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成婚 傅念斐此话一出,傅承轩直……
傅念斐此话一出, 傅承轩直接笑出声,傅念斐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恨不能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傅承轩说:“馋成这样了?我二十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
“不信。”傅念斐闷闷道。
傅承轩:“这有什么不信的?”
傅念斐笃定:“你要是真无欲无求的, 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呢?那天问你你就没告诉我,肯定有问题。”
傅承轩:……
傅念斐:“哼,你没话说了。”
傅承轩:“……早知道不告诉你我喜欢男的了。”
傅念斐更醋:“哦, 舅舅宁可瞒我都不说, 往事很难忘吧?有过几个?能坐满一间电影院么?”
傅承轩让他逗乐了:“你办个花边小报吧,肯定红火,第一期文章就编排我。”
傅念斐:?
傅承轩:“宁少帅伤风败俗道德败坏, 金屋藏娇小外甥, 光天化日翻云覆雨, 大战三百回合……这标题怎么样?”
傅念斐让他说的脸通红,傅承轩还以为他害羞了,刚要笑, 便听小外甥饱含期待道:“说好三百回合, 可不许反悔。”
傅承轩:……
贪吃鬼只亲个嘴就觉得自己厉害了, 有你哭的时候。
他看了眼挂钟,捏捏小外甥的手腕,柔声说:“念斐, 今晚我有要事办,等下我让老八送你回傅家, 无论听到什么风声也别出门, 除非我亲自派人接你,听懂了么?”
傅念斐一愣,嗅出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你有什么事?有危险吗?”
旖旎余韵未消,就突然听到这种事, 傅念斐一下子就将小舅舅抱紧了。
傅承轩笑着拍拍他脊背:“别担心,我都布置好了,就是演场戏给那些人看。”
“演戏?”
“嗯。”傅承轩点头,“入驻奉城之前,是我亲手炸碎了赵兴,赵家人恨我,一直潜藏在奉城地道内准备搅风搅雨。奉城地下有两条不互通的地道,匪帮只有其中一条的地图。要想找到另一条地道的入口,必须借助那群赵家人。今晚他们来暗杀我,正是好机会。”
暗杀两字一出,傅念斐心脏骤然紧缩:“我跟你一起!”
傅承轩沉默,用最温柔的声音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
傅承轩笑笑,屈指弹向小外甥额头:“等下枪林弹雨,说不定还有爆炸,我哪有精力分神护着你?你出事儿了才是要我命呢,我的小外甥,你可饶了我吧。”
“我好没用。”傅念斐丧气道,“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娘,永远只能干看着。”
傅承轩又弹他一下:“怎么算有用,怎么算没用?你想怎么保护我?你还能变成卡车让我开走么?净想没用的。别总焦虑自己的短处,想想你聪明的脑袋瓜,读书最厉害,看一遍就会了,算数也快,你现在虽然不管账,但打小就懂看账本,将来舅舅名下的家财可都等着你打点呢。”
“是么?”
傅承轩亲他一口:“嗯。”
傅念斐舔舔下唇,嘴巴微张探出舌尖,刚要乘胜追击继续回吻,却被傅承轩无奈捏着后颈拉开:“真没时间了,不跟你闹。”
他低声道:“今早给你的新皮鞋,鞋底有机关,你回去记得瞧瞧。到傅家后别再乱跑,知道么?”
“嗯。”傅念斐眼巴巴看着傅承轩,“那你也答应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一楼的宴会厅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可唯有彼此身边,是真正让二人心安的净土。
他们相互抱着半晌没说话,没过多久,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宁小六。
“东家,咱该走了。”
傅念斐的手瞬间收紧,傅承轩揉揉他后脑勺:“别怕,没事的,等我接你。”
傅念斐点点头,他明白,有些事不由他任性。
舅舅今晚要做的事,他无论是早知道还是晚知道,都改变不了。若是管束纠缠太多,反倒让对方为难。
兵行险着,险的是小舅舅这些责任重大的人,安的却是奉城百姓的心。
他管不了的。
“那你早点接我。”傅念斐亲亲对方的额头。
“嗯。”
议事厅的房门重新闭合,傅承轩带着宁小六走了,换宁老八进屋陪着傅念斐。
老八将灯全关掉,室内陷入一片漆黑,傅念斐在黑暗中将窗帘拉开一个微小的缝隙,静静向下看。
下方不远处便是奉城大饭店的大门口,来接傅承轩的林肯就停在街边,等下傅承轩便会这里出来,迎接针对他的枪林弹雨。
傅念斐暗念:事事平安。
没几分钟,傅承轩和杜会长相携离去的身影便在门口出现,送他们出门的还有傅家主和其他名流宾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客套道别,好不热闹。
杜会长站在门口道:“哎呀,大家太客气了,不用送,等过段时间我举办第一届北部商贸宴,还得劳烦大家拨冗前来,赏杜某个薄面。”
“一定一定。”
“杜会长这是哪里的话。”
有杜会长这尊大佛堵在门口叙话,大家的关注点自然都在他身上,傅承轩脚步未停,快步走向街边的林肯轿车。
电光石火间,异变突生。
一个黑影从酒店对面的高层一跃而下,于半空中便将炸弹往傅承轩那边扔,简直是不要命的玩法。
看到有人“跳楼”,周围的赴宴宾客和过路人纷纷尖叫躲避,在混乱人群的掩映下,几根黑洞洞的枪管悄然伸出,枪口直指傅承轩。
砰砰砰——一连串枪响,弹片飞溅烟尘四起。
随后便是一声爆炸巨响,恨不能让饭店二层的玻璃窗都跟着震颤。
傅念斐屏住呼吸十指攥紧,瞪大的双眼在炸药烟雾中寻觅着小舅舅的身影,恨不能把下唇咬破一层皮。
他抖着声音问:“舅舅过去,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吗?”
宁老八叹气道:“念斐小少爷,我说句真心话您别生气。许多人过得都是这种日子,东家只是其中一个,还是过得不错的那个。”
傅念斐一时沉默。
心中天地却更大了些。
那些狡猾的暗杀者并不恋战,见目标达成,他们立即如游鱼入水四下而去,能逃的便逃,伤情太重逃不动的索性一颗子弹了解自己。
幸好傅承轩早有安排,埋伏在隐秘处的宁家暗探纷纷露头悄无声息跟上,坠在逃跑的暗杀者身后,渐无影踪。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傅念斐终于看到被抬上担架的傅承轩,对方身上盖着薄毯,面色略白,担架下方一路淋漓着血迹,红得扎眼。
傅念斐瞳孔震颤,猛地揪紧心脏:“那些血……血是假的吧?”
宁老八道:“您放心,都是提前准备的。东家说只有他看上去快死了,那些跟赵家人有勾结的牛鬼蛇神才敢站队露头,方便我们一网打尽。”
好……
那就好……
傅念斐长舒一口气,这才咕咚一声脱力坐下。
宁老八:“走吧小少爷,我送您回傅家。”-
就这样,傅家周岁宴欢天喜地开始,七零八落结束,赴宴名流们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暗道劫后余生。
虽说城防军来得快,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虚惊一场,但毕竟见血了,谁都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生死一线。
很快,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奉城残存的赵家余孽有蓄谋暗杀奉城富商的计划,目的是挑衅即将入驻的宁军。
此消息一出,全城大户都战战兢兢,减少出入,看谁都像杀手,生怕自己便是下一个暗杀目标。
甚至还有偷偷提供鬼祟之人线报的,倒是给城防军省了不少事儿。
奉城医院。
医护人员正从高级病房里进进出出,宁小六站在门口愁眉紧蹙,问大夫:“严重么?”
