色灰白,已经开始褪色,带着斑驳斑点,随着时间流逝,它终有一天会通体雪白,变得优雅至极。

尺绫愣愣,看着眼前的马,这是哥哥第一次给他送生日礼物。

“给我?”他问。

尺言点头:“是的。”

尺绫很快适应接受。他的惊讶转瞬即逝,目光肆意打量这匹马,充满从容与自信。

这是一匹淘汰的退伍仪仗马,性情温驯,姿态优异。

他走上前,接过马绳。尺绫有点喜欢,他回头看一眼他哥,他哥朝他挑颔。

他骑上马,没有任何护具,持着缰绳。马走两步,灰毛与他恰逢相称,从斑驳瞬变为优雅。

肉眼可见的欣悦出现在他脸上,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他的欢愉。这是一份极其好的礼物。

他还以为会是一栋新房子,一辆车,或是其他什么别的,但唯独没想到是一匹属于他自己的马。

“喜欢吗。”尺言问。

尺绫没有回答,扯着马继续走了两圈,低头看着灰白鬃毛。

他的动作与眼神,已表示出对这份礼物的喜欢。

这是一件贵重且别致的礼物。

尺言抬头看,尺绫骑在马上,姿态昂然,地位高高在上。

尺言想,他天生就该这样。

天生贵格,睥睨万物。

他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匹马,会拥有生日与忌日。

这是两个值得纪念且严肃的日子。他已经完成了一半,亟待另一半的到来。

尺绫会骑他的芦毛马,身披华服,踏上一条宽敞大道,前去摘取他的荣耀。

马儿体贴且温顺,尺绫骑够了,摸他的额顶,翻身下来。

他看他哥,嘴上流露出欣喜,目光似乎在说:“谢谢。”但他最终没说话。

“不客气。”尺言欣慰,“好好养。”

他们在草坪上散步,并头齐进,走了一阵儿后,尺言的脚步慢了,尺绫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已经有了该有的模样,体面中带着沉稳,在阿谀奉承,烟熏酒缭中,锻炼出一股矜贵之质。

几年的磨炼之下,他已完全熟悉投于身上的视线,习惯被注视,在不胆怯。他仪表堂堂,彬彬有礼,坦然相对。

他成长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尺言想,他比自己要高了,他能把氅披穿得漂亮。

他在电视上,在饭局上,都淡定熟稔,他学会新的规则,进入新的圈子,他会担负起新的使命。

他脱胎换骨,破茧成蝶。尺言现在要仰望他了。

尺言回忆,他记得,在父亲死去那年,尺绫还像小猫一样缩在地下室里,蜷缩成一团,连头都不肯抬。

他记得尺绫是怎么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记得他见到新奇世界时,是如何惊讶和害怕。

记得他的发育不良,记得他每半年的身高,记得他所有爱好、吃什么菜、玩什么游戏、第一次喝什么甜甜的饮料。

尺言的职责,到此完成了。

“中午想吃什么。”尺言问他。

走在前面的尺绫抬抬头,看他一眼,手机又震动一下。他低头。

他的私人小号被爆破了,突然收到无数条信息。

有粉丝发的迷恋狂语,有黑子制作的恶毒遗照,也有数不清的人身攻击以及辱骂。

手机在消息持续的爆破下,已经一卡一卡了。他有些茫然,关掉了消息提醒。

不知道怎么泄露的,他抿抿嘴,退出去,准备一键清空所有私信。在准备摁扫帚按钮的时候,最上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手指停下,顿顿。

黑蛆白蝇:[图片]

照片上,站着两个人。

这是一张他与他父亲的合照,年代久远,他都快不记得了。

尺绫盯着照片,呼吸停滞住,止不住分泌唾沫。阳光下,黑屏幕反光,他更加看不真切。

模糊的照片,在高清像素之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照片上人脸情绪仿佛得清晰而出。他父亲盯着他,眼神陌生且熟悉。

“20岁生日快乐。”

黑蛆白蝇又发来一条:

“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张照片吧。”

