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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么担心我啊?”

沈逾白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嗷”了一下。

裴之衔愣了愣, 轻笑一声,“你还怪聪明的。”

沈逾白被夸了特别开心,蓬松的大尾巴有高高竖起,甩了裴之衔一脸毛。

他娴熟地握住小狐狸的尾巴,对老树精。

“前辈,您怕火吗?”裴之衔语调懒懒散散, 口吻好似与老树精闲聊, 问他想吃什么。

老树精愣了下,“区区小火, 我岂会怕?”

“是吗?”裴之衔语气幽幽,“那三昧真火呢?”

老树精不可置信般,整棵树都颤了颤,被吊着的修士们被晃得眼晕想吐,惊呼了一声。

“老……神树, 别晃别晃啊。倒吊着已经很难受,再晃就吐出来了。”

“对对对,求不晃。”

老树精没想到这些修士年纪不大,心态倒是挺好,都被绑起来还讨价还价的。

真当他在逗小孩玩?

要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

老树精轻哼一声,几十根藤蔓又瞬间耳洞,然后——

“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

“嘿嘿哈哈……呜呜哈哈。呜呜,救命,怕痒,真怕痒。”

林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裴之衔更不着急了,老树精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还爱欺负人。但总归不是要害他们。

那就让他们多陪着玩一会,把老树精哄高兴,宝物不就到手了?

于是,裴之衔没心没肺带着小狐狸往溪边走,“走,让他们先玩着,我给你烤只鱼吃。”

沈逾白顿时就忘了被吊着的人,乐滋滋地站在裴之衔的肩上“嗷嗷”叫。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师兄们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不是,裴师弟,你就这么走了?”

妄川宗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团结友爱的师门,一时间震惊地说不出话,好半响才有人弱弱地问:

“他真的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他想管也管不了吧?”一个妄川宗的弟子说,“但管不了和管不管又是两回事了。”

“太霄宗就是教自己弟子……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不是,我们太霄宗还是很团结一心,除了那只狗逼。”江持叙轻哼一声,开始造谣,“你们记住了,他就是传说中的渣男本渣,尤其是女修们以后找对象一定不要找我裴师弟这样的。”

“可、可是他长得这么好看,被渣一下我也会觉得我赚了呢。”

“就是说,谈到帅的以后是谈资,谈到丑的那就是不能说的黑历史。”

江持叙:“……我恨透了这个看脸的修真界。”

陈默摇头,江持叙这不行,还得是他来。

“但是裴师弟你们谈不到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对女修没兴趣,他对女修也没有半点怜惜,整天抱着那破剑……”

其中一个女修说,“他没抱破剑,他抱着小狐狸。”

老树精满意地听着他们抹黑裴之衔。

对对对,就是这样。

最好吵起来,打起来,闹起来。

他正听的老神在在,忽然十几道凌厉的剑风扫来——

啪地一下。

藤蔓瞬间全都断裂,被倒挂着的几人毫无准备一头栽在了地上。

搞偷袭的裴之衔这才慢慢转身,朝着老树精微微一笑,“承让了,前辈。”

“不是,你出手好歹给我们个暗示啊!”江持叙摸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你自个耍帅就算了,为什么总要让我们如此狼狈?”

其他修士也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顾不上抱怨,纷纷退后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原本对裴之衔还抱有好感的女修,此时别说好感了只剩下无语。

她们能接受裴之衔冷漠,也能接受裴之衔是个浪子,但唯独接受不了不解风情的死直男!!!

“害呀,老前辈。我们都知道你是在考验我们,绑了绑了,掉也掉了,我们都没怎么反抗。这考验是不是算通过了啊?”

“想得倒挺美,你们通过什么了通过?”老树精冷哼一声,“你们有身为修士的勇气和胆魄吗?”

“被吊起来了不懂得自救吗?要是没人来救你们怎么办?”

江持叙顺嘴,“等死啊。”

老树精的藤条抽了个过来,“我可以把你吊起来抽死。”

裴之衔在一边幸灾乐祸,“江师兄,你又不是我,小白肯定优先救我的。怎么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是不是啊,小白?”

“老前辈,所以有没有什么奖励啊?不能让我们白被掉吧?”

“不应该,师父说了第一关都或多或少有点收获的。”

老树精轻哼一声,“都过来,排队。”

众人立刻挤成了一团。

“我说排队,你们听不懂?”

几人这才排成一条龙,老树精见他们叽叽喳喳,嫌弃又头疼,也不想留他们了,只想快点把他们送走,等下一批修士过来。

“我可以回答你们每个人一个问题,过去、现在或者未来。”

“就这个啊?”江持叙大失所望。

老树精气得又抽了他一鞭,“别人求还求不到。”

小狐狸被裴之衔抱着排在了最后,他原本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想问的。

听着其他修士千篇一律的:

“我以后会名扬四海吗?”

“我要多久才能突破金丹中阶?”

“明年的修士大比,我能突出重围吗?”

全都是关于修行的问题,裴之衔只觉得没劲。修士修道也修心,能不能突破,未来什么样那不是看自己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所以轮到裴之衔,他沉默了许久。老树精等了又等,实在等的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老树精只当他贪心,想问的问题太多,不知道要问什么,却听裴之衔幽幽道。

“实在没什么好问的。”

当然还有些关于小狐狸的问题,但裴之衔觉得自己总会弄清楚,不需要假借旁人知道。

这样一想,就更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正当老树精要发脾气,裴之衔说,“我是没什么想问的,可以把这个机会让出去吗?”