大夫:“救治及时,血止得快。接下来就是按时换药防止发炎,多休养,只是少不得要虚弱几个月。”
宁小六皱眉又问:“什么时候能醒?”
“我看病人身上有新愈合的伤口,前段时间是否经历过一次失血?”大夫思索一瞬,“具体苏醒时间还是要看他身体情况,最快也得明日了。”
宁小六不敢耽误医生时间,道谢后立刻派人陪医生取药去,他身边的宁军士兵低声道:“没想到还是受伤了。”
宁小六叹气:“诱敌深入免不了的,只是没想到那栋楼里也有暗道。”
旧伤刚痊愈就又遭遇爆炸,铁人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士兵问:“那后面的事……”
宁小六:“少帅说了,无论如何计划不变,把那女人放出去吧。”
“是。”-
傅家。
傅承轩重伤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傅念斐初闻也是心中一紧,可毕竟傅承轩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因此无论如何,他心中还算稳当,觉得这些都是舅舅的计策。
可傅家主的心就没那么稳当了。
听闻傅承轩生死不明的一瞬间,傅家主当即起身在屋里猛转三圈,然后给杜会长那边去了电话。
接电话的并非杜会长本人,是贴身秘书,对方非常客气:抱歉傅先生,会长受惊需要休息,有关您说的合作我有所耳闻但并非急事,辛苦您多等几日再说吧。
傅家主求人办事别无他法,只能劝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就等吧……
等字难熬。
对傅家主来说也算盼头。
更何况周岁宴上,傅承闲和焦小姐的事早已在名流圈传开了。那些债主即便不信傅家和杜会长有生意做,看在焦副行长的面子上,也总会给傅家几分薄面。
一切似乎在向好的方向转变,虽说傅家用了手段,损坏焦小姐的名声,可几年后谁又记得这件事呢?傅家实实在在得利,这才是真正的赢家。
奈何老天似乎偏爱跟傅家作对,正在奉城名流都以为傅家终于否极泰来的时候,一个名叫秦夕的女人,带着孩子在傅家大门口“生根发芽”了。
对方梨花带雨抽抽噎噎,抱着儿子在傅家门口嘶声力竭:“傅承闲!我一个寡妇,听信你的甜言蜜语,在外面给你做了五年情人,你说对我好,就是这么对我好的!我知道我是寡妇,也从不奢求做傅家太太,可你同那个焦小姐自由恋爱谈得热乎,有多少日子没管过我们母子了!傅承闲!你给我出来!”
她在外面嚎得欢快。
傅家内院却静的落针可闻。
傅承闲此时汗流浃背跪在大厅正中,傅家主、二太太、傅老太太正围着他坐,也算享受了一把傅念斐被逼问遗产时的待遇。
二太太那点母爱几乎消耗殆尽,指着儿子疯狂质问。
“傅承闲!那个女人不是傅云珠的密友嘛!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怎么搞一起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那孩子真是你的?!”
玩是玩,可是不能生!
如今弄出个孩子,哪家名流的掌上明珠愿意嫁进傅家给别的女人养孩子?!
傅家主趁周岁宴故意揭破傅承闲和焦小姐的关系,这步棋原本就险,然而棋子尚未落定,却被傅承闲这不成器的节外生枝。
简直是孽障!
傅家主气得要死,当即扬手给了傅承闲一巴掌,响声震天,傅承闲那张俊脸顿时肿了,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哎呀!”二太太的母爱骤然回归,登时起身过来拉扯,“你打他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还有脸拦我?!都是你惯的好儿子!”傅家主怒极,抬起手又想打二太太。
二太太瞬间瞪眼:“你还想打我?!”
傅家主咬牙,举了半天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两个孽障!家门不幸!”
他骂完甩手便走。
二太太站在原地哇一声哭出来,指着傅承闲恨恨:“没长脑子的东西,玩女人玩的满脑子浆糊!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不清楚么?竟在外面偷偷养了这么大一个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傅承闲捂着脸:“娘……我没想那么多,她当初跟我保证不想进傅家的门,每个月给她钱就行,我看她还算乖巧,就……”
“乖巧?!”二太太指着仍在大门口嚎的秦夕,瞠目结舌,“你说这女人乖巧?”
一直沉默的傅老太太突然嗤笑出声:“呵,报应。”
这句报应骂的有意思,或许指二太太故意指使儿子勾引焦小姐,或许指傅家主故意指使儿子坏焦小姐名节,也或许指这一家三口心眼子都用不到正地方,合该遭灾……
究竟指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二太太向来将傅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当做耳旁风,她用唾沫星子给儿子施了半天肥,哭累了也骂累了,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个秦夕。
她立刻憋回眼泪指使佣人道:“不行!不能让她在外丢人现眼,你去叫她进来,就说这事儿有误会,咱们一切好说,见面详谈。”
二太太脑筋活泛想的挺好,她心道秦夕经常出入傅家,如果孩子的确是在傅家有的,甩在谁身上不是甩?什么管家佣人、保镖车夫,甚至连大房赘婿都是顶好的背锅侠。
总之,这孩子可以是任何人的,就是不能是傅承闲的!
然而佣人没几分钟便去而复返,干笑道:“二太太……秦小姐说,她觉得外面风轻云淡天气好,最近就住下了,什么时候等二爷想妥了,愿意八抬大轿娶她,她再踏进傅家门槛,否则怕外人说她迫不及待想攀高枝儿。”
二太太眼前一黑:“什么叫住下了!”
佣人:“……呃,她支了个帐篷。”-
两个精明女人,第一局交锋便已火花灿烂。
她俩只一两天是斗不出什么结果的,可傅家主筹谋已久的两件要事如今貌似也要没结果了。
原本这些日子焦副行长被女儿的寻死腻活日日搅扰,搅得他已经想松口让女儿和傅承闲从恋爱开始,只要别立刻结婚,一切都好说。
可秦夕和五岁儿子的事情一出来,焦副行长彻底黑脸,就连焦小姐都不闹了,只天天在房间里哭,恨不能一天掉一斤的往下瘦。
此外,傅家那些债主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上门要债的人与日俱增,纷纷学着秦夕在傅家门口住下,弄得傅家主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谈好晚几日签合同的杜会长更是有意思,说傅承轩这个恩公病危,他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合同的事儿要从长计议,暂时不签了。
只几天功夫,傅家的好婚事、好生意全部崩盘,傅家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他烦得要命,推开二太太的房门便问:“你哥哥早上不是来电话了么?他怎么说的?这么多债主围着家里,他放心你?”
原本二太太也郁闷,她觉得债主在不在无所谓,至少应当把秦夕弄走,否则承闲的好婚事该怎么办?
可汪局长电话里的一番话,倒是让她重新思路活泛起来……
二太太微微一笑:“我一个女眷,天天在家待着就行,有什么安不安全的。”
傅家主气得满屋踱步:“行,那你就一辈子在屋待着吧,以后承闲也别出去做生意,全家都在屋坐吃等死!”
