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小子也被他迷住了 ……
电光火石之间, 伏友两脚一蹬将椅子向后一推,和燕堇拉开了距离。
燕堇是个什么样的人,伏友一无所知, 他理所当然的把燕堇归为了想要攀附大腿、追名逐利的货色,甚至连花时间调查一下都不愿意。
现在,伏友后悔了。
该做背调还是得做。
“你把我当绿茶也挺有意思的, ”燕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像吗?”
其实不像。
燕堇的眸狭长且略微上挑, 金瞳镶嵌在其中,像是眸中刚爬上岸的冷血动物。
但他很爱笑,唇角总是上扬着, 像是用刀尖刻下的弧度,横亘在秾丽的脸上, 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很有攻击性的一张脸。
他怎么会觉得这人是绿茶,难道是因为燕堇笑脸给多了?
“你别过来, ”伏友伸手拦了拦燕堇的脸,“我先问你个问题。”
燕堇直起身, “什么问题?”
“你喜不喜欢我兄弟?”
这种问题的答案无非就两种, 伏友可不希望裴之涟喜欢上一个根本没可能的人。
燕堇沉吟了一会儿, 眼眸弯起, “我喜欢无条件支持我的人。”
换句话说, 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但这话放在伏友耳朵里,就成了燕堇希望裴之涟和他私奔。
兄弟你糊涂啊!
伏友双腿一蹬,旋转椅往后方一滑, 飞快的和燕堇拉开距离,然后噼里啪啦的给裴之涟发消息。
【F—Y: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
【神明主教在天堂:你在放什么P?】
【F—Y:哥们儿,他水太深, 你把握不住。】
【神明主教在天堂:酒醒了再跟我说话。】
“你在和裴之涟聊天?”燕堇笑着问。
“我在劝他回头。”
伏友抬眸深深的看了燕堇一眼,“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他在你身上栽跟头的。”
燕堇大步走了过去,外套被风带起,遮住了伏友的视野,那块黑色的布料落下的瞬间,手里一空。
燕堇抽走了他的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伏友惊讶的抬眸,既怕裴之涟接电话后燕堇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怕裴之涟不接电话,他不能揭穿燕堇的真面目。
铃声一遍遍的响着,裴之涟一没接通二没挂断,任由噪音在教廷内折磨众人的耳朵。
桑镜面不改色,“您不接电话吗?”
裴之涟翠色的双眸里充斥着恶意,“我不想不敬神。”
放任噪音才是真的不敬神。
桑镜却接受了他的说辞,微笑着说:“看来您的治疗是有效果的,在外城区的这段时间,您过得还好吗?”
“不好。”
裴之涟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往桌面上一扔,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外城区是什么地方,主教阁下难道不知道吗?”
“哦,”他故作恍然大悟,“您从来没去过那些肮脏的地方,当然不知道。”
裴之涟说话夹枪带棍,桑镜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微微垂下眸,轻声道:“裴家主说,您在外城区诚心悔悟,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之涟的牙关不自觉的咬紧了,早知道当初就一把火烧了教廷算了。
“当然。”
裴之涟强行忍住踹翻桌子的欲望,扯开一个笑容:“我都想明白了。”
等他接手裴家,第一件事就是弄死桑镜。
桑镜低下头,栗发垂在脸侧,双手合十闭上眼说:“救世神会原谅每一个诚心悔过的信徒。”
裴之涟快吐了。
两人虚与委蛇的又聊了一会儿,裴之涟借口去洗手间,终于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是我。”
燕堇的声音一出来,裴之涟下意识看了眼来电显示,伏友的名字明晃晃的亮着。
心口一窒,裴之涟喉咙发紧,“你现在和伏友在一起吗?”
瞥了眼旁边的男人,燕堇“嗯”了一声。
“他是我的朋友,”裴之涟立刻解释道:“他说话可能有些不带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偷听的伏友当即横眉倒竖,裴之涟居然当面说他坏话。
燕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下唇,对着伏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唇角缓缓挑起。
“他说你想见我,是真的吗?”
金瞳与黑瞳对视,燕堇分明在问裴之涟,目光却不怀好意的停在伏友脸上。
伏友心中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只听裴之涟说:“我想你。”
“燕堇,我们已经四天没见面了。”
剖开自己的真心并没有那么难,裴之涟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那双绿瞳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渴望。
他听到自己一遍遍的说“我好想你”。
有多少遍?五百?一千?