其他修士一听,顿时你争我抢起来。

“裴师弟,你人帅心善,让给我吧?”

“裴师弟,刚才他们说你的坏话我就不赞同了,我已经在心里替你默默谴责他们了,可以把机会让给我吗?”

裴之衔:“……”

老树精见他不似逞能作假,答应了。

“那你自己选一个。”

裴之衔还没入秘境,就发现小狐狸个格外期待这次的秘境试炼,路上也都瞪着大眼睛,试图找到什么宝贝。

见他那么在意,裴之衔便问。

“给你个机会,有没有想问的?”

沈逾白瞪大了眼睛,给他问吗?可他不是修士啊。

裴之衔说:“可以的,他亲口答应的,这么多人都听着,可不能反悔。”

“他又不是修士!?”老树精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也没说让给修士,我说让出去,你说可以的。”裴之衔和老树精玩起了文字游戏。

最后老树精实在不想和他扯,点头答应了。

“裴师弟的灵狐都开灵智了吗,还能交流啊?”

“那以后岂不是能化形?”

“哪那么容易,开灵智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稀有了。”

他们正小声交谈,裴之衔大手一挥,捏了个结界。

语气温柔的对小狐狸说。

“只能问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问。对着老树精不用隐瞒,他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世,也包括你。”

沈逾白瞪大了眼睛,裴之衔又说。

“我不会让其他人听见的,我也不会偷听,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昨天被冷脸对待的女修,一脸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所以,裴之衔根本不是淡漠,也不是什么木头脑袋,只是不爱搭理而已。

老树精看着被推进结界里的小狐狸,语调柔和了几分。

“小狐妖,你想问什么?”

第38章

沈逾白思考了许久。

他想到裴之衔说的, 老树精知道他们的底细和来历,所以想问什么都不需要隐瞒。

他踌躇了片刻,老树精也没有催他。

可能是同为精怪, 老树精对他, 比对修士耐心得多。

老树精给出了建议,“你想实在很难抉择, 可以抓阄。”

“嗷!”

“喔?想好了?不改了?”老树精故意逗了下小狐狸,见他一脸坚定, 不被动摇,张口道。

“那你问吧。”

“什么?”老树精顶着茂密的叶子,颤了颤。

“你想打败谁?”

沈逾白以为老树精年纪大了耳背,于是又问了一遍。

得到的是老树精片刻的沉默。

“你们年轻人,玩得可真花啊。”

沈逾白歪头, 狐狸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他不懂老树精为什么这么说。

他只是问老树精:我以后可以打败裴之衔,超越裴之衔吗?

“唉,你这真是……唉!你这小狐狸圆头圆脑,看着乖巧, 怎么、怎么这般……唉!”

……

半炷香后, 众人拿着老树精送的树叶踏上了新一轮的征程。

“你问了什么?”裴之衔颠了颠怀里的小狐狸,问。

“怎么聊了那么久?我看那老树精还挺喜欢你, 有没有偷偷告诉你些别的?”

沈逾白“吱”了一声,表示这是秘密不能说。

“小没良心,谁给你的机会?”裴之衔掐了掐小狐狸的耳朵。

沈逾白顺势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倚在他的胸口。

“撒娇没用。”

裴之衔嘴上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妄川宗的女修一言难尽的收回了视线, 昨天她们几个还有点小心思,今天……

算了吧,让他抱着小灵宠过一辈子去吧。

“真的一句都不能说?”

沈逾白思考了一秒,“嗷!”

“那你把可以说的给说了。”裴之衔也不挑,能听哪句听哪句。

“嗷嗷嗷!”沈逾白尾巴高高翘起,扬起了下巴,满脸得意。

狐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大妖。

“这么厉害?”裴之衔挑眉,“老树精这么说的?不会是哄你的吧?”

沈逾白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嗷!”

“那他怎么说的?你在详细跟我说说,我判断一下。”裴之衔脸红不心不跳地开始忽悠小狐狸。

他就不信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逾白见他不信,思索了下老树精的原话,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地方,于是又嗷嗷叫了起来。

老树精说我以后能打败一个人,打败他了,我就是最厉害的。

裴之衔挑眉,“打败谁?”

沈逾白:“嗷。”

不告诉你。

裴之衔并不急,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又问:“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也很厉害的,有我帮你一起不好吗?”

沈逾白没有立刻答应,也没不答应,他很谨慎地“嗷”了一声,表示自己要思考一下。

裴之衔也不催他,还特别善解狐意的说,“行,那你慢慢想。”

沈逾白开始慢慢想,想着老树精的回答。

“可以。”

沈逾白当时听不懂老树精那些语焉不详的叹气,又着急地问了一遍。

这才得到了老树精肯定的回答。

沈逾白很高兴,有了老树精这句话,他觉得之后修行更有信心了。

沈逾白还把捡到了晶石拿给老树精看,问老树精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老树精先是沉默,然后继续沉默,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跟你有缘,也罢。”

“本就是同族,在你手上也许能发挥到极致。要藏好,可别随便拿出来炫耀,要是被抢了,我可也没办法。”

沈逾白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老树精在说什么,但他听出来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宝贝。

这句好像也可以说,虽然人并不想一直养着他,但沈逾白在某些方面还是非常的信任裴之衔。

比如他觉得把这件事告诉裴之衔,裴之衔也不会同他争这个宝贝。

如果人实在想要。

沈逾白认真地想了下,虽然有点心痛,但他还是愿意给的。

“嗷嗷嗷!”