二太太啪嗒一声撂下手中的画报:“哈,你发什么脾气?你不就是想问,我哥哥什么时候把外边那些要债的赶走么,绕什么弯子?你跟杜会长合作的合同呢?这个最好用,你怎么不给债主看看,看完他们就走了!”
傅家主一噎:“哪儿来的合同!”
二太太:“诶呦,看吧看吧,你也知道没合同,傅承轩那家伙就是不顶用,可你总信他,如今那边靠不上,你倒是来我这儿发脾气。”
傅家主:“那信你?焦副行长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承闲的婚事不还是告吹!”
二太太:“怪我?是你想逼焦家就范,在周岁宴弄那么一出,结果呢?焦副行长宁可女儿做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嫁!你也不想想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名节的事情,人家焦副行长什么眼界?在乎你这个?愚昧。”
傅家主让二太太训得咬牙。
他恨恨道:“好,就你有办法,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二太太重新挂上笑脸,温柔小意的劲头儿又上来了,贴着傅家主坐下,抱着对方脖子撒娇:“老爷~~~我说话直肠子,这一辈子都风风火火的,你别跟我生气,让让我。你想啊,我为什么说这么多气话,不都是急的么。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什么事儿不是为了傅家着想?我为傅家付出的还少么?老爷~~~人家的青春可是都给你这个老东西了,哼。”
她边嗔边娇,贴着傅家主说这些青年过往,傅老爷心中的气也渐渐没了。
他心道的确是,汪宝琴当年在外面给他做情人,后来扶正进入傅家,这些年虽然泼辣的个性愈演愈烈,但对他还不错,还生了儿子。
如今大舅子是奉城警察局长,未来前途光明,帮助傅家也颇多……的确,他傅茂这辈子娶了汪宝琴,挺值。
他自己想当年是个纨绔子弟,同今天的傅承闲差不多,模样好看嘴巴也甜,整日四处沾花惹草,没女人不喜欢他的。
只不过后来父亲去世,他有幸坐上家主这个位子,担起重担,以及……总之,压在身上的事情太多,他这才逐渐沉默寡言起来。
如今他总管着傅承闲,希望他少些社交,多专注事业,何尝不是自己吃过女人太多、任性妄为的亏?
女人,他这一辈子离不开女人,可也偏偏为此所累……
他莫名陷入不知哪门子回忆,身躯逐渐软化,叹了口气:“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今焦急这些,无非是为了给你和承闲留个好家底,否则我操心什么?你若是有主意就快说吧,别卖关子。”
二太太暗骂老狐狸,如今傅家有难,倒是想着把家资给承闲了。
她轻咳一声:“唉,我能有什么主意,无非还是从婚事上下手。”
“婚事?”傅家主眉头微皱,“焦小姐和秦夕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哪家姑娘能对承闲感兴趣?”
“我可没说是承闲。”
二太太红唇一勾:“我哥在湖城有个女儿,叫汪明月,你还记得么?周岁宴那天她同念斐说了会儿话,据说聊得很投机,已经害上相思病了。我哥心疼女儿,想招念斐上门做赘婿。这不过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同意,别说债主帮你打发了,我哥说他帮你还债都行。”
傅家主愣了一瞬,恍然大悟。
他心道怪不得汪局长不管债主上门的事儿,不是拦不住,而是没想拦,说不定这些债主还是他们怂恿的!
思及此处,傅家主心有余悸不可思议道:“你这是联合你哥哥,威胁傅家……威胁我呢?”
“你这是什么话!”
二太太不乐意了:“我嫁进傅家就是傅家的人,这些年哪件事不是站在傅家立场上考虑?承闲那么爱玩的人,为了傅家都愿意去娶焦小姐。他傅念斐先是手握遗产不交给傅家,如今让他也挑门好亲事,你连问都没问就说我威胁你?傅茂,你有良心没有?”
她噼哩噗噜脱掉鞋子,往床上一趟,哎哟哎哟喊头痛:“哦对,要不你就去求老太太,她在傅家这么多年总能攒下点儿私产吧,虽说不是你亲娘,总该帮忙的。算了算了,我可不敢管了,有主意你自己想去吧。”
她一提老太太,傅家主原本要发的脾气立刻噎了回去,他原地踱步好几圈,沉声道:“……赘婿,还是你哥哥的女儿,这差着辈儿呢!”
二太太:“所以才要做赘婿,让念斐跟她们回湖城住去,只要小夫妻两人年纪差不多,谁知道差辈的事情。”
傅家主继续踱步:“你哥愿意替傅家还钱?数目可大着呢。”
二太太:“你出国的时候我帮你管过傅家的账,欠债多少我心里有数,我哥说没问题,哼,翻倍都没问题。”
傅家主捏紧拳头:“这事儿还得跟念斐商量,你等等吧。”
他说完便离开了。
二太太闭上眼睛冷笑:“商量?得了吧,你可不是会商量的人。”
她心想,哥哥说得对,虽然承闲的婚事没成,但只要把傅念斐这个碍眼的小子扔出去,傅家无论如何都是承闲的。
自己也不必费心找什么焦小姐,那姑娘家世虽然好,但个性太强人也轴,焦副行长本人脾气更是臭。
找这种媳妇,自己下半辈子怕是得谨小慎微地过,还是得找个温顺可爱的儿媳妇才好摆弄。
总归承闲也断不了女人,喜欢什么样的他自己再找好了。
傅家大房。
傅家主步履匆匆,敲响长孙傅念斐的房门:“念斐?外祖父有事跟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本文25日上夹子榜单,所以当天更新时间从6点改到23点!
第32章 32-绑架 傅念斐一上午都在倒腾小舅……
傅念斐一上午都在倒腾小舅舅给他的鞋, 这双皮鞋粗看上去和普通的西装皮鞋无异,但鞋底更厚,脚跟处有个小按钮, 轻轻一踢便会弹出刀片来。
最近几天他恨不能睡觉都抱着这双鞋,那把打靶用的勃朗宁小枪他也都随身带着,算是把傅承轩那句“保护好自己”落在了实处。
只是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来接他。
正在傅念斐百无聊赖打算继续读书的时候,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外祖父?您怎么来了……”
傅家主此时心中有事, 完全没听出长孙语气中的疑惑和不欢迎,自以为和蔼可亲道:“嗯,来看看你。”
他边进屋边将自己斯文俊秀的长孙扫视一番, 心说这孩子的确长大了, 一表人才谈吐得宜, 的确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
“听说你最近几天没去学校?”傅家主坐到桌边,示意傅念斐关门。
傅念斐点点头,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学校的确还在上课, 但凡是家里还算有些家底的同学其实都不去了, 怕被贼人盯上。我成绩好, 少去几天不碍事,老师说会帮我们补习的。”
“唔,你说的是。”傅家主赞同点头, “咱们傅家最近几年虽不景气,可若提一句奉城四大家族, 傅家必在其中。否则那帮赵姓余孽怎么偏在傅家的宴会上弄事端, 还不是看上傅家的号召力,能将那些名流闻人请来。作为傅家子弟,万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傅念斐笑着嗯了一声。
实际心道:外祖父还活在二十年前呢,那些杀手来是因为小舅舅在, 否则谁理傅家。
傅家主见他乖巧肯听教诲,边赞他懂事边叹息:“咱们傅家现在是老虎打盹,修身养性,只是缺个机会,须得遇上风云才能化龙,只是这机遇实在难抓……你说是不是?”