不可能的,燕堇没那个耐心听下去。
终于,裴之涟提到了最初的话题:“你愿意跟他来内城区吗?”
平心而论,内城区处处都比外城区好,但裴之涟怎么看内城区都觉得还不够。
碍眼的教廷该全部清空,换上以燕堇为神的新殿。
等待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裴之涟在等燕堇的回答,伏友也在等。
其实伏友也不知道他希不希望燕堇去内城区,燕堇去了,裴之涟就完了,燕堇不去,裴之涟天天抓心挠肺的也不是个事儿。
察觉到伏友的视线,燕堇潋滟的金瞳中泛起淡淡的笑意,用口型问:“怕吗?”
伏友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
真坏啊,裴之涟的心上人。
另一边的裴之涟等得心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近乎贪婪的吸取氧气。
燕堇会再一次拒绝他吗?
掌心发烫,背后也在发热,裴之涟不安的拉了拉衣领,好让自己舒服一些,他没办法去想象被拒绝的场面,只能对着镜子强迫自己笑起来。
就像燕堇教他的那样。
终于,审判降临了。
“再等等。”
燕堇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天降甘霖,为裴之涟干涸的身体送进流动的血液。
这就是会来的意思。
燕堇会来的。
“我等你。”
裴之涟打开水龙头,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自己过速的呼吸和心跳。
“咚咚”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邬俞嬉皮笑脸的捧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少爷,来,尝尝我们下城区的速溶咖啡。”
伏友麻木的接过杯子,心里已经将裴之涟和恋爱脑画上了等号。
燕堇这边,邬俞给他一颗一颗的放满了糖,到最后只剩下满满一杯的糖水,咖啡全溢了出来。
伏友喉结滚动了一下,问:“你在下毒吗?”
看来燕堇的职场关系不太好。
“少爷你不知道,他吃不了苦,”邬俞将桌面擦干净,弯腰鞠了一躬,“那小的先退下了。”
伏友嫌弃的看了眼价格都没他头发丝贵的咖啡,低头浅尝了一口。
“唔、”
好苦!
苦得他英俊的五官都扭曲变形,要是落在媒体的镜头下,今晚的头条新闻就该是:伏大少爷为情所困、黯然神伤、痛苦不能自已。
燕堇将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要吗?”
他难得当一回好人,伏友却不领情。
推了推眼镜,男人对着燕堇伸出手,“手机还给我。”
燕堇递了过去。
一拿回手机,他立刻对着裴之涟打小报告:“兄弟我跟你说,他不是…”
“我有事,晚点说。”裴之涟直接打断了他。
通讯就此中断。
燕堇看着面色微沉的伏友,再次问:“要吃糖吗?”
伏友幽幽的望向他,颇有骨气的拒绝了。
“我还是那句话,裴之涟身边只能有贪图他钱财的绿茶,不能有想吞下整个裴家的食人花。”
燕堇扬眉,“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不是绿茶。”
燕堇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问:“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对于伏友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处理掉燕堇,但这次他没有轻举妄动。
“你介意我先和副局长聊聊吗?”伏友对着门口比了个手势,镜片后的眸色发冷。
燕堇当然不介意。
随便伏友和多少人聊天,结果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燕堇离开后,副局长进来了,有他在,伏友要的资料很快送了过来。
好家伙,专职研究诡异的性格特征,面对袭击精神病院的诡异全身而退,协助异能管理局发现了易童的人偶,解决了毁坏高楼的诡异,还有精神病史。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厉害去给裴家当保镖不是赚得更多吗?
副局长:“伏少爷,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内城区?”
伏友顶了顶腮帮子,捧起放凉的咖啡啜了一口,两秒后,又啜了一口。
你别急。
先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劝裴之涟换个安全的人喜欢。
救世神教廷
裴之涟存心恶心桑镜,让手下继续给他打电话,一路走到哪里铃声就响到哪里。
桑镜也深谙装聋作哑之道,两个人坐在一起,你喝一口水,我品一口茶,硬生生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经过了无数人的目光洗礼,两人都面不改色。
喝下第五杯茶后,桑镜撑着桌面站起身问:“您还打算留多久?”
