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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裴修也,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裴之衔眉梢微动,似乎已经知道沈逾白要说什么,他抱臂依在门上。

视线落在院子里的稻草人上, 他还在吭哧吭哧地浇水。

“你看我。”沈逾白捧住他的脸, 强迫他看向自己。

裴之衔眉眼低垂,沈逾白就蹲下来看着他。

他的视线直白而热烈, 赤金色的眸子里像是滚烫火焰。

裴之衔直觉心跳如鼓,他听见沈逾白说。

“裴修也,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也能喜欢我一下吗?”

这意料之中又有些措手不及的告白,裴之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逾白忽然吻上了他。

裴之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但整个人还是懵的。

只是被亲了一下,怎么这般没出息。

他想捂住那狂跳不止的心脏, 可越是这样心跳就越快。裴之衔恨不得拿块石头压在胸口。

忽然,他的胸口好像真的有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

但又不像石头那般坚硬冰冷,而是软软的,热热的。

裴之衔倏然睁开眼,就看见小狐狸趴在自己的胸口,赤金色的眸子闪着亮光。

和梦里要强吻他的沈逾白一模一样。

裴之衔唰的一下清醒了。

沈逾白想干什么?弄得他衣衫不整, 还用这么灼热的眸字看着他。

沈逾白提溜起沈逾白的后颈。

“小色狐!”

沈逾白还沉浸在两只小狐打架中, 猝不及防脚下悬空,他茫然地扒拉了两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 已经被丢进床榻里侧。

沈逾白滚了半圈,才刚酒醒的脑子又摔得眼冒金星。

沈逾白:“?”

他迷迷瞪瞪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此时的裴之衔,已经整理好衣领站起身。

沈逾白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感到恐慌:裴之衔发现我想吃他了?

裴之衔看起来好生气,脸都气红了。

沈逾白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 他艰涩地咽了下口水,眼里全是心虚。

落在裴之衔眼底,就是另一种解释了。

“你,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裴之衔的语气羞恼。

他们还没有成亲,沈逾白怎么能这么随便地扒他衣服,还想和他做那种事。

太不知羞了。

沈逾白张了张嘴,“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裴之衔一眼。

他只是忍住不住。

明明裴之衔没有受伤,可他好似闻到了腥甜的血味。

沈逾白舔了下唇角,“我没,没咬。”

裴之衔:“?”

小狐狸还想咬、咬?

咬哪里?

裴之衔脸色顿时涨红,太不知羞了。这种话是能直白的说出口的吗?

“你、好好反省一下。”

沈逾白弱弱地应了一声,“喔。”

裴之衔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底也很茫然。

他不确定沈逾白是不是快到了妖族所谓的发热期。

如果是这样,那……他和沈逾白就、就得……

裴之衔一阵耳热,身体的血液也跟着躁动起来。

明明已入初冬,可却觉得房间像夏季那般炎热。

……

“你怎么了?”

方怀瑾不知道沈逾白怎么又情绪低落上了。

沈逾白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裴之衔发现了。

该怎么办?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路吧?

沈逾白这么想着。

“哎呀,别不高兴。我们去看比试,你不想学几招吗?”

沈逾白看向他,“你也会过目不忘?”

“怎么可能?”方怀瑾道:“那岂不是人人都是裴道友。”

沈逾白默了一瞬,忽然斗志昂扬,跳到方怀瑾的肩上。

“你说得对!要是我也像裴修也那样……”

能把别人的招式学了去,那他还怕什么?

“走!出发。”

方怀瑾:“?”

不是,刚才还蔫蔫的,怎么突然就斗志昂扬。

可也不是他去比试啊?

“方怀瑾,你说你是散修。那你也没有师父吗?”

方怀瑾道:“当然有,我又不是天才,没师父点拨,哪有现在的成就?”

两人先聊着,朝着比武场走去。

沈逾白:“那你师父呢?”

方怀瑾沉默了许久,“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沈逾白:“喔。”

“我也有师父。”

方怀瑾很少听沈逾白说自己的事,虽然沈逾白愿意同他一起,但有些防备他。

“那你师父也仙逝了?”方怀瑾问。

沈逾白:“我,我师父好着呢。不对,我七师父仙逝了。”

方怀瑾:“?”

什么玩意,七师父?

方怀瑾:“姓七倒是少见。”

“不是,他是我第七个师父。”

方怀瑾瞪大了眼睛,“你有多少个师父?”

“就七个。”

方怀瑾:“就?七个还不够多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师父?”

“七师父是后来认的,其他六位师父是好友,他们一起教我。”

方怀瑾一脸艳羡地看着他,“真好,我师父仙逝后我就一个人了。”

“那你师父们一定对你很好吧?”

沈逾白点点头。

“那你,为何会和裴道友一起?他也认识你师父 ?”

沈逾白轻咳一声,“我师父派我来办点事,办完事我就回去复命了。”

“我能帮忙吗?”方怀瑾问。

沈逾白摇头,“我师父说只有我可以。”

“这样,那你加油,祝你早日办完事。”

沈逾白刚提起的信心,没一会又蔫巴了。

裴之衔今早没等他起床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可、可是……沈逾白觉得好麻烦,他也不知道该什么办。

“如果,如果你有个救命恩人,他救了你,还对你很好。”沈逾白斟酌着问,“可你必须做一些伤害他的事,那……”

方怀瑾义正严词:“不可能,恩将仇报,这也太不是人了。”

沈逾白:“……”

“那要是迫不得已呢?”

方怀瑾虚心求教,“怎么个迫不得已法?”

“如果天命如此?”沈逾白问。

方怀瑾:“那、那要是立场相对,那只能先报了救命之恩,再……”

沈逾白眼巴巴:“再什么?”

方怀瑾拧眉,“你为什么问这个?”

“害呀,随便问问啦。”沈逾白又转移话题,“今天有我师姐的比试,她也很厉害的。”

方怀瑾又觉得奇怪,“你不是太霄宗的弟子,为什么也喊他们师兄师姐?”

沈逾白理所当然:“跟着裴修也喊的。”

方怀瑾:“!!!”

他就知道,他们果然是那样的关系!!?

但,人和妖可以吗?

