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啪”地一声, 桌子震碎。
大宗主神色愠怒:“叫他们去修补裂缝,这是儿戏吗?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三宗主:“万妖谷少说也关了几十只大妖,这回是真不太平咯。”
二宗主:“你这事不关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三宗主:“我这不是事已至此, 不接受也只能接受吗?”
“别吵了。关了两百多年的大妖放出来, 戾气难消。我可听说妖族最为记仇,还得叮嘱各大宗门做好防御。”
只见桌上的蓝色宝盒上投出一道光影, 接着光影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个画面。
“这么点小事,东域可真能添乱。”
“要知道东域这么不靠谱, 我说什么也得排我们西域的宗门前去相助……哎呀,怎么连上了……哈哈哈,我刚开玩笑呢。”
“杨宗主,许宗主,陈宗主……人太多了, 我就不一一打招呼,还是直奔主题吧。”
大宗主没有接话,听着他们假客套了几句,终于扯到正题上。
“要我说,事已至此,当然是各大宗门联手, 再把那些个大妖抓起来。”
“我赞同。”
“本来这件事就是东域惹出来的, 东域自个去解决算了。”
“你们是觉得大妖从东域逃出,就不会去你们西域了?据我所知, 西域可是狼族栖息地。”
“行了,事情都发生了。还是商量下对策吧。互相指责有什么用?”
“诸位。”大宗主见他们终于消停,轻咳一声,开口说。“商量对策确实重要,但我认为, 也应该调查清楚裂缝一事。”
“这太霄宗是何意?”
大宗主不疾不徐道:“裂缝的出现本就古怪,我先前探查过,哪怕没有及时修补,也不会遂得这般彻底,要不然,怎么敢叫那些个小鬼去修补。”
“所以你们太霄宗的意思是,有人趁机摧毁结界?”
“这事还需调查。”大宗主神色从容,“倒是各大门派,近期可要加强防御。”
“这是自然。”
“这个说法我倒是赞同,若是修补结界,哪怕未能修补好,也不该如此。这事确实应当好好调查。”
“要不都派点人去东域瞧一瞧,那个结界两百多年都没问题,此前也出现过裂缝,修补起来也简单,我看莫不是有人故意将那些大妖放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吧。”
……
另一边。
妖族地界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好好的结界为什么会突然碎裂。”
“我们都还没开始摧毁,他自己就裂了。”
“该不会是这结界的时限就只有两百多年吧?”
沈逾白还在发呆,不知道裴之衔哪里怎么样。
他会不会挨罚?
他真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白,你怎么又在发呆。你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沈逾白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听说结界有裂缝,要来修补。所以我就跟着来,想着能把师父们救出去。”
“难道那些个宗门也不知情。”
“那不废话,要是知情能放我们出来?肯定恨不得多加几个结界,再困我们两百年。”
“关于结界会吸食妖力的事,师父们有什么头绪吗?”沈逾白问。
几位师父摇头,沈逾白又看向其他大妖,他们也跟着摇头。
“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妖力被吸食……不对,尊上以前不也在万妖谷里,没有感觉到?”
沈逾白还是不太习惯被称“尊上”。
虽然他以前也想过,等有朝一日当上妖王。
但是吧,那是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现在的他担不上这个称呼。
他也知道只不过是因为他恰好把这些大妖从结界里带出来,所以大家这么称呼他。
论实力,他还是个小菜鸡。
沈逾白忽然明了,“可能是因为我太弱了,所以不受影响?”
几只大妖当即顿住,面面相觑。
“尊上不必妄自菲薄,您怎么会弱呢,一定是您得王霸之气太过强大,所以才没被影响。”
“对对对,尊上一点也不弱。”
沈逾白:“……”
不是都说妖族以实力为尊,他、他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真的问题吗?
下一刻,沈逾白就得到了回答。
“哪来的山野村妖,竟敢在我们狼族地界撒野。滚出来。”
外面传来了响亮的叫骂声。
“滚出来,别当缩头乌龟。来到妖界,不来狼族拜山头,还想在这苟活。”
“听见没,里面的妖都给我们狼王滚出来。你爷爷们来收你们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在外大呼小叫?”虎妖拧着眉,“敢对尊上大不敬,我这就去提他们的脑袋来谢罪。”
沈逾白:“。”
这就对了,妖族好战。
前几任妖王也都是踩着众妖的尸首,饮血上位。
沈逾白对其他妖的血没兴趣,他觉得臭死了。只有裴之衔的血,沈逾白觉得很香甜。
诶?
