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宁一惊,他感觉他砸到了裴昼隐。
然而裴昼隐一声不吭,像是没受伤,追问:“你想要什么样的道歉?”
许昭宁声音有点软化了,他不确定有没有伤人。
没真的伤到裴昼隐前,他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一口,然而真的用门砸了他,他反而有点不安。
“就‘对不起’三个字,”许昭宁道,“还有承认你对我犯下的错,很难吗?”
裴昼隐反应比他还快,“对不起。”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裴昼隐比许昭宁还要意外。
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对着一个人,一个比他要弱小、瘦弱、善良到过于单纯,换成从前他绝对瞧不上的一个男人道歉。
他从没想过自己是个同性恋,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对谁低头。
可这一切发生的自然而然,不经过他斟酌思考。
“我不应该……”裴昼隐道,“假冒我弟弟的身份,和你上床。”
道歉说得过于直白,有时也会令人难堪。
许昭宁脸颊涨红,发脾气也不是,原谅也不想。
“我知道了,”许昭宁道,“我不想原谅你。”
裴昼隐皱眉。
许昭宁像是知道他想什么,“道歉也不一定会得到谅解,这是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接着,他解了气,直接关上了门。
……
在卧室里坐下后不久,许昭宁又后悔了。
裴昼隐都来跟他道歉了,他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跟裴昼隐提点要求?
就算是裴昼隐不肯把他放走,能把手机要回来也是好的。
许昭宁坐立难安,越想越后悔。
接着,他想起来什么。
——裴昼隐的手,是不是被他砸伤了?
……
听到敲门声时,裴昼隐不做他想,沉声道:“进。”
他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只是和许昭宁发生的事令他有些心不在焉,开会时频频走神,被助理提醒了好几次。
许昭宁进门时,会议刚过半。
本身裴昼隐不喜欢工作时有人打扰,听见脚步声时,眉头紧锁,语气有些不耐。
“这里的管家没有跟你们说过,我在书房时,不用送任何东西来吗?”
本来麦克风里有人在说话。
听见裴昼隐说话,立刻住了嘴。
裴昼隐不是个喜欢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上司。
可再好的上司,也有心情不顺时,聪明人都知道不要往枪口上撞,避免没有眼色给上司留下坏印象。
在脚步声渐近,却不留神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到,踉跄了一下时,裴昼隐的不耐到达了顶峰。
他蹙眉,侧头望去——随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不耐,像是被直射的阳光给融化,一层坚硬的面具裂开了缝隙,流出来的竟是一股温暖的春水。
线上会议室的摄像头完整的记录了这一变化。
属下们隔着摄像头面面相觑。
裴昼隐连语气都发生了变化,“你怎么来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工作,”许昭宁有点窘迫,双手在空中乱摸,“佣人没和我说不许打扰你……”
裴昼隐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盲杖呢?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许昭宁窘迫道:“佣人说帮我拿着,在门口等我。”
没解释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他还是想挣开裴昼隐的手。
裴昼隐脸色变了变,“嘶”一声。
许昭宁顿时僵住。
“我……”许昭宁抿唇,“我想起来,我是不是伤到了你?你的手怎么样?”
裴昼隐的眼神在他脸上,一刻都不曾挪开。
真是单纯到令人可怜的程度。
前不久还愤怒地让他道歉,嘴硬说不原谅他,可还是会愧疚伤到了他的手。
可怜到……裴昼隐都有点不忍心利用这一点。
裴昼隐淡淡道:“有点淤青,没事。”
许昭宁却觉得他在嘴硬。
他关门时没留力,又正在气头,不可能没事,更不可能只有一点淤青。
许昭宁佯装不知,故意在裴昼隐的手上捏了两下。
裴昼隐隐忍不发。
听见男人绷紧的呼吸,许昭宁嘴角翘起,心里那股气顺了大半。
裴昼隐盯着他翘起的嘴角,也不戳破,任由他作威作福。
“虽然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但我也不该动手,”许昭宁道,“我帮你上药吧?”
他这才把手中的东西提起,裴昼隐也才反应过来他拎着的是什么。
原来是一个药箱。
也许是被他横眉冷对久了,裴昼隐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确认了一遍,“你帮我上药?”