方怀瑾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中。

擂台上刚结束上一场的比试。

排行榜上,很快出现下一组比试选手的名字。

沈逾白去看滚动的排行榜,看见三四个姓裴的,但都不是裴修也,。

裴修也的排名在这么下面吗?

“这个排行榜是实时变动的。”方怀瑾给他解释,“每次大比都会有,还没参赛的排名会在后面,已经比过的会在前面,这个是今天的排名,不是总排名,说明还没轮到裴道友。”

沈逾白点了点头,真麻烦。

“但这个排名怎么算的?不是两两对战?”

“这个天幕排行榜,有自己的规则,总之不会出错,比宗主长老们更为精准。”

很快,轮到了柳盈霜上场。

沈逾白立刻正襟危坐,师姐可是能炸掉飞舟的人,厉害得很。

“你师姐的运气,好像也不太好。这可是玄铁门的修士,最擅长持久战。”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逾白惊诧。

“这是散修的保命手册。”方怀瑾说,“我们散修无依无靠,就靠多了解些各大门派的消息,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沈逾白:“……”

眼前红光闪过,飘带犹如草靶接下了玄铁门的利器,又忽然反射出去。

玄铁门修士侧身闪避,柳盈霜趁机持剑攻上!

沈逾白顿时兴奋起来:柳师姐好厉害!

他踩在方怀瑾的肩头蹦蹦跳跳,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下去,好在被方怀瑾扶住。

方怀瑾:“你看裴道友比试都没那么激动。”

沈逾白轻飘飘地说,“因为他肯定不会输。”

方怀瑾莫名饱了,手里的零嘴都不香了。

他就多嘴这么一问。

候场。

裴之衔正等待属于他的比试,却见一个穿着黄衣的姑娘走到他面前。

“裴,裴道友,你还记得我吗?”

江持叙和万翊挤眉弄眼,这又是哪里来的桃花?

陈默摇头:“凭什么裴师弟桃花这么多。”

“不对,裴师弟不是钟情那不知哪个门派的小师弟吗?”

“好渣啊,裴师弟。”

“你是在嫉妒吧?”

“谁嫉妒了?他怎么能一边和小师弟勾勾搭搭,一边和其他姑娘眉来眼去。”

“最近都没见到小师弟,你怎么知道他和裴师弟勾勾搭搭?”

“裴师弟平日不是修炼,就是宅着,最近都不在客栈,若不是同那小师弟一起,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裴之衔并不知道几位师兄又在脑补,只是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人是谁。

是他和沈逾白在秘境里遇见的女修,虞昭宁。

当时还缠着沈逾白说些他不知道的悄悄话。

裴之衔眯着眼,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我真的、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你们太霄宗的事。”虞昭宁好不容易才寻到裴之衔。

她要是当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裴之衔,早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裴之衔这才松口,同虞昭宁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裴之衔:“你要和我说什么?”

虞昭宁:“我当时问你们认不认识裴之衔,你们说不认识。”

裴之衔一点也没有欺骗人的心虚,坦然地站在那,骗了又如何?

在秘境里,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我就是想告诉你,离狐妖远一点。”

虞昭宁刚一张口,裴之衔的神色就沉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虞昭宁是不是知道沈逾白的身份时,又听虞昭宁问:“你师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裴之衔冷淡:“有事说事。”

虞昭宁遗憾没能嗑cp,但他也不想和裴之衔多说什么,深吸一口气,不停歇地说完。

“就是那只狐妖,是书里的反派,反正他会和你为敌,你要是认识趁早和他撇清关系。”

“你救他属心善,可他却想要太霄宗覆灭,未来他会杀了你的师兄弟,就几大宗主也会被重伤致死。”

“我知道的就这些。”

虞昭宁其实想的是,裴之衔要是能早点把那只狐妖杀了,她以后应该不会死于狐妖之手。

她就是一个爱看书的小女孩,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穿越到这来。

她没什么远大的追求,只想吃饱喝足,有花不完的钱,离开这个破地方继续写她的旷世奇作。

她原本想投诚裴之衔,寻求庇护。但现在左思右想,还是不参合最好。

她把事情告诉裴之衔,找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安全躲过。

裴之衔在虞昭宁说完这些话时,已经有了盘算。

狐妖,指的应该就是沈逾白。

但……

裴之衔:“胡言乱语。”

虞昭宁该说的也说了,裴之衔信不信不是她能左右。

“总之,我言尽于此。你爱信不信,那狐妖是这世上唯二的九尾狐,她会为了枉死的九尾族报仇的。”

“等等。”一把剑横在了虞昭宁的肩上,“你说这世上唯二的九尾狐?”

裴之衔:“是谁?”

虞昭宁愣了下,“你不知道吗?一只是你曾救过,并收养的灵宠。另一只……”

裴之衔已经从她的话里,知道了两件事。

其一,虞昭宁只知道他的灵宠是九尾狐一族。并不知道沈逾白就是他养的狐。

其二……裴之衔眯了眯眼,第二只九尾竟然是他。

“多谢。”裴之衔顺手扔了个仙器过去,“危急关头可保命,能救你三次。”

“不谢不谢。”虞昭宁一听保命,顿时稀罕得很,“应该的应该的。”

裴之衔:“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虞昭宁摇头,“我,我除了和你说过,没和其他人说。但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就不知道了。”

裴之衔点了下头,“以后也不要说。”

“我知道。”虞昭宁点头,“祸从口出,我懂得。这件事,你知我知,拜拜,再也不见。”

虞昭宁一溜烟的跑了。

跑到墙角才松了口气,太吓人了。裴之衔不愧是男主,王霸之气,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虞昭宁差点腿软。

虽然裴之衔疑心重,但虞昭宁该说的也说了,还得了一件保命的法器不亏。

只能今日比试,她认输退赛,再离开师门……

从此这世间逍遥自在,任她……

“虞姑娘。”

虞昭宁:“!”

她就说着修仙界很危险!!!!

虞昭宁大喊:“裴之衔,救命!”