怎么又想到裴之衔了。
沈逾白摇摇头,可还是回想起裴之衔看他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沈逾白认为,哪怕他不跑,裴之衔也会护着他。
但沈逾白不想裴之衔因为他而为难。
“尊上?”
沈逾白站起来,“出去看看吧。”
憋闷了两百来年的大妖们,恨不得立刻打个三天三夜,舒展筋骨。
现在没有万妖谷的结界,离开了源源不断吸食妖力的鬼地方,没有了束缚,还轮得到外面的小鬼乱吠?
外面。
领头的狼妖带着手下们,手拿武器,气焰嚣张。
看见站在前面的是一个长相白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挺起胸膛道:
“哪儿来的乡巴妖,这是我们狼族的地盘,识相的跪下来叫一声爷爷,再去我们狼王那拜……啊!”
话音未落,领头的狼妖被虎妖打飞了出去。
手下们全都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领头的狼妖顿时觉得没面子,甩开来扶他的小妖们。拿出狼牙棒,大喝一声,“都给我上,打死有赏。”
只见一群小妖乌泱泱地冲了上来。
沈逾白眨了下眼睛,双手结印,一个泛着红光的牢笼落下,将冲在前面的小妖们全都罩了起来。
没给领头狼妖反应的机会,他的身体腾空而起,一根藤蔓勾住他的尾巴,瞬间将狼尾烧了个印子,烫得狼妖吱哇乱叫。
沈逾白稍稍出手,便倒了一地的人。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大妖们咽了下口水,他们当然不是真敬重沈逾白。
只不过他们打不过沈逾白的师父。
那几只大妖又对这个小崽子宠得不行,既如此何不装作归顺探探这小崽子的底。
这样让他们庆幸,没有对沈逾白动手。
看着文文弱弱,毫不费力就解决了这些来捣乱的狼妖。
这叫他们不禁怀疑,沈逾白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太狡诈了。
幸好,他们也很狡诈,并没有上当。
要不然这刚从万妖谷出来,妖力还没完全恢复,这要是真和沈逾白敌对,他们胜算不大。
虎妖一声咆哮惊天动地,朝着沈逾白深深一拜:“尊上,千秋万世。”
沈逾白吓了一大跳,狐耳都立了起来,又装作一副沉稳的模样,轻咳一声。
“嗯。”
虎妖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小狐崽在他们面前那乖怂的模样都是装的。
遇到挑事,直接动手,绝不多逼逼,这是妖的天性。
“尊上,这些挑事的妖怎么处理?放回去,叫他们去警告那什么狼王,还是……”
沈逾白扬起下巴,偷偷朝着师父们看了一眼,然后道:“先关起来。”
“是。”
大妖们站出三五个,将这些小妖们全都抓了起来。
“你们等着,我们狼王很厉害的。他一定会来救……噗。”
他的狼牙棒狠狠地砸向肚子,将午饭都给吐了出来了。
沈逾白一脸嫌恶,后退了好几步。
和裴之衔相处久了,沈逾白也忍不住洁癖起来。
他挥了挥手,那些大妖立刻将一群妖拖走了。
“你们都下去吧。”大师父声音透着威严,大妖们朝沈逾白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沈逾白松了口气,立刻求表扬的看向几位师父,眼睛亮闪闪地,就差把“快夸我”给写在脸上。
第72章
大师父:“…………”
二师父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们崽真棒!修为突飞猛进,师父们都比不过了。”
沈逾白赤金色的眸子闪了闪,“真的吗?”
以前在万妖谷, 师门可是说他的修为太差劲。这还是第一次得到了认可, 沈逾白高兴得狐狸尾巴都翘了起来。
“对了,师父们, 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事。我得出去一趟。”沈逾白忽然想到什么。
“不行,那些人族修士, 说不定就在结界外守着,你出去太危险了。”
“对,现在不能出去。人族修士也不会轻易进入妖族地界,除非他们想向整个妖族宣战。”
“我就偷偷地溜出去,我很快就回来的。”
“到底什么事?不会是因为那个人类吧?”大师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沈逾白顿了下, 倒还真不是。
不过这又让他想起裴之衔,他蹙了蹙眉,之前没觉得,现在突然特别怀念在裴之衔小院子里的时光。
“是这样,我,我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我想把他带进来。不然他自己在外面, 太危险了。”
大师父惊愕:“你说这个世上还有第二只九尾?”