裴之涟:“叔叔说我需要多在教廷接受熏陶。”
桑镜轻声笑了下,“那您跟我去拜拜神像吧。”
裴之涟最讨厌的神像。
“我的荣幸。”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殿堂,高大的神像数年来不曾有丝毫变化。
见桑镜进来,守在两旁的神职人员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和一尊神像。
“您何不向神许愿?”桑镜问。
裴之涟抬起头直视神像,这在教义中无疑是不敬的,但桑镜没有阻拦他。
很遗憾,这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神像罢了,裴之涟既没有被烈火焚身,也没有被尖针刺目。
裴之涟面无表情的说:“我的愿望神实现不了。”
这无疑是傲慢之语,桑镜听了只当没听见,反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裴之涟冷笑一声,他只对真正的神诉说愿望。
双手合十,烛火在高台上燃烧,映入深邃的绿瞳,如果那不是一尊神像,而是燕堇,他或许会更有诚意。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
得到燕堇的爱?那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许愿,裴之涟有自信赢过所有人。
杀了主教?神明会接受这种愿望吗?
闭上眼,弯下腰,做戏做全套,裴之涟记得裴家主的的叮嘱,对着神像许了个无伤大雅的愿望。
毫无动静。
裴之涟本来也没抱期望,放下手问:“你来自悬浮城,桑主教,悬浮城有神明吗?”
在那片云层之中,无忧无虑的人们是否也需要神明的庇佑?
“我不知道,裴少爷,我只是悬浮城最普通的居民而已。”桑镜走到祭台前,吹灭其中一支蜡烛。
烟袅袅升起,直直的飞向那层厚重的穹顶,只要穿过阻碍,它就能飞进悬浮城。
“您如果实在好奇,不如去问问伏少爷。”
桑镜转过身,温和清俊的长相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但他手里的烛台却尖利的足以刺穿喉骨。
伏家曾经在悬浮城占据了一席之地,在各大势力倾轧之中为了明哲保身,将部分家业迁来了内城区。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悬浮城的地盘,如果有人去悬浮城走上一圈,依然能看到门口写着“伏”字的庄园。
悬浮城没有神,伏友早就告诉过裴之涟。
嘲讽的勾起唇,裴之涟没对桑镜含糊不清的回答发表任何意见,只问:“您手里的烛台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的房间缺一盏烛台。”男人说。
随意取走祭台上的烛台,为自己的房间照明,桑镜对神的敬畏比吹灭的烛火还脆弱。
裴之涟面露异色,“您的房间不装灯吗?”
桑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他的发色一样,桑镜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多了一点棕色,“我看不得强光。”
废话,天天待在点满蜡烛的神殿里,桑镜视力好才不正常。
裴之涟暗自腹诽了一句,又装模作样的和桑镜在教廷里逛了一圈,确保媒体拍到了足够多的照片才离开。
送走裴之涟后,桑镜回到了神像前,属于主教的宽大袖子猛地一扇,霎时间,所有烛光灭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晃眼的火焰,将祭台擦拭干净,桑镜拿着烛台回了房间。
将精美的烛台放在床头柜上,桑镜坐到桌前,像往常一样翻开写满笔记的教义,刚拿起笔,突然感觉发顶一凉。
疑惑的主教走到窗前,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将帘子吹得不断鼓起波浪。
他的房间一向是不允许仆人进入的,所有的清洁工作都由自己亲力亲为,桑镜确定,他并没有打开这扇窗户。
转过身,桑镜环顾四周,气定神闲的说:“不管您是女士还是先生,如果想要向伟大的救世神祈愿,可以直接走正门,没必要翻窗,教廷不收门票钱。”
声音在室内回荡了两遍,并没有人给予回应。
桑镜幽幽的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烛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长长的金属针冰冷坚硬,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眉目温柔,话音清浅:“如果您不愿意出来,我就只能碰碰运气了。”
沿着床走了一圈,男人弯下腰,掀开柔软的床单,床下黝黑空旷,连灰都看不见。
衣柜里同样什么也没有,只挂着几件设计款式如出一辙的白袍,和桑镜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也不在这吗?”桑镜嘀咕了一句。
转过身,他坐到床沿理了理衣袖,目光缓慢的扫过每一个摆件,突然抬起头,然而天花板上依然空无一物。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许佑梧也没想到,他才刚打开窗户,桑镜就回来了,现在只能像个壁虎一样趴在外面的墙上。
现在只有两个方案,要么当着桑镜的面翻窗进去,直接把桑镜打晕带走,要么在这里趴到深夜,等桑镜睡着。
许佑梧虽然看着脾气不怎么样,但他其实很有耐心,别说等到深夜,就是等桑镜十天半个月都行。
问题是,燕堇愿意等吗?