却发现只能张口,却未发出声音。

……

裴之衔神色凝重,他又一次想起了秘境中的幻象。

“我劝你识相一点,我们可是云霄宗的,联合三大宗门围剿九尾狐妖一族。”

云霄宗。

裴之衔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云霄宗是太霄宗的前身。

但云霄宗已经覆灭,唯有幸存的长老创建了太霄宗,而那几位长老早已仙逝。

哪怕真是云霄宗所为,也和现在的太霄宗没什么关系。

可裴之衔的心底莫名发慌。

“裴师弟,你怎么了?”江持叙挑眉,见他一脸肃然,似乎要和人打一架。

裴之衔瞬间从记忆里抽身,“你跟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看看你和那姑娘聊什么?”

裴之衔转身就走,“关你屁事。”

“嘿,你!”江持叙轻哼一声,“小心我告诉小师弟,你背着他和别的女修……”

裴之衔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江持叙:“唔唔唔!?”

禁言术!???

裴之衔有病吧?

*

“快看,天幕上显示了裴道友的名字。”

沈逾白抬眸看去。

【太霄宗裴修也对战凌焱宗乔缪】

沈逾白:“!”

这不是秘境中嚣张跋扈,要扒他狐狸皮的凌焱宗弟子吗?——

作者有话说:努力日更[可怜]

第62章

沈逾白恨不得替裴之衔上台。

竟敢觊觎他引以为傲、油光水滑的皮毛, 该死!

沈逾白恨不得替裴之衔上台。

“真巧啊,又遇上了。这回可没有你的师兄师姐们帮你了。”

裴之衔嗤笑一声,“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凌焱宗弟子:“好大的口气。那敢不敢打个赌?”

裴之衔挑眉, “赌什么?”

“我师弟生辰快到了, 正巧寒冬将至,就用你那只灵宠的皮毛做一身狐裘大……”

话音未落, 裴之衔的剑锋袭来。

“怎么?赌不起?”凌焱宗的弟子继续挑衅。

裴之衔并非赌不起,但他并不想拿沈逾白当赌注。

几道蓝光裹着银白色的光晕落下, 场外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场内烟雾缭绕,众人根本看清不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打斗相当剧烈。

接着稀碎的布料像是鹅毛大雪一般纷纷落下。

“下、下雪了?”

“这颜色哪里像雪?”

“还局部下?”

然而仔细一看,众人才发现落在地上的是稀碎的布料。

只见烟雾散去,凌焱宗的弟子赤裸着上身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众人:“?”

沈逾白:“……?”

“裴之衔, 你欺人太甚?”

裴之衔“哈”了一声,“这就欺人了?要不是瞎了眼,你裤子也别想要。”

“你!”

凌焱宗弟子冷笑一声,刷拉一下,扯下了擂台上的旗帜,随意往身上一披, “这是你逼我的。”

只见他的头上冒起白烟, 裴之衔后退了两步,刺刀犹如倾盆大雨朝着裴之衔簌簌而去。

“防。”

裴之衔捏了个诀, 眼前一道蓝光挡住了刺刀。

赤炎宗弟子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搬绕至裴之衔身后。

在场的众人顿时呼吸一窒,却见裴之衔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看来还是蒋骁更胜一筹。”

“裴之衔没法一心二用吧?布阵可没法闪避。”

就在众人展开激烈的讨论时,蒋骁的长剑如他们所言那般刺入了裴之衔的身体里。

“呵。”一声低笑至头顶而来, 蒋骁心下一沉,抬头看去,却见裴之衔持剑刺下。

蒋骁慌忙去看自己刺伤的裴之衔,如幻想般消散。

他什么时候……

蒋骁来不及多思考,抬手抵挡,却砍了个空。

也是幻像?

蒋骁顿时心慌起来,这个时候,却见四面八方都是裴之衔的身影,笑着、嘲讽着,倨傲的。

冷静、冷静。

蒋骁强迫自己保持震惊,他闭上眼睛,仔细辨认不同方位的声音。

时间不过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其中一个方向刺去。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猜对了!

蒋骁唇角勾起一抹笑,“太霄宗弟子不过如……呃。”

他难以置信看向了后方。

裴之衔鬼魅一笑,长剑贯穿他的腹部,他低头一看殷红的血液从旗帜漫出。

“分、分身?”

蒋骁吐出一口血水,用力一踩地板,裴之衔贯穿他的腹部的长剑被震出,他连连后退数十步,狠狠地撞在木桩上,再往后一步便是擂台之外。

裴之衔却没有乘胜追击,给了蒋骁一口喘气的机会。不是心软,而是他还没虐够。

就这样让蒋骁下场,多便宜他。

狂风大作,裴之衔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高扎的马尾随风扬起。

飞沙走石,雕虫小技。

裴之衔闭了闭眼,左手竖起两指,从眼前划过,眼前忽然多了一层轻纱似的眼纱。

“去死吧。”蒋骁眸色渐深,像是染上一抹鲜红,长剑和细小如牛毛办的血骨梨花针朝着裴之衔飞去。

铮——

锵锵——

银针和长剑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之衔脚下落满了被他击落的银针,手腕一转,地上的银针被吸起。

下一瞬,银针朝着蒋骁的方向飞去。

蒋骁只顾攻击,防御不及,脸颊、手臂和身体分别被刺入了好多银针,血迹瞬间晕开。

“呦,手下败将,要认输吗?”裴之衔扯掉眼纱,眼角弯弯全是笑意。“喊三声爹,我就饶了你。”

“我干你娘……”蒋骁的嘴唇忽然一阵吃痛,漏网的银针从他上唇刺入,未落的话音戛然而止。

“嘴巴这么脏,封起来好了。”裴之衔扬了扬眉,“还来吗?手下败将。”

他就是故意激怒蒋骁继续。

蒋骁恨得牙痒痒,纵然一身伤,却不肯就这么认输。牙关都咬出血,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裴之衔。

“我要你死,要你死。”

裴之衔:“喊口号给自己壮胆吗?手下败将。”

“啊啊啊啊!”

蒋骁发疯似的,头发散乱,没了章法,提剑朝裴之衔砍去。

一阵乱砍,连裴之衔一根头发丝都没能斩断。

眼里是裴之衔轻蔑的眼神,耳边是裴之衔扰人的笑声。

杀、杀、杀。

蒋骁满脑子都是要杀了裴之衔,不计任何代价。

凌焱宗弟子站了起来。

“师弟?别打了。”

“师弟!!”