“你确定他是九尾?”
沈逾白点头,“嗯, 他就是我哥哥,但已经不是九尾了。”
“他叫方怀瑾,等我带他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
“方怀瑾。”
“好、好巧啊。裴道友。哈、哈。”方怀瑾立刻将收拾好的包袱往身后一藏,塞进了被子里。
他站在床边, 小心翼翼地询问,“裴道友找我有事?”
“沈逾白去了哪里。”裴之衔眯了眯眼。
“啊?”方怀瑾眨了眨眼,“他不是和裴道友一起吗?我怎么会知晓。”
“是吗?我记得你说过要去云游,为什么现在还在太霄宗地界?”
方怀瑾:“……云游云游,那自然以游玩为主,这太霄宗的地界我都还没逛完,自然没打算这么快离开。”
一柄剑架在方怀瑾的脖颈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怀瑾:“我真不知道。”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方怀瑾怂了吧唧地抬起头,“再说,你自己把人看丢了,怎么还问起旁人了。”
裴之衔一噎,又盯了他许久,确信他没有说谎。这才收起剑,“如果他来找你,联系我。”
他丢给方怀瑾一个传音玉牌,眨眼间就消失了。
方怀瑾顿时松了口气,摸了摸还在的脑袋。他以前也不知道裴之衔戾气这么重亏他还把裴之衔当成榜样。
呸!
方怀瑾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是刚听说万妖谷的结界破裂,七阶以上的大妖再次降世。
他是想寻个安全的地方再联系沈逾白,没想到却听到沈逾白离开的消息。
这,他要上哪去找沈逾白?
方怀瑾发愁,沈逾白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他上回劝沈逾白离开,他都不肯。
裴之衔还找上门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怀瑾拿出了沈逾白给他的传音玉,玉牌亮了很久,那边也还没回音。
算了,先跑路。
方怀瑾将包袱翻出来,藏进了储物戒里,趁着夜色离开。
刚走到门边,啪地一下,门再次被推开了。
方怀瑾毫无准备,直接被门拍在了墙上。
“……”
“嗯?走得这么快吗?”
门口,传来了沈逾白疑惑的声音。
一只颤巍巍地手从门后伸了出来,沈逾白吓了一大跳。
“我……在、这。”
“你没事躲在门后干什么?”沈逾白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方怀瑾:“……”
“先别说,咱们快走。”沈逾白拉着方怀瑾就开始狂奔。
“去哪?”
到了空旷的地方,沈逾白开启了传送阵,直接回到他们寻到的新住址。
“长话短说,其实就是我想救我师父,结果不小心把万妖谷的大妖都放出来了。”
方怀瑾:“…………”
“你说什么?”
沈逾白:“你怎么耳朵也不好使,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先带你去见我师父们,他们可好了。”
方怀瑾一脸懵逼地跟在沈逾白身后,洞穴里强大的妖气,差点吓得方怀瑾腿抖。
他拉着沈逾白的袖子,还没张口,就听见齐声高喊:
“尊上回来了!!”
方怀瑾瞬间站直了,却见众妖对他毕恭毕敬。方怀瑾一脸茫然。
“啊?我吗?”
***
“听说了吗?万妖谷的大妖逃出来了,现在正在危害人间。”
“没准大妖就藏匿在我们村子里,大家一定要警惕提防外来者。”
“我们这小破地方,还能有大妖来?”
“你别不信,听说大妖们还去夜袭了几个宗门,几个宗主和门下弟子都深受重伤。”
“太可怕了。连仙长门都被大妖所伤,我们还能指望谁。”
江持叙喝了一口茶,听着茶楼里骇人听闻的讨论,语气幽幽:“有关大妖出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一到太阳下山,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柳盈霜也喝了一口茶,看向沉默不语的裴之衔。
“你怎么看?”