第154章 旧照风波

昏暗地下室, 一条不起眼的楼梯贴着墙,往上通去。门紧紧闭着,缝隙里有一缕光透入, 像一张薄薄的纸片。

尺绫抱一张绒毛毯子,站在楼梯侧面, 抬头往上望。

毯子不重, 盖住他的手臂,褶皱堆砌, 垂落到地面上。

他就这样看着, 没有痴迷, 或许有一点好奇, 但他没有再向前一步。

背后, 是充斥着黑暗的深处, 在很远之外,突然传来沉闷呼唤。

“回来。”

尺绫耳朵微动,立马认出,拖着被褥, 即刻转身跑回去。

他的双脚赤裸, 没有声音,速度却很快, 身躯轻盈无声, 他总是应声而回, 毫无犹豫-

【生日快乐】

尺绫盯着这四个字, 紧抿嘴唇。

目光第一次触及这四个字时,他生理性地心跳加快, 手指下意识攥紧手机,屏幕不慎关闭。

心跳逐渐平缓后, 他重新握好手机,拇指放在开机键上,却停住不动。他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的面庞。

他从自己的面庞里,看到照片上的轮廓,仿佛图片从手机里浮出来,彻底印在了他的眼里。

映像似是在宣告挥之不去,一件旧物突然重现,拂去多年尘埃。

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锐刀,直直划破他世界,将他带入往事之中。

“怎么了?”

尺言走上来,凑头看看,询问。

尺绫倾斜手机,让他看清楚,尺言目光触及照片,突然沉默,尺绫感受到耳旁的气息停滞了。

尺言微微张唇,却没呼出一丝气息,尺绫将手机摆正,直视着照片与话语,比先前要平静许多。

“黑蛆。”

尺言说两个字。

这个黑蛆白蝇,怎会知道他的准确出生日期。

他从未在网络上公布过自己的真实生日,网络上,也未流出他与父亲的完整合影。

这张照片,唯一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仅仅只在很早之前的《光芒万丈》中,尺言遮挡住一半,用于拍摄家庭视频。

对面的人不仅有全照,而且比他们家的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对面的人,对尺家的软肋,了如指掌。

尺绫抬眼,看他哥。

这赤.裸裸是针对尺绫的威胁,尺绫接班一事,触及多方的利益。一旦在网络上公开,必然会掀起狂风骤雨,难以安宁。

唯独能对他家如此熟悉的,仅仅只有氏族之人。而能拿到这张相片的人,不可能存在。

黑蛆。

白蝇。

尺绫盯着这两个诡异的字眼。

尺绫回消息的时候,画面跃然一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把自己拉黑,无法在交流。

而这个小号,也迅速注销,彻底销声匿迹。

这不是威胁,不是协商,而是一种炫耀,一种预警。

对方要让尺绫害怕,要将他置于死地,直至一切分崩离析。

网络舆论几乎是一瞬间就爆发了。

在尺绫某个综艺热播,状态节节升高,热搜一个接一个是。一个账号突然带上所有词条,发出炸裂动态。

【爆大料,以下内容全部真实:

1、大家以为cl是富家子弟,实际上是杀人犯后代,他爸真名“尺轴”,官商勾结,作恶一方,后面直接被gj出手整治囚禁了,才消停下来。他在出道数年内一直不提及他爸,就是因为他爸压根上不了台面。图1为真实档案。

2、cl从bxj时期透露自己有阅读障碍,刻意制造病弱人设卖惨,博取同情心。这是假的!cl压根没有失读症!!大家不要被他骗了!!!失读症根本不可能使用密密麻麻的字典,一边营销自己是学霸一边说失读症不相互矛盾吗?图2是证据链。

3、我们伟大的cl同学没有上过小学,初中只上了1年,他克死妈后就一直待在地下室里,跟他爸一起生活,心理极度扭曲!我都不敢想象杀人犯教了十年,会被养出怎样的三观。图3是他与他爸的合照,原图就是这样,在gmwz里出现过半张,两个面相都阴森森的简直是一脉相传。

4、我真的很愤怒,很痛心,这样一个充斥欺骗、谎言的败类,居然以纯良、温和的面目在大家面前活动三年之久。cl现在就是要复刻他爸的道路,继续在一方土地上为非作歹,剥削劳动人民,大家不要再被他骗了!

