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风妧猝不及防的掉了下去。
要不是她一直在暗中打拳练武, 身手足够灵活,这一遭她就该滚下山去,非死即残了。
好在她马上反应过来, 当即反手扯了另一根藤蔓, 继续往上攀援。
等这一根藤蔓也断掉时,她早就换到另一根藤蔓上去了。
就这样, 风妧跟个猴一样,硬是爬上了山腰, 然后又遇到了衔蝉。
风妧眼睛一亮:“是你!”
衔蝉猫脸一垮:“怎么又是你!”
风妧嘿嘿一笑:“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劳驾拉我一把成吗?”
她挂在树藤上,朝衔蝉伸手。
衔蝉真的不是很想搭理她,但看着她挂在树藤上晃晃悠悠的样子,终究还是担心她摔下山摔死了, 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嘿嘿,多谢你!”
她非常自来熟的拍了拍衔蝉的肩,感慨:“你可真是个好妖啊!”
衔蝉垮着脸,悄悄地背过手,朝小妖们摆手, 叫她们先躲起来。
本来就被风妧吓了一跳的小妖们连忙变回原形, 找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偷偷的看大王和那个疑似降妖师的人打交道。
衔蝉一脸不悦:“你又来干嘛?”
风妧从兜里摸出五十文钱递给她:“喏, 给你们返还罚款的。”
“还有,”她后退一步,深深的朝衔蝉弯腰作揖:“上次是我莽撞了,没有查清原委,请不要跟我计较!抱歉!”
衔蝉:“?”
她愣愣地拿着五十文钱, 挠了挠头。
风妧作完揖,马上又站起来,自顾自的跟衔蝉解释。
“五十文肉钱我已经帮你们付啦,嗯,我后来去找人打听了,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吃霸王餐的坏妖。”
她笑出一口白牙:“所以我就来找你们道歉,还钱啦!”
衔蝉一听,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居然是肯讲道理的人吗?”
“什么话这是!”风妧一拍大腿:“我一直很讲道理的好吧!”
说着,她又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衔蝉:“哎,咱们这就算不打不相识了吧?”
猫摆出冷漠脸:“没有打,也没有相识。”
所以不要捅咕她了好吗!捅到她腰子了!
“嗐!不要计较那么多细枝末节!”风妧站直身体,抱拳:“在下风妧,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衔蝉其实不是很想告诉她自己叫什么。
但很快风妧又道:“其实我知道你叫衔蝉啦,但是,是哪个衔,哪个蝉?”
衔蝉:“不告诉你。”
风妧:“啧。”
“别这么冷漠嘛!我这次来找你们其实还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
风妧正色道:“来给你们送钱的。”
衔蝉没忍住,吐槽她:“你说话好油嘴滑舌啊。”
风妧:“啧,不要说这种我不爱听的话行不行。”
她掏出一锭银子:“我说真的,真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你们在山下卖那个板蓝根还有吗?有的话能不能卖给我?”
风府大小姐豪爽的一挥手:“不管你们有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们包了!按市价的十倍!”
衔蝉:!
躲在树后的小狐狸差点跳起来。
大王快答应她!
小狐狸在内心尖叫。
那可是十倍银子啊!
她们山上板蓝根存货还有不少,要是按这个价格卖出去,别说给大王办酒席了,办流水席都不成问题!
而且买更好的武器也不怕没钱了!
面对十倍的高价,衔蝉也十分心动。
但她不是很想把风妧带上山去。
要知道她们今晚上连夜来布置陷阱的初心就是为了防她这样的降妖师来着。
“板蓝根有,我也可以卖给你,但是你老实点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
衔蝉打定主意,叮嘱风妧:“不许跟踪我。”
风妧找了个大石头一坐,一脸诚恳:“规矩我懂,你放心。”
她拍了拍石头:“我不跟踪你,就在这等你回来。”
躲在石头后面的三参悄悄地把自己的萝卜缨子往下压了压。
衔蝉又看了风妧一眼,不动声色的用手势让小妖们也别轻举妄动,然后才自己转身上山。
风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抬头看了看月亮。
“唔,天色还早,眯一会好了。”
她很不优雅的往大石头上一躺,翘着二郎腿,闭上了眼睛。
这里虽然不是风府柔软的大床,但她却觉得,这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滋味还不错。
降妖师嘛,就该过这样风餐露宿不拘小节的生活。
成天窝在家里享受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骨头都要养酥了,哪还有心气儿去降妖?
哼着小曲儿,风妧在夜风中怡然自得的等待着衔蝉。
等着等着,她又觉得无聊,便随手一薅,想从旁边薅根狗尾巴草叼着,就像话本子里的大侠那样。
可一伸手,狗尾巴草没薅到,只薅到一片肥厚嫩生的大叶子。
咔嚓一声脆响。
三参欲哭无泪的捂着自己的萝卜头。
风妧拿过叶子一瞅,吃了一惊:“嚯!好鲜灵的萝卜缨子!”
三参躲在大石头下,悄悄磨牙。
风妧丝毫没察觉,今晚上她没带镇魂铃那一套降妖装备,当然也发现不了小妖们正在她附近。
她毕竟还不是正儿八经的降妖师,只是个自己偷学了点家传皮毛的野路子选手。
在没有家传宝贝傍身的情况下,她还真没法跟正经降妖师相提并论。
对自己所处环境毫无察觉的风妧盯着萝卜缨子看了一会,然后随手把萝卜缨子往嘴里一塞。
“没有狗尾巴草,萝卜缨子也凑合吧,反正意思到了就行唔!”