“嗯嗯,外祖父说得对。”
傅念斐面带微笑,神游太虚,对方说什么他都赞同。
傅家主十分满意,愈发长篇大论起来。
从傅家祖上发家史,到自己当年出国经历的蹉跎苦难,再到傅家现在面临的困局……傅家主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将近两个小时后,才终于切入主题。
他说:“唉,你看你二舅舅,为了帮傅家脱困自愿跟那位焦小姐虚与委蛇,虽说这事儿被那秦寡妇搅和了,可单论你二舅舅这份付出,我这个做爹的亏欠他,整个傅家都亏欠他,他是为傅家着想的好儿孙。”
“嗯,二舅舅对家里的付出,全家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傅念斐顺着对方说。
傅家主慈爱道:“念斐呀,如今傅焦两家姻亲未成,傅家困境仍然迫在眉睫,若是有个好法子能救傅家,只是需要你帮忙,你愿不愿意做?”
傅念斐一愣,预感不好:“我?我能帮什么?”
傅家主笑容愈发和蔼:“你还记得周岁宴上的汪小姐吗,听说你们聊得很投机?”
汪小姐?
傅念斐瞬间便懂了傅家主的意思,他蹭一下起身,差点将桌子撞翻了:“外祖父,您若是让我成婚就算了吧,小舅舅不会同意的!”
说实话,他此时若说自己不想,傅家主没准还好言相劝几句,可他偏提傅承轩,傅家主对傅承轩怨气正盛,已暗骂对方扫把星好多次了。
因此傅念斐这句小舅舅一出口,傅家主的面色便黑沉下来:“他不同意?他还有命说不同意么?”
傅念斐白着脸一时语塞。
他对傅承轩的计划心知肚明,可这事儿他不能告诉外祖父。
傅念斐心道,如果外祖父真要逼他成婚,他就说考虑考虑,多拖几天,再让周婆子偷偷去宁雅公馆或者医院走一趟,小舅舅无论如何都会来接他的。
然而他没想到,傅家主下一句便道:“念斐呀,你年纪小面皮薄,一提婚娶就下意识拒绝,这是人之常情,外祖父当年也这样。要不这样吧,反正最近你也不上学,不如去汪家住几天,跟汪小姐多熟悉熟悉,处处感情,你觉得如何?”
去汪家?那位汪局长跟匪帮交好,为人处世就是土匪行径,此时让他去汪家,做的是什么打算还用明说么?
傅念斐不可思议:“……外祖父,您这是打算把我送人了?”
傅家主脸一绷:“就是让你去住几天,怎么就成送人了!你就是这样揣测外祖父良苦用心的!”
傅念斐抿唇往床上一坐:“好,我不揣测您,既然您只是想让我跟汪小姐处处感情,那我每天同她打一个电话总行了吧?”
他边说边向身后摸索:“如果她不愿意打电话,就让她来傅家住。反正二太太是她姑母,在姑母家小住几日也正常,为何偏要我去汪家?”
傅家主怒冲冲:“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你终身大事着想,让你找个靠得住的岳父有助你事业!又不是推你进火坑!”
傅念斐急迫道:“债主围了傅家好几日,偏在这时要我去汪家,我不愿就强迫我,不是火坑是什么!”
“你——!孽障!你也是个孽障!”
傅念斐握紧身后的东西:“外祖父,我……”
“闭嘴!”傅家主怒斥打断。
他这几日被焦副行长、二太太母子、围在外边的秦夕和债主们逼得心慌手抖,如今连最温顺的长孙都忤逆他!
傅家主下意识想:我治不了他们,还治不了你么?!
思及此处,他一把推开房门,大声吼道:“来人!人都死哪儿去了!备车,送念斐小少爷去汪局长那边串几天门。多来几个人!他要是不愿意就绑他去!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火坑能不能将你烧死,说不定没过几天你就乐不思蜀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是哪一出,可傅家主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很快便拿了粗麻绳过来。
佣人长喜为难道:“小少爷……俺们一群粗汉粗手粗脚,您要不就乖乖听话让我们捆上,省得我们伤着您。”
傅家主在一旁冷哼:“他若真能听话,我还能叫你们拿绳子?简直跟他爹一个样,畏畏缩缩拿不出手,天天就知道读书,半点用都没有。”
傅念斐闻言垂眸:“没错,我已经不想听话了。”
他这话说完,满屋的人便听到咔哒一声响,佣人们不知怎么回事,傅家主则是听着耳熟。
下一秒,正拿着绳子往傅念斐身上套的长喜,声音突然变调:“小小小小少爷!”
那是一把勃朗宁袖珍小枪,被傅念斐握得很稳、很熟练,迅速上膛后便重重顶在长喜脑袋上。
傅家主眼珠子瞪大:“你哪儿来的枪!”
傅念斐:“全让开。”
傅家主:“不许让!拿个玩具就想吓唬人?你当我没见过真家伙!”
砰一声!
傅念斐枪口一挪迅速扣动扳机,当即朝着院子里的树干开了一枪。
他开枪时肃然笃定的样子和他小舅舅别无二致,准不准不清楚,但这架势的确把不少人唬住了。
前几日傅家佣人刚在周岁宴亲眼目睹过炸药和枪战,这玩意厉害,崩到脑子上就像锤子砸西瓜,没有不怕的。
因此随着傅念斐又喊了一句“让开”,本就犹犹豫豫的佣人们立刻退开好几步。尤其是长喜,连滚带爬地跑了。
“好好好,好好好!”傅家主几乎气疯了,他捡起地上的麻绳走向傅念斐,“我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杀我!来!”
傅念斐眼眶泛红,抿起嘴唇,他心道,在外祖父眼里,我在傅家到底算什么呢?
家里好的时候我是长孙,不好的时候我就是块可供易子而食的肥肉么?
他将枪口调转指向自己的脑袋,一字一句道:“外祖父,我的确不敢杀你,可我敢杀自己。”
他边说边退,恐吓傅家主:“我若是死了,全奉城都会知道是你逼死的!汪小姐必定像焦小姐一样哭闹,汪局长更不会给你好脸色,等我舅舅病好之后还会将傅家一把火烧了!”
他越说越快,脚步也越来越急,踏出大房院子的一瞬间,他更是疯狂往大门外跑!
正在傅家门口驻扎的债主们看到终于有人出来,一时间全站起来了,傅念斐他们不认识,但追在傅念斐身后气喘吁吁的傅家主他们可认识。
霎那间,傅家院内院外都是人,里面要追傅念斐的佣人,外面是要进傅家的债主,最外面是傅承轩安排盯梢傅念斐的几个暗探。
人和人挤在一起,正给了傅念斐逃窜的好时机,他此时只一门心思要跑,心道千万不能被外祖父抓住。
因此他看见小巷子就钻,看到公共汽车就上,一路上来去辗转,将他舅舅教的那点儿反侦察手段全用上了。
暗探们更是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祸起傅家内部,没过多久便失去了傅念斐的踪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傅念斐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趟车,等他终于放下心的时候,早就不知自己身在哪条街哪条路了。
他茫然站在马路边。
心里一边感叹舅舅当日说得没错,枪打不准不要紧,会用就行,能放出响来就是威慑。
另一边又庆幸,好在天大地大,自己还有舅舅这个家。
明明当初答应舅舅要在傅家好好躲着的,这可怎么办……要不,直接去医院找舅舅?