沈逾白没敢大声地说,而是爬到裴之衔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

老树精说,这是宝贝,叫我要藏好。

裴之衔对这个宝贝不是很感兴趣,闻言只对小狐狸说,“哦,那你可要藏好了。”

沈逾白想了想,“嗷嗷?”

你想要吗?

裴之衔顿了下,故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问:“我想要,你会给我吗?”

沈逾白一点下巴。

裴之衔:“真的?”

“嗯!”

裴之衔揉了一把小狐狸的脑袋,“藏好吧,你捡的就是你的,我不要。”

然后他瞥了一眼抱着小乖的江持叙,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持叙:“?”

“你刚听见了?”

江持叙什么也没听见,他摇头。

“哦。那就好。”裴之衔轻咳一声,“小白非要把刚才捡到的宝贝给我,但我哪能要,你说是吧?”

江持叙转头默默地看了裴之衔一眼。

他再跟裴之衔搭一句话,他就是狗!

谁问他,他就在这里叭叭叭。

无人在意好吗?

……

中午,他们随便找了个空地休息,搭了个架子喝水吃干粮。

要是以前的裴之衔,那肯定得在这摆个盘,他才不吃那些粗粮。

吃东西也讲究细嚼慢咽。

然而现在,他三两口就吃了个半饱,仔细拿着水碗,耐心十足地撕着肉干,往小狐狸嘴里送。

“吃慢点,不着急。”

江持叙扯了扯嘴角,“你不觉得,裴师弟有点……”

陈默抬眸,“什么?”

“就是……”江持叙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就是,我也养灵宠,我也超喜欢我的小乖,但、但你不觉得裴之衔有点儿怪吗?”

没想到这话,一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就连妄川宗的女修都围过来加入了。

“是,我见过喜欢灵宠,把灵宠当孩子养的。但、你们裴师弟这样不像是把灵宠当孩子养。”

“对吧?终于有人懂我了。”江持叙一把握住万翊的手。

短暂的休息时间,裴之衔一脸满足地喂饱了小狐狸,其他人也一脸满足的结束吐槽。

“你们说老树精送的叶子有什么用?”其中一个弟子大胆地联想,“你们说,这会不会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多厉害?”

“就是比如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或者能危机关头救我们一命?”

“有可能。”江持叙点点头,问:“要不你试试?”

“试什么?”

“试一试危急关头会不会真的能救命?”

“我才不上当。这要是危机关头能救命,我现在用了,岂不是浪费了?”

老树精还挺公平,不仅小狐狸也拿到他的一片叶子,连兔兔小乖都拿到了,只不过差点被小乖当成食物吃掉。

被江持叙给收了起来。

“我现在特别好奇。”

“我也是。”

“千年老树精的东西,再怎么样应该也很厉害的。”

几人推脱来推脱去,却没有傻到胡乱尝试。

“要是等会我们遇到了凌焱宗的弟子,那不正好?”

“对啊,江师弟不是说他们遇到凌焱宗弟子不讲武德偷袭?”

“我现在特别期待凌焱宗弟子上门了。”

“呸呸呸,别乌鸦嘴。凌焱宗的弟子人多,他们要是三十几个全都上,我们十几个金丹期,能打过他们三十几个?”

“不可能,一般结伴不会这么多人。”那弟子说,“真要是这么多人,那遇上奇珍异宝,怎么分?”

“有道理,我们走了一路,什么都没遇上。他们要是聚在一起,那可难分了。”

忽然一支利箭飞来。

“快闪开。”

“谁的乌鸦嘴,这么灵验。还真有人来偷袭。”

话音一落。

又是数箭飞来,裴之衔布了个防御法阵,朝他们飞来的利箭瞬间被弹射出去。

接着听到一声闷哼。

躲躲藏藏的凌焱宗弟子终于现身。

一共十来人,为首的是他们没见过的青年。

“你们以为抱团就没事了吗?在我们凌焱宗的地界,还敢耍这种下三滥的招呼,我呸!”

“到底谁下三滥,你们暗箭偷袭很光彩吗?”女修不服地辩解。

“师兄,别跟他们废话了,他们以为人多就没事了吗?那几个女修能多大本事,我看也就是个金丹初阶,我一个人打他们四个都没问题。”

“好大的口气啊!”那女修顿时甩出一道长鞭。

没有多余的废话,很快就打成一团。

“师兄,那只小灵狐可是他们的宝贝,咱们把他抢过来,活的死的都行。”

“哈哈,活的就抓过来凌虐,死的正好晚上吃狐狸肉,呦!哪里还有一只兔子。”

“我可不吃。那狐狸被这他们穷酸破落的师门养着,恐怕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嫌脏。”

“那扒了那身狐狸皮给你做个狐裘大衣怎么样?”

“这个不错,都说狐狸毛暖和,我们西域的冬天这么冷,正好御寒。说好了,谁先杀死就是谁的了?”

凌焱宗的弟子口气狂妄,一个两个都朝着裴之衔去,手段凌厉,招招狠辣不留情。

“呵,害得我几个师弟深受重伤,不让他们断个手、断个脚,难消我心头之恨。”

沈逾白耳朵高高竖起。

听到他们要扒狐狸皮,顿时恼火!?