许昭宁道:“对啊。”
裴昼隐沉默了。
许昭宁道:“你要是不需要的话,我就走了。”
裴昼隐握住他的手一紧,“……我没说不需要。”
许昭宁的目的达成,这次没再挣扎,被裴昼隐牵着走。
裴昼隐拉着他坐下,顺手把线上会议关了。
他牢牢盯着许昭宁。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许昭宁起,他就非常喜欢看许昭宁的脸。
许昭宁长了一张非常标志的脸,脸型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流畅清晰,眼睛无神却很大,小翘鼻,嘴唇不厚不薄,刚刚好。
裴昼隐以为自己对他起意,是因为裴翊。
因为是裴翊的东西,所以他才想抢回来,变成自己的,可仔细想,又不太是。
在裴翊因为许昭宁而让他们母亲失望时,裴昼隐本可以趁机修复和她的关系。
可裴昼隐不感兴趣。
哪怕是抢回来之后再毁掉,他也毫无兴趣。
曾经被母亲逼着学各种东西,计划表排的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研究那些他根本不懂的东西而整日做噩梦,抬头时却看见裴翊在花园里和佣人玩乐,他是真的疑惑和嫉妒过,也真情实意的恨过裴翊。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要做这些,凭什么是他,凭什么就不是裴翊。
凭什么他要学很多大人都不一定会懂的内容,凭什么是他日复一日像个机器人,学一样晦涩的东西,吃同样的营养餐,凭什么裴翊可以自由自在,而他连每日晒太阳的时间都要被佣人掐表计算。
随着长大,恨意退却。
在抢夺许昭宁的这场争斗中,他甚至开始感谢起来曾经的那段经历。
如果不是他大权在握,裴翊被养得形如废人。
许昭宁又怎么能坐在他身边?
回神时,许昭宁的手正在他的手背上犹豫徘徊,像是拿不定主意。
裴昼隐直接将他的手摁住,“在这里。”
许昭宁抿唇,还是有点僵硬。
就算知道他和裴昼隐睡过,他还是不习惯和裴昼隐触碰,他和裴昼隐发生关系时,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如今被戳破,也没办法把床上的裴昼隐,和老老实实坐着的裴昼隐联系起来。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了裴昼隐的皮肤。
说是许昭宁帮他上药,实则还是裴昼隐拿着他的手,牵引着他给自己涂药。
被握住的地方,源源不断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手是盲人的第二双眼睛,许昭宁触碰过不少人,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裴昼隐这样,让他如此不自在。
不自在到……像是在裴昼隐面前害羞。
两人难得如此平和的相处。
上药像是上刑,等上完后,许昭宁身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身体微微后仰,躲避裴昼隐身上的气息。
“我就先……”
“你肯来找我,应该不止是想给我上药吧?”裴昼隐忽然道。
许昭宁想,他的那点小九九,在裴昼隐面前果然不够看的。
他垂眸:“我……”
裴昼隐越靠越近,手滑着,从他的小臂摸到了手肘,轻轻托着他。
这个动作既暧昧,又不至于太冒昧,惹得许昭宁抵触。
可又无声之中宣告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说说看?”裴昼隐漫不经心,“没准我能答应呢。”
许昭宁确实不会兜圈子,闻言道:“那我想要我的手机,你能答应吗?”
裴昼隐早就预料到。
可不知为何,还是有一丝失望。
“可以。”他淡淡道。
许昭宁喜出望外,没想到他一下子又变得这么好说话。
不等他让裴昼隐拿过来,佣人敲了敲书房门。
“裴先生,门口有个人声称是您弟弟,说要见您一面。”
许昭宁一愣,随后一喜。
而裴昼隐的脸,则直接沉了下去。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第37章 第 37 章 【二更】
裴昼隐直接道:“不见, 让他滚。”
佣人语气犹豫,“他说,您要是不见他, 他就要把事情闹大。”
片刻后, 裴昼隐推开了门。
他明显十分不耐, 还有一丝隐约的火气,在他出门后不久, 佣人进来, 将盲杖还给许昭宁。
“许先生, 裴先生说让您先回房间, 我带着您回去。”
裴翊既然已经找来,困扰许昭宁的问题一切都迎刃而解。
他前所未有的配合, “好啊。”
*
别墅门口。
裴翊焦急地踱步, 在发现有人出来后, 顿时眼睛一亮。
然而,在看清来者是谁时,他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你这个混蛋!”
对方还没走近, 他的辱骂就已经先传了过去。
裴昼隐步履不停, 缓缓走到裴翊面前。
隔着一层铁栅栏,两人四目相对, 眼神中都有对对方的恨意。
“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裴昼隐道, “你滚回去别再来,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翊死死握住铁门,如果不是有门拦着,他恐怕已经动手。
“你能对我做什么?你还能弄死我吗?裴昼隐,你掳走你弟弟的男朋友, 还要不要脸?你心里还有没有一丁点的道德?”
裴昼隐不为所动,冷笑:“那是什么东西?”
“你!”裴翊咬牙,“裴昼隐,你为什么不对我把门打开?是怕我对你动手,而你打不过我吗?”
“激将法是小孩才会用的手段,也只有小孩才会上当,”裴昼隐道,“我是没办法杀死你,毕竟在这个社会,弄死一个人很麻烦,尤其这个人还和我有血缘关系。”
裴翊听着他淡淡的语气,又荒谬又可怕。
裴昼隐对他说的是“没办法”杀死他,而不是“不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兄长,对他竟然起过这种歹毒的念头?