嚼了两口萝卜缨子,风妧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阵和吃下板蓝根后极其相似的暖意。
“哇这是什么宝山?随便拔一根萝卜缨子都这么神奇吗?”
风妧感慨着,一咕噜从大石头上翻身坐起来,伸手就往大石头后薅。
三参就这么被揪着萝卜缨子薅了出来。
为了方便躲藏而变回原型的萝卜小妖瞪着两颗拟人的眼睛,跟风妧大眼瞪小眼。
风妧:“”
风妧难以置信:“等等,你也是妖?”
她随手一薅,就从野地里薅了一颗萝卜妖出来?
三参这下忍不住了,她一下子从风妧手里跳出来:“你才是萝卜!你全家都是萝卜!”
在山下卖货的时候为了大局她忍了,但都到了山上了,怎么还有人不识货!
风妧沉默片刻,然后老实巴交的道歉:“对不起,我对妖的跟脚不是很了解。”
她认真问道:“那你是什么妖啊?”
见她态度诚恳,三参顿时也气顺了不少,她撇了撇嘴:“看不出来吗,我是人参妖啊。”
风妧吃惊:“你居然是人参吗?!人参居然跟萝卜长得一模一样吗?!”
三参又跳起来了:“你有完没完!”
风妧光速道歉:“对不起!我没见过活的人参!请不要跟我计较!”
她见过的人参都是被挖出来后炮制成干货的样子,她还真没见过活着的人参。
三参听她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有些不爽,但她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跟风妧计较。
她收起萝卜缨子,重新变成人形。
风妧大吃一惊:“是你啊!”
三参瞪她一眼:“是我,怎么啦!”
风妧就笑:“原来也是不打不相识嘛!”
她像捅咕衔蝉那样捅咕一下三参:“你是三参,对吧?”
三参又瞪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风妧:“嘿嘿,听山下的人说的,你们下山摆摊的时候自己喊的名字。”
三参撇撇嘴,这次没说什么了。
风妧却东张西望:“还有个阿琅和三姑呢?你们都住这山上吗?”
她连珠炮似的问:“你们是一家妖吗?你们家有多少妖口?都是人参妖吗?都会化形吗?你们平时吃什么?听说你们卖的东西都是自己种的?”
说到这,三参一下子挺直了胸膛。
“哼!当然是我们自己种的,不然你以为呢?是去偷的别人的吗?!”
“对不起嘛!我不是那个意思!”风妧自知理亏,连连道歉。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妖也会像我们人这样种地吗?”
三参:“哼,难道只有人才能种地吗?我们不仅会种,我们还会晒干货,拿去你们的地盘卖钱呢!”
风妧很给面子的鼓掌:“哇,那你们可真厉害呀。”
“别的妖也都像你们这样,在山里种地生活吗?”
三参叉着腰:“别的妖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
风妧竖起大拇指:“那你们真是好样的!”
“自食其力,比我这样躺着吃现成的人好多啦!”
三参闻言倒好奇了:“吃现成的?你天天都去下馆子吗?”
她真心实意的羡慕道:“那也太舒服了吧。”
在山下的时候,她就看到很多人类下馆子吃饭,那叫一个舒坦哦。
可惜她们钱不够,至今都没下过馆子呢。
风妧笑着摆摆手:“不是下馆子啦,我家里有厨子,我一般很少在外面吃饭的。”
“那你是有钱人?!”三参肃然起敬。
风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们家也不算很有钱吧,只是在平安镇上还算富裕。”
“反正我打小就没干过什么活,五谷不分的。”
三参更羡慕了:“哇,那你们家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可以教教我们吗?”
风妧话头一顿。
这话她没法接啊。
她们风氏是降妖世家来着。
这话要是说出来,这个急性子的人参妖又要跳起来瞪她了吧。
“咳,这个,其实我们家的家业是祖传的,我也还没接手家业呢,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风妧委婉道。
“哦。”三参一下子又索然无味的坐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风妧好奇的盯着她看个不停,还想再找点新话题来跟她聊聊。
因为这其实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妖,她心里有数不清的问题想问。
比如妖平时都怎么修炼呀?她们是怎么化形的呀?她们也像人类这样有组织有门派吗?妖的门派是什么样?门派里有妖王吗?
好多好多的问题风妧都想问,可惜三参已经抱着胳膊不吭声了。
风妧正挠头呢,却见旁边一颗大树后忽然跳出来一个灰衣人。
那人头上赫然顶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风妧:“!”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那对灰色的兔耳朵上挪不开了。
胡图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大着胆子,朝风妧作了个揖:“小妖胡图,见过降妖师大人。”
风妧:“哎嘿,其实我还不是正经的降妖师啦,你叫我名字就行。”
胡图点点头:“风大人,打扰了。”
她靠近了一点,问风妧:“小妖有些问题想请教风大人,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风妧看着她头顶晃来晃去的兔耳朵,欣然同意:“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胡图顿时一喜。
风妧很大方的拍了拍大石头,胡图就连忙过去,跟她并排坐在一处。
“你想问什么?”
胡图不好意思的抖了抖耳朵,让风妧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上下动了动。
“小妖想问问风大人,山下的降妖师,都像您这样么?”
风妧正色摇头:“不,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很多降妖师,不清楚她们都是什么样的。”
“但是,如果你们在山下,千万不要随意靠近降妖师。”
她语重心长的跟胡图说:“人和妖一样,都是有好有坏的。”
“有些降妖师是很不讲道理的,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杀妖精。”
胡图耳朵一颤。
但她还是壮着胆继续问:“那请问风大人,我们该怎么躲避降妖师呢?”