太坏了!

裴之衔摁住了蠢蠢欲动的小狐狸,安抚道:“乖,别动。他们口出狂言,我扒他们的衣服给你出气。”

小狐狸“嗷”了一声,开心地给裴之衔加油。

“嗷嗷嗷!”

还要把他们吊起来荡秋千,让他们一个宝贝都找不到。

“好。”裴之衔握紧剑柄,一个上挑,直接将其中一修士的衣服刺了个大洞。手腕翻转,剑刃贯穿那人的手臂。

一声痛苦的惨叫响起。

“师弟!”

另一个修士转而要来攻击裴之衔,被江持叙拦住了去路,“干什么?打的好好的,你还想换对手?打过我再说。”

被裴之衔刺穿手臂的人,左手手臂鲜血直流,恶狠狠地瞪着裴之衔。

“别得意,我的其他师兄马上就到。到时候不光卸你一只手,我还要将这只狐狸大卸八块……”

裴之衔冷笑一声,飞身踹出一脚,那弟子连连倒退数步。咬牙硬着头皮防御。

他已落了下风,攻击不成只能防御,偏偏裴之衔也不直接重伤他,逗狗似的惹他左防右防,手臂挨一刀,腿也挨一刀,连头发都被削断了一大截。

他崩溃地大吼一声,也顾不得左手的伤,两只手同时握着剑,朝着裴之衔发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原以为裴之衔躲不开,没想到他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意,轻松侧身。

江持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裴之衔的身后,长剑“噗嗤”一下,将他握剑的那只手也刺伤了。

“啊!!!”

江持叙和裴之衔对视一眼,裴之衔幽幽地说,“还算默契。”

“那是。”江持叙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后面。”

他话音一落,裴之衔一个利落的空翻,翻到偷袭人的后面,一个飞踢,将那人踹出了老远。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左右手都受伤,提剑都费劲的弟子,怒视裴之衔和江持叙。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裴之衔和江持叙两人侧身夺过,他一下就冲到了混乱的现场,被带起的剑锋又伤了好几刀。

“还以为凌焱宗这么狂是有多厉害,不过如此嘛。”江持叙不屑轻哼一声,又去帮妄川宗的弟子。

裴之衔看其中一个女修被两个凌焱宗的弟子同时攻击,不得不改攻为守。

“嗤。”他轻蔑一笑,“刚喊话这么狂妄,还一打四,原来是两个欺负一个。”

他挑剑加入,分走了其中一个攻击者。

那女修感激地朝裴之衔点点头,鞭子立刻缠上了那弟子脖颈,用力一拽,那人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这才什么时候,凌焱宗就这么客气地拜早年了?”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响起,凌焱宗的弟子怒不可遏,可明明打不过,他们还是纠缠着不放。

“不会有埋伏吧?”万翊问。

“怕什么,就他们这个战斗力,就算凌焱宗所有金丹弟子一起上,也是被我们当狗撵罢了。”

他的话音一落,只见空中突然“唰唰唰”出现好几道身影。

“师兄!”

“林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凌焱宗弟子立刻重拾战意,“师兄,就是他们联手把我们打成这样了。”

“师兄,师兄救救我。我还想拿剑,我不想变成废人,师兄救救我。”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是他、就是抱着狐狸的那个人,他把我伤成这样的,师兄,你们要替我报仇。”他脸上沾了很多血,哭起来眼泪混着血往下掉。

“三师弟,快给他包扎一下,我去会会他们。”

“你这个乌鸦嘴能别再说了,怎么又来了十几个人。”

“凌焱宗的还真是无赖,仗着人多有恃无恐,但就他们这样也配叫金丹期……”

下一瞬,一支长□□入他的脚踝。

“啊!”

“六师兄,你没事吧?”女修着急地喊着。

“没事。”六师兄脸色一沉,手紧紧握住长枪,用力一拔,死死捏住了长枪一端,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嗤笑一声。

“凌焱宗,垃圾!”

“也就是嘴巴厉害。”凌焱宗弟子冷笑一声,“希望你等会还能这么嘴硬。”

“凌焱宗,垃圾。”裴之衔扬唇,长剑朝他逼去,那人后仰,躲开了一击。

“就是你伤了我师弟?”长枪修士冷哼一声,“师弟,放心吧。我这就为你报仇,我把他手脚都砍了如何啊?”

裴之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小白,咱不学啊,这叫吹牛皮。”

“呵,等会可别笑不出来。”长枪朝着小狐狸刺去。

沈逾白躲都不躲,因为他知道裴之衔会带他躲开。

果不其然,裴之衔一个侧身躲过攻击。

“师兄,我也来帮你。”

“我也来。”

一时间,又来了两名修士,三人将裴之衔围在中间。

“呦,你不是很强吗?等会可别哭鼻子啊。或者你跪下来叫两句爷爷,我要是听得高兴,就少断你一只脚。”

“哈哈哈,师弟别跟他废话,先擒人,再捉狐。”

“我就不信,我们师兄弟联手,还抓不住一人一狐。”

裴之衔的袖间,几条赤焰藤钻了出来,朝着快速攻去。

“双灵根啊?”那弟子看着裴之衔轻蔑一笑。

“师兄,这可是难得一见,怪不得那么横,那正好,让他尝试一下从天才变成废材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吧,我师兄也是双灵根。”

三人一拥而上,裴之衔左手抱着狐狸,右手执剑。

法器相碰发出了阵阵声响,赤焰藤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其中一人拔剑和赤焰藤对峙。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修士。

“我也来,速战速决。我们再去对付其他人。”

裴之衔挑眉,“速战?就凭你们。”

一旁的江持叙和陈默几人有心过来帮忙,奈何也都被缠得脱不开身。

后面来的这些个金丹期,确实比刚才要强上不少,他们一对二虽然算不上特别吃力,可也分身乏术。

裴之衔要是一个人肯定选择硬攻,但带着小狐狸他还是选择比较稳当的方式。

他往密林深处去,空间不大,可没那机会给几人排排站。

“追!?”