哪怕裴昼隐在他心中的兄长滤镜一碎再碎,到此刻,他还是会觉得寒心和震撼。
裴翊的嘴唇抖了抖,“你把门打开,让我把宁宁带走。”
裴昼隐道:“不可能。”
“裴昼隐!”裴翊痛苦道,“他是我男朋友,你现在把他这么关着,你是不在乎你的名声,可他呢?他甚至还没和家里出柜,就要因为和你这种不伦的关系上新闻吗?”
裴昼隐道:“你觉得在这个地方,四面八方布满了我的人,谁敢说出去?谁又敢爆给新闻社?我们不会上新闻。”
“就算不会上新闻,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你能杜绝吗?”裴翊砸了砸铁门,“开门!让我把他带走!”
裴昼隐敛眸,陷入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裴翊以为终于说动了他,“哥!”
“别这么叫我,”裴昼隐抬眸,“很恶心。”
裴翊僵住。
裴昼隐道:“你和他分手。”
裴翊怔了怔。
裴昼隐道:“你和他分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就不用再顾忌伦理世俗了吗?”
裴昼隐脸上的皮肤都僵硬到发麻,他不知是气还是笑。
他问:“哥,你觉得,就算是我和他分手,能改变得了他和我们两个兄弟都上过床的事实吗?”
——裴昼隐的脸色骤变。
“我和他谈过三年恋爱,”裴昼隐道,“我们曾经亲密无间,裴家所有人都见过他,知道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只差一步就结婚了,我们……”
“闭嘴。”裴昼隐语气阴沉。
裴翊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们是恋人,而你,什么都不是,就算是冒充我又能怎么样?你和他坦白了吗?没坦白的话,他现在都还以为是我和他在谈恋爱,如果坦白了的话,他接受你吗?”
裴昼隐的眼中有杀意闪现,“我让你闭嘴!”
铁门终究是打开了。
最先动手的人竟然是裴昼隐,这点谁都没想到。
在裴昼隐动手时,裴翊不甘示弱,也给了他一拳,语气中几乎有哭腔。
“你这个混蛋!”他哭着道,“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宁宁!”
裴昼隐将他掀翻在地,还给他两拳。
“——凭什么是你?”裴昼隐眼中的风暴几乎要溢出,“为什么永远都是你?”
永远都是裴翊,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对裴翊的恨意终于不再隐藏,当朝着裴翊倾泻而出时,裴翊为之心惊。
原来这么多年,裴昼隐从来没把他当成亲人。
打到最后,彼此都遍体鳞伤,裴昼隐更胜一筹,掐住裴翊的脖子,冷冷地看着他。
裴翊的眼神也已经充满恨意,再没了对他的羡慕。
不像亲人,倒像仇人。
忽地,裴昼隐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的情况又比我好到哪里去?”裴昼隐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冷静,“明知道他被兄长觊觎,还把他放在了危险中,如果他再知道,你很早就清楚我对他做了什么,他会对你怎么样?”
裴翊瞳孔紧缩,才想通这一关窍。
按照许昭宁的性格,恐怕也是和他永远说再见了。
不,根本没有再见这个词。
是永远不再见。
“明明早就看见兄长从他房间里出来,”裴昼隐似恶魔低语,“可为了把他留在身边,一直装作不知情……”
裴翊呼吸困难。
他觉得裴昼隐是真的想把他掐死。
永远失去许昭宁的害怕,和生命的威胁,让他的恐惧直达顶峰。
裴昼隐道:“我真是傻了,我当然要让你见他,不仅要见,还要让他看见你的无能,你的欺骗,你的虚伪。”
裴昼隐松手,失去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裴翊大口喘息,呼吸里带了丝铁锈味。
不行……
不行!
*
许昭宁以为裴翊会被裴昼隐打发走。
他都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不过没关系,只要是裴翊知道了他被裴昼隐带走,也知道了他在什么地方,就还有出去的希望。
可佣人又上来跟他说,让他和裴翊见面。
事情超出他的预期,许昭宁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下楼时,停在楼梯间,他听见了裴昼隐和裴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彼此交谈的声音。
他心猛地下坠。
在他下楼后,裴翊看见他时,笑着道:“宁宁,你怎么什么消息都没留下,就和我哥来这里了?”
许昭宁那股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他不敢置信,就算是裴翊再笨,也不至于笨成这副模样吧?
他都已经被裴昼隐给带走,裴翊还猜不出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真有这么信任他哥吗?
裴昼隐搅拌咖啡的手也是一顿。
他望向裴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明明语气是热情洋溢的,可他至始至终,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许昭宁更看不见,两人都是伤痕的脸。
他正想说话,却被裴昼隐给打断。
“是我不好,我自作主张把他带出来的,”裴昼隐语气带着笑意,“着急了?”