去找傅承轩的想法一产生,傅念斐便再难克制早已持续好几日的思念,他数了数身上仅剩的铜元,招手叫停一辆黄包车。
“去奉城医院,劳驾快些。”
奉城医院的路和傅家背道而驰,应当不会和外祖父打照面,傅念斐刚将心放回肚子里……
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群身着灰色长衫打扮的人突然拦住黄包车,将毫无准备的傅念斐拽了下来。
“你们——!”
对方显然常做绑人的行当,傅念斐甚至来不及掏枪,一块湿漉漉的手帕便啪叽糊在傅念斐脸上,他顿时两眼一黑,无知无觉了-
奉城医院。
向小外甥保证过自己绝对没事的傅承轩,其实一个小时前才悠悠转醒。
他面色略白,刚打了消炎针,宁小六递给他一杯温水低声道:“少帅,该找个替身的。周岁宴那么多人,出门的时候换过来不一定被发现。”
傅承轩闭目养神:“你也说了是不一定,赵兴身边的亲信跟他一样精明,我来奉城这么久他们都不露破绽,想把他们诱出来十分不易。若是换替身的时候惊了他们,这根刺就会再缩回去,成为我们的隐痛……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念斐怎么样?”傅承轩问。
宁小六:“老八那边盯着呢,如有异常他们……”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宁老八推门而入直接跪在傅承轩面前,汗如雨下:“少帅,念斐小少爷让人绑了,是我的疏漏。”
他将傅家发生的事迅速说了,同时猜测道:“我是从大房的周婆子口中知道这些的,如果是汪家逼婚,说不定人是他们绑的,我已经派人去看了。”
傅承轩微微垂眸,一时没出声。
如果抓念斐的是汪局长,顶多逼人入赘,算运气好。
如果运气不好……
“小六,把那张最新画好的地道图给他,将念斐消失的大概位置圈出来。”
傅承轩撑着身体双腿落地,伤口处传来的锐痛令他面色更白:“先封城,然后从圈定的位置向外延伸三条街封路,挨家挨户给我问,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什么奇怪,一字不落记下。还有那些地道入口,你们……”
他话未说完,便有士兵拿着一封信进屋:“少帅,有一封您的信,是个小报童送来的。”
傅承轩蹙眉展信,深吸一口气。
“叫护士,给我打止痛针。”——
作者有话说:[墨镜]突然想起我专栏《命定伴侣》这本的235-237章是养父x养子的背德迷你番,现在应该可以单独只买这三章(总共才48个晋江币),感兴趣背德的可以吃吃。
第33章 33-刺杀 “大舅哥,听说您把傅念斐……
“大舅哥, 听说您把傅念斐给绑了?”
郊外匪帮窝点,那位令二太太骄傲非常的亲兄长汪局长,正在跟匪帮大当家赔笑脸。
这事儿说来话长, 汪局长有两位正经过门的夫人,大夫人是匪帮大当家的亲妹妹,去年刚病逝, 膝下无儿无女。
小老婆则是湖城富商之女, 不愿也不敢跟大夫人在奉城争锋,便带着女儿久居湖城。
原本都是汪局长两头跑,可最近汪老爷子九十大寿, 叨叨着想看看孙女, 他这才把那对母女从湖城接来图个团聚。
没想到周岁宴上, 女儿竟一眼看中傅念斐,害了相思病,他因此才升起逼对方入赘的心,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女儿看中的夫婿竟被匪帮半路绑了。
此时的汪局长只觉得, 大当家之所以绑架傅念斐,是不满他接小老婆母女来奉城,想为去世的妹妹出口气。
没关系, 对方想出气就出,只要自己多赔笑脸多给好处, 估计这位匪帮大舅哥也就能做做样子算了, 老爷子想看孙女的心愿亦能满足,一切皆可圆满。
想到这儿,汪局长嘿嘿一笑:“大舅哥,来的路上我已经反思了, 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她们母女就多住10天,等老爷子寿宴结束,我立刻把她们送回湖城。还有我那个小女婿傅念斐,您要不出个价?”
大当家思索半晌才明白汪局长什么意思,立刻不高兴:“去去去,我还寻思你叽里咕噜在这儿说什么呢,原来是你小老婆的闺女看上傅念斐了……傅念斐我有用,不能给你。”
有用?
对方这话让汪局长一愣,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脊背上突然寒毛直竖,多年来做警察的警觉性让他立刻起身回头,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可在看到身后之人的瞬间,汪局长登时惊掉下巴:“你……赵副官?你还活着?!”
赵副官是赵大帅的子侄之一,平时不会远离赵大帅半步。前段时间赵大帅在火车上被炸死,他还以为对方也……
赵副官淡淡一笑,并未回答汪局长的问题,而是直接问:“汪局长,宁军入驻奉城这事儿让您很为难吧?他们的人像来油盐不进,做事丁是丁卯是卯,不懂什么叫灵活机变。以他们的风格,说不定警察局长这么重要的位子是要换人的,您的仕途可是步履维艰呐。”
这样的话大抵是劝人入伙作乱的前奏,可汪局长如今这副年纪已经没有起事操戈的心气儿了。
他装傻充愣坐下,手却仍按着枪:“害,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实属正常,怎么过都是活,走一步看一步吧,安安稳稳未尝不可。”
赵副官:“安安稳稳的确好,但守着金山吃香喝辣的安稳,和枯坐茅屋孤家寡人的安稳还是差距很大的。再说了,您和您妹妹可是把宁军少帅得罪个够本,真当自己能安稳呢?”
汪局长一懵:“谁?宁军少帅?我正等他入驻奉城的时候跪下提鞋呢,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赵副官笑笑:“傅承轩,你不认得么?”
傅承轩?
关那个小崽子什——
汪局长猛然瞪大眼睛:“他……”
赵副官幽幽道:“傅承轩,宁大帅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真名宁佑霆。当年若不是你和你妹子干的好事,他恐怕也不会从军。这一记八年前的回旋镖,您要是不躲,马上可就扎您身上了。”
汪局长呼吸凝滞,干笑两声:“哈哈,您别逗我了,我这冷汗都直流。”
赵副官轻嗤:“逗你于我有何好处?我在奉城大饭店门口刺杀他,又抓了他那个小外甥,难道就为了逗你?”
汪局长面色惊疑不定,不说话了。
大当家在旁道:“你疑他逗你,我总不能逗你吧。叫你来是为了同富贵,共谋大事,别总摆出一副小家子气来。”
汪局长终于骇然变色,咕咚一声瘫软在椅子上:“那……那你们想怎么样?杀了他做奉城的土皇帝?那个宁大帅也不是吃素的,估计不出一个月宁军就会打过来了!你我还是跑不掉!”
赵副官轻笑一声:“想什么呢?人要杀,可土皇帝却不是非得在奉城做。如今有傅念斐做诱饵,傅承轩的命就由我和大当家负责。你只需速回城内把城门一关,就凭现在城防军那点儿人,抵得过我藏在地道里的机枪?”