蒋骁充耳不闻,他心头涌起一股怒火,胸口上下起伏,被不甘、愤怒激得喷出一口血。

场上的几大仙门的长老宗主,都喊了停。

“蒋骁,气血上涌、强行突破会走火入魔。快停下!”

“呵,我不。”蒋骁嘴角全是血,他强行引来的雷劫。

天空乌云聚拢,蒋骁哈哈大笑,“我可快要突破元婴,裴之衔我要杀了你,再杀了你那只丑狐狸,把他的皮、喝他的雪。”

蒋骁面容狰狞,他本是金丹高阶,停了大半年迟迟未能突破。而今天,正好是个契机。

是他低估了裴之衔金丹中阶的实力。

“突破又如何?”裴之衔不以为意,“靠丹药堆砌起来的修为,就和那徒有其表的琉璃,不堪一击。”

“等会你可就笑不出来了。”蒋骁强行引来了雷劫,头顶上方那一团云迟迟未能降下天雷,只晃晃悠悠。

蒋骁拧眉,他最近每天都在吃聚灵丹,难道是吃的不够多?

他掌心朝上,将储物戒里的聚灵丹掏了出来,张口猛灌了好几颗。

场下这么多人看着,过了今天他蒋骁的名字便令人记忆深刻,扬名天下。

蒋骁的心境从大怒转为大喜,终于……那晃晃悠悠的云朵降下了第一道雷劫。

修士突破时最为脆弱,是本身容易被雷劫影响,但同时雷劫也会形成一道无法干预的结界。

若外界强行干扰或攻击,攻击者便会双倍反噬。

所以他根本不怕裴之衔在这个时候攻击他。

轰隆一声——

紫色的天雷降下,却在没入他身体里的时候,拐了个弯朝着裴之衔而去。

裴大宗主瞬间站起身,“裴修也,凝神打坐!”

裴之衔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

一道紫色光晕环绕着他。

蒋骁整个人怔在原地,怎么回事?

不是裴之衔,是他啊!

雷劫劈错了,这是他的天雷,这是他的突破雷劫啊!!!

他怨怼地看着裴之衔,“你、是你抢走了我突破的雷劫!”

裴之衔已经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任凭蒋骁怎么发疯,也无人搭理他。

……

沈逾白看的一愣一愣,“为什么是裴修也突破?”

方怀瑾大概也第一次遇见,不过他在书上见过,于是给沈逾白解释。

“大概是裴道友也临近突破,他的剑术远高于他的修为境界,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能跨境界打过修为高于他的修士。”

沈逾白听得云里雾里。

方怀瑾说,“裴道友是金丹中期,也就是跃过金丹高阶,直接步入元婴。”

沈逾白一听:“什么!?”

那他不是更打不过裴之衔了???

“你也很为裴道友高兴吧?”方怀瑾激动万分,好像突破的人是他一样。

沈逾白:“。”

沈逾白的爪子不自觉用力,方怀瑾低头一看,肩头的衣服被抓了几道口子,这可是他的新衣服!

倒也不用这么高兴的。

沈逾白一脸艳羡地看着天雷一道接一道的落下,他问:“一共多少道?”

“突破元婴的话是四十九道天雷。”

沈逾白认真地数着,只见那朵小云晃晃悠悠似乎要逃走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少了一道?”

“我数着也是。”

“那、那四十九道天雷没有全部降下,是不是意味着渡劫失败了?”

“是吧?”

“难道天雷真的找错了?”

“啊这?一时分不清是蒋骁惨,还是裴之衔更惨。”

“如果突破失败,那修为很有可能会倒退。若心态不好,或元神不够坚硬者,甚至可能筋脉寸断,金丹破碎。”

众人盯着那道云朵,见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而是晃晃悠悠离开了擂台上端。

“你有没有觉得,它好像开心地朝我们飘来了。”沈逾白仰着脖子,瞪着那朵云。

方怀瑾疑惑仰头,“你怎么看出它开心的?”

沈逾白:“它都飘来飘去了,不是开心吗?”

方怀瑾:“你就不担心吗?这云要是飘走了,裴道友可就……”

“等等,你看。”沈逾白大惊失色,“它、它是不是朝着我们过来了。”

“不可能,我们就是个围观群……我干你祖宗。”

方怀瑾“唰”地一下站起来,“不是,怎么还真过来了。我,我也不突破啊,我才筑基期,用不上雷劫。”

轰隆——

最后一道雷劫降下,但降在沈逾白的身上。

他呆滞地从方怀瑾的肩上掉了下来。

方怀瑾一脸黢黑,感觉眉毛像是被火燎着了一样。

“你,你还好吧?”

沈逾白:“呜!”

“怎、怎么了?哪、哪里痛啊?”方怀瑾一下慌了,“劈到哪了?”

沈逾白抱着自己雪白的尾巴,只见本来有一小撮灰色毛尖的尾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焦了一大片。

“我,我漂亮的尾巴。”

赤金色的眸子里包着两大包眼泪,沈逾白哽咽:

“裴修也,我恨你!呜!”——

作者有话说:看热闹的小狐狐:人怎么又突破了[可怜]

被雷劈了的小狐狐:呜哇[爆哭][爆哭][爆哭]

第63章

裴之衔睁开眼就见雷劫落到沈逾白身上。

惊得他震碎了突破的结界, 擂台上的桩子都四分五裂。

蒋骁还握剑警惕地盯着裴之衔,等着结界一破就给他致命一击。

却不想裴之衔一掌不仅擂台塌了,连他都飞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裴之衔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踩着断裂的木桩,腾空飞起, 朝着沈逾白而去。

蒋骁怨怼瞪大了眼睛,又突出一口血水, 直接晕了过去。

“蒋骁。”

“他晕倒了!”

“沈逾白。”裴之衔翩然落下,随风舞动的衣袍渐渐落了下,他蹲在沈逾白的身边。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沈逾白看见裴之衔就来气,朝他龇牙,“我讨厌你, 讨厌你。”

裴之衔看向方怀瑾,方怀瑾头发焦黑,脸色黢黑,看上去被沈逾白惨一些。

“尾巴怎么了?”

裴之衔捧着他的尾巴,看见尾部焦黑一片,“伤到了吗?”