裴之衔一撤,一时间引走了五个凌焱宗的弟子。

四个正大光明的追击,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偷袭。

沈逾白没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好刺激,两只爪子紧紧地抱着裴之衔的脖子,手里还紧紧拽着老树精给的叶子。

老树精怎么也不教教他们怎么用?

“没事,别怕。”裴之衔安抚地拍了拍小狐狸,“我有办法。”

沈逾白“嗷”了一声。

他抱着裴之衔的脖子,往后一看,有个人拉了弓箭,沈逾白眸色微微睁大。

“嗷嗷!”

裴之衔耳边是风声,还有利箭飞速射来的声音,他微微偏头,利箭从他的一缕发丝穿过,直直射到了书上。

“就这点本事,也偷袭?”裴之衔不屑一笑。

周围没人,他捏了个剑诀,周围一片蓝光炸起,紧接着一瞬像是有千万把剑出鞘。

四人瞳孔一震,万剑发出。

沈逾白眼底眸光亮起,好厉害的招式。

他想学!

老树精说他可以打败龙傲天的,那要是他学会了这个招式,肯定离他的目标更近一步。

“嗷嗷!”沈逾白高兴地叫起来。

“这么高兴?”裴之衔唇角勾起,“我厉害吗?”

沈逾白:“嗯!”

“少得意了。”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裴之衔转头,一只长剑朝他袭来。

沈逾白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爪子用力打出一掌。

只是紧急情况下的下意识还击。

完全忘记自己还是小狐狸的形态,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人还没靠近,就猛地飞了出去。

沈逾白惊了一瞬,裴之衔也愣了下。

“嗷?”

沈逾白懵懵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又试了一下,同样使出一掌。

那人刚要站起,又被狠狠地打了出去,砸在树干上,吐出一口血。

“嗷?”沈逾白难以置信,他是小狐狸也可以使用法术了吗?

裴之衔也被小狐狸的操作惊了一下,随机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厉害啊,小白。”裴之衔的声音柔和,眼底荡出了一圈笑意。

“你都可以保护我了。”

“嗷!”

沈逾白的惊讶变成了兴奋,他用力的“嗯”了一声,迫不及待想从裴之衔身上下来。

狐保护你!

第39章

裴之衔没有阻止小狐狸出手。

现在情况不危急。也有他在旁边守着, 不会出事。

正好让他看看,小狐狸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沈逾白的弹跳力很强,这是他从小捕猎练出来的技巧。

师父还总说他像个窜天猴。

大概是有了要保护人的使命感, 沈逾白凝神全力以赴。

他先发动了两个火球攻击。

确定对面不是水灵根, 沈逾白又凝了个更大的火球。

这不是一般的火球,沈逾白平时不这么用。只有捕到猎物, 需要烧烤时,他才用到火力更足、更持久, 也更好灵力的三昧真火。

几人见抵不过,放弃了围狩似攻击,而是靠在一起,开启了防御阵。

哪想,火球没有一丝停留, 直接穿过防御阵,朝他们猛烈砸来。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几声惨叫传来。

裴之衔一开始抱臂围观,结果一看这火没有熄灭之势,还越烧越烈,终于察觉到不对。

教训一顿可以,但在秘境杀人是会被秘境之主惩罚的。

他立刻丢出一颗水球, 结果发现不浇还好, 越浇烧得越旺。

“小白,别弄死了。”

“嗷?”

沈逾白没想弄死, 这才烤了一小会,他之前烤大鹏鸟都烤了好久才熟的。

沈逾白不理解,但人这么说了,他就听话地灭掉了火。

只见几个人被烧得乌黑一片,不管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成了焦黑, 头发直接烧焦了,脸也熏得看不出模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几人嚎啕大叫,火是灭了,可被火灼烧带来的疼痛没有减轻,大概是无法忍受剧烈的疼痛,一个接一个扑通一声全都跳进水里。

沈逾白歪了下头,他还没开始攻击,这几个人怎么比他还弱。

他茫然地看着裴之衔。

“他们自作自受,留一条命就行。走,不管他们。”裴之衔又把小狐狸抱起来,给他擦了擦爪垫。

“真厉害,一下就把他们打败了。”

沈逾白也顾不上想其他的,尾巴高高翘起,今天人夸了他两次。

连老树精也说他以后能打败龙傲天。

沈逾白心情特别好,“吱吱吱”的叫了好几声。

“走吧,我们去看看师兄师姐。”

裴之衔带着小狐狸原路折返,还没靠近,就听到凌焱宗弟子的声音。

“师兄,他们怎么突然不见了。”

裴之衔立刻停下了脚步,隐匿了身形和气息,他没有靠太近,而是远远地看着。

果然,只见负伤的凌焱宗弟子,不见师兄师姐和妄川宗的弟子。

突然……不见?