裴之衔点了下头,算作回应,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回了。”
“裴师弟这是?”陈默几人还是第一次见裴之衔这般……落寞。
“你们不是跟着去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柳盈霜摇头。
“别猜了。裴师弟不想说,我们就不可能知道,但我知道肯定和小白有关。”
“小白怎么说走就走,瞧给我们裴师弟伤心的。”
柳盈霜:“别贫了,大师兄回来了。我们也早点回去。”
几人刚到主峰,就听说几个门派的宗主带着人来了。
他们还没踏入主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中气十足又义愤填膺的声音。
“实在是太嚣张了,这就是在嘲讽我们修真界无人应战。”
“我们就该联手诛杀那些为祸人间的大妖。”
大宗主:“真相未明,怎么就断言是大妖之手。你们都见到了?”
却见领头的白发宗主撩开了衣袍,“这还不够吗?”
他的话音一落,胸口上泛着黑气的狰狞伤口。
他说着,又去扒随他前来的几个弟子的衣袍。
“连我门下的弟子也不放过,你看他们身上的伤,哪个不是出自大妖之手?”
“妄明宗、缥缈宗,这被妖族夜袭的可不止我们几个宗门。难道非要等到死伤惨重,才叫调查清楚吗?”
“妖族本就凶恶,他们害人还需要理由吗?”
“几位宗主冷静些。”裴之衔缓步走进大殿,“我和几位师兄蹲守半月有余,并未有妖离开妖族地界,至于本就生活在人族的妖,都是些修为低微的小妖。”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的伤都是自己弄出来的?我师弟丹田尽碎,难不成他是活够了,就想寻死不成?”
比起白发长者激动万分的模样,裴之衔显得过分从容。
“我只是在说事实。”
“你们太霄宗若是怕了就当我们今日没来。我们和其他宗门联手也是一样,西域、南域和北域的仙家天骄不计其数。不缺你们太霄宗。”
大宗主语气淡淡:“所以,你这是要代表全仙门向妖族宣战?”
“这……”只见光幕上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我观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有确切证据,我们琉璃宗绝不会躲着,但……”
“难不成你们怕了?”刚才撩开伤口的那名长者气得捏紧了手里的竹棍。
“袁长老,这不是胆量的问题,这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问题。”
“和妖界开战,就不是短时间能结束,这会是一场长期的战斗,只要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停下。”
“若妖族来犯,我们自然不会退缩。可事情若没有查清就贸然开战,危及到的不只是修真界,还有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
东西南北四域十来个宗门商议出的结果是还需再议。
妄明宗的宗主带着几个弟子甩袖离开。同行的还有缥缈宗和星月宗。
“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家伙,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这该如何是好?”
缥缈宗和星月宗的宗主看向了妄明宗的宗主。
却见他眯着眼,幽幽吐出一口气,“那就再加把火。那些大妖不死,你我一个也逃不掉。”
妄明宗的宗主气得吐出一口血沫,“走。”
*
沈逾白看着被白雪覆盖的草地,已经再也不看见绿色,只有光秃秃的树杈。
这个时候,大多数妖族会选择冬眠。蛇妖早就找好了洞穴,将自己藏起来。
沈逾白不需要冬眠,但冬日总叫人犯懒,方怀瑾早就化成狐狸形态呼呼大睡,每日要睡上整整八个时辰,进食都少了一餐。
“你怎么醒那么早。”方怀瑾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显然还困着。
他白天得睡到巳时,吃了午饭后,又睡到申时,吃完晚餐,活动片刻,戌时又到了他的睡觉时间。
“不早。”沈逾白眼睫颤了下,他在太霄宗也是这个点起的,而裴之衔早就开始练剑了。
他会练到沈逾白醒来,陪他吃个早餐,若宗门里没其他事务,裴之衔就会继续修炼。
沈逾白望着白雪,不知道下雪了,裴之衔会不会练剑,会不会因雪白了头。
方怀瑾又道:“你在想裴之衔吗?肯定是了,对了,在你来找我之前,他也来找过我,问我你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就威胁我。”
“他竟然威胁我,那么长一把剑就搁在我脖子上,差一分一毫,我都得脑袋搬家。”
沈逾白:“……”
沈逾白沉默地垂下眼睫,方怀瑾又叹了口气,“我有他留下的传音玉牌,既然放心不下,你也可以联系一下他?”