呵呵这些保密资料我马上就要被开除了,这破部门没有一点正义可言,谁愿意昧着良心谁来,希望明天我不会横尸街头,要是我死了请集资给我买个棺材】

图都是实拍的,资料档案存于有寂司内部,由一个新来的人员泄露。泄露理由与上述一样。

然而,该人员并非真正发布者,此人将小作文与图源发送给“代发”人士,对方声称可以彻底掩盖足迹。

发布账号使用卫星号注册,ip地址套得层层叠叠,溯源发现在海外,已辨别不了踪迹。

证据可靠,作文内容真实,锤得不能再锤。

仅仅半天时间,就达到几千转发,传播扩散范围极大。

尺绫在大号上发了哥哥送的芦毛马,原本的评论区都是粉丝们祝贺,一天之内,就变成了:

【杀人犯之子也配“骑士”“王子”的名号?】

【你最好解释一下:)】

【平时不塌房,这次直接塌了个大的是吧,你小子终于暴雷了,准备封杀了】

【我看看什么时候告名誉权(吃瓜)】

【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作恶一方!父债子偿!尺绫你该怎么还受害者的鲜血!满口谎言!虚伪欺骗!世界还有真理存在吗!】

【(微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是臭鱼烂虾】

短短时间,风向大转,别说删帖,连澄清都来不及了。

有顽强的真爱粉还在奋斗,但已经被尽数嘲讽,风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倾倒,“尺绫”二字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

红头文件还没出,两个综艺提出终止合约,已接的通告纷纷停手观望。音乐节和各大电视台也停止启用,甚至一些往日节目已经要剔除他的身影。

仅剩的两个还没掉的资源,一个是官方背景的军事真人秀,一个是官台的晚会。

现在还没抛弃他,未来可不一定,尺绫瞬间倍感压力,这证明他要在录制开始前,把这场风波彻底平息。

毕竟他们如果要放弃自己,只需轻轻一句话,一抬手,出一张A4纸,无需提早切割划清。

【怎么还不公关一下,不是连澄清都拿不出来吧】

【他们家小作坊,连团队都只有三四个人,再等等吧】

【有什么好等的,不行动就是变相承认了】

当文手编辑好澄清信,拿到尺绫面前时,尺绫抽着水烟,面前一盏小火苗亮着。他正看着网上的舆论,网友已经为他扣上危害社会的帽子,上升到另一个层面。

他放下恶评,拿起文稿。这是一份严谨且动人的信,将所有罪恶与他本身切割开来。字字表面平静冷淡,暗藏着泣血如歌,描摹出了他幼时的无助,被关在地下室十年、终日不见太阳的惘然。

他成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而他的父亲成为彻头彻尾的施虐者。

这揭露出他童年的另一面。他眼前模糊了,视野里的黑暗像是穿梭回去,火光下的人影变成灯或是装饰物,陈旧且不起眼。

黑暗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在焰火之中,在晚风吹拂里,隐隐绰绰,在尺绫即将看清楚的时候,又被吹动的火光覆盖。他感到一阵迷离恍惚。

他不识言语,不擅交流,沉闷自闭,他从出生开始就未曾照过阳光,十年如一日伴在苟延残喘,云烟雾饶的父亲身旁。

他被逼着背诵十个书架,上千本书的文字,从识字开始就背诵成千上万的加减乘除式。

他学会了阅读,学会了七种语言,学会千年历史,但他一句都不会说,也未曾亲眼见过。

可在那时,他未曾感受过惘然。

他有一点累了。

尺绫放下澄清信,垂下眼,缓缓吐出一句道:“不用发了,谢谢你。”

他关闭所有网络,埋头干其他事,这几日下来,没有任何好资源再邀请他,风波仍是高居不下。

终于,有节目抛出橄榄枝的,是一档访谈。尺绫答应下来,网络听闻这消息,立马炸开锅。

有人说就这也能有资源?还想继续硬着头皮上?有人说这节目恶臭,问题刁钻,尺绫大概是在家抠脚太久,已经饥不择食了。

他来到录制场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他,让他坐到休息处,送上茶点和水果。

“尺绫老师,您先休息一下。”