裴翊同样皮笑肉不笑,“是有点,不过既然是大哥把宁宁带出来的,我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许昭宁只觉得面前的场景荒谬得让他怀疑人生。
裴昼隐像个温和的兄长。
裴翊装饰一个懂事的弟弟。
好像他们之间那些阴暗、龌蹉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空气中熏香的气味也重的离谱,像是要掩盖什么比较浓重的腥味。
这也让许昭宁一时间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只能通过声音的来源判断。
他有些焦灼,握着盲杖的手收紧。
难道这兄弟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比他想象中要好?
裴翊对裴昼隐的信任程度这么深,如果他说裴昼隐做出的那些事,裴翊不会还以为他开玩笑吧?
许昭宁以前从没觉得裴翊能傻到这个程度。
可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裴翊的智商了。
他们感情倒是好了。
可他呢?他怎么办?
“宁宁,”裴翊笑着喊他,“过来。”
许昭宁僵在原地。
裴翊嗔怪道:“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我那天不是故意的,处理医院的事情有点麻烦,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吧?”
他的这个语气有点……开心过头了。
难不成他已经猜到了裴昼隐想对他做的事情,为了稳住裴昼隐,装出来的?
许昭宁艰难地挪了挪步子。
可接着——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双手给攥紧了。
“知道你们感情好,”裴昼隐冷眼看着裴翊演戏,“可是当着我的面,不太好吧?”
裴翊也伸出手,握住许昭宁另一侧的小臂。
他与裴昼隐对视,“哥,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让他靠我近一点,又不做什么。”
许昭宁在中间,有种在被争抢的错觉。
“对了,”裴翊站起来,想把许昭宁拢过来,却被裴昼隐死死拽住,不肯松手,他若无其事道,“既然宁宁想玩,我就陪着他,今晚也在你这里住下来,你没意见吧,哥?”
许昭宁彷佛看见了一丝希望,抢先道,“可以,你住。”
裴昼隐攥住他的手一紧,眼眸昏暗。
许昭宁生怕最后的一丝希望溜走,有个人陪着他,好歹裴昼隐不会乱来。
“让他住下也没什么,你这里大得很,住一个人应该也不算什么,是不是?”
许昭宁还很“贴心”补了句:“哥哥?”
明明每次被裴翊这么喊,裴昼隐都很恶心。
可是这声“哥哥”从许昭宁的嘴里喊出来,他不仅不排斥,还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笑意。
“好啊。”
他以为,有裴翊在,他就不敢做什么?
太天真了,他的宁宁。
第38章 第 38 章 “再叫一声。”他语气掩……
夜深。
许昭宁在床上辗转反侧, 久久不能入睡。
裴翊睡在了别的房间里,许昭宁没有仔细观察过,不清楚他究竟睡在了哪一间, 裴昼隐也不允许他知道。
他和裴翊根本没有机会独处。
如今的情况, 更像是裴昼隐把他和裴翊隔离了起来。
与他自己一个人被关着, 唯一的心理安慰是,如今好歹有个人陪着他。
哪怕他不知道裴翊有没有那个能力把他们弄出去。
如果裴翊肯找外援, 找裴夫人的话, 是不是还有希望?
许昭宁叹了口气。
就怕裴昼隐在裴家一手遮天, 谁的话也不会听。
许昭宁倒是不担忧裴昼隐能这么关他一辈子。
总有一天, 裴昼隐会放他走。
有可能是因为腻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但他不相信他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他更担心的, 是别的。
……
许昭宁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半睡半醒, 似乎听见了有雨滴落下的声音,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夹着一点土腥味。
淅淅沥沥的雨掩盖了在黑暗中一些细碎的动静。
黑暗中有双灼热的目光早已将他锁定。
裴昼隐的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耳垂, 青柠混着薄荷的气息笼罩下来。
男人俯身时, 西装袖口扫过薄薄的被子,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对方屏住呼吸, 嘴唇先是轻轻擦过许昭宁微蹙的眉心,又落在颤抖的眼睑上, 像羽毛拂过湖面。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许昭宁瞬间清醒, 他猛地偏头躲开,苍白的脸上泛起怒色:“谁?!”
这声质问,彷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双手胡乱推搡着身前的热源,却被对方单手扣住双腕, 按在床靠上。
“装什么糊涂?”
男人沙哑的声音裹着危险的笑意,舌尖强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侵略性的亲吻让许昭宁发出愤怒的呜咽。
他竟然真的……
就这么等不及!