“您知道的,我们都是一群小妖,又生活在离人类很近的山上,有时候难免有些惶恐。”
风妧点头:“我懂。”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一些关于降妖师的常识,你自己判断日后该怎么做吧。”
胡图大喜:“那就多谢风大人了!”
她一口一个大人,把风妧喊得晕陶陶的,竹筒倒豆子似的跟她聊了起来。
没想到她俩还聊得挺投机,一聊就是好一会。
三参默默地坐远了一点,她总感觉自己虽然坐在她们身边,但完全插不进去呢。
洒在山上的月光渐渐偏移,又过了几刻钟后,衔蝉健步如飞的从山上下来了。
她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背篓走过来,看到和风妧坐在一起的胡图还愣了一下。
胡图连忙起身喊道:“大王。”
风妧立刻用好奇的眼神看向猫。
衔蝉却没跟风妧解释什么,只咚的一声,把满满的一背篓板蓝根都往她面前一杵。
“喏,这么多,你都要吗?”
她扒开上层的板蓝根须须,露出下层晒干的板蓝根叶子。
“地下还有大青叶,也是药,你要不要一起买了?”
风妧吃惊:“这么多!”
她本来以为这种好东西都是论盒论钱卖的,料想也不会有很多,没成想居然有这么多!
衔蝉:“对啊,这么多,你买吗?”
风妧咽了咽口水:“我能先尝尝吗?”
这里的数量太多,多得她都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混进普通板蓝根了。
猫点头:“你尝。”
这一大背篓,给她撑死也尝不了多少。
风妧马上拈起一根板蓝根须须,放在嘴里嚼了嚼。
片刻后,她两眼放光,又拿了一片晒干的大青叶嚼了嚼。
“怎么样?尝好了吗?”
“好了好了!”风妧一挥手:“你这些,我全都要了!”
这里居然全都是那种吃了会让丹田暖洋洋的好东西!应该是她家传典籍里记载的灵植没错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典籍里珍贵万分的灵植会成堆出现,但风妧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风妧高兴,衔蝉也高兴:“真的全都要?你确定?”
猫反手就摸出一杆秤,开始称重。
这一大背篓药材太多,她哼哧哼哧的分成好些次才把它们全部称出来。
“一共八十三斤零五两,给你抹个零算八十斤好了。”
树后面又跳出一个狐耳小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的算账。
“板蓝根五十文一两,五百文一斤,八十文是一二三四,嘶!四万文钱!十倍价格就是四十万文,四百两!”
从没见过这么大数字的小狐狸尾巴都摇成大风车了。
风妧却卡了一下。
四十万文,四百两。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掏不出这么多钱来。
风府是很有钱的,可现在风府当家的不是她,她每个月只有十两银子的例钱。
这个数字不管放在哪里都不算少了,连林路一个月都才五两银子,所以风妧从没觉得自己缺过钱。
可是这例钱她爹一直帮她保管着,只从去年开始,他才每个月给她发一半,再帮她存一半。
而风妧平时自己也会花掉一些,所以目前她手上只有五十几两的存款。
剩下的三百五十两,她得回去找她爹要才凑得齐。
可是,她直接跟她爹说要拿三百五十两银子去买药,他一定会觉得她失心疯了吧
得想个正经点的理由,或者,想个别的办法。
风妧顿时陷入沉思。
她总觉得,想从她爹手里拿到三百五十两银子的难度挺高的。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见她久久不语,衔蝉警觉:“喂,你不会反悔了吧?”
风妧:“反悔倒没有,理论上来讲,我还是出得起这笔钱的。”
衔蝉不买账:“那实际上呢?”
风妧干笑一声:“实际上,我的钱基本上都在我爹那,现在我手上只能拿出五十两。”
衔蝉:“那你还要全包这些板蓝根和大青叶吗?”
风妧斩钉截铁:“要!你先给我留着!”
她一脸坚定:“银子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欸,衔蝉,我能不能每个月来取五两银子的板蓝根或者大青叶?”
风妧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觉得,我直接回去问我爹要三百五十两来买药,他可能会打断我的狗腿。”
衔蝉:“”
好想吐槽点什么。
但转念一想,这样她们也不亏。
起码山上以后就每个月都有五两银子的固定入账了,也不需要冒着危险下山去卖货了。
“可以。”
衔蝉拍板道:“你每个月来取货,我们给你留着药材。”
她话音一转:“如果你上山的时候能再帮我们带些东西,也可以抵扣药钱。”
风妧大喜:“真的假的?你们需要我给你们带什么?”
她拍胸口:“不是我吹,我力气还是很大的,可以帮你们带很多东西上山来!”
衔蝉:“半个月后我们在山下铁匠铺子有一批刀剑要取,你帮我们去拿上山,给你抵一两板蓝根钱。”
风妧当场应下:“没问题!”
随后又问:“欸,你们买刀剑做什么?”
衔蝉再次摆出高冷脸:“不关你的事。”
风妧:“啧。”
“好吧好吧,我帮你们取就是了,不过先说好哦,要是你们拿着刀剑去伤人,我可不依的哦。”
衔蝉有点想翻白眼:“我们都不下山了,去哪里伤人啊?”
风妧一拍脑袋:“也是哈!对不起,我给忘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半个月后我帮你们取刀剑,以后每个月来取一次板蓝根!”