尺绫有一点意外,毕竟一路上他被冷眼相待,还有人议论讥讽。

他提出:“问题可以先看一眼吗。”

工作人员拘谨地笑:“不好意思尺绫老师,我们节目讲究一个即兴,等会您就知道了。”

尺绫没再索取,他喝一口茶,余光瞥到原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打量他,还有人在嘲笑他。而一个摄像头,正对准着他拍摄。

他明白这是什么局了。他现在是落水狗,谁都能踢一脚。上这个节目来,落得个小丑角色,是要故意给他难堪的。

他的形象在众人眼里大概滑稽异常,明明是过街老鼠、隔夜垃圾,却故作姿态,不清楚自己成了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前台观众即将入场,灯光正在调试,椅子也摆放整齐。

主持人看着稿子,用笔点缀圈画,有时绷不住笑。

“尺绫老师,可以上场了。”工作人员前来,弯腰伸手邀请。

尺绫只觉得面前人的微笑,都扭曲起来,一脸热情的面色透出嫌弃,他没多看,径直往台上走。

他披肩,扎半边发,气质高贵,他身姿一如既往高挑,衣服披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地纡朱曳紫。

但底下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只觉得他是跳梁小丑,装腔作势,他们望着眼睛都发光,嘲笑盖过欣赏。

他一入座,主持人就笑着一抹额头,“今天天气还挺热啊,怎么,尺绫老师,是空调太凉了吗。”

“不是身凉,是心凉。”

“当然发冷啊毕竟马上就要寄了,小手不冰凉才怪。”

观众们想到忍不住笑。

面对一上来的挖苦,尺绫面色不动,抿抿嘴,没有回答。

主持人继续道,坐下来:“尺绫老师真是个体面人,不像我,我穿得就像个贫农。”

尺绫看主持人一眼,主持人触及他目光,绽开的笑容瞬间顿顿。

导演拍版,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主持人心中微惶,清清嗓子,收敛起来:“让我们欢迎今日嘉宾——尺绫!”

尺绫点头,“很高兴今天能来到这个节目。”

他们先是友好地寒暄了一些常事,比如说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有没有高兴的事情,新作品准备得如何了。十分钟过后,进入问答部分。

“让我们来看看,观众们最想关注的问题。”主持人抽出新的一张手牌。

“来自节目观众18809善良的人,问题是,噢……”

主持人顿了顿,摄像头对准尺绫的面庞,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请问您能介绍一下您的杀人犯父亲吗?”

第155章 坦诚相待

尺绫没有说话, 他抿嘴唇,脑袋微微倾斜,望见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空气中一阵缄默与议论,他像是和他人分割开来, 之间有一堵空气墙, 他或是外人都在相互的眼中扭曲起来。

“……”

“尺绫?”

在围观注视中,声音变得模糊, 尺绫感觉有人在凝视自己, 他后脑勺被寒凉爬过, 像一只手, 插.入他的头皮。他知道那是抚摸。

他面不改色, 张张口。

“大家都, 很想知道吗。”

他反问,十字交叉,搭在翘腿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先前欠, “是的话, 怎么样?”

几秒后,他又看众人, “不是的话, 怎么样?”

主持人有点招架不住, 预想中的尺绫破防没有到来, 反而他身上萦绕着一种诡异的凌厉,被他看一眼, 都浑身不舒服。

“太狂妄了。”底下有人评价,“肯定会被封杀。”

尺绫笑看底下, 声音放松:“都很好奇吧。其实也不是不能说。”

尺绫对父亲的印象非常清晰,但看不清父亲的脸了。

他记得高大的身影,记得他拿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水烟壶。尺绫继承了那个水烟壶,也染上抽烟的恶习。他常常沉浸其中。

“我们只是想知道,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而已。”主持人的声音怯懦,缓和场面。毕竟尺绫现在的笑容,像是要把全场人都突突一样,渗人寒意。

“真的。”尺绫点点头,诚实回答,“如假包换。”