沈逾白看着飘落的雪,飞快地眨了下眼睛,果断又决然地说,“没必要。”——
作者有话说:小狐狐(人前):没必要[墨镜]
小狐狐(人后):[爆哭][爆哭][爆哭]
第73章
沈逾白垂下眼睫, 转身进屋。
方怀瑾大声道:“那你不吃早餐了?你大师父还怪会做吃食,真不吃啊?”
沈逾白近几日情绪不高,要么站着发呆, 要么坐着发呆, 要么躺着发呆。
“尊上,您觉得呢?”
沈逾白堪堪回神, “嗯?”
“就那只挑事的小妖怎么处置?已经关了好几天。”
“要我说杀了不就行了。”
“杀了多无聊,让他回去叫那什么狼王来单挑, 还狼王,我们尊上能把他打成狼狗。”
沈逾白:“……”
看着底下又兀自吵起来的几只大妖,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以前想着当上妖王威风凛凛,怎么现在反倒觉得无趣。
可能是不够名正言顺吧。
沈逾白心想,毕竟他这个妖王只是万妖谷的妖给他封的。
这妖界为了争夺妖王之位, 自诩妖王的可就是前任狼王。
现任狼王没有前任那般蠢,他没有自诩妖王,却在慢慢扩张他的地盘。大概是没想到会碰上沈逾白。
“问他们肯不肯归顺,不肯杀了。”沈逾白说。
几只大妖顿时一惊,“倒是没想到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尊上,行事倒挺果断。”
“那狼王那边……听说蛇族已经归顺于他, 而我们这……”
沈逾白身后除了他的几位师父, 还有万妖谷出来的,忠诚度未知的大妖们。确实没什么能和狼王对抗。
“不必等狼王上门。”沈逾白站起身, “我去会会他们。
几只大妖又是一惊,“尊上不可,狼王善于蛊惑,归顺于他的妖族只多不少,我们这胜算不大。”
沈逾白看向他们, “我们是妖。”
妖族可不像人族,他们不需要蛊惑人心来获得认可和支持。
妖族向来就是以强为尊,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沈逾白要的不是他们归顺,而是他们不敢来犯。
除了裴之衔的事叫他犹豫过,沈逾白几乎都是怎么想就怎么做的性子。
大手一挥,就叫人去准备。
“愿意去的明天随我就出发,不愿意可以直接离开。”沈逾白神色一凛,衣袍翻飞,“下次再见,便是敌。”
“是,尊上。我这就传令下去。”
待人一走,沈逾白摸着丝滑却又极保暖的衣袍。
这件也是裴之衔买的,很合身,也很衬沈逾白。
六位师父看着沈逾白,顿觉欣慰,小白终究还是成长了。
在他们没能陪在身边的时候,渐渐长成了现在这般独立、强大的模样。
隔天。
沈逾白特地换上了自己最为华丽的一身衣服,同样也来自裴之衔送他的储物项链里。
他一身紫色衣袍,瀑布般的墨发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紫色的发带随风荡起。
赤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倨傲,他只坐过裴之衔的飞舟,这路程也不算近,总不能叫他跑着去吧,多没排面。
这事当然不需要他担心,因为五师父拿出了他的法宝。
白鸟图。
是一卷栩栩如生的白鸟过江图,只见五师父将白鸟图往空中一抛,百来只鸟兽震动着翅膀,从画中飞跃而出。
沈逾白瞪圆了没见过世面的眼睛,好险才没“哇”出声。
他压下惊愕的神色,只见鸟兽组成了一顶白色镶着金边的凤轿。
前头还有九只仙鹤引路,它们脚踩祥云,将沈逾白“抬起”又让他稳稳地坐上了凤轿。
一群妖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王!他们来了。”
狼王坐在最高的王座上,踩着给他当踏板的小妖,听闻此事,狼王扯了下唇角。
“我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是来避难,他们就是觊觎妖王之位。我不过稍稍试探,他们就藏不住野心。”
狼王站起身,紫色的瞳眸映出嗜血的兴奋,“你们几个带队驻守领地,其他妖都随我应战,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妖界早就有主了!”