“哦!对了,你们这个山上的路真难走,要不修条路吧?不然怪难爬的。”
衔蝉摇头,直言不讳:“不修路,还要把所有上山的路封死。不然就会不停的有像你一样的降妖师上山,对我们来说很危险。”
风妧指着自己的鼻子:“啊?你刚刚说谁?我吗?”
她后知后觉:“所以你们今晚上连夜来砍树藤,就是为了防我?”
衔蝉望天:“啊。”
风妧:“”
风妧瞪着眼睛,感觉有点心碎。
但她坚强的把破碎的心黏了回去。
“可是以后我每个月都要来取药哎,你把上山的路封死了,我怎么上来啊?”
衔蝉:对哦。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苦恼。
这时,风妧忽然灵机一动。
“啊!我有个办法!”
衔蝉看向她,她马上说道:“不如你们在山上布置一些迷踪阵吧!”
“布下迷踪阵后,一般人就上不来了,比你们砍树藤做陷阱更有用。”
“然后你们布下阵法后把通关口诀告诉我,要是你们不放心,只告诉我到山腰的口诀就行。”
“我们就在山腰做交易,如何?”
衔蝉立刻发现盲点:“那还不如我们直接给你送药到山下。”
风妧摊手:“可是你们自己上下山也很麻烦啊,如果你们布置陷阱之类的话。”
还是迷踪阵方便,既不用大改地形,又能比陷阱更有效的阻拦外人。
衔蝉:好有道理。
可是,她们一穷二白的一群小妖,哪里懂得什么迷踪阵。
但这话说出来就好像露了怯似的,于是猫陷入了沉默中。
还是风妧从衔蝉的沉默中咂摸出了什么,试探的问道:“我家里有一本阵法典籍”
衔蝉幽幽的把目光盯向她。
风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们偷一份刻录版出来!”
衔蝉:这么孝的吗?
风妧却耸肩:“别这么看我,那原本就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有处置它的权利。”
衔蝉:“那你还用偷?”
风妧不吭声了,一脚踢飞一颗小石子。
“你就说要不要吧。”
第42章
“咳, 既然你都不介意,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风妧话音一落,猫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马上就答应下来。
反正这事儿她们横竖不亏!
而且来这边这么久, 衔蝉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修炼功法之类的,如果能见识见识相关的书籍资料, 那还真是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衔蝉大手一挥:“如果你那个典籍真的有用, 我再给你的板蓝根打个七,嗯,八折!”
风妧当场掐指算了一下八折后的价钱,喜笑颜开:“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她像是生怕衔蝉反悔似的,竟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摸出了一份纸笔。
“来, 我们立个字据!”
衔蝉:“”
居然准备这么齐全?
不会有诈吧?
风妧得意叉腰:“想不到吧,我们降妖师出门,是什么都会带的!”
“比如这些纸笔啦,其实是用来画符箓的。”
衔蝉好奇:“你还会画符?”
有点想学诶。
风妧得意的表情卡顿了一下。
“嗯,这个,我以后肯定会的。”
衔蝉:“哦, 就是说现在还不会。”
风妧:“啧, 你说话真的好难听。”
“实话而已。”
“实话也很难听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飞快立下字据, 双方都按下了指印。
指印按好,风妧喜滋滋的收起纸条:“等我回去拿法宝盖个戳,这样这个字据就不能反悔啦!”
衔蝉:啊,什么神奇法宝?好奇。
但风妧此行目的达成,已经迫不及待的跟她告辞了。
“衔蝉,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啦,咱们下次再见!”
她揣了一大把板蓝根在兜里,跟衔蝉挥手:“剩下的板蓝根我分次来取!”
说着就又像猴一样荡着树藤下山去了。
衔蝉看着她的背影,挠了好一会的脑袋。
“算啦,我们也回去吧。”
小妖们这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大王,我们不继续布置陷阱了吗?”
衔蝉摆手:“不了,山腰上的陷阱已经布置好了,山腰下的,就暂时算了吧。”
不然风妧上不了山,每个月的五两银子就泡汤了。
小妖们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整整齐齐都跟着衔蝉大王回山上去了。
到了山顶之后,衔蝉就让大家去休息,她自己也回到了东坡子洞里。
经过这么久的建设,现在山上已经有竹屋上十栋了,原本堆积满杂物的东坡子洞也被清理了出来。
衔蝉就和小狐狸三参重新搬回了洞里住。
白三姑见状也把自己的窝搬进了东坡子洞,权且把这个山洞当做了小南峰的多功能会议厅兼高层宿舍。
不过大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可怜巴巴的挤在一个草窝里睡。
现在三参有了自己的竹筐窝,透气又宽敞,可以让她扎根在泥土里,又能透过缝隙晒到洞口照进来的月光。
小狐狸也有了全新的布窝窝,底下还垫了她自己晒的干草,睡进去蓬松柔软又保暖。
作为小南峰的山大王,衔蝉的窝当然是最好的。
在大家的坚持下,她的窝窝是最大最软的,并且没有跟三参小狐狸白三姑的窝挨在一起。
大家编了竹帘子,把东坡子洞里地势最高,光线最好那一块地献给了衔蝉大王做寝宫。
所以猫也是住上单间了。
回到自己用竹帘子隔开的单间里,衔蝉变回原型,跳进垫了几层布料的大窝里。
把下巴搭在窝窝边缘,衔蝉沐浴在月光下打了个哈欠。
但她还没来得及入睡,就被忽然求见的胡图打断了瞌睡。
“胡图?你有什么事吗?”猫迷迷糊糊的从窝里坐起来,头顶的毛毛都有点乱了。
胡图的前爪蹬了蹬地面,像是有点紧张的样子。
“大王,我有事要跟您汇报。”
她凑近衔蝉的窝窝,压低声音:“是关于降妖师的。”
衔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什么?你快说。”
胡图就娓娓道来。
原来今天晚上,她跟风妧聊了好一会,从她嘴里得知了不少关于降妖师的信息。
她想着,大王当时没能听到这些情报,她便该来跟大王汇报汇报。
这样将来大家再遇到别的降妖师,多少也有个准备。
胡图这么一说,衔蝉马上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胡图用前爪搓了搓自己的左耳朵:“我打听到,山下的降妖师,还不止一种。”
“像风大人那种,居然还不是最厉害的!”