两人桌子之间放着青葡萄,尺绫捻起来,一颗一颗吃着。他似乎是在闲谈,而不是对峙,他的笑意从容得不像是罪犯。

“我很喜欢那张照片,毕竟我小时候没拍过什么照。我还记得当时应该是七岁还是八岁吧,我爸得肺癌,他每天就咳嗽,一边抽烟一边咳嗽。”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尺绫笑,“他很快就死了。”

尺绫是父亲死亡时唯一的见证者。他当时在拿木头块拼积木,父亲死得很安静,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拼完高塔,再回头时,看到父亲安静坐在烟堆里,再无声息。

父亲并不老,他只看一眼,就回头继续拼积木,木块比任何塑料都要稳当。

“我其实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将这些旧事公之于众。”他温声说,温和得不像是他该有是态度,“我还得感谢你呢。”

“如果那张照片还有底片,能否给我再印一张。”他对着镜头笑,“可以发扫描版,寄过来也行,我想好好珍藏一下。你应该知道我家地址。”

镜头前肯定有人看着他,无论是谁都好,尺绫拎起茶杯,他实际并不在意监视或谋杀。

底下的人愣住:“他在和谁说话,所以真的是阴谋论吗?”

“至于困扰嘛,当然有,网络上不都说了嘛,三代之内没办法考公了。”尺绫扭了扭身子,调整坐姿,继续吃葡萄,“幸亏还有几个臭钱,嘛,剩了个破房子和一堆烂摊子,折腾得够呛。”

“要是他没死就好了,我就不用帮他受苦,不用收拾这堆烂摊子了。

“有时候想早点死了算,”他侃侃而谈,看看主持人,“对不对。”

“估计我也要肺癌了。”他笑。

一番话语出来,主持人都吓一跳,尺绫居然这么配合坦然。他不敢再折腾,语气变得老实,按部就班问:

“第二个问题,你父亲,为什么不用去监狱坐牢呢。”

尺绫看主持人一眼,没有任何恶意,“我们换一个问题好不好。”

他大可以搬出一套阿谀奉承的话,说是上面“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给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将矛盾从他与大众转移到上面与大众。

但他没有。他不喜欢耍小聪明,他们也不喜欢。

主持人似乎是没料到尺绫这么直白,对话进行下来,仿佛自己已经名不副实,被尺绫的话语牵着走了。

“那,”主持人看看手牌,略显慌乱,“你还可以再多透露一些,你没公布过的秘密吗?比如没提及过的童年。”

尺绫听完笑了:“都秘密了还说出来啊。不过这也不算是秘密。”

“我小时候是跟着我爸生活的,因为我妈死了嘛,没上小学,都是在家里度过的,我爸喜欢就教教我,不喜欢就把我扔一边,我也没怎么出过门。”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小恐龙玩偶,嘶,我小时候就玩那个,别人送我的。”尺绫回忆,“我忘记是谁了。”

“小时候也总是有人来看我爸,与其说总是,其实可能隔几个月来一次吧,我不太清楚,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在地下室里,没有任何钟表,也没有白昼黑夜。唯一提醒他们的,大概是前来送三餐的老管家。

父亲有时不眠不休,有时昏昏欲睡,他与父亲不同,他吃饱、玩累了就睡。

时常会来陌生的客人,他们总是一幅温和有礼的样子,顺手带给他一些稀少罕见的玩具。

尺绫并不懂那是玩具,在他看来,这只是新奇的事物。得到过一只玩偶,这份礼物陪伴过他很长一阵时间,后来某天,玩偶突然消失不见。

他没有任何眷念,亦或者是失落。他找了一阵没找到后,就去看柜子里的书了。

父亲并不阻扰他对众人带来的玩具好奇,毕竟他还未年过半百,就已经迟暮昏沉。

失权失势的人都这样。皇帝能杀一百个人,且文武百官不敢吱声,但流放的阶下囚只能当作鱼肉。

他父亲的身影依旧高大,背却一日比一日佝偻,原因大概是落寞,弓起身子吸烟。尺绫并不惋惜,这是正常不过的道路。他或是习惯了,或是预见自己也会这样。

任何繁华璀璨都不会长久,更别说他们家短命的基因,无福消受。

“后面我爸死了,我就跟着我哥生活了。这没什么好讲的。”尺绫简单带过,“我哥是一个非常纯良的人,和我完全不一样。他纯良得甚至有些懦弱,他的懦弱是从骨子里散发的。”

大家顿顿,只听见他说:

“我也想那样。”

闪光灯、镜头,都紧紧跟随在他身上,他面色平静,他们什么都没拍到。

“你的意思是,”主持人小心翼翼试探,“你的纯良都是装的?”