甚至没给许昭宁适应的时间。
这个吻急切、夹着不容忽视的怒意,不知是愤怒于许昭宁的偏心,还是生气他不听话。
抑或两者皆有。
许昭宁剧烈地挣扎,双腿不断踢打,轻飘飘的被子被蹬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后腰狠狠撞在床垫上,索性床垫柔软,并不疼痛,却依然让他倍感羞辱。
“放开!”
含混的怒吼被堵回喉咙里,裴昼隐咬住他的下唇,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许昭宁痛得皱眉。
借着月光,裴昼隐看清他的表情,动作微微一顿。
又转而啃噬他的脖颈,滚烫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
“宁宁,”裴昼隐像是逗弄,“我发现,你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墙上。
许昭宁看不见眼前的压迫,却能清晰感知对方铁钳般的力道,以及自己因为剧烈反抗而愈发急促的喘息。
他死死闭着眼睛,胆怯与不甘充斥着他,可越是挣扎,裴昼隐的亲吻就越是凶狠,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抗拒都碾成顺从的碎片。
忽地,许昭宁咬牙,狠狠扇了出去。
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传来一声清脆的响,他的指甲好像刮到了什么,清楚地听见裴昼隐疼痛着“嘶”了一声。
这一下,许昭宁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庆幸的是,男人的动作终于停住,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更激烈的情绪。
许昭宁被他抱起,男人的手牢牢锁住他的脖颈,轻柔的动作中,暗含着威胁。
他彷佛许昭宁的那一巴掌不存在,自若道:“宁宁。”
许昭宁背脊出汗。
他这是,彻底疯了?
裴昼隐道:“你今天喊了我什么?再叫我一次。”
喊了什么?
许昭宁感觉脖颈间的手掌越收越紧,恐惧令他飞速思考。
在裴昼隐呼吸明显加重,越来越不耐烦时,许昭宁扒住他的手,结结巴巴道:“哥……哥哥。”
手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捏住许昭宁下巴的拇指,裴昼隐摁住他的嘴唇,病态般擦了两下,把许昭宁的嘴唇擦得艳红。
“你知不知道?”裴昼隐贴着他的耳边轻语,“本来你今天那么向着他,我是真的起了杀心,想把你们两个都杀了算了。”
许昭宁浑身发毛。
他不觉得裴昼隐是在开玩笑,和裴昼隐接触这么久,他总觉得这是裴昼隐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个人只是表面上看着正常,初接触时以为他是个绅士,仔细看才能看出是个衣冠禽兽。
许昭宁连忙握住他的手指,一只手也才裴昼隐半个手掌大。
他本意是想阻止裴昼隐的动作。
可这动作似乎被裴昼隐误认为他的主动示好。
“但是你今天那么叫我,”裴昼隐捧住他的脸,“我又觉得好像不是不能原谅你。”
许昭宁张了张嘴。
到底谁要他原谅了。
感觉这个人越来越扭曲了。
“再叫一声。”他语气掩盖不住的沉迷。
第39章 第 39 章 蠢货都比他强。……
许昭宁却并不依从了。
他咬着唇, “我再叫你一声,你能出去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逗笑了裴昼隐。
或者裴昼隐觉得,都这种情况下了, 许昭宁还在挣扎着跟他讲条件, 本身就很好笑。
他轻笑着, “你觉得呢?”
窗外的雨声渐大。
像是两人第一天见面那天一样,从一开始, 就预示着两人的关系始终只能在阴暗中。
许昭宁心中紧绷。
处于他和裴昼隐之间的阻碍, 随着他的摊牌, 已经完全破开。
他知道, 裴昼隐现在无所顾忌,而他也成功落入了裴昼隐布置的陷阱中。
成为了他手中任人宰割的鱼肉。
许昭宁不免开始灰心。
又是一阵雷击。
裴昼隐俯身, 气息扫过许昭宁的脸颊, 他依旧如第一次见到许昭宁那样, 长久地注视着许昭宁,观察他的反应。
“不高兴我碰你?”
许昭宁道:“如果你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你会高兴吗?”
裴昼隐一顿, 像是良心尚存,“说的也是。”
许昭宁抓住他一瞬间的松动, 推搡他,“你出去。”
裴昼隐的手在他唇上碾了碾。
他的语气彷佛带着一丝怜惜, 轻声道:“疼不疼?”