灰兔子一脸敬畏:“据风大人所说,她竟是降妖师里最不入流的那种!”
衔蝉:其实这个她也猜到了一点。
不过出于礼貌,当时她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她现在好像也不咋强,不好蛐蛐别人的。
灰兔子又道:“风大人说,山下的降妖师,零散的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组织的。”
“而山下最大的降妖师组织,叫天师堂。”
“天师堂里的降妖师拢共分八个等级,分别是按天,地,玄,黄排开秩序。”
“最末等的降妖师名为黄师,着黄袍,持铜令牌,黄师里最厉害的,便可称为大黄师。”
“大黄师之上又有黑袍银令的玄师,大玄师,紫袍金令的地师,大地师。”
“大地师之上便是金袍玉令的天师,大天师。”
“不过风大人说,普通人和普通妖基本上一辈子都遇不到天师或者大天师的。”
衔蝉听得眉头紧皱,居然有这么多?
胡图点头:“风大人还说,天师堂乃是中州第一降妖师组织,中州各大降妖世家,基本都出自天师堂。”
“风大人出身的天都风氏,便是天师堂里的一大势力。”
“但风大人又说,负责镇守平安镇的她家只是风氏旁支,近些年已经没落了。”
衔蝉一听马上有点好奇:“怎么没落的?”
胡图摇头:“风大人没说,但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衔蝉:啊,懂了,触及伤心事了。
理解理解。
猫感慨:“既然如此,那风妧应该也不太愿意提及她的家庭吧。”
胡图却连连摇头,然后如数家珍的把风府有几口人,家住哪条街,院里养了几条狗都一一说了出来。
“总之目前风府当家的是风大人的父亲林老爷,他是风府赘婿,但一向管风大人管得严。”
“所以风大人平时在家不算太自由,来山上也只能挑晚上入夜后再偷偷翻墙。”
“比如这次,她就是悄悄翻出来的。”
衔蝉侧目:“哇,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胡图扬起三瓣嘴,笑出了门牙:“请大王容许我自夸一下。”
灰兔子挺胸抬头:“不是我夸口,但凡我想打听的消息,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管她是人是妖,多跟她聊几句,什么话都被她套出来了!
衔蝉:“!”
“这么厉害的吗?”
胡图谦虚的搓了搓爪子:“一般吧,我法力低微,也就这点本事了。”
衔蝉大喜:“这本事非常有用!”
她脑子一转,已经想到很多点子了!
“这样,以后你就专门负责消息这一块吧,嗯,封你做探听先锋!”
“以后咱们山上需要探听什么消息,或是招揽新妖,或是打听敌情,都由你负责!”
胡图一下子跳了起来:“多谢大王!多谢大王!我必不辜负大王的提携!”
大王果然英明,竟叫她原地升官了!
灰兔子妖心里既高兴又感激,对东坡子洞的归属感瞬间拉满,责任心也更强了。
衔蝉等她冷静了点,又跟她说:“明天起,你就上任吧。”
“咱们山上的妖手还是太少,做起事情来总有些捉襟见肘的。”
“明天开始,你去各处招揽些能干活的小妖来,顺便再看看别的山头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无主之地。”
胡图眼睛一亮:“大王是要开疆拓土了吗?”
猫揣着爪,半眯着眼睛:“差不多吧,以后吃饭的嘴多了,地少了不够种啊。”
小南峰上能种的地都快被她们种满了,剩下的都是些老林子,不好动。
不然砍光了树,以后不仅柴没了,遮挡也没了,不划算,还是重新在外面找新的地盘更合适。
胡图大喜过望:“大王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
衔蝉点头:“嗯,你记得招揽小妖的时候重点说说咱们这的待遇啊。”
“包吃包住,分房子,每个月三次灵力大餐!”
她知道小南峰先前的名声不太好,很多妖都不愿意来,所以努力把招聘条件说得好听些。
再画个饼:“若是以后咱们做大了,还可以分地,分房子,分银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胡图胸脯都挺直了:“得令!”
这么好的条件,哪个妖不心动?
这招揽之事,手拿把掐啊!
她马上又要为山上立功了!
灰兔子妖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扑腾着爪子往外蹦,恨不得马上就走马上任。
不过走到洞口的时候,衔蝉忽然叫住她:“哎,胡图,我听说你是从东山来的?”
“东山那块离咱小南峰近吗?是无主之地吗?如果我们把地扩建到哪里去,你看可行不可行?”
胡图一听,大惊失色。
“不可啊大王!”
她连忙蹦回衔蝉窝边,做出冒死进谏的架势:“东山,如今去不得啊!”
衔蝉用后腿蹬了蹬耳朵,疑惑:“怎么去不得?很远吗?还是已经有主了?”
说到这,胡图一脸苦涩。
“远倒是不远,就在小南峰隔壁山头,可是,唉!”
灰兔子唉声叹气:“早在月前,东山已经被别妖占了!”