尺绫面色不改答:“我一直都这样,我没说谎。”

“你们看得懂我的外表,却看不懂我的内心,你们甚至不确定用什么词汇来描述我。”

“不过,大家都这样。”他顿顿,“挺好的。”

“那你能再解释一下,你的‘失读症’吗?你在《变形人生》的时候亲口说过自己有失读症,但前不久有网友指出漏洞,被打假了。”

“你们这群人真奇怪,我说有病你们都很心疼,我说没病你们都很愤怒。我要是跳楼你们会唏嘘还是高兴。”

“所以你是一直在欺骗吗?”主持人紧跟着问。

尺绫不想回答了。但他在镜头面前,必须有素质,“你知道6跟9,还有5都长得很像吗。我的眼睛不太好,麻烦能关一下那边的打光灯吗,我很不舒服。”

工作人员去把灯关上。尺绫语调正经得略显滑稽,点头道:“谢谢。感谢您的理解。”

底下几个观众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你们爽朗的笑声。”尺绫对观众们感谢道。

主持人并不觉得这是感谢,他感觉尺绫很奇怪,像是脑子出问题了,但尺绫又维持着些许逻辑与体面。

“你是否很敬重你的父亲,他是否是你的榜样。”

尺绫听完,回答。

“我没有榜样。我敬重的也不是他,是救我于水火中的□和□□。”

父亲的成功他无法复刻,父亲的失败他重蹈覆辙。他不想走父亲的老路,他必须要开辟新世界了。

“你们会想念死去的人吗。”他发问。在场的人全部沉默,如沉思的死寂一般,无人作答,尺绫扫底下一眼,凝视着,作答:

“我也不告诉你们。”

这场访谈草草结束,剪去了很多尺绫的疯言疯语。它的播出,并没有扭转舆论风向。经历过无数争论无数风雨的“尺绫”二字,这次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真的有病吧,他的举止压根不像是正常人,感觉都魔怔癫狂了】

【得了吧cl一直有点病,玉玉症解离精神分裂孤独症至少占一个】

【我之前就说他不适合入圈,好好搞学术不行吗,入圈了迟早要遭殃。赶紧回去好好读书吧,趁早退圈转行。】

【真是莫名其妙一个癫公,一直都在引人注意,故作玄虚,还想靠发癫吸引同情】

舆论一如既往,尺绫毫不意外,他看着手机里不断冒出的谩骂,他看着无数个聊天框的红点点,手机像是毫不停歇。

他点了点扫帚,清除999+的红点点,几秒钟后,又冒出666,再一眨眼,变成999+了。

他以前不怎么发动态,但后来人气火了,公司要求他发,团体解散后孙欣要求他发,他就经常发。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发动态了,他点开加号,打下四个字,发出去:

「我不玩了」

他抬抬头,看见高大又破旧的车站,火车站前有四根柱子,发灰又发绿,建筑有多几十米高,他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看到车站屋檐的边缘。

他利落把卡抽出来,将手机丢进垃圾桶,手里拿小砖头老人机,换进去。

他带着一张过期身份证,以及刚兑换的车票,毫不犹豫,踏入火车站。

第156章 西南寻旅

尺绫坐上了绿皮火车。绿皮火车有两条黄黄的杠。

上车时大家都很狼狈。他拥挤进自己的车厢, 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是一个硬座,他需要坐30个小时的车,从一个城市, 到达另一端的城市。