裴之衔立刻就想到了那片叶子,没一会收到了陈默的传音。

“裴师弟,你和小白怎么样了?我们刚用了老树精给的树叶,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了。”

“树叶是传送阵?你们都在一起吗?”裴之衔问。

“对,不过你最好别使用,我们是在同一个地方使用,所以传送到了一个地方。”陈默的声音传来。

裴之衔懂了,他们几个是一起,他现在使用,未必能传送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我们都继续赶路吧,你记得在路上留下标记,到时候要是路上有看见,就可以沿着标记去找你了。”

裴之衔:“好。”

“我们也留了标记的,你仔细看。”

裴之衔“嗯”了一声,结束了传音。

沈逾白:“嗷?”

那今晚他是不是可以趁人睡着了,偷偷修炼了。

也不怕会被发现。

裴之衔抱着小狐狸往前走,路上倒是遇到很多分叉口,可每条路都没有标记。

他猜测师兄师姐应该离他们挺远。

既然都不是,那走哪条也无所谓。

“小白,选一条路。”裴之衔把选择权丢给小狐狸。

“嗷?”沈逾白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指了一条听见鸟叫声的路。

路上要是遇上,可以顺便抓来烤着吃。

沈逾白心里想着顺便,可路上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看。

盯得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才不得不眨一下。

而把他骗进来的那只鸟,好像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再也没听见叫唤一声。

沈逾白气鼓鼓地趴回了裴之衔的怀里。

“累了?”裴之衔见小狐狸瞬间蔫蔫的,不知怎么了。

“喝水吗?”

沈逾白摇了摇头,一动不想动。

*

晚上。

裴之衔找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这样,小狐狸就不用跑到外面去。

他也能盯着点。

裴之衔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你别乱跑。”

“嗷!”

沈逾白装作很乖的样子,他窝在人的身边,等了一会。他小声地叫了一声。

人没理他,是睡着了。

沈逾白大喜,他也没跑,就在裴之衔身边打坐。

要还是有坏人来,他还可以保护人!

沈逾白闭上眼睛,同样留了一只耳朵放哨听声音。

忽然。

沈逾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似颠倒了一般。

他立刻跳到裴之衔的身边,正准备把人叫醒,人倏地一下睁开眼,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唔?”

沈逾白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斗转星移?”裴之衔挑眉,稳住身形。

“小白,第二重考验来了。”

沈逾白:“!”

生气,怎么每次都在他要好好修炼的时候被打断。

眼前忽然像是被白雾遮住了眼睛。

沈逾白摇了摇头,白雾散去,他们所在的地方突然生出了好多怪石。

“嗷?”

“巨石阵。”裴之衔在书上看过。

沈逾白不知道什么是巨石阵,他只知道巨石挡路。

好似知道沈逾白的疑惑,那挡路的巨石突然之间动了起来。

沈逾白瞪大了眼睛。

巨石速度极快的移动着,交换位置,忽前忽后,左右移动。

沈逾白眨了眨眼,饶是他反应极快,也觉得眼冒金星,眼花缭乱。

一头栽进裴之衔的胸口。

裴之衔只觉得胸口被磕了一下,不疼,是小狐狸的脑袋。

“怎么了?”

沈逾白抬起沉重的脑袋,眨了眨眼。

怎么有好几个裴之衔?

他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好几个裴之衔伸手摸他脑袋。

“小白。”

沈逾白:“唔?”

沈逾白更晕了,不仅多了好几个裴之衔,石头都多了好几倍。

还在围着他打转。

忽地,眼前一黑。

一只大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干燥、温暖。

沈逾白终于不晕了。

消停了没一会,狂风乱作。

卷起一团风暴,好似将他们连巨石一同卷入。

裴之衔紧紧地抱着小白,可等风暴停下,怀里却没有小狐狸的身影。

“小白。”

“小白。”

裴之衔什么也顾不上,大声呼唤着。

“小白。”

“小白。”

裴之衔一顿,他听见了回音。

不对,这不是他的声音。

是谁在叫小白。

“小白。”

裴之衔一回头,只见黑夜变白天,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从眼前跑过。

等等,怎么会有小狗?

没一会,断尾的小狗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裴之衔顿了下,这小狗……长得和小狐狸好像。

小狗比小狐狸更圆润,身体也更短,还会像小狗一样吐舌头。

“小白。”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追了出来。

裴之衔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孩,眸色一震。

这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小时候的他。

裴之衔愣愣地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爱惜地抱起了毛绒绒的小团子。

记忆忽然飘向了云守镇,他母亲笑眯眯地和他说。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那时候你总吵着要养一只灵宠。”

“娘,你别乱说。我小时候可没有养什么灵宠。”

“我可没乱说,你那时候养了一只……”

裴之衔心头一震,一段记忆涌上脑海。

是的,他养过一只,一只断了尾巴的小狗。

那小狗可谄媚了,圆头圆脑,眼睛也是圆溜溜的。

还被裴家的弟子说,笑起来像只小狐狸,眼睛弯弯的。

那天,他和裴家弟子一起去搜罗天灵地宝,结果调皮和他们走散了。

那场景忽现,裴之衔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被两只化形的妖踩在地上。

“臭小子,不想死就叫它出来,不然我拧断你的脖子。”

“不,它是我的。”

小小的裴之衔固执地说。

然后他挨了一巴掌,那力道很重,打得他偏过头去,脸颊高高肿起。

“我说叫它出来,听见没有?”