他又说:“到时候你就跟全城百姓说有人私藏炸药要封城搜查……前段时间那个平城的杜会长不是来了么,为他而来的富商更是不少,把这些人绑起来,挨个搜刮搜刮,足够您和大当家挥霍一辈子了,到时候去哪儿不成?宁大帅想从平城过来至少得好几日,咱们抢条船去国外都够了。”
人生在世,争来抢去为的什么?
要么权要么钱。
金山当前。
汪局长着实动心了。
他神色变幻半晌,咬牙道:“行,我入伙!诸位放心,我定将那些高门富户们搜刮得干干净净!”
赵副官和大当家相视一笑,正在此时,一直站在大当家身边的冷硬男人俯身,对大当家附耳道。
“大哥,汪局长为人精明,这事儿交给他自然放心。可如今您妹子已经不在了,他身边没咱们的眼睛,城里那些富户的钱堆在一起更是富贵迷人眼。汪局长这门亲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亲,恐怕不一定。”
大当家瞥了眼汪局长:“嗯,你跟着他,若是有异心……崩了。”
二当家点头一笑:“是。”-
傅念斐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梆硬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被蒙着,手脚也被麻绳捆缚,太阳穴因药物残留正在持续胀痛,不仅一时发不出声音,就连动动手指都觉得乏力。
正在他半昏半醒间,不远处吱嘎一声门响,随后便是两个人踩过干枝逐渐靠近的声音。
难道是柴房?
是汪家么?
“他醒了吗?”其中一个人小声说,听声音像是个半大小子。
回他的人同样年纪不大:“他这种身娇体贵的小少爷,一时半刻估计醒不了。就算醒了又能怎样,咱俩还制不住他?别废话了,快扒衣服。”
扒衣服?!
傅念斐吓了一跳,他心道不会真是汪家的人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吧?没想到随后那两个少年又道。
“只穿他衣服就行?他长这么白,那人能扮像么?”
“不懂了吧,手往后一绑,脑袋上再套个麻袋,谁能看清什么白不白的,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来不及了。愣什么,快帮忙。”
“哦哦!”那少年连忙过来帮着一起解长衫,还问,“可……就直接往那边推啊?就愿意这么死了?他们这帮当兵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关咱们什么事儿?总之不用咱俩送死。大当家可说了,这波干好了一辈子吃香喝辣,你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没用。”
“哦……”
傅念斐听得心惊胆战,急切地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汲取消息。
当兵的……
那就不是汪家人。
难道是舅舅说的赵军余孽?
两个少年三下五除二终于扒掉傅念斐的长衫,其中一个突然惊讶道:“诶,这衣服里还有把枪呢,怎么这么精巧?外国货吧?真漂亮。”
“别玩枪了,当心走火……咱俩折腾这么久他动都不动,这小子不是装睡呢吧?”那少年说完便凑上来观察。
傅念斐连忙均匀呼吸,暗道幸好。
之前小舅舅嘲笑过他装睡装的不像,还教他来着,这回可真是用上了。
他不敢转眼珠动睫毛,鼻息也平稳如初,匪帮的人没把他当盘菜,就连看守都指派两个半大小子,自然看不出傅念斐跟傅承轩学来的伪装。
那少年观察许久终于放心,轻蔑一笑:“哼,他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一丁点药就睡这么久,跟个大姑娘一样,没什么奇怪,走吧,反正他也跑不了。”
这俩少年说完便走,只剩傅念斐闭着眼睛,不断重复思索两人刚才的对话。
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蒙着脸看不清,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送死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在拿我衣服的时候说这个?
他们……
他们不会想让人假扮我,去对小舅舅不利吧!
这样的念头一产生,傅念斐平稳的呼吸便再也维持不住了,他心道不行,这个猜想无论对不对,我都必须尽快告诉小舅舅。
他屏息听房间里的动静,发现房间内除了他没别人,只有门外偶尔传来脚步轻响。
傅念斐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抬脚,脚尖撞鞋跟,只听极细微的咔哒一声,潜藏在鞋底处的刀片被弹出来了。
原本他还想过,连鞋底都要塞刀片,这事儿是不是太夸张。如今看来,舅舅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才会把“居安思危”这四个字琢磨到极致?
他每次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疼,亲身经历后更觉得难受,想见到舅舅的心也更迫切了。
刀片锋锐,弯起身子多磨几下绳子就扑簌掉落,傅念斐轻手轻脚起身,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的确被扔在一个到处都是枯柴草垛的柴房里。
只是这里的窗子都被木条封住了,显然经常用来关俘虏,有防备。
木窗被封只能走门,门外有看守,自己的枪又被收走了。如果硬闯,就只能用刀子劫个人质。如果不闯,就得等待时机,那舅舅……
他急得乱转,越想越心焦。
或许是天助有福之人,正在傅念斐打算咬牙硬干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纷繁复杂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看守少年的高声询问:“诶!你们上哪儿去!”
那些人道:“大当家要宰的官老爷到了,叫大家出去叫阵呢,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匪帮的威风。”
叫阵?
傅念斐心脏突跳,难道是小舅舅来了?
看守少年兴奋道:“叫阵?!我也去!”
“去个屁你去,半大孩子也想耍威风,枪炮无眼,看你的门儿吧。”
那群人嬉笑数落两个少年一番,随后便快步离去,只剩下少年们暗自不服。他俩一个想跟着,一个说留下,渐渐开始争执。
正在傅念斐思索如何利用这个机会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靠向门边:“吵什么呢?你们俩给我站好!”
“我们——!”那两个看守少年话未出口,竟同时被对方捏晕了。
傅念斐一惊,连忙后退,抄起地上的麻绳就要继续装晕静观其变,没想到那黑影站在门口低声道:“里面的人醒了么?我是来救你的,你若是醒了就应一声。”
傅念斐思索一瞬,将小刀攥紧,静静站在能攻其不备的门边,小声答:“醒了。”
“成。”这人答得利落,迅速推门而入。
傅念斐四肢紧绷浑身警惕,对方猛然看到他手中持刀也是一愣,连忙后退两步:“……别误会,我真是来救你的。你先换上他的衣服,事不宜迟,咱们边走边说。”
对方扒掉其中一名看守少年的衣服扔给傅念斐,再用麻绳将那两人捆上:“这里是匪帮,帮众众多,位置易守难攻,想把你这么个大活人弄出去没什么好办法,我盯了半天了,也只有这时候有机会。”
傅念斐迅速换上衣服:“您是?”
这人呲牙一乐:“我是二当家的手下,早年间当过几个月兵,虽然不是宁军的人,但最困难的时候吃过宁军施舍的饭。”
傅念斐了悟,点头感激:“麻烦了。”
对方摆摆手:“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地道内部都有人把守,咱们只能用下策。等会儿大当家要跟你舅舅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咱们两个混在去抬金银运送人质的帮众里。等到了你舅舅那边,我喊跑你就跑,没你做人质他自然无需束手束脚,枪炮无眼,你保护好自己就成。”
傅念斐乖乖点头,急切问道:“你说的人质就是假扮我的人对么?他要去刺杀我舅舅?这事儿我舅舅已经知道了吗?”