“恭送妖王,此战必胜。”
“恭送妖王,此战必胜。”
在他们激昂的高呼声中,狼王一甩尾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
两方妖族在西域上空交汇,沈逾白的墨发迎风扬起,注视着那只充满戾气的狼王。
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瞳孔剧烈震颤,不多废话。
“打一架,输了任你处置,赢了你跪下归顺。”
哪怕没有沈逾白的主动前来,也必定会有所一战,妖王之位空缺已久,众妖虎视眈眈。
大妖斗得身死消亡,小妖则慌忙站位,希望能跟到强大的首领,受其庇佑。
沈逾白并不好战,却不畏战。
狼王瞧见沈逾白略显青涩的模样,也爽快答应。“小崽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雪刚停,被洗净的天空又忽然被乌云笼罩,整个天空黑沉沉,大片乌云像是要掉落下来。
地上的雪水凝固成冰,光秃秃的树干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根分明的立在冰冻的地里。
“这里可是西域,是我雪狼的地盘。”
沈逾白不搭话,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火球飞了出去。
……
“小白。”
“小白。”
沈逾白缓缓地睁开眼,浓密漆黑的眼界结了一层白霜,他安静地躺在雪地里。
胸腔里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激战结束,那道金色的暖阳划破云层,直直地落下。
沈逾白握着断裂的储物项链,坐直了身子,一个晚上过去,轻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重一些的内伤是连呼吸都会带着颤动的疼。
好似前半个月没有睡饱的觉,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沈逾白的视线望着不远处,已经许久不再动弹的狼王。
他没死,很弱的气息,却已然没有还手之力。
沈逾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身下已经冻住的殷红色如冰花一般的血。
这是沈逾白提议的。
原本应该死伤惨重的恶战,变成了两人单方面的交战。
树杈上结了厚实的雪,摇摇欲坠。
耳边又传来了呼喊声。
沈逾白的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动了下手指,树上雪倾斜而下,砸在狼王的身上,那原本不动的身体,似乎颤动了下。
沈逾白没去管他,缓了下才站起身。没有半点犹豫,一步一脚印地朝着声源处走去。
……
“怎么样?”
“怎么还不醒?”
“可能是太累了?这伤口也在慢慢恢复,应该是没事。”
沈逾白只觉得耳边好吵,他就想安安静静的待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战成名,其他妖族纷纷前来投诚,表示愿意归顺。
原本自封的妖王,此刻倒也名正言顺了许多。
狼王走到今天的位置,那也是和不少妖族交过手,短时间内没有其他妖族能战胜他,哪怕妖王之位迟迟未定,但已经有不少妖族认为迟早落到狼王手上。
十天后,沈逾白醒了。
但他又觉得不如不醒。每天都有归顺的妖族,每天都来拜帖,每天都忙一些占据他太多私人空间的事。
还有大家族送来了珠宝首饰,灵石法宝。沈逾白一开始还挺欢喜,结果不知怎么,各大妖族就竞争起来。
他们在比谁送的礼,更受沈逾白的喜欢,以后成为沈逾白心腹的几率就更大。
于是,后来几天沈逾白的房间里满满当当,不再是物品。还有很多的妖。
男妖、女妖都有,相同点就是美。
他们都是各妖族中最为出色的,被送给了沈逾白。
然后被大护法虎妖暂时安置下来,成了沈逾白的后宫。
就在妖族商议妖王之位,空了许久的妖王之位终于后继有妖——
一定得办个盛大的登基大典时,沈逾白跑了。
还留下书信一封。
【师父们,小八,我走了。】
大师父看着留言气得手抖,“这臭崽子,这么重要的大典,他竟然跑了?还就只留下着一句话,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真是皮痒了。”
二师父宽慰,“大师兄,没有一个错字,已经很厉害了。”
三师兄附和,“再多的,小白也不一定会写啊。”
大师父神情扭曲了一瞬,“提醒我了,等他回来,必须压着他识字!!!”