他施了治疗术, 只要不是致命伤, 很快就能恢复。

可对沈逾白的尾巴却效果不大。

“没伤到。”方怀瑾解释,“但他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尾巴, 这恐怕一时半会养不回来。”

裴之衔松了口气,没伤到就……行。

行才怪了。

沈逾白又看了眼焦黑的尾巴,气得咬了裴之衔一口,“都怪你。”

裴之衔:“。”

“你突破了,为什么劈我?”沈逾白委屈。

裴之衔思考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你……身体里有我的灵力。”

沈逾白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裴之衔在秘境里体内灵力乱窜,他听了虞昭宁的话。

他帮裴之衔疏导,结果有一道乱窜的灵力不知怎么就跑到他身体里了。

他好心帮裴之衔,裴之衔竟然恩将仇报!?

太过分了。

沈逾白拧眉,越想越气,“那、那我的尾巴怎么办?”

“我有办法。”裴之衔说。

沈逾白狐疑地看着他,就见裴之衔施了一道术法。

沈逾白的尾巴顿时恢复如初。

沈逾白:“!”

他欣喜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心疼地摸了摸,然后发现……

看起来油光水滑的蓬松大尾巴,一摸还是粗糙犹如电击一般。

“就幻术,别人看不出来的……”裴之衔顿了下,“你别去摸就,就还是和原来一样。”

方怀瑾:“啊对,你看,只要不碰,还是这么顺滑漂亮。”

两人一唱一和地安慰沈逾白。

沈逾白眉眼低垂,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

又不是劈他们的尾巴。

……

“快看天幕。”

忽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只见“裴修也”的名字瞬间从几千开外,飞速冲上了前十。

“还在往上冲!”

沈逾白也抬眸看去,只见裴修也的名字从闯入前十后,还在往前。

他呆怔在原地。

这就是师父说的主角吗?

沈逾白咽了下口水,又看了眼被摧毁的擂台,以及正被凌焱宗其他弟子抬走的蒋骁。

总觉得蒋骁现在的下场,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第一!停在第一了!!!!”方怀瑾激动地大叫,“如果后面其他人没能超过,那这次的魁首就是裴、裴之衔了。”

后面还有不少参赛者,裴之衔想稳住第一的位置可不容易。

不过裴之衔可能会是唯一一个在擂台上突破元婴的,也许魁首真会是他。

怪不得,沈逾白还以为、以为龙傲天光环失效了,竟然在秘境中一无所获。

原来,龙傲天需要的不是天灵地宝,而是机缘。突破元婴就是他这次的机缘了。

沈逾白还天真地为,他是不是取代裴之衔成了龙傲天。

幸好没人知道他的想法,沈逾白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道友,魁首必然是你。我相信你。”方怀瑾开始表衷心,又眼巴巴地望着他,“就是到时候拿到了仙门大会的法宝,能不能也让我瞻仰一番?”

裴之衔挑眉,“可以。”

方怀瑾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沈逾白见两人聊得火热,眼看裴之衔就要发挥龙傲天技能之收小弟的,他气鼓鼓地跑了。

“诶!?”方怀瑾茫然地看着突然跑走的沈逾白。

“他怎么了?”方怀瑾问。

回答他的是裴之衔追上去的背影。

方怀瑾:“……”

真是别别扭扭又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

“别生气,师姐那有很多丹药。也许能让你的尾巴恢复如初。”

沈逾白气得牙痒痒,裴之衔追在他后面,“变回来好不好?”

沈逾白甩了甩尾巴,傲慢地跳上了树杈,倚靠在树杈上,小短腿翘起了二郎腿,理都不理裴之衔。

“我再给你买几套衣服?你不是喜欢亮闪闪的配饰,这儿盛产宝石,你看重哪个我都给你买?”

“还有零嘴,今天准你多吃一些?”

沈逾白还是不搭理他。

裴之衔没想到昨晚,还是他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沈逾白指指点点。

这才半天过去,又变成他在这低声下气地哄着狐。

然而裴之衔这一次,没能轻易得到沈逾白的谅解。

大概是尾巴的毛烧焦,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令他生气的事。

直到晚上,裴之衔终于知道沈逾白有多生气了。

他连床都不睡了。

“你确定要睡在窗台上?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沈逾白轻哼一声,从储物戒里拿出了自己的小枕头和小毛毯,团成一团,就在他习以为常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又想起了烧焦的尾巴毛。

气得踹了裴之衔一脚。

都怪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留在他身体里的那道灵力,平时感知不到,偏偏就在裴之衔突破时躁动起来。

导致他受无妄之灾!!!

裴之衔知道哄不好,也不纠缠,就怕把沈逾白闹烦了,他直接跑别的房间去睡。

沈逾白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尾巴,还留着一股烧焦味。

他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眉心,他的眉心有一道金色的符文。

沈逾白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只是不常出现,上一次发热还是因为被狼妖生剖了妖丹。

这一次是为什么?

因为雷劫吗?

但除此之外沈逾白没有任何不适。沈逾白觉得身体热热的,还有点儿昏昏沉沉。

“呼哧呼哧——”

“我跑不动,我真的跑不动了。”

“小八,你等等我。”

“你快点,他们快追上来了。”

“啊。”

一只白色的九尾狐从坡上滚了下去,一下掉进了草丛里。

“小九!”

“你,你没事吧?小声点,我下去救你。”另一只白色的九尾狐一下跳进树丛里。

“先活捉,捉不到就弄死,不可放过一只。”

“是!”