“而且那妖并不是什么良善好妖,欺压得我们东山小妖好生苦也!”
若不是如此,东山小妖们哪敢冒着饿死或者被降妖师抓去打死的风险来投奔小南峰?
衔蝉皱眉:“你细说说。”
“那占了东山的妖姓甚名谁?随从多少?战斗力怎么样?有没有继续往我们小南峰扩张地盘的倾向?”
胡图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就是原本没有大妖的东山忽然来了一只貉妖,带着手下霸占了东山。
“我们东山也不富裕,因而此前也没有大妖肯来,可谁承想,那貉先锋居然吃错了药,跑来东山了。”
灰兔子一边抱怨一边疑惑:“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他给吹来的。”
要知道,以前在这一块,小南峰是头一名的穷,东山就是板上钉钉的第二名。
穷到什么程度呢?
山里的大妖们都不惜得来这里占地盘。
大妖们想要的地盘,都是那种物产丰富的宝山,才不是东山和小南峰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山头。
衔蝉听完,抖了抖耳朵。
“这样,你明天悄悄地潜回东山,看看能不能弄清楚那貉妖为什么来,手下有几个妖,战斗力如何。”
猫眯了眯眼睛:“如果能把貉妖手下的小妖也撬过来,那就最好。”
胡图竖起一只耳朵:“大王不可!”
她大倒苦水:“那貉先锋手下的小妖也凶恶得紧,要是来了咱们小南峰,一定不会老实听话的!”
衔蝉遗憾:“好吧,那你先去打听消息吧,小妖还是从别的地方招揽好了。”
胡图这才松了一口气:“好的!大王!”
她合拢前爪朝衔蝉拜了拜,这才蹦蹦跳跳的告辞。
灰兔子妖走后,三参小狐狸白三姑又来了。
刚刚衔蝉和胡图的话她们都听到了,于是来找衔蝉商议,需不需要她们也出点力?
猫摇头:“暂时不用,山上的妖手本来就不够,派胡图一个出去就够了。”
“嗯,应该够了吧?”
白三姑点点头:“应该是够的,胡图虽然法力不高,但唯有两个本事顶厉害。”
“一个是打听消息,一个是打洞逃跑。”
据说东山上被她挖了上百个兔子洞,四通八达的,因此在东山上,什么消息都瞒不过胡图。
她只需要蹲在自己的兔子洞里,一对长耳朵一竖,就能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灰兔子妖就是这样成为远近闻名的包打听的。
所有住在附近的小妖都听过她的大名,有什么事想打听也都去找她。
所以这个任务交给胡图完全没问题。
衔蝉闻言就放心了。
“好,那我们就等胡图的消息,看看那个貉先锋又是哪路大妖,又有什么本事。”
要是他凶恶难对付,那她们就暂时在小南峰上避避他的锋芒,猥琐发育,等将来有实力了再去会会他。
要是他的本事一般,那猫就想去跟他比划比划,试试自己最新练出来的灵力炸弹威力如何。
顺利的话,还能把东山从他手里抢回来。
白三姑却忧心忡忡:“大王,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们在小南峰上也吃喝不愁了,没必要去跟那些大妖抢地盘。”
她担心万一没打过人家,地没抢到就算了,小南峰上的家业也要被别妖夺去。
衔蝉却不这么想。
“现在我们山上有这么多粮食房屋,迟早会引来别妖觊觎的。”
“与其被动的等着他们来抢,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先抢他们一波!”
“当然,也不能硬刚,咱们还是智取为上。”
“而且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猫抬头看了看月亮:“我有一个想法。”
三个小妖看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猫扭头过来,一双圆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灯泡。
“我们也在小南峰上打洞吧!”
“把仓库里的粮食物资都藏在地下室里,这样就算万一哪天咱们打输了,也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还有武器等风妧把刀剑送上来,咱们就正经的操练起来!”
“唔,不知道山下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籍?再让风妧帮忙找找好了。”
“还有风妧说的那个迷踪阵,要是真有用的话,咱们就把整个山头都布置满!”
衔蝉掰着山竹瓣儿,数着心里的计划:“还有人类那边,也得小心点,风妧看起来有点缺嗯,没什么心眼,但也不能全信她。”
“以后等妖手够了,再让胡图训练一批斥候下来,专门盯着山上山下各处的动静!”
小妖们听着衔蝉的话,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南峰做大做强的未来,一个个眼睛发亮。
*
山下。
风妧摸黑翻墙回家,熟练的换好常服,又小心翼翼的把今天带回来的板蓝根藏在床底下的空心砖里。
藏的时候再顺手薅几根塞在嘴里嚼嚼嚼。
忙活了好一会,她才歪倒在床上补觉。
第二天,风妧照旧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以往熬夜翻墙出去浪的时候,她第二天总是会有些疲惫,但今天她却精神十足,浑身都好像充满了力量!
竟一丝疲惫感都没有!
风妧心下暗喜,看来那灵植板蓝根果真是好东西啊!
她昨晚上那一趟真是去对了!
亲自体会到板蓝根的好处之后,风妧对衔蝉的交待更上心了。
她今晚上就想办法再翻一翻自家密室,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本阵法典籍,再抄录一份送给衔蝉。
顺便她自己也偷偷学点。
不过在动手之前,她得提前准备准备,不然万一被她爹逮到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风妧长叹了一声。
她爹一直不同意她做降妖师,也不肯把她娘留下的东西给她,就是防着她,怕她以后也跟她娘一样
其实风妧觉得,她爹有点反应过度了。
可她毕竟身为人子,也不好对自己的亲爹置喙什么。
反正他不让她学,她就自己偷偷的学嘛!