尺绫靠着窗户,能看到很多风景。很多人都挤上车, 还有乘车人员在吹哨、指挥、推搡、吵闹。

尺绫想起了族内的会议。

他是新上位的家主, 凭借着上头的扶持,硬生生坐稳了N市位置。

那些看似优雅的世家大族, 围成圆桌, 都要对他敬畏三分。可开会时, 却吵吵闹闹、聒噪不已。

尺绫不喜欢, 他不热衷尔虞我诈, 勾心斗角。

地面黑绿色, 和它深绿车皮一样,到处蒙上一层渲染般的灰。尺绫不去看人,别过脸只看窗外,行人和行李一个接一个奔涌而过, 黑色的铁道安静不响。

没有人坐到他面前, 也没有坐到他隔壁。他低低头,看自己还剩一半电的老人机, 以及挎包里的几千元现金。他要去往另一个地方。

其他位置都坐了人, 有的一排坐两个, 有的两排对面各一个, 唯独尺绫对着六个位置、一张桌子,没有人。

他很少这样一个人清净地坐着了。即便是和父亲同住, 也是如此一个人待着。他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上面记载着“黑蛆”二字, 生于西南。

这是一首族内古老的传统诗,已经被掩埋在书架的角落。尺绫在童年时期看见过,他某一瞬间,突然记起了。

到了饭点,他用现金,买了一份二十五块钱的饭。

这个饭盒很辣,有藕片,有土豆丝,还有一些肉。尺绫辣得冒眼泪,胸口似有一团火在烧。

他什么都没准备,他独身前往西南,跟着线索,要来讨回公道。

尺绫坐了很久,坐到清晨,车轮在铁轨上左右摇晃。一路上他没有睡觉,他看两千公里的风景,也警惕着突然的事故或是谋杀。

事情是族内人干的,只有他们能这么熟悉,尺绫暂时还摸不透是谁。

出车厢,迎面看到很多山,铁路是穿过山谷。在车站,他买一份十块钱的包子,工作人员送给他一份地图。

尺绫看着地图,翻着书,吃着包子,一路走出车站。这里是县城,近来天气低沉,云层灰蒙蒙的。

路上有人认出他,他们先是惊讶,出乎意料的偶遇盖过了他们被渲染的厌恶。紧接着,他们凑上来,谨慎乃至温和询问:“你是那个明星尺绫吗?”

尺绫摇摇头,有时他会摆摆手,答道:“我不是。”

尺绫只想一个人行走,像路人一样行走。他要逛这个县城,找到黑蛆。

他低头看地图,他在车上就破译了诗的信息,但他下车之后,找不到对应的事物,他有点饿了。

他走在这座县城老旧的街头,从下午走到天黑,他脚边就是乌黑的下水道,散发着污水气味。

他来到一个小有名气的小吃街。

路边有很多小摊。他停下来,买烤冷面。污水气味变成甜辣酱的香气飘飘,尺绫等待着新鲜出炉的烤冷面,看来往的人群,看道路的尽头。

一些染着头发的人,骑着电瓶车经过。他们手上纹着花花绿绿的文身。

他目光随着他们的电瓶车看去,烤冷面摊主嘘声说:“你不要随便去看他们。”

尺绫转回头来,“为什么。”

尺绫长得很像放假的大学生和游客,一脸纯良。烤冷面摊主打消掉“尺绫也是混混的想法”,出声道:“他们不干净。”

不干净。尺绫顿顿,接过烤冷面。烤冷面摊主不想在给他透露了,只是善意提醒。尺绫没继续问。

不干净,是指手脚不干净,还是出身不干净。按照烤冷面摊主的反应,大概是黑恶组织一类的。

尺绫没在想,他迈步,继续走在路上,进入一个宾馆。

宾馆花了他40元钱,老板很和善,大概是看他长得好看,给了他最好的一间房。

尺绫得到一张充满消毒水味的被子,他埋头进被子,又翻身看裂痕的天花板,外面的道路上还卖着很多宵夜。

尺绫坐起来,从包里掏出书本,翻了几页,书中记载着“黑蛆”的线索,但太过隐晦,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看下去。

他另外拿一个本子一支笔,学习画画窗外的风景。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要做一个吟游诗人,随便死在某个街头的清晨。

要是他不是尺绫,那该多好。

要是他只是一个恶迹斑斑的小明星,不是家主,不用承担城市,不用肩负起整个族群,那该多好。

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