一群人拿着火把追了上来,“你们走这里,你们往另一条路走,其他人跟我在这一片搜。”

“呜!”小九缩成一团,耳朵尖都在颤抖,小八紧紧地抱住他,“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我跑不动了。”小九浑身雪白的毛变得脏兮兮,后脚被捕兽夹给夹住,鲜血直流。

小八顿时慌了,“我,我看看,你别乱动。”

他试着将捕兽夹掰开,但刚掰开一点,咬合力惊人的捕兽夹嘭地一下就仅仅夹住。

小九疼得直冒冷汗。

“别管我了,你快跑吧。”小九抽抽噎噎地说,“他们等会就该搜到下面来,趁现在没人,你赶紧……”

“不行,我答应了娘亲要好好照顾你的。我……”

小九推他,“我,我跑得太慢了,就算没受伤我也不一定跑得掉,你快走吧。”

小八咬牙不肯离开,“我不会走的。”

他盯着那捕兽夹,又一次尝试掰开他。

他们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小小的尝试。

小八急的大汗,又一次扣住了捕兽夹,也不管爪子被捕兽夹尖锐的齿痕划伤,死死地撑着。

他也不敢放手,怕一放手,捕兽夹会又一次给小九带来伤害。

“小八,你快走吧。”小九小声地哀求,“我、没准他们根本找不到我,你、你先跑了,明天没人了再来找我,这样我们两个都能……”

“我不会走的。”小八固执地说,他全身都在用力,两只爪子发着抖,用尽了全力,终于将捕兽夹掰开。

但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正在往这赶的修士。

“他们身上有隐匿气息的符,你们搜仔细些,草丛里也得搜。宁可杀死,不可放过。”

小九抖了抖,只见不远处的杂草被那些修士们的剑削平了。

再往前一点就到他们这,他们肯定会暴露的。

“你躲好了。”小八说。

小九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小八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的脑袋又往草丛里压了压,“你听着,我去引开他们,你不许出来。要不然,我以后都不带你玩了,你乖乖带着,我会回来找你的。”

小九用力摇头,但小八甩开他,一下跃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还是挺显眼,他还故意发出了动静。

“在那!!?”

“快追!”

小八咬牙引开了追杀他们的人。

看着匆匆离去的人,小九的爪子紧紧地抠进泥地里。

“小八。”

都怪他,要是他再跑快一点,要是他不是累赘,要是他……

小九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后脚传来的疼痛。

心底只剩下对小八的担忧。

小九不敢离开,他蹲在草丛里等了一天一夜,小八没有回来。

他又继续等着,已经不记得日出日落多少次。

脚上的伤口都凝固了,它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九感觉身体好冷,原本脏兮兮的皮毛因为下了几场雨被洗白了些。但他还是没能等到小八回来。

他心里好像知道,小八可能不会回来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小九茫然地想着,他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他要……

喔,对了。

他要在这等小八回来的。

……

“沈逾白!醒醒。”

“沈逾白。”

是谁?好吵。

嘘!

要安静点,会把坏人引来的。

那道声音还在,像是隔着一层纱,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沈逾白想叫他安静些。

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安静、安静。

沈逾白气恼地踹了下,想叫那道声音快点闭嘴。

“沈逾白。”

沈逾白倏地睁开眼,对上裴之衔着急的神色。赤金色的眼眸里竟是茫然 ,他用力地眨了眨。

眼前还是裴之衔的身影。

没有草丛、没有大雨、也没有日出日落。

他缓慢地将视线挪到自己的后脚踝,没有伤口,没有捕兽夹。

也没有……小八。

对了。

差点忘了,他没等到小八。

第64章

“怎么还有一撮烧焦的头发。”

方怀瑾看着镜子里发尾卷曲的头发, 拿着剪刀蹙着没剪断了。

他这么帅气的一张脸,可不能因为头发毁了。

也不知道沈逾白的尾巴怎么样?

可能得十天半月或者更久才能长好吧。

“尾巴……”

方怀瑾愣了下,脑子好像有什么闪过, 浑身抖了下, 一道很久远的声音飘过。

“小九,你再烧我尾巴, 我就扒光你的狐狸毛,让你做一只无毛狐。”

方怀瑾眨了下眼睛, 茫然地看着镜中疑惑的自己。

小九是谁?

又是谁的尾巴?

“我又不是故意,我最近正在练习吐火球,谁知道你在那睡觉,我要告诉娘亲你偷懒,不练法术!”

“哼!还这么凶, 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小胖玩。”

方怀瑾想仔细去回忆,可那道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寻不到踪迹。

算了。

方怀瑾放弃思考,不管谁的尾巴,反正不可能是他的尾巴。

方怀瑾正想着,忽然觉得尾椎的地方好养, 他伸手抓痒, 却忽然抓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方怀瑾大惊失色,什么玩意?

他扭头一看, 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像是被暴击一般,炸开来。

方怀瑾:“?”

尾巴?

哈哈,他长了一条尾巴???

哈哈哈。

救命!

疯了吧?

方怀瑾闭了闭眼,再扭头看去……尾巴没有刚才那样炸得毛根根竖起。

仔细一看,好像和沈逾白的尾巴有点像……

沈逾白的尾巴。

方怀瑾:“?”

沈逾白的尾巴怎么长他身上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

*

沈逾白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

裴之衔唤了他好几次,都没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

“小九,对不起。娘亲、娘亲必须守住九尾一族。九泉之下,我会同你父亲解释的。”

小九呆呆地看着他自己腹部上血淋漓的口子。

小九眨了下眼,“娘亲,我疼。”

族长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娘亲试了很多办法,没法将金丹引出来,只能……”

她哽咽了一下,又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小九解释。

“这个丹药吃了,很快就不痛了。”

“嗯。”

小九乖乖地吃掉了丹药,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伤口没有那么疼了。

只有一点点疼。

“你听着,你躲在这,哪都别去。我让小八来找你。”

族长将金丹吞入腹中。

……

“小九,小九,醒醒。”

小九睁开沉重的眼皮,“娘、娘亲呢?”

小八低头拱了他一下,亲昵地蹭了蹭小九。

“娘亲,还在守着。你怎么了?”

小九摇了摇头,“我睡了很久吗?”

小八点头,“对!已经三天了。”

小九一骨碌爬起来,“我们去找娘亲。”

“娘亲不许我们出去。”小八说。

就在这时,结界被破开,两人同时回头,就见娘亲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娘,你怎么了?”

“娘!”

两人大惊失色,看着娘亲一身的血污。族长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娘没事,你们快走。”

“什么?”

族长说着,催动法力,两人身体腾空而起。

“小八小九,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

“以后娘不在身边,你们兄弟俩要相互照顾,知道吗?”

“娘,我们一起走吧。”

族长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她不能走,要么杀了这些仇人,要么战死在这里。

“还想跑?”