乘着百鸟图轿辇的沈逾白,神色悠闲地遨游天地。
从来不知道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迎面而来的风都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不知怎么就来到了隐秘且陌生的山上,这里没有雪,仍旧绿意盎然。
好似不是冬天,而是春天。
不只树木蓬勃生长,连花都一簇一簇开得绚烂。
沈逾白不知道这是哪,他只疑惑百鸟图为什么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
太霄宗。
裴之衔这一个月来都是这么过来。
从前他也每天练剑,但不会只练剑。而现在更像是纯粹的发泄。
谁都能看见裴之衔持剑的身影,看着他在雨中或者大雪中,雷打不动。
大宗主来了好几次,裴之衔都没有搭理的意思。
他想着裴之衔年纪不大,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打击大正常。过段时间应该就能释然。
然而,大宗主等了数十天,一个月过去,眼看着冬天都要过去。裴之衔还是这副样子。
看似勤修苦练,变着法折腾自己。
大宗主终于沉不住气了。
“我说过练剑最忌讳心浮气躁,你的心不静,再怎么练也就那样。”
一朵梅花落下,寒光闪过,梅花被剑气送到大宗主的面前。
大宗主站在原地,抬眸看去,那梅花停在了半空中打着转,却怎么也没法近身。
裴之衔冷着脸,剑锋划过地面,卷起了地上的落叶环绕着剑韧再一次朝着大宗主而去。
大宗主仍旧巍然不动,掌心朝上托住了落叶,微微侧身,两指夹住了锋利的坚韧。
铮——
“差不多行了。”
大宗主挑眉,“你再发癫,我可走了。”
裴之衔不为所动,大宗主拧眉,“关于那狐妖的消息,你也不想知道吗?”
下一瞬,裴之衔收起了剑。
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恭恭敬敬地道:“大宗主。”
大宗主:“……”
“你不是耍我吧?”裴之衔半信半疑道。
“我可没那么闲。”大宗主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有半点少宗主该有的样子吗?”
裴之衔站在那不接话,一副任大宗主教训的模样。
大宗主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又是一肚子气。
最后还是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也懒得兜圈子了。
“他在枫林山。”
裴之衔倏然抬起眼睫,眼底似乎带了几分不可置信,“爹,你说真的?”
大宗主轻哼一声,正想趁机训他几句,裴之衔却迫不及待地问。
“你又如何知道?该不是诓我去帮你办事吧?”
“你……我什么时候诓你。”
裴之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大宗主:“……”
“颈环。”
裴之衔眼睫一颤,再一次看向大宗主。
他想起来。
是他第一次带沈逾白见大宗主时,被大宗主强行套上去。
当时担心会对沈逾白造成什么伤害,时间久了却发现好似没什么影响。
久到裴之衔已经忘却了这件事。
他喉结一滚,声音压低却不难听出几分热切,“颈环为何能……”
“我当时怕他对你不好的事,颈环只是监视和束缚他,只要他不对你和对宗门有害的事,颈环伤不了他的。”
裴之衔没想到被这么大个惊喜砸中。
最开始他确实很生气,气沈逾白欺骗他,气沈逾白弃他而去。
可那是最初,过了那么久,裴之衔心底的怨气只剩下思念。
他已经不在意沈逾白骗他,沈逾白是狐狸,不过是释放天性罢了。
他有什么错?
裴之衔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自己安慰好了。但沈逾白实在是太过决然,竟然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
“你要去找他算账或者问个清楚就去吧,但日后若和妖族开战,他要是站在妖族阵营,那我必然不会手软。”
大宗主这是警告,也是给裴之衔一次能劝说沈逾白的机会。
然而裴之衔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他踌躇了一会,“爹,你、你监视小白,这也太……变态了吧。”
大宗主了眯了眯眼,一巴掌还没落下,就见裴之衔漆黑的瞳眸闪着兴奋的光,“能教我吗?”
大宗主:“……滚。”
第74章
沈逾白看见和裴之衔一模一样的房子, 甚至连里面的摆设都一样。
还有个他午睡时靠近窗台的软榻,他喜欢躺在那晒太阳。
沈逾白像个欢快的鸟儿飞变成狐狸飞扑进那个铺着棉花的小窝。
打了个滚,舒舒服服地靠着, 还能看见不远处树上叽叽喳喳的鸟。
他要是把这搞得一团乱, 是不是就会气死裴之衔?