汉子挠挠头:“小少爷,我只负责把你送出去,别的不清楚。”
听完这话。
傅念斐心里一凉。
第34章 34-亲吻 奉城郊外,面色略白的傅承……
奉城郊外, 面色略白的傅承轩正坐在那辆林肯轿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手轻轻盖在腰侧,眉心微蹙唇线紧绷,显然即便打了止痛针,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林肯后面还跟着五辆城防军卡车组成的车队,载着匪帮要求的金银等物,一路向指定地点驶去。
坐在副驾的宁小六回身道:“少帅, 等下还是我带人过去吧。”
“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若是不爽快点,大家就要多费口舌,念斐那边迟则生变。”
傅承轩说这话的时候闭着眼睛, 面色从容。可宁小六心知肚明, 念斐小少爷被绑这件事少帅比谁都着急, 不亲自去肯定是不放心的。
多说无益。
宁小六只能闭上嘴。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队终于停在匪寨指定的交易地点,这边四周都是匪帮挖的深沟, 唯有一座石桥能连通匪寨和外面的路。
指定在此处交易显然居心不良, 是明目张胆用念斐小少爷做饵引他们上套, 半点掩饰都没有。
宁小六咬牙:“少帅……”
“开进去。”傅承轩淡淡道。
匪寨大门紧闭,上方是一处专供瞭望的小楼。那里时不时露出一个向外探看的脑袋,见到傅承轩车队停下的瞬间, 那脑袋顿时一缩,明显是回去报信了。
宁小六麻利下车, 随后立即打开后方车门, 傅承轩不紧不慢于车外站定,朝宁小六点点头。
宁小六高声道:“按照大当家的要求,我们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说完他拍拍手,车队上的城防兵鱼贯而出, 将一箱接一箱装满银元黄金的大木箱搬下来,当着匪帮众人开箱。
宁小六:“大当家!我们少帅说了,这赎金您要十箱我们给二十箱,只要能保念斐小少爷安全,就算您要五十箱我们都肯给。如今钱到了,人呢?”
二十个大箱子打开的一瞬间,阳光洒在金银上别提多晃眼,这些匪帮喽啰何时见过这么多钱呐,立刻交头接耳躁动起来。
大当家眼睛一亮:“这么多!咱们只要了十箱他们竟然给二十箱!哎呀,早知道就该直接要五十箱!”
该死的,做大事最忌和这种贪鬼合作,但赵副官也没什么可用之人了,他眉头紧皱沉声警告:“让你的手下安静点,数目不对肯定有诈!别猪油蒙心!”
大当家不以为意,轻哼一声:“他都进到我们挖的沟壕里了,能有什么诈?麻子,你去让那个什么傅承轩跟我说话,他用个手下喊话敷衍我算怎么回事。”
赵副官:“你……”
他话未出口,那个名叫麻子的狗腿喽啰早跑到小楼上去了,对傅承轩他们大声道:“我们大当家说了,就凭你也想问他的话?让傅承轩亲自跟我们大当家谈,否则……否则我们就把那个小少爷从楼上扔下去!”
麻子说完一招手,几个早就蹲在旁边的土匪立刻拽着一个身穿浅色长衫的俘虏过来,这俘虏看身形和傅念斐相差无几,只是头上套着麻袋看不清面貌,难以立刻辨认。
傅承轩远远眯起眼睛,边仔细观察小楼上的傅念斐,边朗声道:“大当家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他说话的时候半靠在车门上,前后两次重伤失血令他唇色浅淡、肤色苍白,声音更是气弱。
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大当家一听就乐了:“赵副官你看看,是他本人不是?”
赵副官凝眸细望,傅承轩似有所感,微一侧脸,正好与他对视。此时的傅承轩眼神没有平日那般锐利,但其中的淡漠仍令赵副官憋闷。
“是他。”赵副官恨恨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好啊……真好!
大当家心中窃喜,他没想到那个傅家小少爷竟真能钓出傅承轩本人,如今宁军少帅本尊在此,奉城那边有汪局长和二当家,此局必胜啊!
他嘿嘿一乐,当即掏出一把袖珍小枪站到“傅念斐”身后,向傅承轩炫耀。
“哎,这枪你可认得?外国货的确稀罕,全奉城恐怕没几个吧,你小外甥用的明白?送我得了。”他边说边在人质脑袋边上把玩那把枪,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傅承轩的眼神仍在一寸寸仔细打量那人质,像是在仔细分辨对方是不是自己挂在心尖上的小外甥:“大当家若喜欢就拿去。”
大当家大笑几声:“当真?为了你这小外甥,我喜欢什么你都肯送?”
傅承轩说:“肯。”
大当家:“那我改要五十箱金银,你送么?”
傅承轩:“送。”
大当家:“这洋人的枪我也要,一百箱,你也送?”
傅承轩:“送。”
大当家突然狠戾道:“那我要你的命!你送吗?”
宁小六拳头都硬了:“娘的!”
傅承轩眉头一动,又瞥了眼大当家手中的人质,望着对方淡然道:“大当家,我一时疏忽让您绑了外甥,您说用十箱金银换人,我带了二十箱。您说改五十箱、一百箱,我都应。可如今您又说要我的命……这是打算不按江湖规矩办事了?既然如此……”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朝这儿开枪吧。”
大当家被他这态度弄得异常不痛快:“什么狗屁规矩不规矩的,这里是匪帮,我是匪帮大当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当我不敢开枪!?”
傅承轩不留痕迹按了按伤口,深吸一口气,浅笑:“大当家,今日若按江湖规矩办,你拿钱放人,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若是您另有打算,那就得按战场的规矩算了。”
大当家怒目而视:“你威胁我?我告诉你,你……”
赵副官急了,他唯恐傅承轩心生警惕,立刻对大当家道:“别废话,赶快交换人质!如今整个奉城都在我们手上,什么规矩都是我们说了算!别多说多错多生事端!”
大当家低声说了句:“哼,我当然知道。”
随后他收敛脾气,朝傅承轩大笑:“老弟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在我心里钱才是规矩,你带了这么多金银来,我可不能亏待你,来人呐!快把那位小少爷给咱们的财神爷送回去!”
傅承轩笑笑,低声道:“没规矩,挺好。”
他这话大当家自然听不到,对方早就急不可耐地召唤手下:“快,多带些人将那二十箱金银给我搬回来。还有人质,仔细着点,听懂了么!”
“哎,好嘞!”
那麻脸手下招呼底下的人跟上,同去的总共二三十人,有几个匪帮打扮但站得笔挺的,这是赵副官的人,专门负责走在最后押送人质。剩下的高矮胖瘦参差不齐,这才是匪帮自己人,负责搬东西。
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准备上桥,大呼小叫让傅承轩的人扔枪后退,否则就杀了“傅念斐”。
傅承轩扫了眼被匪帮众人挡在身后的人质,抬手一挥,城防军们立刻摘枪,将随身武器扔进四外圈的沟壕里。
此时,正混在押送队伍中脸抹灶灰衣饰破烂的傅念斐心道:舅舅……你可千万别把那人质当成我啊,那家伙腿短腰粗脑袋大,可半点不像我……
他心里这么念叨,实际指尖掐进掌心,眼睛都急红了。
这假人质身形和他极像,还捂头盖脸的,他自己一晃眼都认不出来,更何况别人……
就这样,傅承轩这边的人马将金银箱子都堆在桥边,随后立刻后退一动不动,还扔了枪。
匪帮这边的人则步步逼近,先到对面的土匪拖着箱子放上板车,很快便要将板车堆满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两个半大少年突然跑进小楼:“大当家!那小子跑了!”