许昭宁忍无可忍, “我让你出去……”
裴昼隐又低头,亲了他一口。
许昭宁的手被他反手摁住,高举过头顶,他整个人以一种展开的姿势面对着裴昼隐, 柔弱到像是裴昼隐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不清裴昼隐的脸,也看不清他眼中的痴迷与危险。
急急的喘息出现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吻朝着他的锁骨去了。
濡湿的感觉带来一阵痒意,许昭宁瑟缩着脖子,像是暴风雨中被雨珠击打的花,既娇艳,又带了一股子可怜。
“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昼隐充耳不闻。
今夜他的目的很明确,他要给许昭宁一个教训。
一个让许昭宁再也不敢这么对他的教训。
他要让许昭宁认清现实——事到如今,谁也不能救他。
他现在唯一的解法,是朝着他示弱。
之前几次都是在不知情时发生,清醒着亲密还是第一次,许昭宁怪异之中,能感觉到来自这种触碰的熟悉。
这种事情,裴昼隐倒是没说谎。
他确实和许昭宁发生过,很多次。
忽地,许昭宁发出一声不可自控的叫声。
是一声变了调的怪音,许昭宁觉得羞耻,恨不能把头埋起来。
可裴昼隐掐住他的下巴,亲吻他的耳畔,“不许躲,既然看不见,就给我好好听着。”
越来越怪了。
随着裴昼隐手的下移,许昭宁的感官已从夏雨暴雨,转而迎向暴烈炙热,他的声音颤抖着,双腿开始乱踢。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带着哭腔,“我……放开我!”
他本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是裴昼隐,非要把他弄出来,非要看上他,非要打着他弟弟的名义来和他接触。
还把他弄到这种陌生的地方,不放他走。
“你到底……你到底是为什么!”许昭宁恨恨的,嘴巴咬住裴昼隐的下巴,“就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为了抢你弟弟的东西?”
裴昼隐被他连踢带挠,此刻竟然有点免疫了。
他掐着许昭宁的下巴卸力,嗤笑道:“对啊,我就是想抢他的东西。”
声音戏谑,分不清真情假意。
“你这个混蛋!”许昭宁带着哭腔。
裴昼隐手上用力,一瞬间又掀起一波浪潮,“可是混蛋给了你最舒服的体验,是不是?”
当浪潮掀到最高峰时,裴昼隐吻上他的唇。
许昭宁的手指紧绷蜷缩,又松懈,无神的双眼涣散,眼睫轻轻颤动。
裴昼隐的手捧住他的脸,石楠花的香味扑鼻。
“还想要吗?”
远去的暴雨声渐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隐藏在暴雨声中,什么袋子被撕开的声音。
许昭宁意识到,今晚他躲不过去了。
在对方又一次过来时,他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边应激,边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充满不安意味的吻。
他揪住对方的领口,不知是要逃避,还是想完全钻进对方的怀里寻求保护。
尽管给他这场粗暴□□的人,和他想要寻求安全感的人是同一个。
他在对方进来时,终于认清了他一直逃避的潜意识。
——裴昼隐所给他的舒适与安心。
是他在裴翊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所以在和裴翊分手后,又一次自以为和“裴翊”上床时,他会觉得小别胜新婚。
许昭宁哭出声,恨不能在男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男人一顿。
本该是给他的惩罚,可听见他哭之后,动作下意识放轻柔。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亲吻许昭宁的眼泪时,嘴角甚至带了一抹笑。
“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许昭宁苦得更凶。
裴昼隐的语气冷了几分,贴着他的耳朵轻语,“再哭,你今晚都别休息了。”
雨终于轰轰烈烈下了起来。
许昭宁咬着唇,哼哼唧唧,嘴里咬的东西,从他的嘴唇变成了拇指,又从自己的拇指变成了男人的手臂,他狠狠咬着,誓要把男人咬得遍体鳞伤。
第二天一大早,许昭宁没下楼吃早饭。
他躲在被窝里。
男人早已不见踪影,清晨时他听见男人接了一通电话,应该是有工作,强行将他叫走。
在走之前,男人在他脸侧留下一吻,轻声嘱咐,“乖乖的。”
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和许昭宁道早安,他心情好得很。
连威胁也变得不那么像威胁,“离有些人远一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许昭宁没回答他。
他的鼻尖轻轻一嗅,好像能从男人的身上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两人最后共用的一个沐浴露,身上的气息自然相近。
男人又亲了他一口。
这一次,不知道碰到了唇上哪个伤口,轻轻“嘶”了一下。
昨晚的许昭宁像一头小兽。
不仅乱啃乱咬,咬到人之后还不撒嘴,出了一点血之后才肯罢休,裴昼隐有意放纵,没有制止。
如果现在有人看见他,一定能看清他身上各种“好看”的伤口。
等男人终于走了,许昭宁从被窝里探出头。
没多久,他听见了敲门声。
他以为裴昼隐去而复返,故意逗弄,语气有点不耐,“要进就进。”
敲门声停止了。
静了几秒钟,许昭宁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慢慢摸索着下床,抵在门口。
“谁?”
熟悉的声音传来,“宁宁,是我。”
裴翊。
要是昨晚,许昭宁可能欢欣鼓舞,然而经过一夜,他听见裴翊的声音,第一反应是地上的避孕套有没有打扫干净。
许昭宁下意识:“你先回……”
话说一半,他闭上了嘴。
某种程度上,裴昼隐昨夜的“教训”很成功。
现在,他不就不敢和裴翊私底下见面了吗?