这样的事,她打小就没少干过,也不差这一回的了。
想到自己这些年偷偷学会的本事,风妧的嘴角翘起,心中十分得意。
今晚上就去实践实践!
打定主意后,风妧白天一天都很老实,既没有出门逛集,也没有满院子乱逛,整整消停了一天。
林时还很意外,以为她终于要转性了呢。
“大小姐长大了,都快成婚了,是该稳重了些了。”心腹老仆乐呵呵的跟林时说道。
林时也满意的啜饮了一口热茶。
“要是她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那大小姐的婚事?”
“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要风氏那边一松口,阿妧就可以出嫁了。”
林时掀开茶杯,吹了吹里面的茶叶:“把大小姐的嫁妆都清点齐了吗?”
老仆点头:“已经备齐了。”
林时幽幽的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又吩咐道:“再加两成吧。”
“除了她娘留下那些东西之外,风府里的财产,分五成给阿妧做嫁妆吧。”
他看着杯子里的茶叶,眼神晦暗不明:“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亲女儿,总不能薄待了她。”
老仆拱手奉承:“老爷仁厚。”
林时微微一笑。
“哦,对了,那灵植给路儿吃下没有?他感觉如何?”
老仆愁眉苦脸:“唉,小少爷不肯吃。他说药苦,哄了半天也只吃了半根须子下去。”
林时砰的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难道吃不出来这是何等珍贵的灵植吗?!去,告诉他,他无论如何也得吃下去!”
“他要是不吃,就给他塞进去!要看着他咽下去!”
老仆低垂着眉眼,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监督林路吃药。
走到屋外,老仆隐约听到了一阵响动,但他顺着声音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应该是路过的野猫弄出来的动静吧。
老仆没放在心上,摇摇头,走了。
躲在院里假山山洞里的风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离开。
隔着假山的空隙,风妧深深的朝主院看了一眼。
算了吧,这没什么的。
风妧在心里跟自己说,有些事情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至少,她爹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现在竟还肯分风府的五成财产给她,已经很好了。
别家的女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她还是别太贪心了吧。
只是一些灵植而已。
她自己不也买到了吗?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闭了闭眼,风妧悄无声息的从假山后绕出来,离开主院。
屋里的林时毫无察觉,仍在低头摆弄着大拇指上的翠绿扳指,仿佛在深思什么。
入夜后。
风妧重新换上了夜行衣,蒙上了脸。
这一次,她要翻的,可不是普通的墙。
走到窗边,风妧顿了顿,又倒回去,多取了几张符箓藏在衣襟里,又摸了摸腰间的罗盘,这才抬脚翻窗。
今晚的月色隐在浓厚的云层里,既让风妧的行动更隐蔽了点,也让她的视线受阻了些许。
好在她对自家的路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一路翻过了好几道墙,风妧狗狗祟祟的来到一间三层的楼阁里。
这是她们风府的藏书阁。
而藏书阁里,还藏着一间只有风府主人才知道的密室。
风妧本不该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
但她偏偏知道了。
并且没有人知道她知道。
定了定神,风妧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藏书阁的门,耗子似的溜了进去。
第43章
当风妧在山下偷自家秘籍时, 小南峰上的小妖们正在呼呼大睡。
第二天天一亮,衔蝉就站在大石头上跟大家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灰兔子妖胡图晋升为探听先锋, 立刻走马上任。
第二, 从今天起,小南峰上也要开始挖地道, 密室!
小妖们齐刷刷的点头称是,对衔蝉大王的决定都没有任何异议。
胡图更是当场就跳起来要为东坡子洞肝脑涂地, 扭头就去东山上打听那貉妖的底细了。
衔蝉就带着小妖们,哼哧哼哧的在山上挖洞。
值得高兴的是,桃子和菘蓝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终于也成功化形了。
山上的人手再添两双,干什么活都更麻利了。
不过今天挖洞的时候, 衔蝉却让植物小妖们变回原型再开工。
因为植物的根须才是打洞的利器,尤其是桃子,她的树根可以蔓延好几米,把泥土都拱松之后,大家挖坑才更省力。
三参和菘蓝效率要稍微低一点,但放开根系后, 她们也能快速把土壤翻一遍。
衔蝉就带着剩下的小妖扛着锄头和大竹筐, 把已经变得松软的泥土挖开,运走。
“大王, 这个坑要挖多大呀?”
衔蝉擦了擦汗,一锄头下去:“至少也得挖好几米深吧!”
小妖歪头:“几米是多深?”
衔蝉:“嗯,反正要很深很深就对了,差不多两个我摞在一起那么深吧。”
小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的人形可高了,两个她摞在一起, 那得多高啊!
“这地下的洞府,修好以后肯定也阔气极了!”小妖们喜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但实际上,她们连真正的宫殿长啥样都不知道。
在小妖们眼里,小南峰上这些竹屋就已经是顶顶奢华的洞府了。
住在里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又比普通的山洞透气敞亮,还堆满了吃食,晚上都能闻着香味入睡!
这可是小妖们从前做梦都没敢想过的好日子。
所以她们对带她们过上了这样好日子的衔蝉大王那是充满了敬畏和爱戴,大王说什么她们都毫不怀疑的照做。
比如现在吧,虽然衔蝉说的地道和密室一听就工程浩大,但没有一个小妖喊苦喊累的。
她们都铆足了劲,一定要照着大王的吩咐,把那地道密室都修出来!
到时候那些吃不完的粮食和用不完的肥料皮毛,都可以藏在地下,谁来也偷不走!