他俩这么一喊,大当家先是愣住随后暴怒:“什么!”
赵副官则顿时面色一变,他几步上前朝下面的人大喊:“动手!!!”
电光石火——!
那个救出傅念斐的汉子大喊一声“跑!”,傅念斐立刻撒开双腿就冲:“舅舅!”
听到这声舅舅,已提心吊胆一路的傅承轩此刻终于放下心,他和宁军的人反应极快也早有准备,迅速掏出早就藏在车下的枪噼啪上膛,可赵家人反应同样不慢!
那个蒙头盖脸的假人质顿时甩开绳子冲向傅承轩,面上露出可怖的笑!
傅念斐当即面露惊恐。
他是从押送人质的帮众间飞奔而出的,此时离那假人质很近,他听到了手雷引线的声音!那个假人质是要抱着舅舅同归于尽!
不行!
舅舅!
傅念斐从未杀过人,甚至连煮个活虾都要犹豫再三,可此时此刻保护舅舅的念头盖过一切,他迅速掏出手枪对着那人扣动扳机——
砰!
滚烫的血喷在他脸上!
扑通一声。
飞扑过来的傅承轩抱着傅念斐在地上滚了三圈,他的右手以保护姿态托在小外甥后脑处,将对方的头压进自己怀里,蹙眉喘息:“别看,别想。”
呲呲呲——
假人质满身是血死不瞑目,尚未落地的手雷被眼疾手快的宁小六一把接住,反手朝匪帮那边一扔——轰!烟尘四起!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息。
爆炸更是如同某种信号。
随后,四周的枪声爆炸声接连不断,傅承轩将小外甥牢牢护在怀里,下一秒便有宁军士兵将轿车开到他们身前,严丝合缝阻住流弹。
傅念斐闻到血的味道。
很浓的血味,这是战场的味道,像有无数阴魂趴在他背上。
尘土和血混在一起,还有舅舅身上的消毒水味以及皂香,傅念斐后知后觉吓得发抖,自己杀人了……
他拼命将脸埋进傅承轩怀里,大脑近乎空白,只回荡着舅舅说的两个词:别看别想,却仍忍不住去看自己刚才射中的人。
傅承轩捂住他眼睛:“别看,做梦会梦见,整日胡思乱想会记得更深,就忘不掉了。”
傅念斐在对方掌心合上眼睛,沉默半晌才抿了抿唇:“那你呢?你打仗那么多年,各个都记得?”
傅承轩安抚地捏捏他后颈:“我杀人太多,记不过来反倒全忘了。”
傅念斐:“那我以后也……”
傅承轩蹙眉:“这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石桥上的战斗很快停歇,可远处匪寨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傅念斐甚至听到有马匹的嘶鸣声。
哪儿来的马?
没看到匪寨里有马啊……
他迷茫抬眼,这才发现,四周的密林、半山腰,竟到处都是穿着难民衣饰却端枪持刀的人。
“他们……”
傅承轩摸摸小外甥脏兮兮的脸,眼神晦暗难辨:“假扮难民的宁军,半个月前就到奉城了。”
奉城百姓只知傅承轩收留难民以工代赈修铁路,就连傅念斐的小同学都知道这件事,却从没人猜到这些其实是宁军的兵。
“那马……”
傅承轩蹭干净傅念斐脸上的血点,指腹摩挲着小外甥的下唇:“我那个马场里的,平时赚那些少爷小姐们的钱,拉出来就是战备物资。”
他上次还说邀请傅念斐的同学去马场骑马、野餐、烤德国香肠呢。
“……”傅念斐简直没话说,对他舅舅的居安思危又有了更深刻了解。
傅承轩:“问完了?”
傅念斐一怔,点点头。
傅承轩也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捏着小外甥的下巴,就这也毫不掩饰地当着整个宁军的面亲下去了。
只有傅承轩自己清楚,他有多害怕-
“他娘的!我们中计了!!!”
匪寨小楼上,大当家怒不可遏,他揪起赵副官的领子目眦欲裂:“你不是说他们没带几个兵么!?这都是啥!你娘的!”
赵副官竭力维持镇定:“事已至此别的事儿容后再说,他带着人马又怎样,汪局长和二当家还在奉城给咱们兜底呢!”
“对,对对对。”大当家握紧手枪,“去地道,回奉城!”
他们一行人脚步匆匆往地道入口处跑,迎面竟遇到正拍打身上尘土的二当家,对方带着一众手下,显然刚从地道里出来。
大当家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二当家沉声道:“我听到爆炸声,回来驰援。”
大当家眼睛一转,面露喜色:“是不是汪局长那边成了?不必驰援,咱们快走吧,回奉城拿上金银再抢条大船,匪帮这条地道傅承轩估计挠破头都找不到位置,等他发现的时候咱们早逃出生天了,快走!”
二当家皱眉:“那外边的兄弟……”
大当家匆匆道:“哎呀来不及了!能逃几个是几个,兄弟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等出去定给他们上最好的香火,下辈子我认他们当大哥!”
他边说边往地道入口处跑,没成想路过二当家的瞬间——噗噗两声,被消音处理过的子弹透过皮肉钉进他体内。
二当家淡淡道:“巧了,我是来驰援宁少帅的,他说若是大当家急着走,就让我送你一程。”
“呃呃——”
大当家怒目圆睁,喷出一口血沫。
他突然想起刚才傅承轩笑着问他,是要按江湖的规矩办,还是按战场的规矩办?若按江湖规矩,他拿钱放人,傅承轩既往不咎。
大当家颓然倒地。
悔不当初……
跟随大当家的手下们早已吓成软脚虾,赵副官旁观一切、不可置信:“你竟投靠宁家!?”
二当家:“赵副官说笑了,我这人市侩,谁给我好处我投靠谁。赵家拿我们当堵抢眼的沙包,大当家危难关头弃兄弟们不顾,我实在是活得不踏实。还是宁少帅说得对,经营马场做些小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最靠谱。”-
匪寨外围,宁小六一抬眼便看到小楼顶部晃动的白布。
他哈哈一笑,边往轿车后方跑边喊:“少帅,二当家那边成——!!!”
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刚跑到轿车后面的宁小六瞪着眼珠子原地踉跄,差点被面前的场景惊掉下巴!
老天爷!他们少帅正和外甥……
宁小六心中震撼,同手同脚原路返回,听见宁小六说话的傅念斐脸皮都要熟了,立刻呜呜呜挣扎起来。
“唔……舅嗯……!”
傅承轩吸着小外甥的舌尖轻轻一咬,喘息着低声道:“念斐,我得睡会儿了,你别害怕。”
这话说完,他眼前一黑,最后听到的是小外甥那句惊慌失措的:“舅舅!”——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舅甥啵啵。
宁小六:妈耶吓死我了!
第35章 35-撩拨 傅承轩再睁眼的时候鼻尖都……
傅承轩再睁眼的时候鼻尖都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奉城医院,还是那间病房,连天花板上的墙皮剥落痕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