这么一想,沈逾白莫名有些兴奋。
裴之衔竟然偷偷在这建了个秘密基地, 幸好被他发现。
沈逾白团成一团,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草地上, 眼睫变得沉重,整个人像是躺在云端,身体轻飘飘的,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沈逾白先是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还在太霄宗,梦见裴之衔正给他做烧鸡。
梦见柳盈霜、江持叙、陈默和万翊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梦见大家围着火堆烤火, 说着新年愿望。忽然火堆越烧越旺,不再是暖和,而是变得滚烫。
狐狸皮毛好似都被火燎着了。喉咙变得干涩,皮肤滚烫微微疼,像是血液要冲破血管的束缚,肆无忌惮地加速流淌着。
鼻息间呼吸的都是滚烫的空气, 沈逾白晕乎乎的想着。
很不对劲。
恍惚间, 他好像看见了一道逆着光的身影。听着缓慢靠近的脚步,一点点朝自己走来。
“抓到你了。”
沈逾白眼睫一颤, 耳边是许久未听见的,那道低沉中带着几分暗哑的嗓音。
“裴修也。”
沈逾白怀疑自己烧懵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裴之衔站在他面前,还、还抱住了他。
他要是裴之衔,气都气死, 怎么可能会抱他。
沈逾白这么一想,又觉得怪委屈。
他也不故意的,他就是想救师父而已。
沈逾白觉得身体很难受,那种莫名的情绪不断放大,他伸手攀住裴之衔的脖子,感觉裴之衔身上好舒服。
“沈逾白。”
沈逾白掀起眼睫,颤动了一下,张口咬住裴之衔的肩膀,还故意用犬牙磨了磨。
裴之衔:“嘶。”
犬牙刺破皮肤,渗出血珠,那对沈逾白有独特吸引力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间。
沈逾白遵循本能,伸出舌尖,一点点舔掉血迹。
大概是嗅不到腥甜的血,沈逾白又是一口下去,裴之衔揽住沈逾白腰身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疼,而是丝丝缕缕的痒意。
他默念了几句清心咒,沈逾白现在意识不清醒,裴之衔也问不出什么。
可那滚烫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钻,裴之衔只觉得全身的皮肤都要烧起了似的。
“沈逾白,你先别闹,我看看……”裴之衔一句话没说完,瞳孔骤然放大。
沈逾白软得像是没骨头,整个人倚在他的怀里,他伸出软软的舌,舔了下裴之衔滚动的喉结。
裴之衔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察觉鼻息间呼出的都是滚烫的气息。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逾白好像到了他所说的什么成熟期。
成熟期的妖会寻找配偶,还会……
裴之衔已经没法去细想。
耳边是沈逾白的呼吸声,眼前看见的是沈逾白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一双眼睛半眯着,眸子里像是蓄着春水。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沈逾白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像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着什么。
“裴修也。”
“好难受……呜。”
沈逾白扒着裴之衔的衣服,眼里满是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难受,好像被架在火上烤。赤金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迷茫,还有些许迫切的渴望。
“裴修也,你、你帮我。”
裴之衔的手放在沈逾白的腰上。
他的手指有几分颤抖地去解开了沈逾白的腰带,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的位置骤然颠倒,沈逾白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裴之衔。
沈逾白浓密的眼睫眨了眨,白皙的面上已经染上了薄红。
裴之衔第一次如此主动吻上沈逾白的唇.瓣。
他低头蹭了下沈逾白的下巴,掌心贴着沈逾白的脸颊。
“痒。”
沈逾白偏头躲了下,却没有完全躲开。
他抬手想推开裴之衔的脑袋,下一瞬手腕被抓住。
裴之衔亲吻着他的掌心。
裴之衔:“喜欢你。”
沈逾白眼睫颤动了下,“讨厌你。”
“那我走了。”
“不行!”
裴之衔低声笑了下,“骗你的,舍不得。”
沈逾白将额头抵在裴之衔的胸口,小声地抱怨着什么。
“对不起。”裴之衔说。
沈逾白轻哼一声,又主动贴了上去。
“你……故意的。”
沈逾白气恼地咬了裴之衔一口。
太阳西落,湛蓝的天空浮现淡淡的弯月,随即月色慢慢爬上枝头。
只见窗户上影子摇曳,追着被风摇乱的叶子。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裹着点稀碎的音调,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
沈逾白好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餮足的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把前一个月没能睡的觉,全都补回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啪地一下打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