“我说不!”

小小的裴之衔不知道什么叫灵活应变,他没什么底气但眼神凶巴巴地盯着那两人。

“小白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它!”

“他娘的。”

那妖怪气得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又一巴掌落下,“不叫是吧?我有的是办法。”

他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裴之衔的眼睛,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啊啊啊啊!”

小裴之衔疼得大叫出声,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水哗啦啦的往下淌。

“叫不叫?”

“我不。”小裴之衔疼得直抽气,铆足了劲大喊。

“小白,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小裴之衔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那妖怪听见他的大喊,气得用匕首在他身上捅了十几刀。

“我让你不安分,我弄死你这臭小子。”

“大哥,别真弄死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叫它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撕碎了,扔在荒郊野外喂狗。让你爹娘永远都找不到你。”

“野狼会先吃掉你的胳膊,你的大腿,慢慢吃掉你的身体,你只能睁着一只眼睛看着,看野狼是怎么把你一点一点吃掉的。”

“叫它出来。”

小裴之衔气得发狠,胸口剧烈颤动。他瞅准时机,一口咬在了那只妖的手臂上。

硬生生咬掉一大块皮肉。

他忍着疼痛,扯起一抹笑,“哈哈,我咬死你这只臭妖怪。”——

作者有话说:小小裴:小白,我的[可怜]

第40章

沈逾白看见一只毛团从眼前跑了过去。

小狗?小兔?

不知道是什么。

沈逾白下意识进入捕猎状态, 立刻追了上去。

小毛团腿短短,跑得还挺快。

一个跑,一个追。

沈逾白跳上树枝, 一个飞跃……唰地一下停在小毛团的面前。

然而小毛团没有停下来, 好似根本没看见他,直接从他旁边冲过去了。

带起了一阵风。

沈逾白愣了下, 又追上了小毛团的步伐。

“嗷嗷!”

快来追我。

沈逾白听见小毛团欢快地嬉笑声,这是在邀请他一起玩。

沈逾白飞快追了上去, 然而小毛团一个急停。

刚加速的沈逾白一个脸刹,在地上滚了一圈。

沈逾白:“?”

他甩了甩脑袋,将脑袋上的灰尘甩掉。

小毛团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回头找着什么。

“唔?”

怎么不和我玩了?

小毛团踌躇了一会,又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沈逾白:“?”

搞什么?

他又追上小毛团。

小毛团跑跑停停, 沈逾白又不敢跟太紧,就怕又是一个急停。

沈逾白刚停下,小毛团突然加速狂奔,踩着大妖的脑袋,扑向了一个孩童的怀里。

沈逾白:“?”

那孩童浑身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 看起来快死了。

“……小、小白。”

他一只眼睛流着血, 另一只眼睛应该是被打了一拳,肿起来了。

一只手没什么力气的垂着, 像断了。

腿上也都是伤,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艰难地站着。

说是站,另一只手支撑着树干。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就能吹倒。

沈逾白闭了闭眼, 他觉得这小孩能站起来真是个奇迹,伤成这样应该死了才对。

他正想过去,身体忽然腾空,四只爪爪在半空中胡乱地抓着。

“别去。”

是裴之衔的声音。

沈逾白扭头,裴之衔拎着他的后脖颈。

“嗷?”

不帮他们吗?

裴之衔张了张口,“那是假的,是幻境。”

沈逾白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着。

“别看了。”

裴之衔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沈逾白甩头躲开。

他要看。

只见小毛团站在小孩儿面前,小小的一团站起来也不起眼,他张开前臂,挡住了两只妖。

“大哥,它出来了。快抓它。”

小毛团龇牙看着两只妖,他气急了,一下跳到其中一只妖的身上,张嘴就要咬。

他的爪子紧紧勾住妖怪的皮肉,疼得那妖怪又跳又甩,试图把他从背上甩下来。

“还不快点帮忙。”

另一只妖要上来抓小毛团,小毛团又爬到了大妖的脑袋上,狠狠地抓了好几下。

只把那只大妖抓出血痕。

然后他就被发狠的大妖一巴掌拍在地上,滚了几圈。

看着快要断气的小孩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小白!!”

小毛团在地上趴了好一会。

“大哥,不、不会摔死了吧?”

“怎么可能,这小玩意儿可是有九、九条……”

下一个字还没出口,一只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惊愕地看着突然化成人形的毛团。

他身后的七条尾巴摇曳着,其中一条只有短短的一小截,像是硬生生被折断了。

哪怕已经猜到了,可当亲眼见到,裴之衔还是有一瞬的错愕。

那张带着熟悉,却比现在更加稚嫩幼态的面容。

是只有十一二岁模样的小狐狸。

“嗷、嗷嗷?”

沈逾白的眼前又被一只大手遮住了,但这次他没躲掉,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几声惨叫。

“别看。”裴之衔说。

沈逾白:“嗷嗷嗷!”

“他们没事。”裴之衔解释。

但沈逾白不信,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还有一只被摔在地上就起不来的小毛团。

怎么可能没事?

裴之衔握紧拳头,痛恨小时候的自己如此的弱小,也痛恨自己竟然遗忘了这段过往。

那条断尾的小狗……小狐。

然而画面忽然一变。

回到了云守镇,裴之衔住的房间,小孩儿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群人着急地围着他。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没看好之衔师弟,师父罚我们吧?”