小妖们越想越有干劲,锄头挥舞得热火朝天。
忙碌了一天后,大家都累得倒头就睡。
但衔蝉却安排完守夜的小妖后,又独自往山下走了一趟。
她要去看看风妧来了没有。
在山腰上耐心的等了小半宿,衔蝉终于看到留下的一根树藤动了。
不久后,一个熟悉的蒙面人顺着树藤爬了上来。
风妧背后背着个大包袱,看到衔蝉,马上熟门熟路的伸手:“衔蝉,拉我一把。”
衔蝉看在她背后的包袱的份上,把她拉上了山。
“嗯,那个秘籍,你偷到了吗?”猫状似不经意的往风妧背后瞄了一眼。
风妧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办事,你放心!”
她解下包袱,乐颠颠的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衔蝉定睛一看,包袱里只有两本小册子,剩下的全是白纸,还有一个小包袱。
风妧解开小包袱,里面居然是砚台和墨。
再往胸口衣襟一掏,掏出两支狼毫笔来。
衔蝉愣愣地被塞了一根毛笔在手里。
风妧招呼她:“别磨叽了,快开工吧!”
猫茫然:“啊,开什么工?”
风妧一努嘴:“抄秘籍呀!”
“我今天偷了两本出来,一本阵法一本功法,我一个人抄不过来,你快点来跟我一起抄。”
说着,风妧熟练的在腰间葫芦里倒出水来研墨。
“两个人一起抄总比一个人快,赶紧抄完,我还得带回去呢。”
“不然要是被发现了我可就完蛋了。”
她这么一说,衔蝉也紧张起来,应了一声,连忙跟她一起蹲到大石头边上。
风妧铺开一叠白纸,又拿毛笔沾满浓墨,当场开始笔走龙蛇。
边抄边催衔蝉:“你也快点,争取今晚上就全部抄完,哦,咱们今晚上要抄四册呢。”
衔蝉挠头:“不是两册吗?”
风妧理直气壮:“是两册,但我们要一人一份啊!”
她挺直胸膛:“这可是我家传的秘籍哎,你总不能不给我也留一份吧?”
衔蝉欲言又止:“可是,你已经有原书了呀。”
风妧撇嘴:“都说了这是我千辛万苦偷出来的,那我平时能随意翻看吗?”
所以她都想好了,这两册功法各抄两份,她一份,衔蝉一份,回头再把原书偷偷放回去。
这样就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藏书阁失窃过啦!
衔蝉:“好吧。”
她拿起毛笔,跟风妧一起开始抄书。
但很快问题又来了。
风妧在百忙之中往衔蝉那边瞄了一眼,然后大惊:“你怎么才抄这么点?!”
再仔细一看:“哇,你的字也写的太丑了吧!”
衔蝉感觉心口好像被扎了一箭。
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呢。
她又没用过毛笔,没写过字,甚至这还是她第一次拿笔!
而且这些繁体字又很复杂,她半蒙半猜的勉强能看懂,但要是写的话就很难了。
说实话,她一个从没碰过笔的猫,能拿着毛笔照着画出几笔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风妧却“噫”了一声,直摇头。
衔蝉恼羞成怒,一把将纸笔推给她:“那你来!”
风妧嫌弃:“你好笨哦。”
衔蝉差点跳起来:“我只是没经验!”
她庆幸自己是妖,现在还有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人类的字和笔都好麻烦!我又没学过!”
风妧一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
“那,要我教你吗?”
衔蝉顿了顿,一咬牙:“要!”
风妧马上伸手:“先付银子,我不干白工谢谢。”
“或者你给我灵植打折。”
衔蝉拍掉她的手:“灵植,什么灵植?”
风妧瞪眼:“你不知道?!”
衔蝉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风妧拍案而起:“哇,你们自己种出来的灵植,你居然说不知道?!”
衔蝉:“等等,什么叫‘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灵植’?不就是些板蓝根和大青叶吗?”
这不都是很普通的药材吗?她们拿下山去卖了那么多,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风妧:“”
风妧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把这些灵植当普通药材拿去卖了?!”
衔蝉:“啊。”
风妧顿时痛心疾首,直拍大腿:“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而后又看向衔蝉,一脸狐疑:“不对啊,你们都不知道这是灵植,是怎么把它们种出来的?”
衔蝉:“嗯,就,在地里种啊?”
风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然后勉强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唔,那看来你们种植的地方灵气很充裕,所以药材才能被浸润成灵植。”
衔蝉:“哈?”
灵气充裕?
她说的是哪?
是她们小南峰吗?
这怎么跟她知道的不一样呢!
不是说小南峰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穷山头吗?哪来的灵气充裕一说?
要是小南峰有灵气充裕的地方,她们先前也不至于饿得吐酸水了好吧。
可这些事情,衔蝉又不好跟风妧讲。
一是说出来好像显得她们多穷酸似的,二是猫自觉跟风妧还没有熟到那份上。
衔蝉就只能把震惊咽回肚子里,含糊的顺着风妧找好的台阶下去了。
“唔,可能是吧。”
风妧点头:“我就说嘛,不然灵植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被种出来。”
她想了想,又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衔蝉:“哎,那你们挺不错的嘛,居然有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衔蝉警觉后退:“你想打什么主意?”
猫大声警告她:“我们山上妖很多的哦,你要是想乱来我们会群殴你的!”
风妧连声喊冤:“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嘛!”
“我这是拍你马屁呢,没听出来吗?”
衔蝉不信:“这哪里像马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