许昭宁想起昨天裴翊的反应。
他心一横,直接打开了门。
裴翊僵在门口,语气虚弱:“宁宁……”
他昨晚一夜没睡。
在清晨时,看见有人往这个房间送吃的,这才猜到这个房间住着谁。
于是试探性敲了敲门。
许昭宁冷着脸。
事已至此,他对裴翊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裴翊在他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和蠢货好不了多少。
不,蠢货都比他强。
起码蠢货还知道护短。
第40章 第 40 章 这是不打算演了。
裴翊回去之后, 想了一夜。
本来他和许昭宁之间好好的。
一切都是在他带着许昭宁见家长,也就是许昭宁和裴昼隐第一次见面之后,发生的变化。
只要有裴昼隐在, 他和许昭宁之间的关系就会一直倒退。
不管怎么样, 他已经被裴昼隐给带进了坑里。
他隐瞒许昭宁的事情, 事到如今,依旧不能被许昭宁给知晓。
在许昭宁面前, 他必须也要成为一个受害者。
而不是明知兄长犯错, 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庇护者。
当然, 当务之急, 是先把许昭宁给带出去。
离裴昼隐远远的,才能想办法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本质上, 他和裴昼隐没什么不同。
他们果真是流着一样的血脉, 在涉及到自己至死不愿意放手的东西时, 都是一样的冷漠和自私。
“宁宁,你昨晚睡得好吗?”
裴翊看许昭宁没有拒绝,面上一喜, 跟着他进了房间。
然而, 在看清垃圾桶里的东西时,笑容一僵。
许昭宁起得晚, 佣人不敢随意进来打扫,都是裴昼隐收拾的, 收拾起来比较马虎, 把两人用过的东西随随便便丢进去,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裴翊拳头紧握,只恨昨天砸到裴昼隐脸上的拳头不够重。
他脸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妒火攻心。
许昭宁没有轻易开口。
他想看看, 这个被他喜欢过的人,究竟是真的那么傻,还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装出来的,许昭宁知道他不想打草惊蛇,对他还会多一点耐心。
裴翊道:“宁宁,你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像样子。”
许昭宁心下一松。
还好,这人不是真的那么蠢。
裴翊半跪在他身边,试探性握住他的手,“我找个机会跟我哥说一声,我们两个走,就不打扰他了,好不好?”
不管他是装的,还是后知后觉的吃醋。
他的这个说法,倒是合许昭宁的心思。
他没把手抽出来,木着脸,“你觉得,你哥会让我们走?”
裴翊顿住。
现在是个摊牌的机会。
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假装他是因为裴昼隐把他带走之后,才猜出裴昼隐对他有那种心思。
这样他和许昭宁同仇敌悍,一起商量出去的对策。
裴翊深呼吸,“宁宁,我已经知……”
“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玩,”门口忽地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那么着急走干什么?”
他打断了裴翊的话。
裴翊猛地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裴昼隐。
他太沉浸,根本没听见裴昼隐的脚步声。
裴昼隐缓缓往房间内迈进一步。
屋内的两个人顿时如临大敌。
许昭宁握紧了双手,而裴翊起身,护在了许昭宁面前。
“瞧瞧我这个好弟弟,”裴昼隐上前,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声低语,“你不要找死。”
距离就这么近。
在场三个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
许昭宁的眼睫毛颤了颤。
兄弟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
今天在许昭宁面前,哪怕对彼此不满,两人也都收敛着,没有动手。
刚刚已经看过垃圾桶里的避孕套。
现在,裴翊又看清了裴昼隐脸上、脖子,还有手臂上的痕迹。
这些痕迹他都很熟悉。
有的是抓痕,有的是咬痕,他都能想象出来,许昭宁是如何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
裴昼隐连找一件长袖衣服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展示般,朝着每一个看见这些痕迹的人无声炫耀。
这场对峙,还是裴昼隐胜利。
明明是裴翊站在道德高地,可是早已被裴昼隐诱骗进了进退不得的境地中。
他僵硬着身体,深知这是裴昼隐的地盘,他讨不到任何好处。
许昭宁还没想好怎么打断这个气氛。
裴翊已经一言不发地走了。
裴昼隐鼻尖发出一声轻哼,充斥着不屑。