“不是师兄的错,都怪我。是我急着要去东海捡珍珠,要不是我……”

“好了好了,都出去吧。”展风让他们都出去。“掌门,我已经让人找云守镇的医修,肯定会没事的。”

“怪我。”裴轻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明知道他性子好动,我应该把他带在身边的。这事不怪他们,怪我。我明知道他肯定不服师兄姐管教……”

“咳咳……”

裴轻雪听见床上的小孩咳嗽,立刻靠近床边,“怎么了,娘在这呢。”

小孩儿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裴轻雪伸手想扶他,可他浑身上下都是伤。

裴轻雪怕弄疼了他,哪儿都不敢碰。

裴之衔眼睫一颤,看着幻境里的景象,他想起了母亲当时的话。

“儿子,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那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浑身是血,我请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回天乏术……”

原来就是这个时候。

“嗷嗷嗷!”

被捂住眼睛的沈逾白,不满地抗议。

凭什么不让狐看。

一晃两天过去,床上的小孩儿全靠一些灵丹吊着一口气,身体的疼痛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裴轻雪站在门口,眼泪簌簌往下掉。

“展风,你说……要不、要不就让他这么去了吧。我每次站在门口都能听见他疼得抽气,他都没有意识了,身体的疼痛还在折磨他。”

“掌门,最后一次。咱们再试一次,他们已经找到东海就有名的医修,明天就能到了,明天也许就没事了。”

第三天,奇迹还是没有降临。

医修摇了摇头,“筋脉寸断,身上一共一百零六道伤,眼睛也瞎了一只。若不是灵丹吊着,早该气绝身亡。”

“别折磨他了,放他去吧。”

听到这句话,裴轻雪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还是展风扶住了她。

裴轻雪不忍在看床上的小孩儿,她擦掉了眼泪,“感谢妙医仙不远万里赶来,我送送你。”

“不必这么客气。”

但裴轻雪还是执意要送。

几人离开房间后,一只小团子从窗户钻了进去,他不再浑身雪白,而是灰扑扑的,全身脏兮兮的。

他跳到床头,化做了小少年的模样。

然后在裴之衔惊愕的视线下,小狐狸硬生生砍下了自己的尾巴。

是那条只有一长的断尾。

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然后他见小狐狸把沾了血的尾巴放在了他的手心。

听见门外的动静,小少年化成了狐狸形态,从窗外跳了出去。

几瞬的功夫,尾巴在小裴之衔的手里消失不见,而他身上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等裴轻雪打开门,小裴之衔已经能坐起来。

“儿子,你醒了?你,你……”裴轻雪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哭又笑地拉着他的手。

“你的伤,怎么……眼睛呢,摘下纱布我看看……眼睛、眼睛也好。”

“娘,我怎么了?”

“你差点吓死娘了。”裴轻雪终于敢用力地把他抱进怀里,不用担心弄疼他了。

“娘,我好饿。头好晕,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不记得了。”

……

沈逾白气得龇牙,他刚才分明听见了一个名字。

之衔?

他不确定有没有听错,他们喊的“之衔”。

是龙傲天的那个“裴之衔”吗?

沈逾白拍掉人挡着他眼睛的手,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可幻境已经消失了。

他什么也看见。

但他听对话,觉得疑似裴之衔的人,就是那个重伤的小孩儿。

他的师兄弟们和母亲好像很伤心,吊着一口气,最后……竟然活下来了?

沈逾白震惊。

而裴之衔的震惊不亚于沈逾白,他甚至没注意到沈逾白的愣神。

满脑子都是那条断尾。

小狐狸是为了他才……所以,他本来应该死了,因为小狐狸断尾救他,他才活下来的。

裴之衔已经猜出了沈逾白的身份,在看见他七条尾巴给了他之后,只剩六条。

小狐狸大概就是……传说中已经灭亡的九尾狐。

而从在千鸣山上再次相遇,到现在。小狐狸化作人形还是会顶着狐狸尾巴和狐耳。

不同的是,他看到的小狐狸都只有一条尾巴了。

裴之衔心惊。

他的其他尾巴呢?

如果九尾狐真的有九条命的话,那小狐狸……

裴之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藏起来了。

可即便藏起来,他最后一次看到六条尾巴,也证明小狐狸用掉了三条。

有一条是因为他,另外两条为之。

裴之衔更担心了。

他担心小狐狸是九尾狐族的身份泄露出去,那一定会惹上很多妖、甚至是人或者魔来围剿他。

“死而复生”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沈逾白还在生气,裴之衔却在叹气。

他一脸愁容,脸上是沈逾白读不懂沧桑。

人不给他看幻境,他没找人算账,人还叹气???

“嗷!”

沈逾白大声地告诉裴之衔,自己生气了,而且是特别的生气。

就算是三只烧鸡也哄不好。

裴之衔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沈逾白更气了。

这就开始敷衍他了?连哄都不肯哄了?

实在是太气狐了!

裴之衔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愁了。

单纯、好骗、就这么轻易把自己的一条命给出了。

他甚至怀疑,九尾狐灭绝……该不会是因为太轻信同类或者异类吧?

裴之衔一把将小狐狸提起来,语重心长道:

“崽,你要记住,人类都是坏东西,有的妖也是。”——

作者有话说:小狐狐:没错,不哄狐的都是坏东西![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