咬了咬唇内侧的黏膜,许佑梧呼吸重了些,要是他回去的太晚,燕堇不高兴了怎么办?
想到这,许佑梧又开始唾弃自己了,明明是燕堇求他办事,难道不该是他当大爷吗,想那么多干什么,就是没绑到人燕堇也要谢谢他跑一趟。
算了,买点伴手礼回去吧,说不定燕堇会喜欢。
屋内的桑镜同样很有耐心,他也不做别的,捧着教义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最后一缕夕阳被夜幕遮蔽,他才终于打了个哈欠。
但桑镜没睡觉,他还要准备入夜后的祷告仪式。
等他离开房间后,吹了一下午风的许佑梧终于从窗口钻进来了。
桑镜的房间杂物不多,可供躲藏的地方也就一两处,许佑梧选择了门后的死角处等待桑镜回来。
只要下手够快,别说桑镜,救世神他也能绑。
半个小时后,被诡异前后夹击的许佑梧一边跑一边骂脏话,全身的肌肉都在努力发声。
内城区的诡异怎么比外城区还多?!
“别跑了,我不喜欢吃乳酸。”口吐人语的B级诡异伸出藤蔓似的触手卷起路边的电线杆砸向许佑梧。
“轰隆隆!”
电源杆压塌了一排车,许佑梧回头对它比了个中指:“给你吃你还挑上了,不要脸。”
诡异没被激怒,猫捉老鼠似的戏耍着被他视为食物的人类。
桑镜难得允许它们自主捕猎,就这么吃了也太浪费了。
这样大的动静污染管理局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刚出门就被上面叫了回来。
局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脾气暴的男人直接冲进了局长办公室,“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局长,难道我们要放任诡异横行吗?”
“你别跟我说,跟教廷说去。”
被称为局长的男人年过半百,两鬓的发早早的发白了,他面色平静的说:“教廷说神自会收走它们,让我们别轻举妄动,免得惹神不快。”
男人听得一愣,随即怒不可遏的喊起来:“可它们正在城里大肆破坏!”
局长没什么反应,“破坏就破坏吧,修缮的钱教廷会负责的。”
“教廷的钱不也是居民们给的吗?”男人只觉得荒诞,他拧着眉望着桌子后的局长,不理解对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突然想到了什么,男人沉下声:“是哪个教廷?救世神教廷?”
在部分不信神的人眼中,救世神教廷和其他教廷得分开看待。
生命神教廷每年都要搞祭祀,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位神有多么大的排场。
救世神教廷向来低调,但存在感远远高过生命神教廷,曾有人说除了救世神教廷,其他教廷都是在装神弄鬼,当然,说出这话的人并没能活多久。
局长撇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别问了,你知道又有什么用?”
是没什么用,但男人就是不甘心。
思来想去,他只能搬出局长最在乎的事,“您不怕媒体说您身在其位不谋其政吗?”
局长慢悠悠的坐直了身体,对着男人招了招手:“小王啊,你过来。”
男人走到桌前,局长面上笑眯眯的,五指成爪,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低声道:“威胁我,你长本事了?”
男人的呼吸短而急促,脸色涨红,像是即将炸开的气球,他死死的扣住局长的手指,试图索取氧气。
“您、您不能…”
“正好今天有诡异闹事,一会儿我直接说你违抗命令,擅自前往现场,死于诡异之手,”局长手下愈发用力,凝视着男人突出的眼球,状似怜悯的说:“你要是不多管闲事,我何苦杀了你?”
“嗬——”男人的嗓子像漏风的风箱,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人惊喜的喊道:“局长,诡异死了!”
房间里,局长一只手慈爱的拍着男人的背,解释道:“小王病了,喉咙发炎说不了话,你一会儿扶他回去。”
来人眨了眨眼,“是,局长。”
不久前,事故发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