一个身穿道袍的修士闯了进来,他抬手就朝着小八小九的方向去,被族长拦住。

她不在是人的形态,而是化成了一只巨大的九尾狐兽,朝着修士一声狂吼。

一阵乱斗,眼看娘亲节节败退。小八小九跳了下来,也变出兽形。

他们朝着修士就是一爪。

尖锐的指甲带着妖力,在修士脸上流下很深很长的一道血口子。

“找死。”

修士抬手就要抓住他们,族长一挥手,“走。”

一个泡泡似的结界将两只小狐圈住,又现出了狐形。

只见长剑硬生生砍断了娘亲的一只手。

“娘!”

沈逾白猛地坐起身。

却见自己的手上扎了好几根针,他下意识伸手去扒,裴之衔眼疾手快拦住。

“时间还没到,再忍忍。”

沈逾白脸色惨白,漆黑的眼睫没什么力气似的低垂着,眼底是浓重的疲惫。

“裴、修也?”

“总算醒了。你这昏迷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天。”裴之衔摸了下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十几天?”沈逾白怔了下,“那现在在哪?”

“已经回太霄宗了。”

沈逾白倏地抬起眼,“那,方怀瑾呢?”

“他当然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裴之衔心底一酸。

沈逾白“喔”了一声,他也是随口一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问。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逾白摇了摇头,刚醒来那一瞬觉得身体好累。

不过现在,感觉好多了。

沈逾白眨了眨眼,丹田位置暖暖的,好像有澎湃的灵力滋养着。

几瞬后,沈逾白已经完全没有那种疲惫感,好似焕然新生,浑身充满了力量。

额纹闪烁了下,又消失不见。

“你额头上的是封印吗?”裴之衔问,“你昏睡期间,身体一发热,这个额纹就出来了。”

沈逾白摸了摸,“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有了。”

裴之衔没问沈逾白这几天都梦到什么,在梦里又哭又闹的。

“我等会要去大宗主那,你别乱跑。”

“好。”

沈逾白答应的很快,乖巧得让裴之衔觉得有些奇怪。

于是,给沈逾白拔了针后,他又将院子里的结界多加了几道。

这才稍稍放下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别乱跑。”

裴之衔一离开,沈逾白立刻化成狐狸形态。

原本几道能轻易拦住他的结界,此刻在沈逾白眼里,跟不存在似的。

他都不需要破坏,就能轻松地走出去。

沈逾白心底乱糟糟的,他想不明白应该怎么做。

他和裴之衔一定会成为仇敌吗?

他觉得两人好像根本没必要厮杀,裴之衔现在依然对他很好,只要、只要……

沈逾白心想,方怀瑾有一句话是对的,裴之衔既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他不应该吃掉裴之衔的。

虽然他也不一定吃得掉。

除非裴之衔先动手,不然他不会对裴之衔动手的。

虽然已经有了主意,可沈逾白心底并没有轻松许多。

这些天做的那些梦,还是叫他心底压着一股淡淡的难过。

都已经过了十几天,躺了那么久。沈逾白不想只在院子里呆着。

反正太霄宗谁都知道他是裴之衔的灵宠,出去逛一逛也没什么。

沈逾白还是不走寻常路,在树上和石头上……上蹿下跳。

“等等,去找师姐……好像不是这一条路。”

沈逾白回头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一模一样的路。

他犹豫了半秒:相信自己,不走回头路。

沈逾白又乐颠颠地继续往前,上了好多个石阶,看见一个矮石墩上写着两个字。

【禁地】

沈逾白:“林地?”

他很肯定,去找师姐不走这条路,但看着特意的标注。

沈逾白眨了眨眼,太霄宗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是什么很贵的树木吗?

沈逾白两眼放光,这不得去看看?

他又往深处蹿了蹿。

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这些树和其他地方没差别。

林子里也没什么鸟类,捕食计划落空。

沈逾白叹了口气,“回头路就回头路吧。”

他转身要走,忽然一道冲破林子的紫色魔气涌出。

沈逾白登时背后一凉。

凭借本能,迅速躲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妖?”

沈逾白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眸色深紫,周身魔气环绕。

魔?

沈逾白还没想明白,太霄宗怎么会有一个修魔的老头?

待老头抬起头,沈逾白身子骤然一僵。

因为那老头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那道疤和梦里血印逐渐吻合。

沈逾白心头一颤,“是、是你?”

魔修眉头微蹙,没去管沈逾白什么反应,只是狰狞一笑,“自己闯进来的,那就别怪我把你练成丹。哈。”

沈逾白瞬间化成了人形,赤金色的眸子染成一抹红。

魔修眸光一闪,“小妖,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原以为小妖要跑,没想到这少年眼神凶恶的盯着他,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和有血仇。

没等魔修动手,沈逾白已经朝他攻去。

——砰地一声。

巨大的冲击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沈逾白眸光沉沉:“我要杀了你。”

……

“不是,大宗主那我们当陀螺吗?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又叫我们出任务。”

裴之衔好一阵无语。

“十几天还不够?大师兄都出了两次任务回来了。”

江持叙挑眉,“对了,怎么最近都不见你抱着小白出来玩?”

“对啊,你平时不是人到哪,小白到哪吗?”

裴之衔道:“他上回染了风寒还没好,就没带他出来。”

“还没好啊?”

“那我们去看看他吧。”陈默提议。

“我赞同。”

“师姐,你呢?”

“不行。”裴之衔道:“今天不行。”

几人疑惑地看着他。

“他……”裴之衔张口编瞎话,“还没好全,也闹着要出来玩。你们去了,他肯定又要闹着出去了。”

“这样吗?”江持叙一想,好像也有这个可能。

小白比其他灵宠要通人性。

他们拉着裴之衔还要说什么,却见裴之衔忽地神色一变。

“我先走了。”

“诶……真是的。”

裴之衔神色匆匆,他不知为何,突然能感知到那道进入沈逾白体内的灵力。

不安、躁动、紧绷。

沈逾白出事了!

第65章

“当年就是你带头屠杀的九尾狐族。”

魔修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么久远的事, 似乎还回想了许久,才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啊。”

“那可就更不能叫你离开了。来成为我的丹药吧。”魔修神色一凛,掌风朝着沈逾白而来。

短暂的交手, 沈逾白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 似乎硬生生要将他拖入地里。

下一瞬,一道剑光闪过。

沈逾白回头, 只见裴之衔匆匆赶来。

“祖师爷!”