房门上锁的声音响起时,许昭宁肩膀抖了抖,立刻想要站起来远离裴昼隐。
然而脚步声到来的很快。
许昭宁被抱住时,一点也不意外。
裴昼隐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喟叹,像是刚刚裴翊来找他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怎么办?”裴昼隐的声音像是疑惑,“头一次发现,我竟然也有不想工作的一天。”
许昭宁小声道:“关我什么……”
裴昼隐捏住他的脸,“当然和你有关。”
剩下的话,他却没继续说出口。
有些话,对他来说过于肉麻,他说不出来。
可神奇的是,哪怕他说不出来,却也允许自己在工作时,一遍又一遍去回想许昭宁。
在裴昼隐的手还想抱得更紧时,他忽地一顿。
在许昭宁的疑惑中,他带着许昭宁进了洗手间。
洗手池的水龙头一打开,许昭宁瞬间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他时常觉得,裴昼隐的洁癖很主观。
正如此时,他们两个的手交叠着,在水龙头下一起搓洗,不分你我,裴昼隐并不嫌弃许昭宁偶尔的挣扎,把泡沫搞得哪里都是。
“差点忘了,”裴昼隐声音依旧平稳冷静,“摸了脏东西。”
这个“脏东西”是谁,已经不需要猜。
许昭宁不是脏东西,裴翊是脏东西。
许昭宁又被吻住了。
床头柜上的小盒子刚用完了一盒,新的一盒又拆封。
东西是早早就放在抽屉里准备着的。
准备之多,在昨天用过后,今天都不需要佣人补货。
裴昼隐一点也不掩盖他的处心积虑。
他对于“用自己的身份”和许昭宁上床这件事,似乎格外激动,哪怕是第一次和许昭宁发生关系时,也没如此的连续,抓着许昭宁根本不愿意松开。
许昭宁起先还能保持平静。
然而他的体力和裴昼隐根本不能相比,很快又开始哭着抓挠。
他被裴昼隐托着腰。
裴昼隐咬住他的耳朵,语气痴迷,“要不是你看不见,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许昭宁咬着唇,忍住溢出的啜泣。
“不过没关系,我能看见就好了,”裴昼隐手指伸出,卡在许昭宁的唇齿之间,暧昧地游走,“宁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有多漂亮?”
许昭宁哭着骂他,“你个好色之徒!”
“很好,这次不是混蛋了。”
裴昼隐的手在他脖颈间收紧,让他的脸被迫后仰,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万般景色,都比不上他眼前的瑰丽。
“你眼尾全红了,”裴昼隐边说,手指边经过他所说之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晶莹的玻璃。”
他的手下滑,落在许昭宁的锁骨。
“你出生后,有没有见过嫩滑的牛乳?”裴昼隐向下,“有没有见过艳红的茱萸?”
许昭宁抖了抖。
□*□
许昭宁没跪好,差点趴床上。
他的头往前一耸一耸,好几次差点撞到墙,又被男人大手护住。
“真乖,宁宁。”男人夸他。
许昭宁迷蒙的双眼覆盖了一层动人心魄的情.欲。
他在裴昼隐的言语中,似乎格外激动。
被转过去时,裴昼隐立刻吻了上来。
在至高的颤抖中,两人边吻边拥抱,看似比任何一对情侣都要恩爱。
喘息久久没有结束。
“宁宁,”裴昼隐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许昭宁被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所占据,清醒时,袭上来一股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但此时此刻,比起拒绝裴昼隐的拥抱,他更想钻进去,被裴昼隐包裹住。
他被这个念头给吓住了,猛地推开了裴昼隐。
裴昼隐一愣。
他脸上的愉悦慢慢消散,沉声重复了一遍,“宁宁?”
“我……啊?”许昭宁魂不守舍,“去哪玩?”
裴昼隐道:“在家里憋了那么久,你想不想出去吹吹海风?”
“就我们两个?”
裴昼隐不满,“就我们两个还不够?”
许昭宁已经缓了过来。
能得到出去的机会,他自然是愿意的。
他知道他这时跟裴昼隐提裴翊,只会让裴昼隐不悦,更不可能把裴翊捎带上。
“那就……”许昭宁声音有点虚弱,“我们两个吧。”
应付裴翊时,他尚且有余力。
到了裴昼隐这里,他只剩下被榨干的份。
*
说是吹海风,许昭宁没想到,裴昼隐把一整艘轮船都买了下来。
而裴翊也终于机灵了一次。
发现裴昼隐想带着许昭宁出门时,他横插一脚,硬生生挤上了车。
在车上,裴昼隐和许昭宁并肩坐,裴昼隐坐在一边。
好像裴昼隐和许昭宁才是情侣,而他变成了那个外人。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位置也已经颠倒。
裴昼隐的脸色并不好看。
别墅里的佣人没看好裴翊,竟然让他赶上了。
打破了他计划中,和许昭宁的二人世界。
事到如今,裴翊还在演戏。
“哥,你们出去玩怎么不带我?要不是被我发现,你们还想瞒着我偷偷出去?”
他语气正常,甚至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
像是丝毫没和裴昼隐发生过那些矛盾。
裴昼隐面无表情,“滚下去。”
这是不打算演了。