魔修眸色微顿,看向裴之衔。

这是大宗主之子, 他见过一次,打小就顽劣,惹人生厌,如今一看更是叫人不喜。

裴之衔收剑拱了拱手,“误会, 小白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他只是迷路了,我这就带他……”

裴之衔赶来就见沈逾白,被祖师爷打得连连败退。

沈逾白的眸子微怔,惊愕地看着裴之衔。

这个屠杀九尾一族的人,竟然是太霄宗的祖师爷?

是个魔修??

裴之衔拉住沈逾白, 朝他摇了摇头, 沈逾白试图挣开,然而两人这点小动作没逃过魔修的眼睛。

但他也不在意这两个小鬼在搞什么, 既然裴之衔这小子自己送命来了,那当然是全都练成丹药。

他眯了眯眼,溢出一声阴邪的笑声。

“真是我的好徒孙,知道我这大补丹还差一点火候,上赶着送药引。”

裴之衔进入秘境时, 就感觉到了冲天的魔气。

而偏偏禁地之外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一点儿的波动。

裴之衔不傻,禁地是祖师爷闭关的地方。

也只能是……祖师爷修了魔道。

他本想装作毫无察觉带着沈逾白离开,没想到祖师爷装都不装,直接就想要他们的姓名。

裴之衔也没明白过来,小时候见过一面,看似恪守成规的祖师爷原来借着得天独厚的地脉,在此修魔。

魔修没有因为眼前是两个小鬼头就掉以轻心,他只想速战速决,以免突生变故。

只见他指间犹如利刃,破开了额间的封印,一道鲜血从额间缓缓流出,黑紫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流出。

沈逾白直接幻化出兽形,巨大一只犹如小山高的九尾真身。

他朝着魔修虎扑过去,露出尖锐的利爪。

“小白!”

裴之衔紧随其后,握紧剑刃,然而他的元婴修为在祖师爷面前跟闹着玩似的,并不惧威胁。

大手一挥,裴之衔根本无法近身,那点儿攻击和挠痒是的。

“就这点能耐?”

祖师爷冷笑一声,“还是别挣扎了,小娃娃门。”

只见他的身躯忽然拔高,有两个沈逾白那般高,犹如巨人一般,一掌就能将沈逾白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逾白巨大的兽形在他眼里也不够看,他挣扎着要爬出,身上却像是压着几座小山,连喘气都艰难。

“小白。”

裴之衔一刻没敢停休,被掀飞后立刻爬起,朝着沈逾白跑去。

祖师爷另一只手一把将裴之衔握在掌心。

裴之衔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压,好似下一刻就要爆开。

忽然——

沈逾白张口咬住自己的手,鲜血泵出,溅进了眼底,染红赤金色的眸子。那双水眸,颜色越来越艳,似血一般。

利爪犹如刀剑,直接将魔修的手指砍了两截下来。

“啊!”

魔修痛呼一声,直接将裴之衔甩了出去,他狰狞地看着沈逾白。

“我要吃了你。”

沈逾白一个翻身,躲过了魔修的又一击,他抬起手一个火球朝魔修脸颊飞去。

魔修偏头一躲,抬脚要去踩沈逾白,地上冒出好多个比人高的冰棱,硬是绕着沈逾白,将他护在中间。

沈逾白又吐出一个火球,魔修的脚瞬间就被烧着了。

他瞬间被记录,眼底射出利箭,也不管任何攻击直接将沈逾白一掌拍回了原型,掌心全是冰棱扎进去的血窟窿。

魔修一根根拔出,也恢复了正常人形,沈逾白却变成了狐狸幼崽的形态,吐出一口血水。

裴之衔捂着胸口,强忍着剧痛,拿出了符箓,还没念决,被凌厉的风撕碎。

他掐着沈逾白的脖子,将没什么重量的狐狸提起来。

掌心越收越紧,沈逾白连呼气都变得困难,耳朵轰鸣,他看见裴之衔着急地冲了过来,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逾白不甘心,艰难地伸出爪,又一次在那张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找死。”

魔修被震怒后,一只手穿过沈逾白胸膛,捏住了他的心脏,可没等他用力。

心口传来一阵一剧痛,一把剑穿透他的腹部。

可不仅仅是伤口传来的疼。

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他的喉咙,霎时间浑身泄了力一般。

沈逾白直直地被丢在地上,他看也没看自己胸口的血窟窿,眸色赤红。

伸手掐住魔修,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沈逾白面无表情地用利爪划开他的胸口。

“不、不。”

魔修用力地摇头,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丹田好像破了洞是的,灵力外泄,还反被操控。

他眼睁睁看着沈逾白将他金丹生剖出来,

“不要,不……”

魔修大叫着,沈逾白却像是没听到,神色微动,盯着那金丹看了许久。却见那金丹从没入了他的掌心。

他忽然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

“吾儿,小九。”

沈逾白眼里茫然,神色空洞,好似看见一道白光,光影中出现了声音的主人。

有些模糊的身影,红衣银发的男人,他眉峰凌厉,眼尾却溢出了笑。

沈逾白感觉自己好像被高高地捧起。

“小九,叫爹爹。”

……

“小九,爹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小九也要去,爹爹带小九一起。”

“小九乖!爹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小九能帮爹爹吗?”

“能。小九能的。”

“不愧是爹爹的儿子,爹爹要去忙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不放心你娘亲还有其他的哥哥姐姐,小九能帮爹爹照顾好大家吗?”

“呜。”

“小九可是爹爹最厉害的孩子,要是小九也不行。”

“行的。”

“那就这么约定好了。”

“要拉钩钩。”小九仰头,“那爹爹下次要带我去喔。”

“好,拉钩。”

……

那是幼年的小九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那颗金丹……

魔修体内的金丹,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最后一任狐王。

也就是沈逾白的父亲。

沈逾白还看见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仙门有意和妖族交好,想借强大的九尾一族同其他妖类议和。这天大地大,理应包容万物。”

“无论人族、妖族都应有自己的栖息之地。而非争抢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